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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传记] 《脑男》作者:[日]首藤瓜於(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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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把手铐打开。”
  铃木对茶屋说着,抬起了拷住的右手。
  “你要以为可以一直让你胡作非为,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茶屋不耐烦地摇了摇头。
  “塞在皮带上的瓶子里装的茶色液体,我想可能是硝化甘油。不能这么搁下去。”
  “轮不到你跳出来表演,关于茶色液体,我也没打算问你的看法,我这就打电话,把6楼的专家叫来,这样什么问题都解决了。那孩子靠我们警察的手准保她平安无事。明白了没有?别再自作聪明了!”
  “请你看看钟!”
  铃木说道,丝毫不为茶屋的威胁话语所动。“那个挂在女孩脖子上的钟!”
  对这句话反应最快的倒是真梨子。她转眼向挂在玲子胸前的大闹钟望去。从门口到玲子的距离近10米,真梨子的视力虽然不错,但要确认指针的位置仍觉得吃力。她屏神凝息地盯着钟面,拼命想看清读数。
  “是2点40分!”
  “实际时间现在是几点?”
  真梨子看了看手表。
  “11点40分。”
  “你的昏话我已经听够了!”
  茶屋说。
  “那个钟指的不是实际的时间。”
  “那又怎样?”
  “闹钟设定在几点?”
  铃木不理会茶屋,向真梨子问道。真梨子又看了看挂在玲子脖子上的闹钟。
  “3点!指着3点!”
  刚说完这一句,真梨子猛然领悟到铃木要表达的意思。
  “难道——”
  “如若闹钟指着的不是实际时刻,那么用途只有一个!”
  “你把他的手铐给下了吧!那个闹钟是定时器,只剩下20分钟了!”
  “听这家伙胡说!”
  “求你了,把手铐下了吧!”
  “你说他能怎么样?你看看屋里,到处都是电线,就跟蜘蛛窝一般。怎么从这中间穿过去?就算过去了,抱着那孩子,又怎么回过来?”
  真梨子脸一下子白了。确实如茶屋所言,要到达房间最里头,却不碰及布满全屋的电线,谁也不可能做到。
  茶屋掏出手机,按下缩位号。肯定是打给那个叫黑田的警察的。茶屋将手机贴近耳边,但似乎一直没听到铃声。他挂断后重拨了一遍相同号码,结果依然。“我可以的。”
  铃木说道。茶屋仍耳贴话机,看也不看他。但电话一直接不上。
  “已经没时间了。只剩18分钟了!”
  “给我住口!”
  茶屋再次拨电话。似乎还是没接通。
  “他说他能行的。把手铐打开吧!”
  连真梨子自己也不知道是否相信铃木的话,可是离爆炸剩不了几分钟了,除了相信他,已经别无他法。
  茶屋终于断了打电话的念头。真梨子理解茶屋犹豫的原因,她等待着茶屋做出决断,一边咀嚼着那种只能等待别人做决定的无力感。一切全视茶屋的决断而定。终于,茶屋朝铃木转过脸去。
  “你是说你能不碰到线走到女孩那边,再抱着她回到这里?”
  铃木点点头。茶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可别让那孩子负一丁点伤!要出点什么事,我马上找你算账!明白我的意思没有?”
  茶屋严厉的视线紧盯着铃木,耳语般地低声说道。铃木再次点头。茶屋紧盯着铃木的眼睛,边从裤子的屁股兜里掏出钥匙,打开了手铐。铃木的右手自由了。真梨子意识到自己的心跳陡然加快起来。
  铃木转过身,正面对着门口,视线投向屋内,一动也不动地站了很长时间,直到真梨子甚至开始以为他会不会永远就这样不动了的时候,才又往前踏出了一步。那是让人感觉不到有任何犹豫的充满自信的步伐,他凝视着房间里端的玲子,一步一步地前进着。随着视线角度的变换,有时光线反射到真梨子眼中,一瞬间能看清遍布房间的几十根电线中的几根,可一凝神它又消失了,靠铃木的动作才总算推测出电线的位置。
  铃木举起右手,伸向前方,面朝下,头和手腕处于同一高度。接着,他抬起右腿,屈膝,并将弯曲的膝部往前伸,转动角度,与地板成水平状。他的腿避让着看不见的障碍物,慢慢地垂直转过来,伸到身体前方。普通人光是单脚站就已经够困难了,而他却保持着这种姿势,没有一丝晃动。真梨子对此惊叹不已,但更为吃惊的,是她看到铃木摆动置于后方的手脚时,尽管眼睛不去看,可后面的手脚就像独立的活物一般,能摸索着避开拉设的电线,利索地着地。铃木的动作宛如将一连串动作预先设置好的机器一样,准确无比,没有丝毫闪失。他穿过房间中央,继续往前。真梨子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紧张得直咽唾沫。
  铃木走到几乎要贴到玲子的地方才突然停了下来。他将脖子扭来动去,前后左右四处观察。真梨子感觉他是想再确认一遍电线的位置,盘算下一步该怎么办。
  铃木再次行动起来。他的头往前伸,右手抬起,左手伸向另一面,上半身倾斜过去,与此同时右脚迈向前。右脚跨过电线时,右腕和左腕处于一种极不自然的位置,直到下半身从腰部开始缓缓前迈,才又移到同一高度。
  下半身穿过电线后,看上去像是被钉子钉在半空中的两只手腕又被吸附到下半身,回归至体侧的正常部位。铃木在玲子面前转过身正对着她,同时摆稳了上半身。玲子不知是不是被这超人的动作迷住了,专心致志地盯着他。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真梨子心想。
  铃木伸手拉掉缠在玲子脖子上的电线,抱起她,然后转过身,再次左右察看。真梨子真不想再看下去了,她直想闭上眼睛,祈祷他们二人平安返回。
  可以说去还相对容易点,即便不能像铃木那般动作敏捷,身子轻的人想必还是多少能做到的。但回来却必须抱着4岁的女孩!
  铃木并没停多久。他抱着玲子,穿过一根又一根电线,那动作的灵巧程度,简直已经超过机器,进入了魔术的境界。当他单腿抬起,以另一条腿为轴扭动身体时,就好似天花板上悬下来的长线头上系着的球,身体描画着舒缓流畅的弧线,灵活地动作着。就算是钟摆,指针头也会微有晃动,而铃木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摇晃,宛如在没有空气阻力、没有物体摩擦的真空里摆动手脚一般。抱着玲子的铃木每次低头绕过电线,或是抬腿跨越电线时,动作都是那么流畅干脆,甚至在空中划过的轨迹都成了一幅图像,清晰地存留在真梨子的视野中。
  但魔术突然间结束了。
  走到房间中央时,铃木像是给什么东西绊住了似的停止不动了。是碰到布下的电线了吗?真梨子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子。铃木正巧抬起了一条腿,单腿而且是脚尖踮地站在那里,胳膊里还抱着玲子。很难想象靠人的体力能长时间保持这种不自然的姿势。看样子是弄错了方向,钻到了电线空隙当中。铃木开始踮着脚调整前进的轨道。真梨子觉得心跳到了嗓子眼,似乎一不留神,连呼吸都要忘了。
  铃木先是小心地收回伸出的右手,把玲子换抱到左手,仅只上半身往后退了约10厘米,接着将抬起的腿伸向后方,往后跨了一步。可似乎连扭头往后看也不容,铃木就势屈膝伏身,几近地面,扭转起身躯。等完全侧过身后,再次单腿抬起往前伸,伸出的腿落到前方地板上,全身再依次转移过去,最后抽回留在电线另一边的腿,铃木这样总算可以两条腿站住了。
  铃木操着跟刚开始进去时一模一样的动作,反向沿着准确无误的路线折回到门口,简直就像在看录像倒带一样。
  不知道究竟过了多长时间,像是漫长得没有尽头,又像是只有短短的两三分钟。
  铃木从真梨子旁边擦过去,把玲子放在走廊上躺下。“玲子!”
