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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锋:置之死地而后生,薛振华展开背水一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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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薛总做的有点过分了。客户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怎么能欺骗他们呢?

赵斌的鼻腔里轻轻地哼了一声,冷笑道:欺骗了又怎么样呢?这里面的别别窍,谁搞得清楚?退一步说,即便客户知道内幕了,又能怎么样呢?只要他还想继续做《江河晚报》的广告,就必须要找薛振华,咬碎了的牙齿,还不照样得咽进肚里去。话再说回来,做医药广告的主儿,那个不是暴利,那个又敢说自己没有一点猫腻,本身就是黑幕重重,做广告时,被广告公司使上一点小绊子,根本就没当回事,那个还会跟你较真呢。

俞晴想了想,说:你只说对了一点,没错,薛振华垄断了《江河晚报》的医药广告,客户必须也只能和他合作,但是,还有另外一层原因,那就是封口。记者拿到的封口费只是小头,报社得到的才是大头。记者写一篇批评报道,你可能只需花上千儿八百就能搞定他。但是,如果报社想要踩你,你这个千儿八百连塞牙缝都不够。所以,客户、尤其是暴利行业的客户,就会通过广告或者赞助的形式,和报社建立一个长期的利益输送的通道,这个通道就是广告业,换句话说,在利益输送过程中,广告公司是一个桥梁,让暴利客户和报社接上头,完成交易。广告费,某些时候,其实就是一种变相的封口费。说白了,报纸是舆论工具,既然是工具,就有可能被少数人通过种种手段所利用,所以,医药广告的客户不是不计较,而是没到计较的时候,一旦根本利益受损,必然要通过薛振华的渠道来找你报社。报社这个时候,已经不可能有自己的立场了,这就是为什么人家说,报业腐败才是这个社会黑暗与不公的推手,根本原因就是报社已经成为利益集团的代言人了。

赵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看了看俞晴,说:俞总,以前我只是埋头做业务,还真没考虑那么多,现在听你这么一说,真是茅塞顿开啊!原来,报社、公司、客户这三者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纷繁复杂的关系,牵一发而动全身,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都在相互抬着过日子啊!

俞晴说:这里面,最尴尬的还是广告公司,不出事,你好我好大家好。出了事,报社打板子,客户找麻烦,广告公司只能受夹板气。报社能让你搭桥,也能过河拆桥,就像孙猴子本事再大,也翻不过如来佛的五指山。

赵斌赞同的点头道:这话不错,与其哄着客户,不如哄着报社,对广告公司来说,报社就是天,就是衣食父母,薛振华为什么这几年做的顺风顺水,就是因为把报社给哄好了。

俞晴淡淡一笑,说:他把报社哄得再好,也是一个人闷声发财,对你们这些老弟兄不管不顾。有句话说的好,商道即人道,人都做不好,生意也不会做得长久。

赵斌脸上的肌肉,随着俞晴的这几句话,猛烈的抽搐起来,整个人也变得焦躁不安。这顿饭,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黑马广告做得好,并不是薛振华有多大的本事。只要搞定报社,客户那边其实很简单,会有很多的机会让你成为利益纽带的,而一旦结为利益同盟,复杂的关系也会变得异常的简单和稳固。

隔了两天,俞晴又趁热打铁,请赵斌吃了一顿饭。这次,俞晴开诚布公的和赵斌谈起合作的事,赵斌也正有此意,两人遂一拍即合。

俞晴提出两点设想,第一,赵斌到她的公司做个副总;第二,帮助赵斌拿下《N晚报》的一个广告项目,如果不成功,俞晴将《N晚报》医药广告切一块给赵斌运作。不过,前提条件是,赵斌要竭尽全力帮助她击败薛振华,拿下《江河晚报》的医药广告代理权。俞晴提出,赵斌要学学勾践,忍辱负重一段时间,充当卓美的卧底,把有价值的情报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卓美。俞晴对赵斌说,男人要成大事,要先学会忍,不要再逢人就乱发牢骚,如果传到薛振华的耳朵里,势必对你不利。

赵斌却不以为然,天就快亮了,他就要熬出头了,想说什么想做什么,再也不用看薛振华的脸色了。因为,他有了一个靠山,那就是广告界赫赫有名的卓美老板——俞晴。人在没有退路时,做什么事都会瞻前顾后、力求稳妥,而一旦有了退路,便会义无反顾、勇往直前,俞晴让他做卧底,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这些年,眼看着黑马从一个门庭冷落、籍籍无名的广告公司,成长为一个客户盈门、声誉日隆的行业新贵,薛振华更是日进斗金、春风得意,而包括他在内的几个公司老臣,却一无所获,依然过着蚁族生活,不免怅然和失落,继而心生怨恨。在这样一个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行业,那些道德和良知,早已经被无情的现实所碾碎,唯有一丝理想的火苗依然闪烁着微弱的光亮,为了保留这希望的火种,现在,他唯有反戈一击,用背叛来换取明天。

在俞晴的授意下,他写了一封匿名举报信给刘仕辉,揭发了薛振华在做三送一时欺骗报社和部分客户,赚取不义之财的行为。其实,写这封信前,他已经明确的告诉俞晴,刘仕辉是薛振华在报社的最大的保护伞,也就是说,他和刘仕辉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这是报社内外人所皆知的。把举报信寄给老刘,似乎是寄错了对象。然而,俞晴却有自己的考虑,她并没有告诉赵斌,而是叫他照办即可。

