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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传记] 《UFO大道》作者:岛田庄司(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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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那种满口外星人、电磁波的家伙……”

    “没人说电磁波。”御手洗忍俊不禁地说,不过,身裹床单、头戴头盔的样子该怎么解释?”

    “浑蛋!现在这帮年轻人真是目无尊长。那是……”

    许是生气生累了,猪神刑警渐渐没了精神。

    “嗯,是什么?”御手洗嗤笑地问。

    “你不说是电磁波吗……”

    “我没说过呀。”

    御手洗笑道,这次乐婆婆也哈哈大笑。

    “所以……”

    “嗯,所以什么?”御手洗问。

    “那你认为是什么!”

    御手洗再次嗤笑,回答说:

    “我在问您呀,猪神警官。若凶器是气体的话,床单就和本案无关了呀。”

    “跟你说话真头痛!”

    “唉,这倒是。”御手洗也承认道。

    “浪费了这么多时间,我忙着呢!”

    “那咱们就此别过吧,不管来**家多少趟,都是浪费时间而已。”御手洗说道,“还是到其他地方转转吧。”

    “什么其他地方?”刑警反问。

    “要我告诉您吗?”

    “浑蛋!我用得着问你吗?真是的……”

    “现在这帮年轻人呀——您想说这个吧?那您还是请回吧,我就不留您了。不过还是给您个提示吧。被害者的血液样本采集了吧?检查一下其中的特异性IgE抗体。”

    闻言,刑警斜视的大眼睛顿时瞪得更大更圆。

    “特异**……什么?!”

    “IgE抗体。这么做的原因您应该清楚,虽说可能需要高级专业医生吧。您还是做个笔记吧,我怕您这个外行人记不住。”

    “浑、浑蛋,你在戏弄我吗?!”

    说完,刑警愤然消失在了门外的黑暗中。这时,御手洗对一直在旁观战的乐婆婆说:

    “打扰您了,有几句话想和您说,不知您方便吗?”

    “没关系,您说。”

    乐婆婆爽朗地说道。于是御手洗在婆婆身旁坐了下来。

    “我想了解一下柴田明美的情况。”他说道。

    “啊,这我还是知道些的。”

    “柴田女士有兄弟姐妹吗?”

    “好像没有。”

    “父母呢?”

    “听说在她小时候离婚了,她是母亲带大的。”

    “那您知道她父亲的情况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

    “她母亲现在还健在吧?”

    “好像已经去世了。”

    “什么时候走的?”

    “具体时间不太清楚,听说是很久以前了。”

    “她有房子吗?”

    “没有,她住的是公寓,没什么财产。”

    “那职业呢?”

    “听说是夜晚工作,好像挺累的。”

    “是女招待?”

    “嗯,唉,算是吧。”

    “哦,我知道了。”御手洗说着,交抱双臂。

    “我觉得和小寺结婚可以让她摆脱困境。她想和我们这些街坊搞好关系,总跟我们打招呼,还送点心。”**婆婆说道。

    “那您还是小心为妙。”

    说完,御手洗站起身来。

    “我们先告辞了,乐婆婆。为了健康,还请您早点儿休息。睡个好觉,保持精神。这样可以提高免疫力。”

    “好,我一定多加注意。”

    “那就不打扰您了。我们留个电话给您,要是有什么意外情况,还请立即打电话通知我们。”

    御手洗说道。


    5

    第二天,我和御手洗一起看了**乐婆婆上镜的录像。乐婆婆所说的内容与我们直接打听到的并无二致。在电视镜头前,乐婆婆丝毫不显紧张,说话的语气同往常一样,十分淡然。电视台的工作人员还向附近的住户打听了情况,这对我们多少有些帮助。几位主妇来到镜头前回答询问,然而她们都称未曾看到外星人和UFO,七日清晨的外星人战争,以及那时笼罩在附近的烟雾当然也未注意到。

    到了晚上,我正和御手洗说话——小寺的遗体许已出殡火化,柴田女士应该把这些事办妥了吧——这时电话突然响了。我接起一听,原来是**乐婆婆。将此事告诉御手洗后,他猛地从沙发上跳起,跑到电话旁,一把抢过了听筒。

    “**婆婆,我是御手洗!”他兴奋地说,“出什么事了吗?”

    说完,他静静地听着乐婆婆讲话。

    “什么?来了好些巡警?他们都到小寺家去了?”

    我在旁听着,心中也紧张起来。御手洗一脸惊恐,似乎发生了出乎他意料的事。

    “小寺家哪儿?庭院?嗯,庭院呀……”

    随后,他陷入了深思,继续说道:

    “您知道出了什么事吗?大概的情况也可以。哦,您不知道呀,是吗?”

    语毕,他又听着对方讲话。

    “好,好的,我知道了。巡警是什么时候去的您家隔壁的院子的?刚才?刚才吗?哦,十分钟前左右呀。您到外边看见他们了吗?太好了!啊?什么?还看见猪神警官了?**婆婆,这些都无所谓,还是说说庭院里到底出了什么事吧。嗯,嗯,什么?!长长的东西上盖着布?知道了,我这就过去!请您在家等我!”

    御手洗放下电话,随即再度拿起,赶忙拨了号码。之后他把听筒抵在耳边,冲我叫道:

    “石冈君,把大衣穿上,外面冷!今晚说不定又是个漫长的黑夜。喂,关内交通吗?我是御手洗,请火速派辆出租车到马车道来。我在下边的柏油路上等着。越快越好!”

    放下听筒,御手洗冲进自己房间,兴冲冲地套上大衣袖子走了回来,然后一边催我,一边推着我的后背打开了玄关的门。

    “石冈君,别跟大象似的磨磨蹭蹭。此时此刻,说不定会出人命呢!”

    在马车道的柏油路等车时,御手洗焦躁不安,让人目不忍视。他自己就像大象一般,心神不宁地在柏油路上走来走去,嘴里牢骚不断。这时,出租车终于来了,自动门打开后,他心急火燎地跳上后座,对司机叫道:“快去极乐寺!”随后又说,“走横滨新路,我会告诉你近道!”继而又对我说,

    “我一直在想,石冈君,为了应对这种情况,应该备辆摩托车。极乐寺离这儿很远,不过有了摩托车,一会儿工夫就能赶到。

    “可是,我也想不出小寺家到底出了什么事。我警告过猪神君,可他就是不听。现在事情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发生了,这下可遭了。但愿在咱们龟速赶往那里时,那个短卷发大叔不会干出什么离谱的事。”

    “出什么事了?”我问。

    “这个嘛……”御手洗交抱双臂,回答道。

    “什么都不知道,你还慌慌张张地往现场赶?”

    “不是啦,我当然知道,肯定是尸体。”

    “什么?!尸体……”我一时语塞,随即问道,“谁的?”

    “看到之前,我什么也不想说。”

    “可是……他们会让咱们看吗?那个猪神刑警不是也在现场吗?”

    我不禁沉思。与能否顺利揭开谜团相比。这才是目前最大的难关。

    “这个嘛,得想想办法,一定要看看。尸体会带来各种各样的推理材料。尸体最具说服力。小寺隆的尸体,还有这次的尸体,一定能帮我们解开所有谜团。”

    “啊?是吗?”

    “可以这么断定。不过未看到尸体前还不能下任何结论。如果能让我解剖尸体的话,一定能查明更多情况。尤其是本次案件,更是这种性质。”

    出租车以大幅超过限制的速度在横滨新路上狂奔,驶过户冢警署时,在御手洗的指示下向左拐去,随后一路左拐右拐地穿过住宅街,不一会儿便来到了大船观音的脚下。接着,出租车驶过道口,顺镰仓大道南行。时间尚早,路上却一点也不拥堵。

    “先生。您对路倒挺熟嘛。”

    御手洗对道路的熟悉令出租车司机也大为惊讶。

    “我以前特喜欢寻找近道。”御手洗说,随后又对我说,

    “不管是睡觉还是看书,道路总是浮现在脑海中,都快烦死我了,石冈君。”

    “嗯,有时候确实如此。”我说道。

    “你在工作时,脑海里也会浮现出偶像歌手嗲声嗲气的歌声吧?”御手洗说。

    “我要是没了工作,说不定也会当个出租车司机。”他又说道。

    “一定要当,别客气!”我附和道。

    “极乐寺没有近道,很多路到山前就没了。”

    “这些路况都是在遇到我之前查得的吗?”

    “是啊。那时我只干过寻路这些事儿。”

    “嗯,可现在……”

    “也差不多嘛。那个短卷发大叔迷了路,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徘徊,所以我要告诉他近路。”御手洗对我说。

    不久,披着苔藓的岩石映入眼帘,汽车驶到了一条狭窄的道上。

    “这是极乐寺坡。这条镰仓幕府开通的通道,如今我们正坐着液化石油气汽车通过。这条路建成了上千年,而我们的通行方式却没什么大变化。给我一架喷气式直升机,我能让所有陷入僵局的案件从日本统统消失!”

    御手洗大放厥词,说着令猪神刑警之辈听了会火冒三丈的话。路上有座小桥,那里的景象似曾相识,极乐寺车站在小桥彼端一闪而过。

    “我们到了,这里就是麻烦的巢穴。花了四十分钟,好歹不算慢吧。一场风波即将开始,石冈君,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呀。”

    下了出租车,我付了高额的车费。而后接过收据,疾步追赶早已匆匆走远的御手洗。

    小寺家门前充满了紧张的气氛。附近的人聚集于此,其中还能看到身穿制服的警官。御手洗毫不犹豫,拨开人群走进了小寺家。他对走来的制服警官信口开河地说:

    “辛苦了,我是御手洗,是猪神警官请我来的。”

    令人讶异的是,不知是被御手洗气定神闲的样子唬住了,还是产生了误解,那位警官居然冲他举手敬礼,退下了。

    “果不其然,石冈君,又出现了尸体,咱们总算赶上了!”