  真梨子跪在走廊上,想把玲子抱起来,这时铃木抓住真梨子的手,止住了她。
  “请等等。警部先生,请按住这孩子的脚!”
  铃木对正茫然俯视着自己和玲子的茶屋说道。“大夫,您按着肩膀。”
  真梨子绕到躺着的玲子头部,伸出双手,准备按住玲子的肩膀。玲子的手腕被胶布交叉着绑在背后,胶布几乎都要勒进肉里了。
  “快帮她把胶布扯掉,她的手给压在身下了!”
  真梨子低头望去,正与玲子的目光相接,这才注意到玲子的两个鼻孔都被凝固的血塞住了。是爆炸犯殴打致伤,还是因为紧张过度流鼻血了?真梨子禁不住怒火中烧,慌忙闭上了眼睛。她在心里数着数,对自己说:决不能让玲子看出自己内心的不安!若袒露自己的情绪,不安很容易会传到玲子身上,从而引起无法挽回的恐慌。真梨子设法平静了自己的激动心情,这才睁开眼,努力做出一副笑脸。
  “玲子!再坚持一小会儿就好了,再忍一下噢!”
  真梨子一边对她说,一边暗自期盼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是在微笑。
  “警部先生!快到这里来按住脚!”
  铃木催促站在门口不动的茶屋。听到这话,茶屋才梦醒了似的行动起来,拖着高大的身躯走到玲子脚边蹲下,按住她的膝盖。一给攥到茶屋的手里,玲子的脚看起来就像火柴棒。铃木将脸贴近玲子胸口上的闹钟,仔细观察起来。闹钟上的玻璃下掉了,指针呈裸露状态,长针和短针头被弄断后接上了露出铜丝的三色软线。但软线并不止这两根,钟的主体部分还连着别的软线。铃木捏起连着钟体的两根三色线,用指尖触探着线源。原来插在皮带里的小瓶边上塞着一个黑塑料盒,两根软线的头端就插在这盒子里。
  “你能懂?”
  茶屋问铃木道。铃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一边注意着不拉断软线,一边小心翼翼地将夹在皮带里的小盒子抽了出来。盒盖上装着两个发光二极管的小灯泡,从盒子里共伸出了6根拧成一股的三色线,其中4根接在闹钟上,剩下的两根连着瓶子。
  “那玩艺到底是什么?”
  “是备用的起爆装置。闹钟的长针和短针一重叠,铜丝相碰,电路就通了;同时,这种结构还配有无线起爆装置的开关。”
  铃木把小盒子放在手掌上,想打开盖子。
  “等等!”
  茶屋声音急迫,铃木停下来,转脸看他。
  “你想必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吧?”
  茶屋尽可能地压低嗓门问道。
  “解除无线装置。”
  “怎么解除?”
  “盒子里应该有接收信号的装置,把它拆掉就行了。”
  “你说的可真简单!说不定有什么埋伏呢。”
  “这个盒子不够大,没有设置替代电路或装传感器的余地。”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刚才说过了,是根据盒子大小判断出来的。”
  “就光凭这一点,盒子小就安全?亏你说得出来!这可是人命关天哪!”
  “从这个盒子的大小来看,我觉得里面装的只有电池、少量**和雷管,以及类似呼机的小型信号接收装置。呼机和雷管应当是用继电器样的东西连接的,我就是把它给拆掉。”
  茶屋仍不服,想反驳他。
  “但就在拆的时候绿川说不定就会按无线开关呢!”
  还没等茶屋开口,铃木先说了。茶屋无言以答,只得闭口不语。铃木将视线移回到小盒子上,打开了盖子。盒子里装满了三色软线和各种颜色的金属丝,他小心地将软线和金属丝一根根分开,从软线堆里露出了干电池和有数字显示的袖珍信号**、绿色的粘土板,还有一根约15厘米长的铝管。
  “怎么回事?里面装着什么?”
  伸头察看盒子的茶屋问道。铃木没去回答,而是拧松连接电池和铝管的接线柱螺丝,抽出电池,再拎起铝管,拆下接在两头的软线。他把裸露的铝管先放在玲子身上,伸手拿起闹钟,剥下缠在长针和短针头上的铜丝,然后解开套在玲子脖子上的绳子,左手捧起闹钟,右手抓住夹在皮带里的小瓶子和小盒子拽了出来。铃木捧起闹钟、小瓶子和小盒子三样东西,慢慢地从玲子身体上方绕过去,放到走廊上,然后推到墙边。
  “已经没事了。请把她扶起来吧。”
  真梨子一松气,差点就瘫在那儿了,但她竭力坚持着,扶起玲子的上半身,剥去了缠在她手腕上的胶布。剥掉一点头,剩下的就好拉了。
  “你为什么对**这么熟悉!到底还是绿川的同谋吧?”
  茶屋说道,额上沁出了大颗的汗珠。
  “我看书学的。”
  铃木木板板的语调没有任何变化。茶屋不禁目瞪口呆:这不是开玩笑吗?他带着这种表情向真梨子望去,真梨子也不知如何作答,她也不清楚铃木是说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从裹了好多层的胶布下终于一点点露出了玲子穿着连衣裙的本来面目。胶布在地板上都堆成了一座小山,这时才发现玲子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玲子!”
  玲子似乎没有听到真梨子的呼喊,眼皮抽搐着,她发病了。真梨子从背后抱住她,两手伸出去找吸入器,摸索身上,衣服里,又把手伸进口袋里找,可是都没有。真梨子又让玲子躺在地上,左手指尖掩着玲子的嘴角,右手两根指头摸着她的颈动脉,可等了10秒、15秒仍没有气,颈动脉也不跳动。
  真梨子求助般地朝茶屋和铃木望去。
  茶屋忧心忡忡地交替看着真梨子和玲子的脸,而铃木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在真梨子看来,那表情仿佛是说,病人的事就交给医生吧。她希望自己能像他那么冷静。真梨子把玲子的头侧过来,左手撬开她的嘴,右手的食指塞进去。玲子的牙把真梨子的手背都给弄破了,真梨子不在乎,依旧往喉咙里伸。再往前,有什么东西碰到了指尖,真梨子用指头将堵在喉咙口的东西掏了出来,是些嚼碎的早饭和尚未消化掉的小点心。确保玲子的气喉无碍后,真梨子又将她的头部位置摆正,可呼吸依然没有恢复的迹象,脸色开始愈加发白了。真梨子一只手捏住玲子的鼻孔,用自己的嘴唇堵住她的小嘴,再用另一只手压住她的嘴角以防漏气,然后往里吹气。
  “按住她胸口!”