俞晴的想法是,通过这样一封举报信,就能测出刘仕辉和薛振华究竟关系如何,是别人说的那样穿连裆裤,还是简单的君子之交或者泛泛之交。因为,刘仕辉是个口碑很好的人,薛振华的所作所为,他未必清楚。假如刘仕辉收到举报信,立刻采取补救措施,并怒斩马谡,对薛振华施以狠手,那么说明他的确是一个大公无私,或者说并未结党营私的人。如果他无动于衷,不采取任何制裁措施,那么,基本可以认定他和薛振华关系匪浅,两人是唇齿相依的。也就是说,刘仕辉基本可以放弃掉,不用在他身上白费时间,继而转攻报社其他高层。同时,刘仕辉袒护包庇的行径,也可以作为一大罪状,在必要的时候加以披露,这样一来,等于是捏住了他的七寸。

果然不出所料,举报信寄出,便如石沉大海,渺无音讯,薛振华依然歌舞升平,一切照旧,丝毫没有反应。看来,刘仕辉并没有把这件事摆到台面上处理,两人私下不知道达成了什么默契,这事便不了了之了,甚至,连一丝水花都没能激起。

赵斌私下埋怨俞晴,说怎么样,你不听我的,刘仕辉和薛振华见了面,都是称兄道弟,不分彼此的,别说一封举报信,就算你带着客户去举报他,都未必能损伤他一根汗毛。俞晴笑笑,说,这封信,权当是一纸试剂,试一下酸性碱性,才能对症下药啊!

赵斌晃了晃脑袋,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一脸的不解。

俞晴也不道破,缓缓地说,这封信,还是一个定时**,老刘如果聪明,就会自行拆弹,如果他不聪明,那就等着**爆炸吧!

此时,赵斌便似懂非懂地笑了。

本来,俞晴的想法是,赵斌一直待在黑马,做她的卧底,这样,她能随时随地的掌握薛振华的动态,能够有针对性的打击对手。不过,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赵斌毕竟年轻,毛躁,冒进,沉不住气,先是和自己手下的几个业务员打了招呼,动员人家跟着他干,接着,又因为借钱的事,和薛振华闹了个红脸,一气之下,辞职不干了。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钱。自打上次俞晴借了4万多块钱给他垫付广告款,帮他把那个整版广告发了,他就一直在向那个客户催款,没料到,这个以前付钱很爽快的客户,一直待在外地没回来,说是挨家挨户的催收货款,只要收到钱,立刻给赵斌汇过去。客户在外地,一直都是手机联系,有时候说着说着,对方的手机便莫名其妙的断了线,急的赵斌直挠头,干着急,一点辙没有。客户没说不给你钱,只是说缓付一下,你还不能和他急。这一拖,便是二、三个月,俞晴没刻意地提这事,赵斌的脸上却先挂不住了.那段时间,两人又是频频接触,商量如何对付薛振华的事,有时候,说着说着,赵斌便会走神,想到还欠着俞晴一大笔广告款,便感觉灰头土脸,很没面子。

于是,他编了个回家结婚要给彩礼的理由,向薛振华开口借10万块钱,本来他以为,薛振华多少会借点给他,毕竟,跟了他6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薛振华不会无动于衷的。没想到,他真的开口借钱了,薛振华却虚与委蛇,含含糊糊的说要回去考虑一下,这一考虑便没了下文。一怒之下,赵斌便忘记自己还肩负着卧底的重任,和薛振华摊了牌,带着一腔怒火,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后来,薛振华请他喝茶,他硬着头皮去了,但是,对于薛振华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根本就不予理会。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好马不吃回头草,更何况,俞晴已经为他准备好了退路,他根本没有什么可担心的.终于,他可以有尊严的坐下来,和薛振华面对面平起平坐的喝一杯茶了。

他这一辞职不打紧,在俞晴的心目中,却失分不少。俞晴觉得,赵斌太不成熟,太意气用事,君子报仇,十年未晚,更何况,你是安插在薛振华眼皮底下的一把利剑,一旦利剑出鞘,必然血溅七步。假如薛振华把《江河晚报》这个阵地给丢了,就是对他最致命的打击。赵斌,你为什么就不能再忍一忍呢?

卧底的价值,只有待在敌营里才能得以体现,这是一个极其简单的道理。

虽然赵斌并非因为身份暴露而出走,但是,俞晴还是提醒他,不要暴露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尤其是不能让薛振华知道。表面上,她花大把的时间陪《N晚报》的高层吃饭、打牌,给他们安排游乐项目,给外界一副她要继续在《N晚报》淘金的假象,而实际上,她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早已私下里和《江河晚报》副总丁文伟接上关系了。

卧底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下一步的目标,便是拿下丁文伟。

第十章.02.心理游戏

国贸大厦的裙楼一楼,有一家典当行,老板姓金,50多岁,五短身材,硕大的脑袋,省略了脖子这个环节,直接就架在了身体上。高高凸起的肚子,像一只大酒桶,扎不住皮带,只能一年四季都穿着背带裤。远远的看他走过来,好似一团肉球在缓缓蠕动,令人忍俊不禁。因为见人三分笑,憨态可掬,人送绰号笑弥勒,熟悉的人则直接叫他金胖子。

金胖子平时都坐在店里,假如那一天,他笑眯眯的往柜台边的高脚椅上一坐,熟悉的人都知道,他又收到好货了。

卓美广告就在国贸楼上,俞晴上下班经常要经过金胖子的典当行。两年前的一天,闲着没事,俞晴到他店里转了转,金胖子见来了一位一身名牌、气度不凡的美女,笑眯眯的迎了上来,脸上的肥肉立刻就挤成了一堆,本来就很小的一对鼠眼,更是只剩下一道缝。俞晴就看见一团白花花的肉球向她滚了过来,等到了面前才赫然发现是一个人。