    御手洗畅快地冲我小声叫道。庭院中央放着一个像是尸体的物体,上面盖着白布。御手洗大摇大摆地向那物体走去,丝毫不显踌躇。周围站着几个人,看样子像是刑警。不过幸运的是,猪神不在其中。

    “喂,你是什么人!”其中一人间道。

    “我叫御手洗,是猪神警官请来的。”

    那人刚要向后退去——

    “我可不记得请过你!”

    黑暗中却传来一个略微耳熟的沙哑声音。

    “啊,坏了!”御手洗小声说道,“如果他不来捣乱,乖乖吃完晚饭,这案子马上就能破了。”

    接着,御手洗冲猪神的方向悠然说道:“哎呀,是猪神警官呀,好久不见啦。”

    “让你来劲!”

    话音未落,猪神的右拳便打了过来。御手洗用左肘挡住,随后一个箭步蹿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右肘轻轻顶了一下猪神的下颌。周围很暗,我根本看不清御手洗的动作。猪神向后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摔倒。说时迟那时快,御手洗迅速伸出右手,拉住他的手扶住了他。

    “唉哟,您喝醉了吧?天黑道不好走,可要当心呀。”

    御手洗若无其事地说道。不过,猪神之所以险些摔倒,是因为御手洗在顶他的同时,飞起一脚将猪神的脚向自己跟前勾了一下。然而,不知出于何种心态,猪神竟未说话。御手洗赶忙蹲下身,撩开了尸体头上的布。

    “什么?”瞬间,一向沉着冷静的御手洗也失声惊叫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只见地上有个匪夷所思的银色物体。我也看了一眼,一时间却不知是什么。过了一会儿,我才看出那是张人脸。然而,在马路街灯和从檐廊透出的屋内灯光的映照下,那张脸泛出淡淡的银光。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真是一幅美丽的景象。在我看来,犹如雕像。仔细一瞧,那是张女人的脸。女人的侧脸仿若银制的雕像般发出淡淡的光芒,横卧在庭院中央。外表仿佛金属制成一般,实在不像之前还活生生健在的人。

    “是柴田明美。”

    御手洗说道,我这才愕然意识到地上放的不是艺术品,而是一具尸体。定睛再看,对方的确是柴田——那个昨天在葬礼上说话的柴田明美。可是,这张银色的脸又是怎么回事呢?

    “是柴田,我说过要注意她吧?”

    御手洗说着,将白布缓缓撩至死者的上身处。明美身穿罩衫,颜色却不得而知——因为衣服和她的脸一样,也染成了银色。尸体宛如一件穿着衣服的等身大的银制立像。

    直觉告诉我,这是外星人干的。因为若是人类所为,尸体不会变成这样。瞬间,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大群外星人抱着银色的柴田,从缓缓降落在UFO大道的飞碟中走来的景象。

    “我说你呀……”

    许是疼痛缓解了,猪神开始叫道。御手洗抬手打断了他,说道:

    “你见过这样的尸体吗?应该是头一回见吧?知道为何会这样吗?”

    猪神默然,随后回答说:

    “你这家伙,遇见你真是……”

    “遇见我真是倒霉——猪神警官,你想说这个吧?这你就大错特错了。这世上只有我能告诉你这个古怪案件的前因后果,所以你该庆幸才是。我来解答,你去邀功领赏,如何?这笔交易不赖吧?”

    御手洗微笑道。然而,猪神似乎对此充耳不闻。

    “言归正传,这具尸体没穿大衣。要知道,今晚可冷得很。她是在外面遇害的。只穿一件罩衫走夜路实在很冷。这说明,死者原先穿着大衣,如今大衣不见了。明白了吗?猪神警官。”

    刑警却是一脸凶相,兀自不语。

    “原因何在呢?这才是本案的核心,是一片解开不可思议谜团的水晶。房子里有银色涂料吗?”

    “没那玩意儿!”

    “我猜也没有。那死者的大衣呢?找到没?猪神警官。”

    “我用不着回答你!”

    “案子也用不着破吗?嗯,不过估计也不在房内吧。那么,你知道这其中有何含义吗?”

    说完,御手洗又在尸体旁蹲了下来。

    “猪神警官,你有小刀和放大镜吗?”

    “没有!”猪神怒喝道。

    “没有啊,那好。”

    语毕,御手洗从内兜掏出钢笔型手电,打开后仔细检查死者的额头和脸颊。随后伏下身,把鼻子凑到死者的罩衫前,使劲闻了闻气味。接着抓住白布一头,继续缓慢地向下撩去。

    “喂,当心指纹!”猪神提醒道。

    “放心,我不会碰到尸体的。”

    罩衫的下部浮现眼前,我发现这是白色的,因为罩衫下部未被染成银色。

    “死者下穿牛仔裤。想必她很可能要跑。今晚对她来说,一定是个冒险之夜。”

    “喂,我刚才一直想问,你怎么能这么断定?凭什么说今晚她要冒险,凭什么说她是遭人杀害的,又凭什么说她是在外面遇害的?”

    “我的推测不会错,我不是仅凭尸体的状况才这么说的。另外,染成银色的只有尸体上半身。猪神警官,我劝你最好用塑料袋把尸体的指尖包上。从指甲缝里可以采集到加害者的皮肤组织和血液。我刚才看过了,尸体指甲里没有泥,嗯。猪神警官,你知道死因吗?”

    御手洗看着猪神,似乎觉得问了也是白问,继续说道:

    “头盖骨凹陷骨折,而且是很大一部分,还有出血迹象。”

    “难道是被外星人打的?!”

    猪神惊呼道。御手洗讶然地看着刑警,似已对他刮目相看,而后微微一笑,说道:

    “哦,你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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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人惊讶的是,猪神听了却未言语,仿佛渐渐开始接受了这个不合常理的事象。

    “因为人类实在不可能将尸体变成银色嘛。你居然相信了外星人的存在。知道灵活应变,你总算有了些进步。”

    御手洗夸赞了猪神——反正听口气像是夸赞。接着,他低下头,蜷着身子继续检查尸体。他观察得极为投入,眼睛距离死者罩衫近在咫尺。

    “是外星人用激光枪的枪柄打的吗?”猪神说道。

    “真可惜!”说着,御手洗“啪”地打了个响指,“是江之电。”

    “什么?!”

    猪神刑警的脸顿时扭曲起来。有什么好可惜的——我心想。

    “她是被江之电打的。”

    “什么?你说什么?你说啥?”

    猪神威吓道,脸上的表情却泫然欲泣。也难怪他会这样——我暗想。我和御手洗相处这么久了,也对这位朋友所说的话不明其意,所以猪神就更是摸不着头脑了吧。另外,外星人为何要用‘江之电,殴打柴田呢?

    “看来得抓紧了。猪神警官,你调查保健站了吗?”

    “为何要查那儿?!”

    猪神讶然。闻言,御手洗迈出步子,一边在小寺家院里四处溜达,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因为外星人不是打仗了吗?居民说不定去咨询过。**婆婆甚至都上了电视。保健站的居民咨询处!请你立即去那儿调查。”

    “为什么要去保健站?!”猪神歇斯底里地吼道,“难道说,看到外星人打仗,大家就会去保健站的居民咨询处吗?!”

    对此,我也深有同感。御手洗的语气里向来缺乏严肃认真之意。这种时候,他依旧信口说着毫无关系的话,似乎有所意图。

    “一定会去的!保健站的员工,科长。嗯,科长就行。他肯定住在江之电的铁路边上。”

    “我说御手洗……”

    “怎么会住在那儿呢!”猪神喝道。

    “不住那儿的话就查下一个!”

    “下一个是什么?!”

    “科长下面的股长呀。”

    “我说御手洗,你是认真的吗?”我问道。

    “当然是认真的啦。我一向都是非常认真的。”御手洗回答。

    听他这么说,我便判断他在信口开河。

    “之后的三十分钟,我会在隔壁的**家。”

    御手洗看着手表说道。现在是八点半。

    “这里告一段落后跟我说一声啊。”

    “为什么要跟你说?!”