  真梨子对铃木说道。
  铃木两手放在玲子胸口上,在真梨子告诉他正确位置之前,已开始轻轻摩抚玲子的肋骨,找寻胸骨的剑状突起部位,并将手准确地放在上面。真梨子数着拍子喊一、二、三,与铃木压迫胸骨的动作相配合,往玲子嘴里吹气。两次,三次,反复着压迫、放松的动作。
  但玲子的呼吸还是没有恢复。
  超过一定时间不给脑供氧,会给脑造成无法挽救的损伤。再耽误下去,结果就只有死亡了。汗水浸湿的衬衫粘着皮肤,跪在地上的双膝都麻得失去了知觉,但真梨子仍拼命地口对口做着人工呼吸。
  真梨子觉得气都喘不过来了。玲子处于无呼吸状态已经几分钟了?三分钟?四分钟?或者更长?
  有人就要在自己眼面前死去——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恐怖使得真梨子的视野模糊起来,眼里涌出了绝望的泪水。就在她换气时,玲子瘦小的胸口微微隆起了一点。“再压一次!”
  用劲压,再放手。玲子喘起气来,剧烈地咳嗽着,吐出气,又吸了一口,如此这般反复了两三次。真梨子总算放下了心,但同时一股强烈的疲劳感猛然袭来。
  可是,喜悦并没维持多久,这次是因为玲子咳嗽不已,总也止不住。若不能马上止咳,玲子的老毛病哮喘发作的话,就有再度陷入呼吸困难的危险。真梨子伏在难受得蜷在地上的玲子身上,想把她抱起来。玲子扭动身躯,踢打欲按住自己的真梨子,看样子她处在极度的兴奋状态,连真梨子是谁都忘记了。就在她跳起来想躲过真梨子手抱的那一瞬,后脑勺忽然碰到了走廊的墙上。玲子反弹过来,软软地倒下了,这时,茶屋飞奔过来,把她的背往地板上按。
  “别胡来!”
  真梨子喊道。茶屋被真梨子的喊声震住了,不由自主松了手。真梨子一手绕到玲子背后抱紧她,另一只手贴在她的后脑勺上,把她拉近。玲子像个掉到陷阱里的小动物似的哭叫着,幸亏撞头的冲击,咳嗽倒给止住了。
  “玲子,是我呀!你得救了,已经没事了!”
  真梨子一边对玲子说着一边抚摸她的头发。
  玲子哭喊着,不时噎着气,但哭泣的势头渐渐减弱,最后小得几乎听不见了。真梨子稍微拉开点身子望着玲子的脸,玲子抽噎着抬起头,待看清是真梨子,猛地扑了上来。
  真梨子抱紧玲子,不觉热泪盈眶。


  33


  茶屋怀疑地盯着铃木,铃木像是根本没把个茶屋放在眼里,眼睛凝视着别处,在集中精力想事情。
  “你在想什么?”
  手里抱着玲子的真梨子擦去泪水,问铃木。“我在思索这女孩被关在这里的原因。”
  真梨子一心只想着救出玲子,这个问题,她脑子里半点也没想过。看茶屋,他似乎也是听铃木说过后才意识到,眉头皱了起来。
  爆炸犯为何把玲子关在这种地方呢?难道只是为了弄死一个住院病人吗?要想要医院里人的命,只要放**爆炸就行了,可爆炸犯并没这么做,而是把幼小的玲子丢在员工通道边的一间屋子里,且在屋里设下了机关。如此精心策划的目的是什么呢?
  玲子被胶布五花大绑,连脖子也被电线裹住,不要说从屋里出来了,连动也不能动。那么在屋里布置圈套又是为了什么呢?不是为了防止玲子跑走,只能认为是为进屋的人准备的。
  真梨子脑中忽然掠过一道想法:是不是整个房间就像一个陷阱,玲子被当作了诱饵?爆炸犯是准备骗人进去的,但究竟是想骗谁呢?
  茶屋的手机响了,真梨子想,大概是几分钟前没接机的那个叫黑田的警察打来的吧。
  “你说什么?”
  刚听了对方一句话,茶屋就喊出了声,且目光严厉地向铃木望去。茶屋侧耳听着电话,但视线一直没有离开铃木。
  “我知道了。”
  茶屋挂完电话,表情陡变。
  “谁打来的?又出什么事了?”
  真梨子不安地问茶屋。
  “是事务局长打来的,说是犯人要求释放铃木一郎,把他带到大厅去,要是10分钟之内做不到,就要在会造成几十人死亡的地点引爆。”
  茶屋脸对着铃木,气得声音发颤:
  “你到底还是绿川的同伙啊!”
  “他只是想杀死我而已。”
  “这家伙可是在把医院里的人当人质,说是不交出你就要杀死人质!”
  “他只是想杀死我,这个房间就是证据。”
  铃木瞥了一眼电线纵横的屋子说道。
  “刚才的电话让我明白了这女孩被囚禁在这里的原因。绿川肯定预选调查过,知道员工从精神科病区去主楼要走这条路,于是在这里布下机关,等着我被员工带着从这里经过。他是打算有人发现女孩、并准备救她的时候爆炸的,不巧我们捷足先登,抢先进了这条通道。”
  “你指望靠这些胡编滥造的话来糊弄我?”
  “或许他说的是真的呢!你不也说过他可能不是绿川的同伙吗?”
  真梨子脱口而出,茶屋将充满敌意的目光转向她,真梨子不禁为茶屋强烈的激愤之情所震慑。
  “直到刚才,我还一直是那么想的,但接到刚才的电话后,我的想法变了。想想看也是,要不是绿川的同伙,就不会知道那家伙造**的地方,也不可能知道绿川安排第五次爆炸的位置。”
  铃木不做声,回视着茶屋的脸,其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法院爆炸案发生后,我就知道爆炸犯的下一个目标是绯纹家耕三。”铃木开口说道。
  “我决定埋伏在绯纹家耕二的大楼里。藏到一周时他来了,我尾随他到了那个仓库,正巧那个时候你们到了。”
  “那幢楼里既有公司,又有住家,白天有职员在,晚上保安值夜班,在楼里巡逻。你说在这种地方怎么能藏一个星期?”
  “公司一般总有外面人出入的,金融消费机构更是如此。我白天装成来借钱的在店里转悠,晚上就躲在管道里活动。”
  “哦,你果然搪塞得很出色嘛!好,那你回答我一个关键问题:你怎么知道爆炸犯瞄准的是绯纹家的大楼?为什么会想到在那里埋伏罪犯就会出现?”
  “推测出来的。”
  “说什么推测出来的,你是说事先就预料到了绿川要炸绯纹家大楼?算了吧,别胡扯了!”
  “你为什么认定他是胡扯?”
  “绿川是愉快犯。你明白愉快犯的含义吗?就是说既无主义亦无论点,装置**的地点也完全随心所欲,在此之前连绿川自己也不知道要炸哪儿。连本人都不知道的事你怎么推测?”
  “目标并不是胡乱定的。”铃木说。
  “那个案子一开始就是我查的,这话可是我说的——爆炸地点、被害人等没有任何相通之处。”
  “就算绿川没有主义或是论点,但一连串的爆炸却清楚地体现出他的妄想,只不过你们没注意到罢了。”
  铃木面不改色地说道。茶屋气得脸都红了,真梨子一瞬间甚至担心他会冲过去揍铃木。
  “你说的妄想是什么?你倒是告诉我!”
  “是《约翰启示录》。”
  “你说什么?究竟是怎么回事?”
  约翰启示录》是圣经的经典之一呀!据说是十二弟子之一的约翰纪录的耶稣基督的启示。”
  真梨子解释道,她对爆炸案与《启示录》这种突兀的组合深感不解。
  启示录》讲述的是上帝对那些打破戒律、失去信仰的人们的审判,列举了罪人的种类和他们所受的惩罚。”
  铃木说。
  “我可没功夫再陪你胡诌下去了!”