金胖子恭恭敬敬的给俞晴递上一张名片,问她是不是要来典当什么东西。俞晴笑笑,也递上自己的名片,说:我是楼上卓美广告的,只是路过,进来瞅两眼。金胖子低头看了看名片,笑的更夸张了:欢迎欢迎,俞总,您尽管参观。我说怎么今天一起床,左眼皮老跳呢,原来有好事到了……美女一来,蓬荜生辉啊!俞晴咯咯一笑,说:金总,您真会讲话。金胖子收起笑容,一本正经道:俞总,我可不是恭维你,在这国贸大厦里,谁不知道卓美有位美女老板,久闻不如一见,果然是国色天香,沉鱼落雁,倾国倾城……”俞晴看他摇头晃脑的滑稽样子,止不住想笑,后来,终于还是强忍住了,岔开话题道:金总,我转了一下,发现你这里不光做典当生意,还有不少东西在卖啊?金胖子一愣,说:隔行如隔山,俞总,您可能不了解我们这行。这些柜台里出售的,都是死当,也就是过了当期客户没有赎回的,这时,我们便有了处置权,可以折价把这些当品卖出去。俞晴点点头,凑近了柜台,梭巡了一下里面的当品。一边看,一边笑道:金总,这里面似乎没什么好东西呀!都是些旧的数码产品,是不是有好东西你都藏着掖着啊,哈哈!金胖子嘿嘿一笑,谄媚道:俞总一看就是个明白人,不愧是做广告的,我们的一点门道都被你一眼看破了。实不相瞒,好东西都在后台,前台都是些大路货。您要有兴趣,请移步到我的办公室坐坐。

俞晴便随着金胖子绕过柜台,进了里面的办公室。办公室不大,但是一色的红木家具,古色古香,墙壁上挂满字画,细看一下,还有不少名家之作。金胖子见俞晴四下打量他的办公室,笑道:陋室一间,办公室兼储藏室,俞总见笑了!俞晴说:有句老话,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房子虽小,却都是些宝贝。金总,您真会藏东西。金胖子朗声大笑,说:宝贝谈不上,不过,还是有几件值钱东西的。言语间,便有了几分得意。两人在沙发上坐定后,金胖子让人泡了一杯普洱,端给俞晴。俞晴抿了一口,赞道:好茶。金胖子说:有个老对子,不知道俞总听过没?以前做生意,待客时,老板打暗语给伙计。坐,请坐,请上座,茶,泡茶,泡好茶。嘿嘿,这里面每个字都有讲究。您是贵客,自然是上座,好茶。呵呵!俞晴笑道:原来如此,金总客气了!

喝了几口茶,金胖子便迫不及待地进入正题:俞总,不知道您对哪方面的东西感兴趣?俞晴说:巧了,我最近想买一款手表,不知道金总这边有没有好货?金胖子眼睛一亮,连声道:有有有,别的不敢说,名表我这里应有尽有。说罢,起身到靠墙的一排保险柜里,取出一个大大的托盘,里面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名表大约有20多只。有盒子装的,也有绸布包裹的,每块表后面都附着**、证书。金胖子把托盘往俞晴面前轻轻一搁,说:俞总,这些都是货值3万以上的名表,劳力士、欧米茄、卡地亚、江诗丹顿,等等,您挑一挑,看看有没有中意的。其实,俞晴一眼便看中了其中一款小巧玲珑欧米茄女表,这款表,去年她在香港的一家钟表行试带过,感觉不错,只是价格没谈妥,最终放弃了。无独有偶,居然在金胖子这里又重逢了。俞晴按捺住心中的喜悦,故意慢腾腾的在托盘里挑挑拣拣,摆弄了一会,便摆出一副兴味索然的姿态,道:表,确实不错,就是没啥喜欢的!金胖子眼中掠过一丝失望之色,他拿起一只劳力士,举在手上晃了晃,说:这款怎么样,新版劳力士金表,镶10颗碎钻,华贵大方,您看看呢?俞晴瞟了一眼,嘴一撇说:不喜欢,金闪闪的,晃眼,俗气。金胖子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轻轻地把劳力士放回托盘。此时,大概意识到生意做不成了,金胖子便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软软地瘫坐在沙发上。

俞晴见火候差不多了,又重新把目光移向托盘,漫不经心地在里面翻捡了一会,将那只早已看中的欧米茄挑了出来,拿在手上比试了一下,不动声色地问:金总,这只欧米茄什么价?金胖子原以为生意黄了,没想到柳暗花明,俞晴总算是看中一款,不由得喜上眉梢。他身子向前一挺,看看了**,说:俞总,好眼力啊,这是去年的新货,香港太子钟表行出具的**,原价46,如果您诚心想要,我给你一个跳楼价,对折,23,怎么样?俞晴笑笑,没说话,又轻轻地将表放了回去。金胖子急了,说:俞总,那您开个价吧?俞晴伸出左手,比划了一个“1”,接着,又张开右手,把两只手朝金胖子眼前一晃,说:我最多出到这个价,15,成不成,您给句爽快话!俞晴话音刚落,金胖子一骨碌蹦了起来,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两个圈,最后,一咬牙一跺脚,从牙缝里迸出两个字: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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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意做成了,金胖子话又多了起来,他竖起拇指赞道:俞总,您是高人,深藏不露啊。俞晴说:彼此彼此,您也没吃亏呀!金胖子说:您这一刀下去,割的我肉疼。要不是看在邻居的份上,这表,我出不出手,还真难说呢。俞晴笑道:金总,做生意讲究个细水长流,来日方长。将来,我就是你的活广告,你还怕没生意做吗?金胖子拱拱手说:俞总,您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那我先谢谢您呐!