    “跟不跟我说随你便,不过要想在今晚破案,我劝你还是告诉我一声,说不定能更早结案。别忘了啊。咱们走吧,石冈君。”说完,御手洗迈步走了。


    6

    我和御手洗来到**家时,乐婆婆尚未就寝。她一脸喜悦地出门迎接,说:“每次都在门口站着说话像什么样子,快进屋吧。”我有些顾虑,御手洗却好像另有所想,毫不犹豫地进了屋。

    婆婆把我们领到了客厅,客厅的榻榻米上铺着绒毯,会客家具上盖着白布。婆婆说了声“我去沏茶”,便去了厨房。我们之间的这种关系,不禁令我误以为乐婆婆是与我们早有往来的亲戚。她宽厚大方的气质令人心怡,因此孩子们会聚在她家也就不难理解了。这样一位老人即使被送进养老院,也会赢得好人缘吧。不过,她本人不愿意去,换作是我,就更不想去了。

    屋内陈设虽为西式风格,墙壁却是土墙,房间角落还挂着挂轴。此,隋此景,令我想起了明治时期的松江市在得知小泉八云[1]要从美国到此赴任时,匆忙布置的欧式客厅。

    不过,这种东西结合的形式也非常好。多宝格上摆放着盘碟和瓷器,似乎颇有些历史。乐婆婆家没有电视的声音,屋里鸦雀无声,因而可以隐约听到邻家隔壁的动静。一朵颜色质朴的花插在挂轴前的花瓶中,看到这些,一种春宵的惬意涌上心头,我暗自压抑着莫名激动的心情。

    [1] 小泉八云(1850 - 1904),日本随笔作家、小说家、英国文学研究家。原为英国人,原名拉夫卡迪奥·海恩,著有随笔《陌生日本的一瞥》和小说《怪谈》等。

    乐婆婆将茶碗放在茶盘上,缓缓走了进来。

    “**婆婆,我想了解一下保健站居民咨询处员工的情况。”御手洗迫不及待地开了腔,“您认不认识镰仓保健站的人?”

    “是居民咨询处吗?”

    乐婆婆不紧不慢地将茶碗摆到桌上,说道。

    “是的。这儿的保健站有咨询处吧?”

    御手洗拿着放在自己面前的茶碗问道。

    “啊对,有的。”

    说着,乐婆婆也在沙发上落了座。

    “喂,御手洗——”我在旁不解地说,“你是说看到UFO和外星人打仗,这儿的居民就会去保健站的咨询处咨询吗?”

    这个疑问很早就盘踞我心了。御手洗说会,难道就真的会吗?比起保健站,应该先联系派出所;比起派出所,应该先联系电视台的UFO直播特别节目吧。事实上,乐婆婆最先联系的便是该节目组。

    “会的。”御手洗呷着茶水,如此断言。

    “真的吗?”我说道,心中不觉怀疑御手洗的推测是错的,而猪神刑警说的才有道理。

    “就算告诉保健站,那儿也无能为力吧。”

    “不会的。你之前不也说过土壤污染什么的吗?保健站可以给地面消毒呀。”

    “啊,我是说过……可真能办到吗?”

    一瞬间,我快要明白了,却又不确定人类制造的消毒药能否对来自外星的新型细菌发挥功效。正在这时,乐婆婆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    “保健站的人我不认识,不过我倒有个朋友从保健站退休了。我问问他吧?”

    “拜托您了!”御手洗劲头十足地说道。

    “你想知道什么呢?”乐婆婆问。

    “如果是从保健站退休的,那您那位朋友一定有员工名册吧?我想知道现在居民咨询处负责人的住址。”御手洗回应道。

    “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在职员工的住址簿……这样,我去问问他,你等会儿啊。”

    “麻烦您了!”

    电话似在厨房,乐婆婆离开客厅,朝紧里面的厨房走去,脚步声在走廊渐渐远去。许是查找号码耽误了些时间,过了好半天,才隐约听到通话声。

    须臾,乐婆婆再次回到客厅,说道:    “知道了。”

    “知道了?是在职员工的住址吗?”

    “是啊。”

    乐婆婆坐在沙发上说道,手上拿着笔记。

    “真是太好了!”

    “科长名叫羽山,住在由比滨三丁目。我把所有人的名字都写在这儿了,一共六人。”

    “哪儿呢,让我看看。”

    御手洗说着,从乐婆婆手里接过笔记。人名写在了一张不知是什么产品的广告单背面。

    “羽山、村山、大上、竹中、斋藤、藤木……嗯,六个人哪。这张纸我能带走吗?”

    “请便请便。”

    “你看,范围已经缩得很小了不是吗,石冈君?”

    御手洗喜上眉梢地说,我却丝毫未觉范围缩小。我心说,这六人就是调查目标吗?仅仅将目标锁定为保健站的居民咨询处,就能让真相水落石出吗?御手洗会不会误人了歧途?我满腹疑虑,实在不能理解为何要将目标定在保健站,和那里的居民咨询处。然而,御手洗对我说:

    “范围虽已缩小,可还需进一步缩小呀,石冈君。事态紧急,这么做才是上策呀。”

    “上策……什么呀……”

    我不以为然地说道。在我看来,此举简直是南辕北辙。

    “御手洗,只调查居民咨询处就行了吗?”

    御手洗却对我的话置之不理,兀自说道:

    “**婆婆,您有镰仓的地图吗?”

    “啊,有的。”乐婆婆爽快地答道。

    “可否让我看看?”

    对方明明是老人,御手洗却对人家颐指气使,真是一点礼貌也不懂。可乐婆婆毫不计较,二话没说就起身拿来了地图册。御手洗摊开镰仓站到由比滨站一带的部分,聚精会神地与住址簿的笔记一一核对。

    “嗯,只有科长羽山辉雄和藤木孝一两人住在‘江之电’的沿线,剩下四人住得离铁路很远。所以,这四人可以排除掉了。就剩两人啦,石冈君。太好了,目标范围已经很窄了,咱们走吧!”

    御手洗“啪”地合上地图册,对我说道。

    “啊?去哪儿?”

    “当然是这两人的家啦!”御手洗半弯着腰,急躁地说。

    “等、等一下。你刚才不是让猪神刑警到这儿打声招呼吗?”

    “他会来才怪呢!”御手洗不耐烦地说。

    “还要叫出租车吗?车钱很贵的!”我对他说。

    “石冈君,在这人命关天的时刻,你怎么还为这点儿琐事斤斤计较?”御手洗大义凛然地说道。

    “可是……真的到了人命关天的程度吗?”

    “咱们去的是极乐寺站。你就放心好啦,坐‘江之电’就行。这会儿应该还没停运吧?”

    “是没停运呢……”我看了看手表,说道。

    “确实还在运行。”乐婆婆也肯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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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吗?这下放心了吧,石冈君?”说完,御手洗又对乐婆婆说,“**婆婆,您别见怪,这家伙为了十块钱都要唠叨个没完。”    “不过御手洗先生,人生在世,这钱就该省着花呀。”

    见乐婆婆为我帮腔,我不禁在心中拍手叫好。然而御手洗听了这话,再度坐下身,对婆婆说:

    “您有所不知,他这人才是浪费上的天才。每月都买一堆没用的杂志和唱片,然后扔掉。那些杂志上登的大都是哪位明星大腕在哪儿购物啦这些无聊消息。”

    “这话说得……可我也喜欢这种杂志呀。”乐婆婆说道。

    “我说御手洗,为何要把没住在‘江之电’铁路边上的人排除在外呀?你这么做真的对吗?真的没问题吗?”

    御手洗说:“石冈君,其中的道理还是上了‘江之电’后再跟你说吧。没问题的!我可不像你,老是瞎买东西,这事儿交给我好啦。”接着,他又跟乐婆婆说:“那**婆婆,您赶紧休息吧。睡个好觉,提高提高免疫力。”

    “免疫力?好,我知道了。您可真像个医生呀。”

    “免疫力可是地球人最大的课题。依我看,小寺隆就是因为这个问题而死的。”

    “什么?!喂,此话当真?”我惊诧地问道。

    “千真万确!”

    御手洗站起身,毅然说道。

    在门口与乐婆婆道别后,我们走过门柱,来到了UFO大道。御手洗朝着与极乐寺站相反的方向走去。

    “御手洗,你要去哪儿啊?极乐寺站在那边呢……”我急忙说道。

    “我想去帮咱们的猪神君立功呀。”御手洗回答说,“凭他那点儿本事,不管他的话,只怕他永无出头之日喽。”

    然而,我们来到小寺家的庭院时,却不见猪神刑警的身影。柴田明美的尸体已被搬走,人群也已散去。猪神似乎随着尸体去了别处。我们找到附近一位像是刑警的男子,向他询问猪神的消息,对方却傲慢无礼地说:

    “你算干吗的,我用不着告诉你吧!”

    御手洗一脸厌烦地看着我,说道:“哎呀呀,石冈君,看来日本离天亮还早得很呢。”

    “喂,你这外行人唧唧歪歪地说什么呢!”

    那个刑警气焰嚣张地叫道。御手洗把脸转向他,说道:

    “巡警先生,黑帮闹事的时候你们以不干涉民事为由置之不理,对待彬彬有礼的市民却盛气凌人,这样可不成啊。”

    听到这话,刑警血涌上头,火冒三丈。真是天下刑警一个样啊。

    “你说什么!我们对待黑帮可是……”

    御手洗抬起右手,打断刑警的话,说道:

    “好啦好啦,这话就此打住。我只是觉得你们对待市民的态度有问题而已。不过这个问题跟你这种水平的人说了,只怕你也不懂。猪神警官是不是在调查保健站呀?”

    “我用不着跟你一一汇报……”

    御手洗再次抬起右手,说道:

    “哎呀,别浪费时间啦,要是出了人命可怎么办呀?闲话少说,你就回答‘是’还是‘不是’吧。猪神警官说没说过他要去居民咨询处职员的家?”

    刑警一脸不快,嘴里嘀咕道:

    “啊,这他倒是说过……”

    闻言,御手洗惊讶地瞪圆眼睛,说道:“哦,没想到他还真有两下子嘛!”继而对我说:

    “俗话说,常在外边走会怎么着来着?好,那咱们快去极乐寺站吧。”


    7

    “关于天花板上的胶带……”

    坐在“江之电”中,我思虑重重地说道。“江之电”是单行线,因而在站台候车时,下行列车往往要等很长时间才来。不过这次开往镰仓地区的车来得很快,实在非常幸运。车厢很空,我们得以坐下,谈论杀人话题时也无须顾及旁人了。

    “嗯——”

    御手洗望着窗外回应道,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我对他说:

    “现在能说了吗?”