  茶屋想给铃木带上手铐。
  “等等!你听听他解释!”
  “大夫!精神鉴定你找别的机会到别的地方再做吧,想必你也明白,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你也看到了他救玲子对不对?要是爆炸犯同伙的话不可能这么做!”
  真梨子不肯罢休。接着她转向铃木说:
  “你解释解释!”
  铃木的视线转向真梨子,盯着她的脸凝视了一刻,这才把视线移回茶屋身上,开口说:
  “遇害的名叫金城理词子的电视明星是个占卜师,而且私生活方面也出名地奢靡,案件发生的晚上宅上也聚集了职业棒球选手、娱乐界人士等众多的客人。”
  茶屋默不作声地瞪着铃木。
  “《启示录》最先举出的是因叛教、丧失信仰而理应加以惩罚的一个叫做伊萨贝尔的女预言家。那上面是这样写的:
  我根据你们的所作所为给予相应的报应。自称预言家的她给手下提供错误的教义,而且妖言惑众,使得他们行为**,并吞吃那些供奉给偶像的供品,所以我会让她匍匐于病床,且让手下们遭遇巨大的痛苦。
  茶屋的一只眉毛竖了起来。
  “第二个受害者是国会议员,他不仅作为爱宕市海岸线建造计划的推动者受到市民谴责,而且得了名曰坏死性筋膜炎的难治之症正在住院。女预言家后接下来是这样写的:
  你的所为违背了我的期望,只要你不回顾过去,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并改悔,我就会惩罚你。虽然都说你是活着的,实际上却已经死了。接着是关于门的记述。看啊,我在你面前把门开着,因为拿着达比德的钥匙,所以一旦开了门,就没有任何人能关上或打开了。接在国会议员之后的案件发生在法院,因为爆炸,门被炸怀了,不能开也不能关,失去了门的功能。”
  “荒唐透顶,整个是牵强附会!”
  茶屋扔出这么一句。
  真梨子也遗憾地抱有同样的感觉,她怎么也不认为铃木的解释具有说服力。虽然去了美国之后她才开始常看圣经,但她知道《启示录》就是在新约圣经中也属于晚期作品,充满了末世论、大决战等戏剧性的古怪色彩,另一方面它一直被看做是一本支离破碎意思不明的书,即便《启示录》里的内容跟现实中的爆炸案有一致之处,那也只是纯粹的偶然,不会再有别的。
  “嗯,你说得对,不过生搬硬套而已。”
  真梨子以为铃木承认茶屋的说法,不由吃惊地望着铃木的脸,但铃木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启示录》作为正规经典得到认可后,仍不断被一部分狂热分子恣意解释,绿川也不过是随意解释并利用遍布《启示录》之中的象征性表现的人之一,对他来说,只要和《启示录》里的记述有一点点联系就行了。”
  “所谓生搬硬套而已即是说不过是些偶然的念头。你怎么推测到别人的念头?”
  茶屋反问道。
  “虽然知道爆炸犯从《启示录》的记述中得到启发,连续犯罪,但是其记述过于抽象,因而不可能由此推断出具体的人或地点。可是,惟有第五次案件不同,接在门后的记述跟别的地方不一样,非常具体地描述出了罪犯。那上面这样写着:
  你说我是有钱人,富裕了,什么也不缺,却不知道实际上自己凄惨可悲,穷困潦倒,目不能视,且赤身裸体。我斥责你,惩戒你,为你买白色的衣裳好让你的赤裸模样别被人看到,还为你买涂眼睛的眼药水好让你的眼睛能看见。
  说的是绯纹家耕三——真梨子想。
  “这段记述与爱宕市无人不知的绯纹家耕三的形象一致。他平时总是口头禅似的说自己财富和名誉均已到手,而且总是穿着一身黑衣,这些都出名了。并且他还是个盲人。按照《启示录》寻找目标的爆炸犯不可能放过这个与书上所述一模一样的人。”
  “你既然什么都能预见到,为何还优哉游哉地等到第五个案件发生?”
  “这个我已经解释过了。开始时我能明白的只有爆炸犯以《启示录》为摹本这一点。
  自称预言家的她给手下提供错误的教义,而且妖言惑众,使得他们行为**。从这段文字不可能推断出电视明星家里安了**,议员及法院大门的情形也一样,都只是实际案件发生后再回想,发现有与记述相通的地方。惟有第五个启示对应惩罚的罪人做了具体描写,而且爱宕市确实存在与其吻合的人。罪犯若将自己视为上帝,准备按《启示录》的顺序惩罚罪人的话,便不会放过这偶然的一致。我觉得此人肯定会成为下一个目标,问题是爆炸犯会瞄准住宅和公司中的哪一个,这个后来也解决了,因为绯纹家耕三住在公司的顶层。”
  “谁能说这不是你的胡编滥造!本来嘛,为什么要选《约翰启示录》?”
  “爆炸犯以《启示录》为摹本这一点一开始就很清楚,因为爆炸是从七星建设公司开始的,装了**的社长雕像手捧烛台,雕像周围散落着剃光了毛、浑身赤裸且身上用黑荧光笔画了无数只眼睛的老鼠。”
  茶屋不知怎的对老鼠这个词很敏感,眉头皱了起来。“《启示录》中,对上帝是这样描写的:类似吹喇叭的声音传来,转身一看,见那里摆放着一个宝座,宝座里坐着人,他拿着七颗星,宝座的中央及周围侍候着正面、背面整个被眼睛覆盖的活物,昼夜不息地歌颂着上帝的万能。绿川在一个星期之后装成电梯保养员来了,我暗中观察到他把**安在楼顶起重机房的情形。他从起重机房的换气孔往外布线,外观伪装成换气扇的接线与楼顶天线相连,再在天线边上安装小型信号接收机。看准他完工后,我拆下了接收机,开始跟踪他。因怕看丢他,也没时间拆除定时装置,所以后来告诉你们**的位置,请你们去拆的。这便是绿川想杀我的原因。他把自己比拟成上帝,准备惩罚罪人,对他来说,我是一个妨碍上帝崇高使命的人。”
  真梨子想起基督教中最聪明的天使坠进地狱沦为撒旦的故事,对绿川来说,铃木简直就是撒旦。而且真梨子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铃木一郎是不是为了引出绿川而故意被警察抓住的?她再次朝铃木一郎的侧面望去,却无法通过他的表情证实自己的疑念。
  “我明白了。”
  茶屋抓住铃木的手拉他靠近白己。真梨子还以为是要握手呢,没想到茶屋做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事,他这边抓住铃木的手腕抬起来,那边紧接着往他手上带上了手铐。“你干什么呀?”
  “我知道这家伙不是绿川的同伙了,如此一来他跟着我们来的目的就只有一个。”
  真梨子想反对,却做不到,她也明白茶屋的想法没错。
  “下面怎么办呢?”
  “就这样把他带到主楼去,得让他帮我们认绿川哪。绿川就等这家伙被医院员工带着经过时按下爆破开关,也就是说,绿川那家伙在主楼这一点是确定无疑了。在他来过道察看情况之前,我们先去主楼找他!大夫,你在这儿等着吧!”
  “哪儿的话,我也一起去!”
  “你要把这孩子带到爆炸犯呆的地方去?”
  茶屋手指真梨子抱着的玲子说道。
  “这孩子跟我在一起最安全!”