此后的两年时间,俞晴果不食言,将金胖子的典当行作为卓美一个长期而固定的供货渠道。只要死当里有了好货,金胖子第一个便通知俞晴,让她先选。渐渐地,他也掌握了俞晴的喜好,她一般只对两类东西感兴趣,一是名表,二是首饰,而古董字画等,她大多数时候只是看看,并不询价,更不会购买。金胖子曾经问过她,为什么对这类东西不感兴趣,俞晴只回答他七个字,有所为有所不为。金胖子一揣摩,回过味来,由衷地说,你是做大事的人。

实际上,俞晴在金胖子那里买的死当,大多数时候,都成为了她打点各方面关系的礼品。钻戒、金饰、名表,都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也都是女人们喜欢的东西,有时候走夫人路线,这类东西的作用便体现的淋漓尽致。

去年夏天的一个周末,她陪着《N晚报》负责广告的钱副总的夫人逛街,走累了,两人在星巴克坐下来,点了两杯咖啡,闲聊起来。俞晴捋起袖子,晃一晃手上的表说,张姐,前几天,我买了一块卡地亚,您给看看怎么样?那女人便一脸艳羡地欣赏起来,边看,边喃喃自语道,真漂亮,我老公就舍不得花钱给我买一块好表。还是你们做生意的好啊,想买什么买什么。俞晴便说,我这生意,还不是要靠你老公罩着呀。你要喜欢,这表就送给你啦!那女人急忙摇手道,那怎么行呢,这表很贵的,我知道。不行不行。话虽这么说,那女人的眼睛却像被磁石吸住一样,一刻也舍不得离开那块卡地亚。俞晴笑笑说,其实,我是托人买的内部价,也没多少钱,要不,你拿回去戴几天玩玩。那女人听了,便抿着嘴不再言语了。俞晴解下手表,往那女人手腕上一套,赞道,你看,这表多配你呀,好像是专门为你订做的呢。那女人戴上了,便再舍不得摘下。就这样,说说笑笑,俞晴便把一桩交易给做成了。

有时候,她觉得送出去的不是手表,而是手铐,轻而易举的便把对方给铐上了。这两年,在《N晚报》做的顺风顺水,除了宋辉东的作用,和她大大小小的手铐送出去不少,也不无关系。

最近这几天,俞晴一反常态,一连给金胖子去了几个电话,几乎都直奔一个主题,问他那里有没有好的石头。

金胖子很是纳闷,平时,都是他打电话邀俞晴下楼看货,这几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俞晴居然主动问他要货,而且要的还是还有比较少见的石头。金胖子说,我这里暂时没有货,不过,我可以在同行那边帮你听着,有的话,第一时间通知你。

金胖子很热心,放下电话,便四处帮着打听,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给他打听到了,城东一个同行,前段时间收了两块鸡血石,最近成了死当,正在四处寻买家。金胖子便亲自跑了一趟,验过货,把这两块鸡血石取了回来。

俞晴接到金胖子的电话,便和他约好时间,带着一位高人去典当行里看货。金胖子见俞晴带着一位七十多岁、白发苍苍、精神矍铄的老者进了店,先是一愣,旋即笑道:俞总,这回您是带着高参来的啊?俞晴说:金总,我对石头一窍不通,自然要找个懂行的,这位是省观赏石协会的方老,专门玩石头的,请他帮我掌掌眼。金胖子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方老,嘿嘿一笑,朝方老拱拱手,说了声久仰,将两人让进他的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金胖子打开保险柜,从里面抽出一只雕花木匣,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上。走到俞晴和方老的面前,他慢慢地打开木匣,但见两块一指长短、直径约3公分的长方形鸡血石印章,一左一右,分别置于木匣两边,木匣中间有一隔板,底端铺着白绸,更衬托出鸡血石的鲜艳夺目。俞晴和方老对视了一下,方老边抬起头,问:金总,这两件鸡血石印章,可否让我仔细瞧瞧?金胖子哈哈一笑,道:方老,您是俞总请来的高参,请随便看。不过,咱们有言在先,您老鉴定过,如是真品,咱们议定价格,钱货两清,出了门,便概不退货了。方老朗声一笑,道:这是行规,不待金总说,我们也知道的。金胖子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方老先是拿起一块长一点的鸡血石,在手上掂了掂,然后,戴上老花镜,将石头对着自带的聚光手电筒,仔细地观察起来,一边看,还一边用手在上面轻轻地摩挲。接着,又摘下老花镜,举起放大镜,将石头放在镜片下,一点一点地转动着,仔细的观察着。隔了一会,他放下这枚长的,又拿起另一枚短一些的,如法炮制,又进行了一轮甄别。这次,他观察的时间,明显比第一枚长,一边看,嘴里还一边念念有词。大约一刻钟左右,方老结束了这次鉴定过程,将石头轻轻地摆进木匣。

方老摆弄石头的时候,金胖子一脸紧张,随着方老一个个细微的动作,他的身体也随之作出一个个夸张的动作,或歪头,或斜眼,或发怔,或憨笑。随着方老将石头摆进木匣,将身体往沙发上一靠,上下左右摇晃了一下脑袋,金胖子知道,鉴定结束了,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紧接着,他略显松弛的神经,又随着方老的正襟危坐,引颈待语,变得再度紧张起来。

金胖子问:方老,我这两件鸡血石,都是真品吧?