    “可以。”

    说着,他回头瞅了我一眼,又把目光转向窗外。

    “那些胶带会不会是为了制造杀人诡计才贴到天花板上的?”

    我道出了心中的想法。

    “需要那么多吗?”御手洗间我。

    “不,真正要用到的只有其中几条,其余全是迷惑人的。”

    闻言,御手洗兴趣索然地说:

    “那目的和用法呢?”

    “如果凶手真的使用了胶带,那他的目的何在呢?这么想的话,除了黏着性以外,应该没有其他目的了。”

    御手洗双目圆睁,讶然说道:

    “不错呀!我也是这么想的。你接着说。”

    “所以凶手才选择了胶带。他要利用胶带的黏着性把什么东西牢牢粘住。”

    “什么东西?”御手洗问。

    “现在还不得而知,不过应该是能杀人的装置。”

    “哦。”御手洗说完,暂时沉默,而后说道:

    “你是说,小寺隆眼睁睁地看着耷拉在自己房间的异物,满不在乎地在那下面睡觉吗?”    “是不是在那下面睡觉我不知道……嗯,还有,胶带太多了,根本不会注意到其中一条有问题。所以,那堆胶带是迷惑人用的。”

    “一般来说,除非是自己贴的,否则进到自己房间,看到那么多胶带从天花板上耷拉下来,任谁都会吓一跳吧?由此可见,这些胶带根本不是用来迷惑人的。”

    “唉,这也是我现在想不通的地方……”

    “能安然入睡,不正是因为那些胶带是自己贴的吗?”

    “是吗,嗯……”

    “而且柴田也作证说,那些是小寺自己贴的。”

    “嗯,所以我认为凶手利用小寺贴的胶带,做了什么。”

    “你是说把什么东西贴在胶带上挂了起来?可小寺看着胶带,并未发现那东西,然后自己从房间内插上插销,在那异物底下睡觉了。”

    “嗯,所以那东西应该很小。”

    “我仔细检查过胶带——尤其是快要挨到被褥的部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上面根本没黏着可疑物体。”

    “所以黏着可疑物体的胶带肯定被带走了呗。”

    “被谁?”

    “嗯,应该是……”

    我陷入沉思,这时御手洗说:

    “只能是柴田明美了。这样的话,她就是凶手。可她图什么呢?要知道,和小寺隆结婚,可以让她摆脱最底层的生活呀。”

    “啊?是吗?”

    “我说你呀,之前没听说吗?柴田父母离婚,母亲去世。她身无分文,孤身住在租来的公寓里。迫于无奈,还去做夜工。后来她和小寺相识,眼看就能摆脱一名不文的窘境了。结婚的话,小寺的房子也能归她。”

    “什么?她是这么想的?”

    “喂,我说石冈君呀。”

    御手洗缓缓转向我,把手掌放在我的额头上,轻轻地晃了晃,然后说道:

    “喂,你脑子清醒了没?”

    “你的意思是,柴田一直在打小寺房子的主意?她真会这么想吗……”

    御手洗遗憾地说:“石冈君,世道就是如此啊。所以她犯不着在结婚前杀掉小寺。要杀也该在结婚后再动手。这可是女性界的常识。”

    “唉……”

    “石冈君,不要伤心,不要泄气嘛。”

    “江之电”一路奔驰,驶到了由比滨站。

    “石冈君,这站先别下,下站和田冢再下。哎?你怎么了?打起精神来!”

    御手洗说道,这次他是认真的。说完,他凝视着窗外的黑暗。

    列车开动,行进了一会儿,忽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异响。当、当、当——像是在以固定频率敲打什么的声音。正想着,那声音渐渐靠近,不久便在车内震耳发聩。这时,一处灯光耀眼的工地伴随着异响,蓦地从身边的车窗闪过。只见一台大型落锤升得老高,而后猛然落下,将木桩打入地下。循环往复,无休无止。那里似乎正进行着大型建筑物的基础工程。

    就在这时,御手洗像被弹起似的站了起来,向车门走去,然后站定。他伫立在那里,像是要等列车到达和田冢站。见状,我也起身,走到御手洗身旁,却发现他的眼睛炯炯放光。此时,御手洗对我说:

    “我刚刚锁定了一个目标!知道了谁是凶手!”

    眼下,列车滑入和田冢站的站台,未等车门完全打开,御手洗便飞也似的蹿了出去,大步流星地向前走。我赶忙追在后面。

    在和田冢站下车的人很少。来到无人的月台,御手洗走到住宅街的马路上,沿着铁路向极乐寺方向返回。见道路即将偏离铁路,御手洗环顾左右,翻过低矮的栅栏,进入了铁道边。他冲我招招手,示意我也过去。于是我怀着些许的罪恶感翻越栅栏,踩在了枕木下的碎石上。

    之后,我便跟着御手洗走在铁道边上。这时,刚才在列车上看到的打桩工地正慢慢向我们靠近。打击声传到耳畔,越往前走,声音越大。在外一听,直教人感觉脚下的土地随声音震动摇晃。现场耀眼的灯光近在眼前,简直亮如白昼,把正在工作的工人身影照得一清二楚。不过只有两人,少得可怜。

    恰在此时,从我左侧的甬道深处,突然走出两个矮小的人影。一人身形矮胖,体型似曾相识,好像正朝我们走来。须臾,短卷发的头型也映人我的眼帘。是猪神!来人好像是猪神和随行的刑警。我捅捅御手洗的后背,把此事告诉了他,他也当即站定脚步,眉头紧锁地看着来人。认出对方后,他在我的身旁举起右手,亲切地大声叫道:

    “喂,猪神警官,我在这里!藤木家不用去了,去那家吧!”

    说着,他指了指前方左侧的房子。

    “我说你……什么?怎么又是你!擅自跑到铁路上,可是轻微犯罪呀。我要逮捕你!”

    猪神吼道。看样子,他一睁眼,只能看到责难别人的材料。

    “逮捕罪犯的事儿待会儿再说,你赶紧过来,到那家去!跑着去!”

    御手洗命令道。然而猪神非但不听,反而慢吞吞地走到我们身旁。从旁一瞧,对方果然一脸怒容。若是谁家小孩在夜路上碰见这张凶神恶煞般的脸,非吓得大哭不可。同伴是个青年男子,看着倒不像猪神那般凶恶。

    “你说的‘那家’,是谁家?”猪神开口便问。

    “请翻过栅栏到这儿来,对,就是这样。哎呀,这么一来,你也是同罪呀。那是科长羽山辉雄的家。就是那栋有水泥围墙的房子。”

    “你怎么知道那是凶手的家?”

    御手洗回答说:“待会儿调查一下那堵水泥墙前的地面,肯定会找到柴田明美的血迹,虽说血量微乎其微吧。”

    “御手洗,你为什么断定是那一家呀?”

    我不解地问。这个问题似乎也是猪神的疑问,他也随之间道:

    “为何把藤木、村山、大上他们排除在外?!”

    “因为那里正在施工。”

    御手洗指着工地说道。猪神闻声一愣,我也愣住了。为了解除心中的疑惑,也为了帮猪神解惑,我问御手洗:

    “御手洗,为什么仅凭施工一事,你就断定是羽山家呢?”

    “这跟施工有何关系?为什么不是藤木呢?”

    我和猪神异口同声地说道。闻言,御手洗疲倦地说:

    “唉,这个问题很专业,猪神警官,没点儿业余技能的话,是不会明白的。这样吧,请随我来。”

    语毕,御手洗一马当先,沿着铁路前进。走到羽山家水泥围墙下时,他说:

    “这堵墙很矮,大家低着点儿身子,这一带应该就是现场。”

    御手洗指着眼前的地上说道。大伙一齐看去,但周围太暗,什么也看不到。

    我们全都猫着腰,而猪神本就矮小,无须刻意为之。御手洗回过身,蹬上墙边的石头,从墙头悄悄探出脸,向房中窥视。

    “灯光很少,只有二楼亮着灯。估计是没人吧?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还没到睡觉时间呀。”

    说完,御手洗跳下石头,蹲了下来。

    “这儿有两块石头,用来垫脚的话,就能翻墙进去了。”

    听到这话,猪神怒气冲冲地说:

    “连令状都没有,你就想进人家?”

    “那东西不是马上就能拿来吗?看这情形,羽山的家人应该也在里面。这样的话,也得考虑他家人的危险。”

    “喂,我说,这个人,嗯,是羽山吧?你怎么知道他就是凶手?要是弄错了,你负得了责吗?”

    “当然负得了。”

    御手洗回答说,然而他这句话也令我十分不安。

    “你是什么责任都不用负吧?”猪神一语道破天机。

    “如果拿不定主意,那你干吗还要来?”御手洗说。

    “现在这个阶段,我只是来了解情况的。”

    御手洗缓缓地、深深地点了点头,说道:

    “再这么慢悠悠的话,尸体还会增加的。我不是警告过你,要留意柴田吗?!”

    “你不是说她是被外星人杀的吗?”猪神回答道。

    闻言,御手洗表情略显惊讶地看着猪神,说:

    “外星人?哦,外星人呀!它就在里面。”

    “在这里面?”

    猪神也蹬上石头,要往墙内看。就在这时——

    “喂,你们几个!跟那儿千什么呢?这可是铁路上呀!”