  真梨子的手臂把玲子抱得更紧了。
  茶屋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带着铃木起步了,真梨子也站起来,抱着玲子跟在两人后面。


  34


  走到通往主楼的拐角处时,走在真梨子前面的茶屋突然停住了。
  “那上面不是会装**吗?”
  茶屋指着墙边的自动售货机问铃木,抱着玲子正往前走的真梨子听到这话,不由后退了一步。
  “不用担心。自动售货机里装有电脑晶片,启动它的电形成了一个电磁场,这个场非常强,会破坏小型电气设备,所以即使安装远程操作式**,其电波也会被阻断。”
  铃木声音冷静地答道。
  真梨子看了看他脸上的表情,当再次被茶屋铐上手铐时,铃木全无抵抗的模样,这让真梨子很是意外,现在他的脸上依旧未露出任何表情,让人无从知晓他在想什么。
  尽管铃木如此解释,茶屋仍靠着走廊的另外一边走过了自动售货机。
  几人来到门厅。踏进天井架空、宽敞无比的大厅,真梨子不由被眼前的惨状吓呆了,玻璃墙一直延伸到四层楼高,所以大厅里洒满了明亮的阳光,这明亮却正好让他们看到了活生生的爆炸的伤痕。自动门的玻璃化为齑粉,门两边的大型盆景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爆炸的瞬间大概碎片如雨注吧,地上散落着花盆片、土、观叶植物的叶子等物。门诊大厅中央有个喷泉,围着喷泉圆圆地摆了一圈沙发,十来个医生和护士在大厅里走来走去,为了安抚门诊病人,忽而跟他们说着话,忽而握着他们的手。真梨子他们顺着沙发背面小心翼翼地、悄悄地往前走。弯着腰走路很难受,尤其是茶屋,为了掩住自己高大的身体很费了番功夫。
  “在哪里?”
  走到靠近大厅中央时,茶屋回头问身后的铃木。铃木从沙发后面打量大厅里的人。
  “喂!哪个是绿川?”
  “他在,就是那个。”
  铃木指着右边的问讯处服务台。服务台前,一个双手抱着两个幼童的身体僵直的母亲、一个穿西装的男子、一个穿着饭店烹饪服的厨师模样的男子、还有一个挺着大肚子、看样子快临产的孕妇等人正神色不安地坐在沙发上。
  “就是那个穿西装的男子。”
  铃木所指的男子对周围的一切视而不见,正一门心思地敲着放在膝上的笔记本电脑的键盘。
  看清那人后,茶屋环顾四周,开始寻找服务台附近能藏身的地方。服务台旁边有个凹进去的小间,里面排着好几部公用电话。那里没有人,而且从沙发上那男子的角度望去正好是个死角。茶屋弓着腰又开始往前走,真梨子他们也跟在后头。
  进了小间,真梨子他们总算伸直了腰,茶屋又开始环顾左右,最后目光停留在固定电话的把手状固件上。茶屋握住它,使劲摇晃着试它的牢度,看样子是想把铃木铐在那上面。果如真梨子所料,茶屋打开铐在自己手腕上的手铐,正要往固件上铐,铃木冷不防开口说:
  “这不是办法。”
  这稳健的声音引起了茶屋的注意。
  “请看那人。”
  铃木看着穿西装的男子,茶屋也随他望去。
  “他有电脑,说不定已设定好程序,只要按一下键就会爆炸,如果真是这样,他想必会在被制服之前按下开关吧。”
  铃木的口气冷静无比,不像是要说服茶屋,似乎只是在如实地陈述事实。茶屋的视线在铃木和男子间游移,很明显他是在认真斟酌铃木的话。
  “那怎么办?”
  茶屋着急地问。
  “两个人同时冲过去。请警部按住他,我来收缴电脑。”
  
热爱看书  是女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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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木望着茶屋的眼睛说道,茶屋也回视着他。
  “不行!”
  茶屋从铃木那儿闪开视线,要把手铐往固件上铐,这时他忽然发现那男子拿着电脑站了起来,便赶紧停止了动作。
  “警部,除此之外再没别的办法了!”
  铃木说道。从沙发上站起来的男子像是想确认时间,看了一下手表,接着四处观望。真梨子身体凝固了一般盯着那男子。男子离开沙发走了过来。
  “警部!已经没有时间了!”
  男子走近了小间,真梨子背顶着墙,身体僵直。“混蛋!”
  茶屋骂了一句,只得不再铐铃木。男子走到离小间只有五六步远的地方了。
  茶屋回头望着铃木。
  “怎么样?上吧!”
  铃木点点头,茶屋掉头转向前方,做了一个深呼吸,紧接着,茶屋和铃木二人同时冲出了小间。
  坐在沙发上的门诊病人们发现了朝自己直冲过来的大汉,都惊叫起来。那男子抬起头,注意到茶屋,但也就在同时,茶屋已经冲过去,把男子按倒在地。旁边的病人、护士们都惊叫着四处逃窜。
  真梨子从小间探出身,见被茶屋的庞大身躯压在身下的男子正拼命挣扎着,茶屋压住他,一手捡起滚落在地板上的电脑,放到他手够不到的地方,待他直喘着粗气动弹不得了,茶屋才拿出手铐铐住他的手,让他站起来。
  真梨子这时才注意到铃木不见了,赶紧放眼搜寻他的踪影。
  铃木就在旁边,与孕妇一起站在稍离服务台的地方。真梨子一瞬间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皱起眉头凝神看着。
  铃木一手圈住孕妇的脖子,一手握着利器贴在孕妇的喉咙上。茶屋给那男子带上手铐,从地上站起身后,几乎与真梨子同时注意到铃木要把孕妇当人质,都不由得愣住了。铃木架在孕妇喉咙上的利器像把剪刀,肯定是进事务局或挨炸的护士站时偷偷带出来的。
  “你想把她怎么样!”
  茶屋对着铃木说,他的脸因惊愕和愤怒都扭曲了。“你一动这个人就会负伤的。”
  铃木从背后搂着孕妇,缓缓地朝与大门相反方向的电梯厅走去。
  “外面可有好几百个警察!你哪儿也逃不了!”
  茶屋在拼命动脑筋一手铐着爆炸犯怎么去抓铃木,要去追铃木,那男子是个累赘,可又不能因此放掉他——真梨子非常清楚茶屋此刻急得直咬牙的心情。铃木一边用目光牵制着茶屋,一边后退着接近了电梯。
  他是想乘电梯上楼呢,还是打算去地下室?真梨子一点也不理解,想来他不会盲目行动的,但真梨子怎么也不觉得这是项有把握的行动。
  “你到底打算去哪里?”
  茶屋用手铐拖着抓住的男子,一边尽量想缩短与铃木之间的距离。
  “警部,别再往前走了,你再靠近,我就要刺这人的喉咙了!”
  铃木攥紧了剪刀,茶屋站住了,铃木面朝着茶屋,按下了背后墙上的按钮。电梯像是就停在一楼,门立即开了,铃木搂着孕妇后退着进了电梯。门合上了。茶屋冲向电梯,真梨子也离开小间冲到茶屋身旁。电梯门顶上指示器的数字升了上去。
  “这边来几个人!”
  茶屋按下了另一部电梯的按钮,朝大厅里躲得远远的人群喊道。人群里走出三个年轻的医生,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
  “这个男的是个爆炸犯,你们三个帮我紧紧地抓着手铐!”