方老微微一笑,道:金总,您出价吧?

金胖子歪着头,晃了晃硕大的脑袋,说:佛前不打诳语,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俞总,方老,这两件东西,打包拿走的话,18万。如果只拿一件,长一点那块的12万,短一点8万。

俞晴将征询的目光投向方老,方老对她微微点了下头,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金总,我们要那块短一些的,您再出个实价吧?

金胖子犹豫了一下,说:如果两块都要,我倒是可以再做点让步,您只拿一块,这个价,就不好谈了。

俞晴听方老说只取其中的一块,心里已隐约明白几分,见金胖子不肯让步,她咯咯一笑,插话道:金总,我们的交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做生意,少不了讨价还价的。更何况,这是名贵的石头,不是烧鸡烧鸭,买着还搭着,对吧?

金胖子把脸一黑,说:俞总,此言差矣。正因为是名贵的石头,将来还有无限的升值空间,所以,我给出的价格并不高。这就如同买古玩字画,你买它,不光是赌它的现在,更是赌它的未来。要不这样,看你俞总的面子,我再让你5千,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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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能再少了。

俞晴再一次将目光投向方老,飞速地和他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斩钉截铁的说:好,75,成交!

爽快!我就喜欢和俞总这样有魄力的做生意,哈哈!金胖子一脸喜色道。

俞晴轻轻地打了金胖子一下,嗔怪道:金总,和你这样阴阳脸的人做生意,真累!依我看,你和旧社会的当铺掌柜没啥两样了!谈的好吧,你阳光灿烂。谈的不好吧,你阴云密布。总之,你是一会阳,一会阴,让人无所适从啊!

金胖子哈哈大笑,道:俞总,您算是说对了,我这个人天生就是命贱,操持了这么个行当。外面的人都怎么说我们,你不知道吧,说我们吃人不吐骨头,赚昧心钱,赚黑钱,把我们现在这个阳光行业说的乌七八糟、黑咕隆咚,好像我们都是旧社会的黑心掌柜一样。其实,现在来典当行的,都是有钱人,大老板,资金周转不灵,过来寻求帮助的,典当的也都是房产汽车、金银珠宝,名人字画,我们这行,和过去完全不一样了。即便是来买死当的,也都是像你这样的有钱人。话说回来,这些奢侈品、古玩字画,一般人也买不起。拜托您,千万不要用老眼光看我们,我们现在做的可都是阳光下的交易,行善积德的好事……当然,您要是多给我点阳光,我保管天天都灿烂!嘿嘿!

俞晴没心思和他闲扯,付了钱,揣着石头便出了门。她心里有一肚子的疑问,当着金胖子的面,也不好多问,这会儿,石头归了自己,又出了典当行,便邀请方老去她公司坐坐,说要再当面讨教讨教,方老心中有数,也不推辞,跟着俞晴来到她的办公室。

刚落座,俞晴便迫不及待的拿出那块鸡血石印章,一边在手上把玩,一边问方老,为什么买这块,弃那块,这里面究竟有什么蹊跷呢。

方老一语道破天机:俞总,两块石头,一真一假,我们自然是要买真的这块。

俞晴说:刚才听您说,买这块短一些的,我心里便猜测,那一块长的是有问题的。只是,我在一旁看了半天,这两块石头,若论品相,长一点的似乎要更好一些,你怎么看出真假的呢?

方老悠然一笑,道:这鸡血石,和寿山田黄、芙蓉,并成为印石三宝。这几年,价格飙涨,所以造假的很多。简单一点说吧,真的鸡血石,表面上细腻平坦,没有什么孔洞,红色也是由内而外,立体分布,颜色的渐变,很有层次感。如果用聚光电筒看,你会发现,这种红色是波光粼粼、流光溢彩的,非常的生动。如果是假的,多是采用浸渍染色,红色集中在一个地方,没有渐变,缺乏层次,很死板,用放大镜看,石头的表面,毛孔粗糙,还分布着不规则的棕眼。刚才,我说的这些,是一些鉴别的基本方法,不过,现在科技发达了,造假的手段也越来越高明,从最原始的挖洞填血,到切片法、添补法,等等,总之,假货泛滥,防不胜防啊!

俞晴把玩这手上的石头,不由感慨道:幸亏我长个心眼,带上您这位高参,不然,被那个死胖子骗了,还要帮他数钱。

方老笑笑说:其实,这鸡血石,和翡翠一样,也分ABC货,真地真色为A货,真地假色为B货,假地假色为C货。你手上的这枚,应该是浙江昌化的石头,是最好的产地出品的。另外那一枚,到底是B货、还是C货,就很难说了,如果是C货,最多也就值几百块钱。

俞晴一脸疑惑地问:那就奇怪了,金胖子做这行多年,按理说不会看走眼。那他为什么要给那枚假的标12万的高价呢,而真的却只有8万,这怎么解释呢?

方老略一沉吟道:这就是我们通常说的障眼法,也就是说,卖主拿出两枚石头,一真一假,把假的反而标一个高价,让你觉得,只有买错,没有卖错,是不是自己看走眼了,从而对自己的判断产生怀疑,以至于最终把假的当成真的。不过,这个前提是,假货一定要做的好,要能以假乱真,混淆视听……其实,说白了,这就是一场心理游戏。

俞晴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啊,那也就是说,真的这块鸡血石,他标的是个实价,假的那块,他故意叫个高价,而最后,您识破他的伎俩,坚持买这块真的,他对于价格便不肯再做出让步了,哈哈,这个金胖子,看似老实,其实贼的很啊!