    一名工地工人冲我们大声喝道。霎时间,在自尊心的驱使下,猪神警官怒气冲天,瓮声瓮气地怒斥道:

    “叫唤什么!我们是警察,你这笨蛋!!”

    对方听后沉默不语。御手洗沮丧地垂下头,使劲咂了咂嘴说:

    “猪神警官,也不知道你俩谁是笨蛋,这儿可是凶手家呀!”

    说着,他一脸厌烦地指了指房子。

    “刚才您这一嗓子,羽山肯定要收拾东西准备逃了。看来行家就是靠不住啊。唉,没办法,事已至此,只能硬闯了!目标是羽山辉雄一人,马上拘捕他!”

    “嫌、嫌疑呢?”

    猪神一头雾水,不安地问道。御手洗回应说:

    “嗯,这问题提得好!我刚才还想解释呢,都怪你,把时间耽误没了!”

    说完,御手洗便爬到石头上,猪神也跟着蹬上了旁边的石头。二人扒住墙,刚要翻身上去,突然“噗哟”一声,声音划破空气传了过来。

    “好痛!”

    猪神一声大叫,一个屁蹲儿摔在地上。

    “疼死了!这是什么玩意儿,我耳朵受伤了,好像被锥子扎了一下。”

    “伤到哪儿了?让我看看。”

    御手洗蹲下身,查看猪神的耳朵。

    “难道是激、激光枪?”

    猪神撇着大猩猩一样的脸,认真地问道。

    “没错!”御手洗说。

    “真、真的吗?!”

    “是**。子弹不是掉在那儿呢吗。样子跟堵上吹嘴的喇叭似的。唉,你那么大声自报家门,对方若是凶手,不开枪才怪呢。”

    “**?”

    “这下麻烦了,没想到对方居然有枪。不过比**好点儿,被**打中至少不会丧命。小心点儿,别让**打着脸。你在这儿等一分钟,时间一过,就翻墙冲进去!”

    “冲、冲进去?那你呢?!”

    “回家睡觉可以吗?我们绕到正门,从外面冲人。堵住出口,来个前后夹击。就这么着,石冈君,咱们走!脚下别出声!”

    不知为何,御手洗很擅长排兵布阵。他没理会仍旧一屁股坐在地上的猪神,径自猫着腰跑了出去,顺着水泥墙拐进甬道,一路飞奔地跑到了正门前。

    正门门柱间,金属门紧紧地关着。门很大,可向两边滑动,小型插销插在下方的孔洞中。不过门未上锁,于是御手洗把手伸进金属门的缝隙,无声无息地将插销缓缓拔起。拔掉下方的插销后,他推了推门,却未马上行动,而是站在原地仔细观察四周。大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我倒没那么紧张,因为远方传来的打桩声不绝于耳。即便这边发出一点动静,也不会引人注目。

    “一分钟已过。石冈君,咱们上!保护着点儿脸,别让子弹打中。照我这样,用左手护住眼睛,要始终低着身子。”御手洗叮嘱道。

    科长家不大,右手边停着一辆国产大型汽车,与房子的外观十分相称。御手洗从车前经过,首先走到玄关,抓住门把手拧了拧,随后冲我微微摇了摇头,似乎表示房门上着锁。

    离开玄关房门,御手洗沿着种在房子四周的灌木向右拐去。一楼的窗户没有灯光透出。每到拐角,御手洗都十分警惕,然而**的枪声未再响起。

    我们来到一处像是庭院的地方,地上有片狭窄的草坪,院子三面还围着练习高尔夫用的防护网。布局虽不奢华,却足以体现保健站科长丰富的生活。这种男人居然杀了人?为什么?又是出于什么目的?我为此烦恼不已。

    御手洗猫着腰,透过黑暗环视庭院。我看到草坪对面并排种着几棵树,树后便是围墙。工地的灯光照到院里,二楼的窗户透出一丝亮光,照在庭院的草坪上。皓月当空,因而眼睛习惯后,观察庭院并不困难。

    我回过身,向背后的房中窥探。透过玻璃大门,可以看到昏暗的客厅。客厅里摆着桌子和六把椅子,窗帘大敞,灯却未开,也没有人在。

    “咨询处科长哪儿去了?”御手洗嘀咕道,“此地应该没有其他出口了呀……”

    这时,猪神浑圆的身影出现在庭院另一头的树荫中。他穿过草坪,连滚带爬地向我们走来。御手洗冲他微微抬手,而后继续沿着房屋巡视。猪神和另一名刑警走来,顺势跟在御手洗身后。

    来到房子拐角时,跟在身后的我也感觉到了御手洗的紧张。他猛地把身子一沉,转身向背后的我们用力指了指前方,示意我们找到了目标。于是我们凑到御手洗身后,向拐角偷偷看去。只见一座小屋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是储物问。虽是小屋,但空间并不小,足以住得下一个人。

    小屋有扇窗子,镶着毛玻璃,里面却没有亮灯。屋子右边有扇门,在月光的映衬下,发出雪白的光。

    “拔枪!”

    御手洗低声细语地对猪神命令道。猪神却一脸讶然地低声回应说:

    “我没带!”

    御手洗闻声愕然,一时说不出话来,脸上旋即闪过鄙夷之色,仿佛在说:“没带枪?那你干吗来了?”不过,他似乎转念一想,觉得现在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便说:

    “那你待在这儿,我给你信号后,你再到门前来。石冈君,你也一样。”

    话音刚落,他便猫着腰从拐角跑了过去,中途一步未停。

    “那个浑蛋神气什么……”

    我听到猪神在旁边懊恼地嘀咕道。

    御手洗站在房门一侧,身体贴着墙壁,接着挣扎般地脱掉大衣,裹在左手上,随后挥舞右手,示意我们过去。他激烈地上下挥手,要我们低下身子。于是我们低着身子跑了过去,站在房门左右。

    人到齐后,御手洗指着我,旋即把手背到身后。此举是要我站到他的身后。我听令照办。见状,御手洗慢慢把手伸到门把上。握紧门把后,他死死地盯着猪神的脸,仿佛在对他说“冲”。此时,在月光的映照下,御手洗的表情令人毛骨悚然。我仿佛看到了他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心中不禁胆寒。

    御手洗迅速打开门,用身体将门完全撞开后冲进了小屋。零星的月光照进昏暗的屋内,一个男子的身体浮在半空,拼命地挣扎着。只听“咣当”一声巨响,低矮的梯凳向木板铺就的地上倒去,转着圈地滑向角落。见状,我却一时不知此情此景究竟意味着什么。

    “快停下!”

    御手洗大喊着向浮在半空的男子跑去。猪神也跟了上去。众人乱作一团,我则完全摸不着头脑。急促的喘息声和众人身体撞击的声音混在一起。这时,黑暗中传来了御手洗的声音:

    “石冈君,快找电灯开关!”

    听到这话,我顿时慌了神,赶忙扶着门把,在门的左右一通乱找。幸运的是,惊慌失措的我终于看到了门旁墙上的开关。

    我赶紧打开灯,看见一个男子坐在地上,另外三人弯着腰站在旁边。由于眼睛早已适应了黑暗,眼前的景象令我头晕目眩。

    “你要死啊,浑蛋!”

    猪神无谓地喝道。事到如今,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我们冲进来时,那人刚好踢开梯凳,想要上吊。抬头看去,一条系成圈的绳子从天花板上垂直而下。

    “这人就是羽山科长?”

    我不由嘀咕道。科长长着一张圆脸,平心而论,显得十分诚实。这人会是杀人犯?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凶恶,若和猪神并肩而立,怎么看怎么觉得后者才像凶恶的罪犯。

    听到我的话,御手洗点了点头,说:“还好咱们来得及时。”

    “喂!”

    猪神刚要盛气凌人地说话,御手洗抬手打断了他,随后对眼前的羽山科长质问道:

    “羽山先生,你家好像没怎么开灯,夫人和孩子呢?杀掉了吗?”

    我大为惊愕——不是因为问话的内容,而是因为朋友淡然的语气。这时我才明白,这件出现了UFO和外星人的案子竟会如此重大。    相貌正派的科长兀自坐在地上,沉默不语。少顷,他压低嗓门,声音沙哑地说:

    “没有,我怕自己会起杀心,所以今天让他们去娘家玩了。”

    听闻此话,御手洗“哦”地吐了口气。我知道他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虽然他平日有些浮夸,但心地十分善良。

    “这事儿办得好。如此一来,你的罪孽就没那么重了。”

    御手洗说完,猪神瞪圆了眼睛。许是因为对他而言,今晚的行动算是逮捕了一个凶暴的杀人犯吧。然而,他无法做出任何反驳,只因他对事态一无所知——我能满怀自信地这样写,皆因我也同样一无所知。

    御手洗大步走到门后,从地上捡起一件米黄色的大衣,像是女人穿的。那里还有一把枪,像是**,他却对此不看一眼。

    “这是柴田女士的大衣吧?”御手洗问道。

    科长缓缓缩了缩下巴,点了点头。于是御手洗把大衣递给猪神,说道:

    “给,拿的时候小心点儿,涂料要脱落了,那可是重要证据。”

    “涂料?什么涂料?!”

    进入战斗状态的猪神暴躁地大叫。御手洗悲悯地看着猪神,对他说:

    “猪神警官,现在这个时候最好不要问这问那,那样会暴露你的无知。”

    说完,御手洗伸手拿回大衣,继续说道:

    “还是我拿着吧,免得在审讯时碍事。警车正往这儿赶吗?”