  茶屋推出穿西装的男子,男子脚跟直打颤,勉强站稳,可能茶屋在极短的时间里给了他致命的一击。就在这时电梯的门开了。
  “谁带了手机?”
  三人同时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手机。
  “我借一部就行了,你们通过它告诉我刚才那个男的上的电梯停在几楼,然后给警察打电话,告诉他们让那些在外面待命的人进来。没问题吧!”
  医生们点点头,茶屋见罢上了电梯。
  “这孩子拜托了!”
  真梨子把玲子交到医生手里,也跟了过去。茶屋按下去楼顶的按钮。
  “那家伙到底准备去哪儿呢?”
  “弄不好要去楼顶的直升机场。”
  “什么!想坐直升机!那家伙会开飞机?”
  “不清楚,我要说他可能看书学会了,你会相信吗?”
  茶屋皱起眉头望着真梨子的脸:
  “大夫!你认真地回答我,那个男的真会开飞机吗?”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能说的只是,他若真的会开飞机我也不会感到惊讶的。”
  茶屋望着天花板。
  “那家伙要是奔直升机去的,那么说现在楼顶就停着飞机?”
  “对,为了防备紧急呼救应当备有一架的。”
  “这个医院的直升机是本院专用的吗?机组人员呢?”“主楼里应该设有乘务员的待机室。”
  电梯仍一个劲地上升,从医生那里借来的话机却没有响的迹象,铃木果然像是往楼顶去了。
  都到了楼顶了,电话最终还是没有响。电梯在楼顶停住了,门一开,茶屋就冲了出来。
  楼顶差不多正中央的地方有两处直升机场,其中一处的着陆灯闪烁着,直升机在白色的光线中浮现出来。铃木让孕妇在前,正踏着短短的直升机舷梯上去。真梨子他们到了楼顶还没走几步,铃木就回过头来望着他们说:
  “请你们停在那里,只要动一步,我就杀了这个人!”
  真梨子和茶屋站住了。
  “你以为靠那玩意儿能逃到哪里去!”茶屋吼道。“就算你能让它飞起来,也不可能永远都在天上飞呀!”
  铃木走到直升机旁,打开有机玻璃门,把孕妇推进去,自己也跟着坐到了驾驶席上。
  “铃木先生!”
  真梨子不由自主地往前踏出了脚步。
  茶屋吃了一惊,想拦住真梨子,可真梨子却推开他的手仍往直升机走去。已经坐稳驾驶席的铃木正动作敏捷地检查着座舱的开关,确认手边控制杆和脚边踏板的位置。真梨子又往直升机走近了一点,说道:
  “铃木先生!你做什么样的梦?”
  铃木停下摸仪表盘的手,脸转向真梨子。
  “你最近应该开始做梦了,对吧?”
  真梨子接着问道。铃木无声地盯着真梨子的脸,真梨子期待着他能回答点什么,便直直地迎着他的视线。可铃木什么也没说。
  铃木面仍朝着真梨子按下了启动阀,发动机起动了,叶轮旋转起来,大风让真梨子站都站不稳。
  “请你告诉我吧!你做什么样的梦?”
  真梨子大声喊着,试图盖过涡轮发动机的响声。可叶轮速度越来越快,轰鸣声响彻楼顶,盖住了真梨子的声音。茶屋冲到真梨子旁边。
  直升机起飞了,它慢慢地提升高度,在真梨子他们的头顶缓缓盘旋后,麻利地升高,飞越楼顶的栅栏而去。真梨子和茶屋惟有站在楼顶,目视着远去的直升机背影。


  35


  按下咖啡机开关,传来旋转的刀刃打碎咖啡豆的声音,开水自动冲进后,厨房里便弥漫起浓郁的香味。时间是早晨7点,真梨子从医院回到家,刚冲了个澡。
  距离铃木从医院逃走已经过去了10天。
  那天,眼见铃木驾驶的直升机远去,茶屋给警察总部打电话,请求他们跟爱宕市近郊的机场联系,禁止商业用机侵入市内空域,而且用雷达跟踪铃木的直升机,同时警方也派了直升机。一切迅速布置停当,地面也进行了紧急处理,可铃木的直升机却未入警察的搜索之网,失去了踪影。直升机被发现已是在第二天,地点在医院背后山脚下一块高过丘陵树冠、树木稀生的狭小台地上,紧下面就横着国道。
  警察刚开始发现机体时,以为是遭到风袭或是因高度过低叶轮或尾翼被山岭上的树梢挂住了——总之都觉得是因为铃木误操作才坠落的,可鉴定结果却表明并不是事故。这一带林木的树枝未折断一根,机体也无任何损伤,铃木是为了躲过警察的空中追击才选择这处与医院近在咫尺却又十分隐蔽的地方着陆的。要是没有着陆,接着飞下去,几分钟之后便会被机场的雷达或者警察的直升机发现吧!
  警察发现的不仅这些,近旁的岩石堆背后有一具头骨折断的尸体。肯定是铃木作为人质从医院带走的孕妇。可是,尸体的胸口放着多为死者所带的假发,腹部掉出足球大小的圆垫,本该大大的肚子却是平平的。尸体根本不是孕妇,甚至连女人都不是,垫子上装着拉链,拉开后里面露出笔记本电脑、调制解调器等物。无法证明其身份,也没有亲友出头,警察只得按指纹鉴定,结果弄清了死者是逃跑的爆炸犯绿川。茶屋在医院抓住的男子原来跟案件毫无关系,当日即被释放。
  不用说茶屋都给气昏了,为了追寻铃木的行踪,他首先开始调查11年前入陶大威被火烧伤住院之后的去向。
  根据真梨子直接从茶屋那儿听说的,已经知道在市里医院住院的大威被冰室领去,又住进了东京的医院,从巴西聘请了据说是当时世界第一的整容外科名医执刀为他动了手术。估计当时大威是以铃木一郎的名字住院的,为其准备铃木一郎这个户口的就是冰室无疑。时跨大半年的大手术结束后,大威在冰室家静养起来,但这个时间只有一年,在那之后他去了哪里,过着怎样的生活还都是个谜。虽然茶屋告诉真梨子,大威离开后冰室肯定还是作为监护人继续为其提供生活的场所和资金,大威化作铃木一郎回到爱宕市肯定也与冰室的死有关,但更为彻底的搜查却因为冰室的死碰了难题,难以进行下去。
  真梨子端着咖啡杯走出厨房时,忽然发现本来关好的大门开了,门口站着一个人影。真梨子吃惊得差点背过气去。
  “突然来打搅您,十分抱歉。”
  人影开口说道。素朴的西装加上领带,外罩便宜的风衣——一点不错,正是铃木。
  真梨子纹丝不动地盯着他。铃木举止安详,怎么也不像个逃犯,而且毫无落魄之感,但身上却有一种迄今感受不到的威慑力。在真梨子眼里,他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可能以前只看到他穿囚服或是白色病号服吧,但也不完全因为这些。铃木看起来与以前迥然不同的原因在真梨子这边,那也是因为如今关于铃木,她了解的情况多得简直与以前无法相比。从茶屋那里听到的杀害三人的嫌疑自然算在内,关于绿川的结局,真梨子也正好在场。虽未直接看到他杀死绿川,但她亲眼目睹了铃木为了自己的目的毫不犹豫地骗人,毫不踌躇地采取行动,这可跟比如为了掩藏身份而在心理测试中说谎的性质截然不同——至少在真梨子看来如此。
  但不可思议的是真梨子丝毫没有恐怖的感觉,不仅如此,她的内心某处还确信铃木肯定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在眼前,甚至在悄悄地期盼着这一刻。
  “刚冲了咖啡,你也来杯怎么样?”