方老长叹一声,感慨道:这就应了一句老话,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现在这社会,混淆真伪,浑水摸鱼,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已是一种常态,若能有一双慧眼,便显得尤为重要了!

俞晴喃喃道: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说话间,她的眼神,便渐渐地从手头的那块石头,飘移到了窗外的天空。刚才还艳阳高照,此刻,已乌云密布,厚厚的云层不知不觉便笼罩了整个城市的上空,一场倾盆大雨眼看着就要来了……

第十章.03.投石问路

俞晴约了丁文伟几次,都没有约到。电话那头,丁文伟的态度倒是不错,一直很耐心,从头至尾听她把话说完,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厌烦。不过,客气归客气,对于俞晴的盛情邀约,他总会找出种种理由加以婉拒。要么是报社开会,要么是晚上值班,总之,理由很充分,态度很友好,搞得俞晴一点脾气没有。

俞晴存心想给他松松土,他却不给她半点机会。

后来,俞晴分析了一下,觉得问题出在宋辉东身上。正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宋辉东帮她和丁文伟接上了关系,但同时,丁文伟却她和宋辉东之间的那层干爹关系心存顾忌。每次电话里,都少不了让俞晴捎句话,代问宋老师好或者直接说代问你干爹好。一开始,俞晴并没有觉得这句话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后来渐渐明白,这句话其实很值得玩味,这既是一种试探,更是一种暗示。终于有一次,要结束通话时,宋辉东又说代问你干爹好,俞晴立刻巧妙而隐晦地说:我干爹这个人呀,呵呵,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也很久没见到他了。言下之意,她和宋辉东并不经常见面,或者说,她和宋的关系并不像外界猜测的那般暧昧。到了下一次,两人再通话时,丁文伟便有意无意地省略了那句对宋辉东问候。

俞晴急于撇清她和宋辉东的界限,丁文伟却多少还是有些心理障碍的。毕竟,这年头,干爹干女儿,但凡扯上这样的关系,总会让人咀嚼半天的。更何况,俞晴还是做的《N晚报》的生意。

丁文伟避而不见,让俞晴顿觉百爪挠心,有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仿佛是一个仗剑江湖的武林高手,遇到了一位太极宗师,所有刚劲有力的武功招数,被对方轻飘飘的这么一挡,便卸于无形了。更为可悲的是,连对方的庐山真面目都没见到,便稀里糊涂的败下阵来。

俞晴自然不会那么轻易的缴枪,这也不符合她的性格。相反的,她倒是觉得,在丁文伟身上花些时间,是很值得的,何况,她从来都是愈挫愈勇的人。正如宋辉东所说,丁文伟是那种原始股,现在正是抢手的时候,不怕你不买,就怕你买不到。如果你有时间和耐心,买的到,拿得住,这只原始股会给你带来意想不到的回报。俞晴从来也不会做赔钱的买卖,看准了,就下手,稳,准,狠,是她一贯秉持的商场三字经,拿下宋辉东,便是她的一个成功战例。

只是,在丁文伟这里,却遇到了一些小小的波折。

不过,俞晴相信,丁文伟对她并不排斥,甚至,可能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上次,通过宋辉东邀他出来吃饭,他很爽快的就答应了。来的时候,还带了一箱五粮液,说是送给老师的。宋辉东也不客气,当场就开了两瓶,两人来了个一醉方休。酒席刚开始,听宋辉东介绍,俞晴是他的干女儿,同时也是卓美广告的老总,他并没有多说什么,两人碰杯时,他称她为俞总,后来,因为酒桌上气氛不错,丁文伟多喝了两杯,从一开始的沉默寡语,变得滔滔不绝,神情也生动了许多。再和俞晴碰杯,便开玩笑的叫她师妹了。俞晴故作不解,问为什么换成这样一个称呼呢?宋辉东在一旁笑着插话道,我是他的老师,你是我的干女儿,论岁数,文伟要比你大一些,自然是叫你师妹喽。俞晴眼珠一转,接话道,那我就借着这顿酒,正式认了丁总这个师哥啦,以后,还希望师哥多多照应小妹啊!丁文伟望着俞晴,笑了笑,不知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还是动了什么心思,他的眼神怪怪的,黝黑的眸子里似乎多了些内容。俞晴也不回避,美目盼兮,眼波流转,逢迎着他灼热的目光。她这一主动,丁文伟反倒变得拘束起来,眼神也立马收敛了许多。

俞晴没有料到,丁文伟原来是场面上的人。也就说,在今天的饭局上,这种人可以和你谈笑风生,称兄道弟,甚至勾肩搭背,附耳低语,但是,转过脸,隔了一天,他就变了一副公事公办、不徇私情的嘴脸,仿佛从来就没有和你吃过饭一样。这样的人,一般都有很丰富的社会阅历,经常要出席不同场合、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要平衡各方面的利益得失,所以,既能做人,也会做鬼,既有宽容怀柔的一面,也有致人死地的手段。如果你和这样的人交上朋友,结为利益共同体,那么,他便会想尽办法保护你、帮助你,让你达到目的。因为,他选择朋友会很挑剔,而一旦认定你是他的朋友,那么你们之间便没有任何障碍和秘密了。两个透明的人,利益又是一致的,相处也就变得简单了。