    “是的。”猪神回答说。

    “这就行了。”说着,御手洗捡起掉在地上的大衣——这件是他自己的。

    “你怎么知道他在这儿?”猪神问道。御手洗指了指门说:

    “那里刚刚被涂成银色,这儿的内侧也涂上了些。透过窗户,我隐约看到有人在动。不说了,大家还是坐警车去镰仓署吧。”

    说完,他凑到我的耳边低语道:

    “这样,江之电二百二十块的车票钱就省下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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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车驶到镰仓署。在人口前厅目送人高马大的羽山辉雄被带进审讯室,御手洗把柴田明美的大衣拿到了猪神的眼前。前厅很亮,米黄色大衣上的污渍分外显眼。御手洗用双手摊开大衣,向猪神和我展示了大衣前侧。

    “你们看,大衣的这里、右袖和胸前的部分有块绿色的染渍吧?”

    我们把脸凑到大衣前,看到了染渍。

    “知道这是什么吗?”御手洗提问道。

    猪神没有言语。见状,我不解地问:

    “这是什么?”

    “是‘江之电’的涂料呀!”

    “什么?!‘江之电’?!”猪神讶然言道,“‘江之电’的涂料怎么会……”

    “因为她被列车撞了。”御手洗说道。

    “被撞了?为什么?”

    “柴田明美的头部凹陷骨折,就是因为撞到了‘江之电’的缘故。当时她穿的衣服与车体猛烈擦过,也就是发生了强烈的摩擦,所以老旧车体的涂料就这样牢牢地沾到了大衣上。”

    我和猪神顿时无语。过了一会儿,我问道:

    “涂料……可这种事可能发生吗?”

    “事实就是这么发生的。汽车的话不会发生这种事。列车没有精心打蜡,所以时间一长,涂料就会老化,喷漆表面会形成粉末。这点我了解得不多。不过,事实就是如此。”

    “嗯,然后呢?”猪神问道。

    “柴田明美的脸部、大衣里面的罩衫也沾有少许列车涂料的染渍。这些染渍如刺青般渗入皮肤和纤维的间隙,很难去掉。如此一来,会怎样呢?”

    “会怎样?”

    猪神当即追问,御手洗对他说:

    “猪神警官,你就不能自己稍微想想吗?要是凡事都能主动动动脑子的话,冤假错案的数量就能减少了。”

    “我忙着呢,哪有闲工夫想这些!”

    猪神火冒三丈。御手洗微微一笑,说道:

    “我们也很忙。这样,这件大衣交给你们,待会儿直接去问凶手吧。”

    御手洗把大衣塞到猪神手里,转过了身。

    “喂、喂!你等等!”

    猪神说着,拽住了御手洗的衣袖。

    “又有什么事呀?”御手洗冷冷地说。

    “你生气了?”猪神问。

    “是啊,跟你学的。”御手洗答道,“咱俩调换一下立场,如果是你,会怎么做呢?”

    之后,二人陷入沉默,彼此凝视着伫立在前厅。这时,御手洗摊开右手说道:

    “来,说说你该说的话吧。”

    猪神懊恼地垂下头,说:“是我不对。”

    闻言,御手洗对他说:“没关系。为了更有效率地审讯凶手,你也该事先对案件的整体有个了解。涂料沾在被害人的衣服上,如果调查人员看到这些,会怎样呢?他们会明白杀人现场的位置就在‘江之电,的铁路边上。这样一来,又会怎样?家住铁路边的羽山辉雄就有嫌疑了。虽然警方不会这么快就找上门,但从其他方向调查,羽山辉雄的名字也会列入嫌疑人名单。之后,如果警方在追查时考虑到了这个事实的话会怎样?这件沾有涂料的大衣就会成为从嫌疑人名单中锁定羽山的理由——至少羽山科长是这么想的。

    “如何能让自己摆脱嫌疑呢?不能让调查人员看到‘江之电’的涂料痕迹。怎么做呢?可以把死者的衣服拿走,扒下大衣就行了。事实上羽山也是这么做的。那罩衫呢?也可以扒下来——羽山当然会这么想。不过,此举是行不通的。因为有一个地方,即便死者一丝不挂,也无法隐藏,那就是死者的脸。”

    御手洗说完,我不禁点了点头。

    “沾在死者脸上的涂料已经变成了刺青,短时间内无法清除。而有妻子在,羽山科长也没法把尸体长期藏在自己家。况且第二天一早还要上班,必须立即把尸体处理掉。稍有懈怠,日后必将惹人怀疑。于是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自家储物间的门正好在喷银漆,可以把银漆喷在死者脸部的绿渍上,从而掩盖‘江之电’的涂料。这就是柴田的脸和上半身被染成银色的原因。”

    “原来如此!”

    我如梦初醒。猪神则默然不语,兀自沉思。过了一会儿,猪神似乎找到了突破口,说道:

    “这么说,本案不就成了事故吗?是列车伤人事故。‘江之电’的司机难道就没注意到吗?”

    “确实没注意到。”御手洗回答说。

    “真是荒唐!身为司机,有义务小心谨慎,这是司机的责任。他撞了人,这可是工作上的过失致人死亡呀!”猪神怒不可遏地说道。

    “真是这样吗?究竟是柴田和羽山科长相互推搡,被列车撞倒?还是柴田突然逃跑,自己撞到了列车上?列车已经临近现场,若是对方自己撞来,那就不能向司机间责了。”

    “真是一派胡言!司机是行家,行家的工作可没这么随便!”

    “我曾警告你柴田很危险,你却置若罔闻,害她枉死。与你这位行家的责任相比,难道司机的责任更重吗?”

    御手洗夹枪带棒地说道。然而猪神并不理会,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撞到人的时候应该会有很大的声音不是吗!被害人头骨凹陷骨折,死于事故。别跟我说什么‘没注意到’。啊……”

    猪神开口说道,随后看了看天空。这时,他注意到了什么。御手洗再次摊开右手,说道:

    “不错,那是施工的声音,所以司机没有注意到。或许柴田也是因此才未注意到列车正在接近。”

    “嗯……”猪神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所以我能断定,命案现场在羽山家旁边,加害者就是羽山。”

    御手洗说道,猪神缄口不语。

    “事后,羽山科长赶紧将断了气的柴田搬到自家,在储物间做了如我刚才所说的处理,然后用自己的车把柴田运到极乐寺,抛尸在小寺家的庭院。”

    “为何要选那儿?”猪神问道。

    “可能是因为他没时间沉尸大海,或埋尸山中吧。而且,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杀了人,因为他跟柴田素不相识,所以没有杀人动机。”

    “真的吗?两人不认识?”

    “恐怕是的。待会儿问他本人就知道了。另外,科长推测了柴田的心理,可能觉得那是她朝思暮想的家,所以才把尸体运回了那儿吧。这只是我的想象,谈不上推理。好了,都说到这份上了,应该可以了吧?”御手洗看着前厅墙上的钟说道。

    “什么‘可以了吧’?你要走吗?”猪神惊讶地说道。

    “末班列车已经发车了。我们囊中羞涩,没钱打车呀。”御手洗回应道。

    “如此重要的事只说到一半,你就想走?!”    许是过于惊诧的缘故,猪神声音尖锐地冲我们吼道,死活不让我们走。

    “具体情况待会儿去问他本人不就得了?他可比我清楚得多。”

    “刚才你不是也说过,我什么都不懂吗?我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的!”

    “这话可不像你的风格呀。能不能用警车把我们送到关内?”

    “不行!”猪神拒绝道。

    “那你借一辆,车你来开。”

    “不成!”猪神毅然决然地说道。

    “为什么?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呀。”

    “我没驾照。”

    “什么?”

    御手洗顿时语塞,随后一声叹息,说:

    “那我来开车。”

    “什么……不成!说什么傻话!”

    猪神满脸通红。御手洗站在原地想了想,对我问道:

    “石冈君,你没钱再打车去关内了吧?”

    “没了。”我不假思索,当即回答道。

    “可这位刑警不让走,还要我接着说。真是的,我都让他过后去问凶手本人了。我说猪神警官呀,你非要我说吗?”

    “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明白!”猪神毫不退让。御手洗说道:

    “明白了。虽然之前你对我很反感,根本不想听我说话,现在既然你非要我说,那我说说倒也无妨。不过我有个条件,你要是能答应,我就说。”

    “什么条件?”

    “我要把某些人叫到这儿,想让你亲口准确地告诉他们,小平乐婆婆看到的是什么。如果你能这么做,我就欣然地告诉你一切,如何?”

    “来人是谁?”

    “是小平婆婆的儿子儿媳,他们是平凡老实的市民,没必要这么警觉。不过,我们必须向他们证明,小平婆婆并不糊涂。由警官担当此任正合适。”

    “你要把他们叫到这儿来?”猪神说道。

    “不错。接下来,我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你小平婆婆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嗯,这样的话可以。”

    “不过,你要以和蔼礼貌的口吻告诉他们,说话别那么丧,能做到吗?”

    闻言,猪神默然,似乎没有自信。

    “唉,这对你来说,算是最大的难题吧。”御手洗说。

    “好吧!”猪神干脆利落地说道。

    “这就行了。站着说话太累,还是坐到那边的沙发上吧。”

    御手洗说完,急匆匆地向沙发走去。

    “言归正传,你想从哪儿问起?”