  “不,不用了。可以请您坐下来吗?”
  真梨子按铃木指示的出了厨房,走到客厅靠窗的咖啡桌边,没有坐到躺椅上,而是从桌下抽出椅子坐了上去。
  “请您在那儿别动,您一站起来,我马上就走,行吗?”
  真梨子点点头。
  “大夫您说我最近应该开始做梦了,我想听听其原委,所以来拜访。”
  果然如此,铃木的要紧事确实非此莫属——真梨子心想。没什么好慌张的,把自己的想法原原本本地说出来就是了。
  “这么说,你是做梦了?”
  铃木点点头。他就站在大门口,真梨子坐在客厅靠窗的椅子上,两人在房间的两头交谈着,有种滑稽可笑的感觉。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一年前开始。您为什么觉得我最近会做起梦来?”
  “在这之前请让我先提个问题。听茶屋警部说,这三年里爱宕市有三个大犯罪头子都被杀死了,警部怀疑是你所为。真是你干的吗?”
  “嗯,是的。”
  铃木凝视着真梨子,终于自语般地说道。虽然早已预料到了,可听到回答的那一瞬,心脏仍抑制不住地狂跳起来。
  “就因为他们是罪犯?”
  “是的。”
  “绿川也一样了,因为是罪犯所以杀死了他。”
  “嗯,是的。”
  “警察还不知道的杀人,除此之外还有好多吗?”
  这个问题铃木没去回答。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要干那么可怕的事?是你爷爷教你那么做的吗?”
  “大夫!请您讲讲梦的事吧!”
  铃木婉然打住了真梨子的提问。
  “为什么您推理我该做起梦来?”
  想直接向铃木证实的问题还多得数不清,可这会儿只得作罢。真梨子想,不管怎样,首先最重要的是不能放掉谈话线索。为了理清脑中的思路,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说了起来:
  “我们的存在虽然不外是无数纷繁的感觉的聚集,但由听觉、视觉、触觉等五官而来的信息以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高速变化、流逝着,将它们组成一体、形成意义的正是所谓的自我。对于自我是怎样形成的,谁也不知道正确答案,顶多只能解释说它在婴儿的需求欲望和父母教育的纠葛过程中慢慢地成型,通过学习文化、生活习惯,再还有主义、思想等,原只不过是感觉的繁杂堆积的人一点点地变成了完整的存在,即不单纯是变幻不定的感觉的集合体,而是成了坚定的持续性的个人。但是,你的情况却不一样。”
  真梨子停下话头,察看铃木的脸色。铃木的表情没有显示出任何变化。
  “你没有形成普通意义上的自我,那时因为你缺乏本能的欲望需求,因此与环境之间也不会产生矛盾和冲突。虽然你自小观看周围的事物,也听到声音,但我觉得你肯定全然没有自己在看、自己在听、自己在思考的意识,恐怕连身体感觉也没有吧?你只是像镜片一样反射外界的所有事物,像聚音喇叭一样拾起任何一丝微弱的声音,毫无意识地收集外界的信息,对不对?”
  铃木仍旧不语。
  “但有什么事发生了。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你建成了一种替代自我来取舍选择信息、完成归纳统一的另外的虚构体,也可以说是通过逻辑地重新构建收集到的数据而人工地造就了自我。之所以说是虚构体是因为自我也不算有实体的事物,只是意识上虚构的产物,人类一人一个,类似故事一般的东西。你将自己建构的虚构体输进自己的脑中,它有效地发挥功能,收集到的数据按目的重新分配,脑际的信息和体际的信息被有机地统一起来。你开始能用自己的头脑思考,再按照自己的思考运动手脚采取行动。你别问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机制,我也不知道现实中它是不是可能发生,只是理论上可以这样分析罢了。另外不符合目的的信息被当作无用之物剥离意识,沉积到意识的深处,也就是说,在意识产生的同时,作为副产品,无意识也得以产生。这就是我说你最近该开始做梦的原因。”
  铃木依旧只是默不作声地盯着真梨子。
  “你所营造的虚构体为何物虽然只能靠推测,不过像是公共的复仇者和正义的代理人性质的故事吧?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面对真梨子的提问,铃木的神情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变化,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以前从未见过的东西,但说不清那究竟是什么。铃木沉默了许久许久,终于开口说话了。
  “大夫觉得我是疯子吗?”
  这个问题很出人意料,让真梨子紧张起来,感觉像有把刀架在脖子上似的。
  “不,我不觉得你是疯子,我想你肯定别无选择——我是指不得不人工构筑自我的事。但是,我想象不出那为什么非得杀人呢?”
  真梨子这一说,铃木又陷入了沉默。
  “到底是为什么呢?”
  铃木望着真梨子的脸,真梨子知道他是在犹豫该不该说。真梨子等着铃木开口。终于,铃木静静地说了起来。
  “我现在所做的并不是有意识操作的结果,只不过是偶然事件叠加的结果罢了。11年前我祖父的房宅遭火灾,祖父死了,这个您知道吧?”
  真梨子点点头。
  “肇火原因源于潜进房宅的一个小偷。祖父发觉小偷后想逮住他,争斗中失手打翻了烛火。这一切自始至终我都看在眼里,因为那个小偷物色的正是我睡的房间,他以为我睡着了,其实我一开始就发现了。祖父赶到那里,当时蜡烛就立在我床头枕边。倒在地板上的蜡烛火烧到窗帘上,火势一瞬间就加大了。祖父被火裹住,小偷见势慌忙逃出了房间。我对小偷闯进房间、对祖父进屋两人打斗的过程都十分清楚,但无论在两人打成一团时,还是小偷逃走之后,我都仅只是躺在床上而已。祖父先是在地上滚来滚去,想扑灭身上的火,可过了一会儿,力气都用光了。我知道祖父死了,可即便如此我也只是躺在床上眼看着大火在整个房间里蔓延,却连一根手指也动弹不得。床着火了,我的身体也被火包围,全身的皮肤因高温而脱落,都几乎无法呼吸了。就在我差一步就要被烧死的关头,好不容易被消防队员救下了。”
  铃木用种淡淡的口气说着。
  “因为没人让你跑是吧?”
  真梨子说道,铃木只是默默地回视着她。
  “可你在山上救了伊能先生对不对?为什么那天晚上却不能动呢?”
  “您去见了伊能先生?”
  铃木的神情像是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看样子真梨子认识伊能这件事很出乎他的意料。真梨子点了点头。
  “这件事我听伊能先生说过,可我不记得当时的情况了,大概配置时有些微小的差异吧,所以脑与体既有时会碰巧相连,也有可能完全不连。当时的我还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身体。”
  铃木的话断了,真梨子等着他重新开始。过了一会儿铃木又说了起来。
  “手术后我在冰室友贤家住下了。冰室的情况您从茶屋警部那儿听说了吧?他家在一年以后发生了同样的事情,不是火灾,是指小偷进去。有一点得先说清楚,我在手术之后开始多少能控制一点自己的身体了,用大夫您的话说就是那种身体感觉,在经历了将身体连根刨的大手术之后很偶然地得以恢复了。那天晚上,我听到响声后出了卧室,发现了在二楼大厅借着手电筒光正行走着的小偷。我走过去,小偷听到了我的脚步声,将手电筒的光线调转过来。就在那一瞬间,他突然发出了恐怖的惊叫。当时我刚做过手术,头上罩着罩子,上面缠着绷带,一副怪打扮,黑夜里突然冒出来,看上去大概像个幽灵或者妖怪吧。但当时我也看清了他的脸,那人正是一年前闯进祖父家的那个小偷。我走到见了我吓得动弹不得的小偷跟前,把他从二楼扔了下去。并不是因为抱着复仇的念头,也不是见了他感到愤怒,只是毫无感觉地顶着呆站着的那人的背,把他扔到了栏杆下面,为什么这么做,连我自己也无法解释。未曾预料的事,发生在我俯视掉下去躺在一楼地上的死尸的那一瞬。”
  铃木说到这里打住了,像是陷入了沉思。
  “发生了什么?”