关键的一步是,如何消除丁文伟的心理障碍,拉近和他的距离,从而将那种朦胧的关系变得脉络清晰起来。

俞晴忽然想到了石头

她依稀记得,上次请丁文伟吃饭,席间闲聊,问及丁总有什么业余爱好,他说,这辈子除了做新闻,剩余的时间都在做一件事,就是玩石头。当时,俞晴的脑子里便过了一下,留了些印象。后来,又从侧面打听了一下,熟悉他的人都说,丁文伟这个人,是个石痴。众所周知,北宋书画家米芾拜石称兄,以石为友,丁文伟与之相比,虽没有米芾的癫狂,但是溺爱石头的程度却不相上下。不光是家里,就连不大的办公室,也被他摆的处处皆石头。当然,这些石头,大多数都是有一些来历的,比如安徽的灵璧石、河南的牡丹石、西北的黄河石,等等,造型独特,鬼斧神工,价值不菲,皆可归为雅石、奇石、珍石一类。

据说有一次,报社的保洁工老吴打扫卫生时,一不小心,碰倒了他办公桌上的一座名为孔子授课图的灵璧石,石头的表面有了少许磨损,丁文伟当时没说什么,只是皱了皱眉,脸色有些难看,不过,第二天,老吴便被社务办通知不要来上班了。一个在报社干了十几年的保洁工,就因为这样一件区区小事,便丢了工作。这件事,让很多人领教了丁文伟性格中无情的一面,就像他玩的石头一样,坚硬,冰冷,锋利。

俞晴觉得,对付这样一个痴爱石头的人,无非只有一种办法:投石问路。

石痴丁文伟果然上钩了。这就像钓鱼一样,调不同的鱼,要分不同的饵料。七分饵,三分技,如果饵料不合适,那么就算你的技术再好,也没有施展的机会。俞晴用那块鸡血石作饵,丁文伟便如同一条嗅到香味的鱼,不由自主地游了过来。

俞晴和丁文伟约在一家名为猫耳的茶社见面。这个地点是丁文伟定的。俞晴想请他到卓美来,丁文伟犹豫了一下,在电话里哼哼哈哈的否定了这个提议,俞晴知道他是为了避嫌。后来,丁文伟想了想说,要不,就到猫耳茶社吧。

俞晴是知道猫耳茶社的,就在N市一所著名的大学旁边。茶社不大,却很雅致,里面摆了些大型的绿色植物,中间点缀了一些花花草草,客人一进去便如同置身森林一般。茶社里,随处可见一个个造型别致的小书架,摆放着一些报纸和杂志,透着一股子书香气。平时,茶社生意很好,经常满座,不过,因为去的大多是附近的一些文化人,或窃窃私语,或埋头看书,不像其他很多茶社里乌烟瘴气、喧嚣嘈杂,相比较而言,这里确实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下午四点多,茶社已经陆陆续续开始上客,俞晴随着一拨客人进了大堂,问服务员还有没有包间,服务员说,你来巧了,刚好还有一个包间,不过是在二楼。俞晴想,二楼最好,人少,安静,也不显眼。说话间,服务员便把俞晴领到2楼最东边的一个包间。

这包间不大,一张圆桌,两把椅子,已经占据了大半个空间,靠墙还摆放着一张细长的桌子,既可以给客人摆放私人物品,也可以作为服务员的工作台。包间墙上,挂着两幅木框风景照,不细看,会误认为是两件尺幅不大的油画。正对着门的,是一扇窗户,推开窗,便能看到马路上汹涌不息的车流。

订好包间,俞晴给丁文伟发了一条短信,很快,丁文伟便回信道:知。这一个字,言简意赅。俞晴发现,很多领导在回短信时,都喜欢用这个字,这个字有点意思,它说明收信人已经明白了你传递的信息,但是,他并不想对你发出的信息作出任何带有感**彩的回应,于是,这一个字,便抹去了回信人所有的想法,堵住了发信人所有的猜测。

丁文伟姗姗来迟了。过了约定的时间大约十来分钟,他才步履匆匆地赶到。一进门,便忙不迭地道歉:不好意思,俞总,路上堵车,迟到啦!虽然说是道歉,但是他的脸上,却没有一丝歉疚之色,也许,并不是什么堵车,而是他刻意的在路上拖延了点时间。

俞晴当然听得出丁文伟话语中并无道歉的意思,倒更像是上司轻描淡写的给下属打了个招呼,尽管俞晴还没有明确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丁文伟似乎已经把两人的关系定位为上下级了。做媒体的人,似乎总是有一种高人一等的优越感,仿佛芸芸众生的生杀予夺,全部掌握在那一支笔和一叠纸中。更何况,说话的这位,还是操盘一张强势报纸新闻版面的副总编。

这样一想,心下也就释然了。

俞晴咯咯一笑,道:迟到没关系,不过,你叫我俞总就不对了。

丁文伟愣了一下,说:我说错了吗?你不是卓美的俞总吗?难道我走错门了?一连串的反问句,像一发发炮弹,劈头盖脸的像俞晴丢了过来,一瞬间,丁文伟的强势风格尽显。

俞晴作了一个邀请入座的手势,侧身将丁文伟让进包间,待丁文伟坐定,她笑着说:不愧是强势报纸的老总,说话都有股排山倒海的气势,让我这个弱女子无法招架呀!

丁文伟说:请俞总揭开谜底吧,我哪里说错啦?

俞晴便用嗔怪的口气说: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们上次吃饭时,不是已经认了师兄妹嘛,你怎么还叫我俞总呢?是不是喝过酒,就想赖账啊?