    在沙发上落座后,御手洗说道。猪神和我分别坐在御手洗的左右。

    “小平婆婆看到的外星人战争是怎么回事?”

    “嗯。”

    “还有,小寺是怎么死的?为何戴着头盔?天花板上垂下来的那堆胶带又是怎么回事?”    “御手洗,在那样的密室中,凶手究竟是怎么杀害的小寺呢?这也是羽山科长干的吗?”这次轮到我来提问,“还有,N2火箭的坠落、地外生命对策研究会与小寺的死有没有关系?还有柴田的死。”

    御手洗听着这些问题,不时点点头。默然思索片刻后,他说:

    “嗯,你们提的问题都有关联,算是一个问题。不过石冈君呀,本案与N2火箭和地外生命对策研究会并无关系。和研究会一致的,只有白色床单。小寺隆是因为别的原因才需要头盔和白床单的,而且是迫切地需要。”

    “迫切需要?天花板那些胶带也是吗?!”猪神插话道。

    “不错,天花板的胶带也是!”御手洗颔首答道,“时间不多,为了一并解释清楚,我就讲讲小寺隆的特殊体质和该体质问题的应对吧。刚才所言,确切地讲,应该是小寺对某种东西过敏。”

    “过敏?是花粉过敏什么的吗?”猪神说道。

    “能作证的两人都死了,所以具体对什么过敏也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小寺隆确是过敏体质。下面我就说说如此判断的理由吧。

    “小寺隆找专业医生做了过敏检查。估计查的是鸡蛋、花粉这些世间常见的过敏反应。检查中,除了这些抗原——也就是过敏原——的特异性抗体外,还顺带发现了致敏的特异性IgE抗体。我能如此判断,是有根据的。这个问题有点儿专业,不过用特异性IgE抗体解释的话,你们马上就能明白。

    “为什么小寺怀疑自己是过敏性体质呢?因为现在的普通体检和治疗中,不会检查过敏抗原抗体。要做过敏诊断,必须找专业医师。如今日本这种专业医师还很少。

    “我认为,除了鸡蛋、杉树花粉等较为常见的抗原抗体以外,那时医生还从小寺的血液中发现了一种极其危险的特异性IgE抗体,会对某种特定的毒物产生强烈的过敏反应。一般来说,过敏只会导致打喷嚏、鼻炎、瘙痒、荨麻疹等症状。而这种特异性IgE抗体绝非如此善类,预计会导致三十分钟左右的严重休克——即全身痉挛、呼吸停止、心跳停止,是非常危险的过敏反应。”

    “真有这种症状吗?”

    “有的。这种症状有个专门的名称,叫‘Anaphylaxis’,是‘无防备’的意思。也就是说,本次检查发现,小寺具有能引发过敏性休克的体质。所以专业医生警告小寺,一定要多加小心,远离致敏毒素。”

    “是对某种毒物的过敏反应吗?”我问道。

    “不错,你说对了。结合种种状况,可以准确地推测这种毒素过去曾进入过小寺的体内,并在他的体内生成了特异性IgE抗体。此种毒素一旦再次进入,特异性IgE抗体便会与之结合,很可能要他的命。所以医生肯定会再三叮嘱,务必远离毒物,切莫让其进入体内。”

    “免疫、过敏、过敏反应,还有爱什么的……这些究竟是什么玩意儿呀?”猪神撇着脸,不快地问道。

    “要把这些一一解释的话,一晚上也说不完。IgE名叫免疫球蛋白E,是一种蛋白质,存在于血液中,与抗原抗体反应有关。除了IgE以外, 还有IgM、IgA、IgG、IgD,一共五种。

    “所谓免疫,主要是指抗原抗体反应。从字面意义上讲,就是将‘疫’——也就是‘病’——‘免除’的意思。这是人体与生俱来的生存能力。生过一次病后不会再生第二次——起初人们将这种现象称为免疫。利用免疫,人们在十八世纪确立了用种痘治疗天花等疗法。后来,日本的北里柴三郎和德国的贝林证实了免疫是中和毒素的抗毒素——也就是抗体——的作用。就这样,人们把免疫功能理解为是对抗原这一恶人行使的正义的抗体反应,单纯认为它是保护人体的重要功能。

    “到了一九○二年,人们发现,给狗注射海葵毒素,过段时间再注射同样的毒素时,狗却痉挛而死。这显然也是免疫功能的作用,但这次则是非常严重的有害作用,因此医学界对免疫的理解发生了混乱。这种现象被称为‘Anaphylaxis’,即‘无防备’之意,表明保护身体的功能反过来也可以危害机体。为了将这种混乱归纳整理,一位名叫皮尔凯的学者向学会发出倡议,建议将此现象称为过敏反应。

    “过敏反应有很多种,最常见的是Ⅰ型至Ⅳ型。过敏性休克是其中最厉害的,系由Ⅰ型引起。将某种特定的毒素——也就是抗原——注人体内后,身体会生成特异性IgE抗体。将同样的毒素再次注入体内时,特异性IgE抗体会在鼻腔和肠道的黏膜与毒素结合,继而再与肥大细胞结合,在该细胞表面发生抗原抗体反应。这时肥大细胞活化,不断释放细胞内积蓄的组胺和白细胞三烯等化学遗传物质。这些物质作用于人体内各个脏器,引发各种严重障碍,从而导致生物体功能遭受致命损伤,重者甚至会丧命。”

    “御手洗,你说的这些我都不懂。小寺具有特异性体质,那个——是叫抗原吗——毒素事先已经进入了他的体内,所以血液中形成了特异性IgE抗体。而这种抗体很危险,一旦抗原再次进入体内,特异性IgE抗体就有可能发生作用,致人死地——你说的是这个意思吧?这么理解可以吗?”

    “不错,石冈君。小寺在做其他过敏检查时,偶然查出了这种危险的特异性IgE抗体。所以在医生的劝告下,小寺本人也很清楚过敏性休克的危险性。这个有些特殊的条件,导致了本次这件诡异的案子。”

    “那种毒素是什么呢?”

    “与这种现象的特异性相反,这种毒素很普通,非常常见。正是这种极为普遍常见的毒素,才导致案件中出现了一连串看似匪夷所思的现象。”

    “一连串看似匪夷所思的现象?”

    “就是外星人战争、雾霭笼罩、天花板的胶带、用胶带封住窗户、头盔和围脖、手套,以及白色床单。”

    “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问道。

    “猪神警官,没睡着吧?你明白吗?”

    御手洗问道。猪神惨遭打趣,沉默不语。

    “那我公布答案啦。是蜂类。”御手洗宣布道。

    “蜂类?!”我愕然叫道。

    “是蜂毒。”

    “蜂类……原来如此,是蜂类呀!”

    “是蜂类中尤为凶猛的胡蜂。蜂巢就在小寺家附近。”御手洗说。

    “原来是胡蜂呀!以前听说过,那种蜂被称为杀人蜂。”

    事到如今,我终于发现了这把隐藏在这一连串匪夷所思现象背后的钥匙。

    “人们不知道,被胡蜂蛰死的人中,有九成其实是死于过敏性休克。人们一般不会检查自己的抗原抗体,除非清楚地发现了其他种类的过敏反应,所以即便体内潜藏了这种危险也不会注意到。因此,日本每年都有几十人被胡蜂蛰死。”

    “所以小寺才把房间封死,戴上头盔吗?”

    “是的,这样做就是为了避免被胡蜂蛰到。封住窗户,是为了不让胡蜂飞进房间;天花板那堆胶带,是为了捕捉飞进来的胡蜂。考虑到胡蜂突破这两道防线的情况,小寺戴上头盔,脖子缠上围脖,双手套上手套,身子裹上白床单,可谓全副武装。他知道蜂类有袭击黑色物体的习性,所以只要裹上白色床单,便可降低被蜇的危险。”

    “原来是这么回事呀!”

    “我也考虑过蜂类的情况,因为提到过敏性休克,最有名的当属蜂毒。所以我一时糊涂,以为蜂类只会在房檐头——即屋顶的下方,或是树枝上筑巢,便一个劲儿地调查这些地方。结果这些地方根本没有蜂巢,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思路可能错了。”

    “什么?错了?!”

    “任何人都以为蜂巢会筑在房檐下,其实不然。胡蜂的巢筑在地面之下,也就是地下。”

    “啊,真的吗?”

    “是的,胡蜂会把巢建在大石头下,或是老树的树根下这些地方。在这些地方的土里,它们会将蜂巢筑好几层,就像高楼一样。胡蜂大军通过通向地面的隧道进出巢穴。”

    “啊?是这样啊?所以……”

    “不错,所以地面才会挖了那么大的坑,那些都是去除胡蜂窝留下的痕迹。大坑不是有四个呢吗?这说明那里曾有巨大无比的蜂巢。而那蜂巢便是胡蜂的‘社区’,也是它们的一大飞行基地。”

    “啊!”

    “在哪儿筑巢不好,非要选在那儿。想必小寺每天都惶惶不可终日吧。”

    “哦,照你这么说,这又是怎么回事呢?蜂巢是谁挖走的?”

    “当然是镰仓的保健站啦。是以羽山科长为首的居民咨询处的保健站职员。”

    “保健站职员……可猪神警官之前不是去保健站调查了吗?不光羽山科长一人,是吧,猪神警官?”

    “出于某种原因,他们不能说实话。”御手洗说道。

    “保健站所有人都没说实话?”