  “世界突然变得清楚鲜明了,哦不,在此之前世界鲜明得不能再鲜明了,但我只是从外部旁观着而已,我可以准确地把握周围的情况,包括入陶伦行是我祖父,冰室友贤是祖父的朋友,祖父死了,所以自己住在冰室友贤家等等,但那都只不过是些单纯的事实,而不是更深的什么。但在我俯视他尸体的瞬间,世界骤然改变了。”
  铃木望着真梨子,真梨子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沉默不语。铃木接着往下说。
  “一句话说起来就是脑子里物与意一致了。”“物与意?”
  真梨子直眨巴眼睛。
  “在那之前我看到门,也只会产生有门的认识,却决不会去开它,但在那一刻,我理解了门就是用来开关的,否则便无任何意义。等我意识到时,自己已置身于迄今为止一直只从外部观看的世界当中了,就像另一个世界的人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一样。”
  一个有些凄楚,又有些滑稽的故事——之所以产生这种感觉是因为故事本身过于奇特的缘故吧!真梨子需要时间,好让自己纷乱的心情平静下来。
  “身体上有什么变化吗?”
  过了一刻,真梨子以精神分析医生的口吻问道。
  “可以张口说话了。我对闻声赶来的冰室说明了发生的情况,虽然只是断断续续的罗列单词,但总归是自己的嘴说的,比起说的内容,冰室似乎对我突然开口这一点倍加惊讶。”
  “超人的体力又是怎么回事呢?我能理解你脑子里装了一个完完整整的图书馆,但却不知道你肉体的能力由何而来。”
  “我并没什么特殊的能力,这一点是千真万确的,只不过如您所言,我身上脑际的信息和体际的信息有机地结合在一起,因而脑的信息转换成身体行动时失误较少吧!也就是说,可能比一般人的能效稍高些。”
  真梨子反思自己是否听懂了他的解释,虽然没有自信,但觉得自己多少能理解他的意思。
  “是这么回事,我明白了。后来怎样了?我是说与冰室一起生活的事。”
  “关于那个还有很多事不能说,可能今后茶屋警部会一点点摸清吧!我能说的就是一切都是我计划实施的,冰室只是同情我的境遇、帮助我罢了。”
  “离开这个冰室家是为什么呢?”
  “我必须学习像普通人一样说话,像普通人一样动作,为此就必须夹在普通人当中生活。大夫,关于这个话题,除此之外您再怎么问我也不能回答。”
  “可我还有不明白的。为什么你要坚持干这种事?坚持的意义何在?”
  真梨子说道。铃木凝视着真梨子,真梨子回视着他,拼命想弄清他表情后面隐藏的东西。
  “弄不好你是害怕一旦中止现在所干的事说不定就会倒退到以前的状态吧?如果真是这样,为了保护人工营造的自我而持续杀人,那也实在是太愚蠢了。办法多得是啊!”
  铃木仍旧无语。
  “有什么办法?”
  漫长的几乎令人不安的沉默之后,铃木终于开口道。
  “这个还不知道,不过,你才气过人,我们俩好好谈谈,肯定会想出办法的!”
  真梨子看见铃木的脸上再次浮现出奇特的神情——一种困惑般的痛苦的神情,虽然在此之前从未见过,但真梨子却觉得有种印象——正与伊能给的大威17岁时的照片上的神情一模一样。
  真梨子这时忽然醒悟过来,铃木不可能光为了询问开始做梦的原因而特意来访,就她做出的那点推论,铃木凭自己的能力应当很容易想出来。真梨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别起来,请您坐在那里!”
  铃木对要走过来的真梨子说道。真梨子停下脚步,站住不动。
  “请回到椅子上。”
  铃木静静地说。真梨子无可奈何地回到椅子那儿坐了下来,但仍抑制不住地对着铃木说:
  “你不能再继续干这种事了!你说判断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什么样的恶应当死的标准在哪里?发现坏人就要一个个杀掉吗?杀人犯,爆炸犯,诈骗犯,盗窃犯要杀,另外还打算杀谁?乱扔烟头的行人怎样?无视红绿灯信号的司机怎样?也要把他们杀了吗?虽然你拥有非同凡人的头脑,可并不是神,没有随意制定善恶标准进行审判的权利!对于任何人,这都是不允许的。你的行为其实和绿川是一回事!你想必也清楚,终有一天自己会遭报应的!”
  说到这里,真梨子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过火了,于是住了口,可心头涌起的感情却难以平静,甚至感觉自己的嘴唇都在发抖。铃木凝视着她,眼睛眨也不眨。真梨子现在可以清楚地读懂他的表情了,困惑和痛苦,还有深处微弱的渴盼之光。真梨子虽然身子绷得紧紧的,却产生了想伸出手去抚着他、安慰他的冲动,她盼望着铃木回上哪怕一句也好。
  可铃木没有开口。他眼仍望着真梨子,却改变了身体的位置,是打算从房间出去。
  “等等!我求你了!”
  真梨子恳求道。可铃木没有停止动作,他的手落在大门上,半个身子隐到了门外。铃木的身影彻底消失的同时,真梨子从椅子上站起来,跑到门口,光脚冲出了大门。笔直的大路两边耸立着一幢幢住宅的黑影,头顶的天空布满星星,大路尽头挂着一轮刚雕琢完毕的金杯般的月亮。真梨子疯了一般环顾着四周,可哪儿也没有铃木的影子。
  真梨子最终还是没能找到铃木。她回到房间,虽然知道得先给茶屋打电话,却没有去打。
  那痛苦的神情究竟是什么呢?真梨子一下瘫软地坐到椅子上,便思索起来。难道只是自己的随意想象吗?
  他是对自己的行为产生了罪恶感,为了坦白这种痛苦才来找我的——在看到铃木脸上浮现出痛苦表情的那一瞬,真梨子是这样想的。
  她把身子靠在椅背上,仰望着天花板。
  真梨子直想抽自己的嘴巴,面对一个抱着痛苦来求助的人,自己竟一个劲地拼命责备,把他给撵跑了!这怎么也不是精神科医生该采取的态度啊!
  但铃木感受到良心苛责、为此而痛苦这一点是准确无误的事实吗?那不也是自己随意的解释吗?真梨子集中脑力,想想清楚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
  没有感情的人怎么有罪恶感呢?要不铃木身上开始出现了感情的萌芽?怎么思索也得不出结论,没有任何东西是确定无疑的。
  真梨子呆呆地仰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这时,她忽然发现自己忘了问铃木做的是怎样的梦,她想,不论是怎样的梦,肯定都十分郁闷且充满了不安,这一点可以断言。除此之外真梨子还坚信着一点,那是一种预感,就是总有一天肯定能再次见到铃木!

(完)
热爱看书  是女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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