    “是的。”

    “保健站职员……可是,嗯,也就是说,那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场胡蜂扫荡战——就是清除蜂巢的工作——是在五月七号进行的。而小寺隆的死亡时间是五月五号。也就是说,保健站是在小寺死亡两天后清除的蜂巢。这意味着什么呢?”

    “人都死了,这不是马后炮吗!”    “不错,所以接下来能说的,就是这些。”

    “嗯。”说着,我向前探出了身子。

    “小寺意识到自己有生命危险,便再三向保健站的居民咨询处申请,要求清除胡蜂窝,驱除胡蜂。大量的胡蜂在自家周围飞来飞去,实在太危险了。自己过去曾被胡蜂蛰过,变成了特殊体质,一旦再次被蜇,极有可能丧命,所以希望保健站能够尽早尽快地清除蜂巢,否则自己会有生命危险——他就这样反复再三地向保健站申请。”

    “原来是这样。”

    “可一般大众根本不知道存在那种过敏反应,所以小寺提到‘过敏性休克’这个词时,谁都没在意,反而认为小寺是为了催他们才夸大其词地称自己有生命危险的。所有人都不相信他。于是,保健站咨询处便例行公事地说了句‘知道了,请您稍候几天’,却根本不见行动。”

    “太过分了!保健站的人不是这种问题的专家吗?应该学过这种病症呀。咨询处是干吗吃的!”

    “小寺的未婚妻也是这么想的。”

    “啊?你的意思是……她知道此事?”

    “我认为是的。”

    “可她什么也没说不是吗?你问她的时候,她也只字未提委托保健站咨询处清除蜂巢的事呀。”

    “确实没提过。”御手洗颔首肯定道。

    “为什么不说呢?”

    “因为她心里有怒气。”

    “心里有怒气?那她应该更会说呀?肯定要痛批保健站吧。”

    “唉,我觉得她当时很犹豫。可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因为一旦说了,咨询处的羽山科长被杀时,人们就会知道凶手是她了。”

    “什么?你是说,当时她已经起了杀心?”

    “她被熊熊怒火冲昏了头。对她来说,和小寺的婚姻是摆脱当前底层生活的唯一希望,因此她也曾不遗余力地动员咨询处。如果未婚夫死了,自己将无法摆脱贫困潦倒的生活,梦想也就破灭了。”

    “啊……”

    “可惜她的努力并未奏效,在那么谨小慎微的情况下,小寺还是死了。”

    “是被蜇死的吗?”

    “恐怕是的。我仔仔细细地检查过房间,没有找到胡蜂的尸骸。封上窗户也没用,因为房门经常打开。胡蜂可以从玄关或厕所的出粪口飞进来,再经过房门入侵房间。因为敌人很小,还会飞。”

    “你说得有道理。可这样的话,本案就不是杀人案了呀。”

    “不,本案也不是电磁波行凶案。”

    “实在太过分了,这不是胡闹吗。”

    “我得先和那位未婚妻核实一下嘛。如果引起对方警觉,就套不到信息了。总之呢,我感觉她从道德上恨透了咨询处的职员。她认为,害死未婚夫、将自己近在咫尺的希望无情打碎的人,就是保健站的羽山科长。”

    “啊,唉,真是不能理解呀……”

    “另外,她之所以愤怒,其实还有原因。”

    “什么原因?”

    “是那些人卑鄙无耻的明哲保身。得知小寺的死讯后,羽山科长大为惊慌,于是赶紧想办法保身。”

    “保身?”

    “对,就是那场外星人战争。”

    “此话怎讲?”

    “一旦知晓且被医生证实小寺的死因是蜂毒引起的过敏性休克,加上小寺曾三番五次地向居民咨询处申请清除蜂巢的事实大白天下,那么羽山对他的申请置若罔闻、迟迟不办的事情也就暴露了。如此一来,这事可就闹大了。”

    “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向来是有关部门的拿手好戏嘛。”

    “如果要对簿公堂,就必须先毁灭证据。所以羽山选在不易引人注意的黎明时分,慌忙销毁了证据。也就是在申请人死后才急忙挖掉胡蜂窝,然后将蜂巢带走。这就是那场外星人战争的真相。”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们头戴头盔,身着堪比宇航服的厚重防护服,挖掉了蜂巢。”

    “烟是怎么回事?”

    “那是发烟筒。将大量烟雾灌入蜂巢后,胡蜂会被熏晕,无法动弹。这样工作才能安全进行。”

    “那火花呢……”

    “发烟筒点火时,一段时间内会喷出明亮的火花。为了能伸进深洞,他们可能把发烟筒装在了长棍的前端吧。”

    “激光枪呢?”

    “估计只是普通的大型手电。发烟筒和光线一起看的话,不是很像激光枪吗?和滚滚浓烟在一起的话,手电光会变成一道明亮的直线。”

    “声音呢?巨大的声音和惨叫声……”

    “可能是成千上万的胡蜂倾巢而出,一起发动攻击吧。反正胡蜂的数量绝少不了。没见过这种场面的话,那帮人肯定要惨叫不已。”

    “哦……这么说,这不是外星人战争了?”

    “外星人是不会到极乐寺这种乡下之地来的。”

    “那、那UFO呢?就是乐婆婆看到的那个。”

    “这我倒没调查过,不过可能只是道路清扫车吧?那种车的前面不是有两个大扫帚吗?是清扫路边水沟用的。清扫车的调度站一定就在附近。”

    “哦……”

    虽然并未热心期待,但当我听完御手洗的话后,心中还是有了一种梦想破灭般的失落感。

    “之后,科长谨小慎微,一只不剩地收拾了胡蜂的尸骸。当天自不必说,估计事后也来收拾了几趟。所以现场没有落下一只尸骸。”

    “嗬,还挺细致啊。”

    “因为他怕闹上法庭嘛。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呢。”

    “是啊。”

    “科长或许还祈祷医生别从小寺遗体中发现特异性IgE抗体呢。因为小寺死于非命,有刑事案件的嫌疑,尸体被送去法医学研究室做司法解剖了。不过,普通的血液检查不会检查IgE抗体。结果什么也没查出来,尸体就被送还了。”

    “是这样啊,科长命还挺大。”

    “你说对了。”

    “可小寺的未婚妻没起诉吗?”

    “没起诉,恐怕是因为没钱。即使胜诉,和解金最多也就几十万,再支付律师费的话,手里就剩不下几个钱了。”

    “这样啊……”

    “所以柴田放弃了。可她无论如何都饶不了羽山科长,于是找他报仇去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明白了。那她是怎么报仇的呢?”

    “科长有夜晚外出慢跑的习惯,而且还要穿过草坪、翻越围墙、横穿‘江之电’的铁道。”

    “你怎么连这些都知道?”我不解地问。

    “这些只是我的推测。草坪中央有一缕变浅了,围墙边上有垫脚用的石头,而且围墙外也有同样的石头。综上所述,我认为他很可能经常翻墙进出,或是从咱们跑来时经过的甬道进出。总之,柴田或许是从小寺那里知道的这些。于是那天夜里,她藏在围墙边等待科长出门。见科长如愿地走了出来,柴田便上前行刺,却没能成功。二人扭打起来,最后柴田被‘江之电’撞死了。之后科长采取的行动之前我已讲过了。我的讲解到此结束。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御手洗一边匆忙起身一边说道。

    “那造田……”猪神耳语般地小声问道。

    “那是谁?造田……啊,我想起来了,他是液化石油气站的,是小寺的原上司吧。他与本案完全无关。”

    御手洗说着,站了起来。

    “那猪神警官,我们告辞了。该说的我都说完了,请你也信守承诺呀。”

    猪神也站了起来。为了不失威严,他默不作声,脸冲下方,大大方方地点了两三下头。御手洗转身向门口走去。

    “你叫什么名字?”

    猪神送着我们,问道。

    “啊?你问我的名字?我叫……唉,还是不说了。咱们可能后会无期了。”

    御手洗爽朗地说。而猪神凶神恶煞般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依依不舍的表情,我不禁大吃一惊。御手洗推开门口的玻璃门,走到外面说道:

    “免疫的事儿你懂了吧?猪神警官。人太动怒的话会降低免疫功能,从而百病缠身。任你武艺再高,也奈何不了疾病。”

    “你是哪门哪派?”猪神突然问道。    “什么?”

    “你不是轻轻顶了我这里一下吗?你这招我还是头一次见,那是什么招?”

    猪神摸着下巴问道。

    “那招什么也不是。我只是远比你身经百战罢了。世上那些厉害难缠的恶棍多着呢,连枪都没有的本国毛贼根本不足挂齿。”

    走到楼梯前时,御手洗回头对猪神说:

    “咱们就此别过吧。猪神警官,多保重啊。警官可是日本的免疫系统,不踏实工作的话,整个国家就会患病。而有时这个免疫系统本身也会残害国民,这一点切莫忘记。石冈君,赶紧跑去镰仓站,快的话应该可以赶上末班车!”

    于是我们并肩跳下楼梯,拔腿飞奔。赶到车站一看头顶上的时刻表,却发现末班车刚刚出站,我们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御手洗咂了咂嘴,说道:

    “嘁,真可惜!石冈君,咱们到自动售货机那儿买罐红茶,走到海滩如何?然后坐在沙滩上,等待日出和始发车。”

    御手洗说完,也不听我的回答,便自顾自地出发了。

    “五月之夜,寒气尽散。坐在沙滩上一定很爽。咱们何不一起思考一下本次案件的意义呢?”

    我也跟了上去,心中不觉暗想——是啊,说不定那也很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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