丁文伟双手抱胸,盯着俞晴,作沉思状,似乎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往事。不过,很快,他的脸上就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大概是想起来确有其事,他笑着对俞晴说:想起来了,

我是认过你这么一个师妹的,不过,那都是酒桌上的玩笑,没想到你却当真了,哈哈!

俞晴嘟着嘴,说:师兄,如果你是怕我高攀你,那我从此再不提此事。只是,君子无戏言,你是报社的总编,说过的话,怎么能不认账呢?

好好好,那我就认下你这个师妹,不过……”丁文伟顿了一顿,说:你可不要扯大旗作虎皮,打着我的旗号在外面干坏事呀!

俞晴笑笑说:你看我像是干坏事的人吗?

丁文伟说:坏人的脸上,从来都不会刻着字。

俞晴说:师兄,你真会开玩笑。

丁文伟刚进包间没多久,凳子还没捂热,俞晴已经先把两人的关系给预热了。刚才的一番话,将她和丁文伟又成功的拉回到师兄妹的关系。

俞晴问:师兄,你喝点什么?

丁文伟说:随便,泡壶茶就行。

俞晴说:那就泡两壶黄山毛峰吧,这里的比较正宗,怎么样?

丁文伟说了声,紧接着便问:——哦,师妹,你怎么会对黄山毛峰有研究呢?难道你也是老茶客?

俞晴捂着嘴,笑了笑说:这样吧,我看你师妹、师妹叫的拗口,不如你叫我名字好了,我呢,就叫你丁哥,只是,你心中记着,咱们两人有一层师兄妹的关系,也就够了。

丁文伟说:这样比较好,大家可以像朋友一样相处,师兄师妹的叫来叫去,反而俗气……哦,对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俞晴说:其实很简单,我就是黄山歙县人,对于家乡的茶叶,自然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鉴别力。

丁文伟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你是安徽人啊。你的家乡可是个好地方,出产名贵的砚台啊!

俞晴说:可不是吗?如果不是因为砚台,我也不会认识宋辉东这个干爹了。

丁文伟听她这么一说,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有兴趣,继续发问道:哦,我倒是很想听听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俞晴故意卖个关子,道:丁哥,这似乎不是今天的主题呀?

丁文伟存了刨根问底之心,又岂会半途而废,他笑了笑说:我举个例子。你看,奥运会开幕式前,都有一些文艺演出,这叫暖场。同样的,重大的足球比赛前,也有会有青年队或者女足的比赛,这叫垫赛。无论是暖场,还是垫赛,都是为了让观众更加集中精力,为后面的重大活动或比赛做好铺垫。我想,你刚才说的这个话题,便是一个很好的暖场,我的注意力已经被你充分调动起来了,下面,请你继续……”

俞晴剜了他一眼说:看来,做新闻的人,好奇心都很重!

丁文伟正色道:错!我纠正一下,不是好奇心,而是一种探究真相的本能。

俞晴嘴一撇,说:我将之称为窥私欲,可以吗?

丁文伟哈哈一笑,说:当然,如果你不愿意说,我们也可以是省略暖场这个环节,直接进入主题,说实在的,我现在迫不及待的想看到你说的那块鸡血石。

俞晴说:那我倒是要吊一吊你的胃口了,先说说我怎么认的这个干爹吧。哎,说来话长,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是做砚台的,几百年前,家族里还出过为清皇室制作砚台的名匠。所以,在当地,我们家族还是颇有声望的。不过,到了我父亲这辈,已经不再以制砚为生了。大约十年前,我们那里要搞一个名砚博物馆,到我家来征集藏品,于是,我父亲就献上了一方祖传的龙砚。博物馆很快便建好了,接待的第一批客人就是S省书协的十几位书法家,宋总也是其中之一。在诸多的名砚里,他一眼就看中了我家的这方龙砚,便央求博物馆的馆长将龙砚卖给他。馆长告诉他,这是俞家的祖传珍品,仅供展览,属于非卖品。宋总听了很失望。不过,他还是千方百计的打听到我家的住址,提着礼品就找上门来。我父亲听了他的来意,很客气的告诉他,这是祖传的砚台,对我们俞家有着特殊的意义,多少钱也不卖。宋总也不泄气,便说,砚台不卖,咱们交个朋友总可以吧。我父亲本身文化程度不高,所以对文化人很尊敬,宋又是报社的老总,能屈尊和他交朋友,我父亲还是很高兴的。当晚,我父亲便留宋总吃了顿饭,两人推杯换盏,相谈甚欢,后来,聊得兴起,两人干脆以兄弟相称了。那一年,宋总前前后后往我家跑了三趟,每次,都是大包小包的礼品,知道我父亲爱喝酒,还专程买了茅台带过来。每次虽然来去匆匆,但是,都要陪我父亲喝上几盅,却再不提及买龙砚的事。我父亲是个实诚人,自然知道宋总的心思,在他三顾茅庐后,感念他对于这方龙砚的痴爱,于是,终于下了决心,将这方砚台送给了宋总,玉成此事,了却了宋总的一桩心愿。宋总要付钱,我父亲说,老弟,我记得曾经和你说过,这龙砚多少钱我也不卖,所以,你的钱我不会要。你是写字的人,只希望今后你能好好用这方砚台,善待它,这样,我也就没什么遗憾了。那一次,两人都喝醉了,我父亲还流下了眼泪……”

这样一个故事,被俞晴声情并茂,娓娓道来,小小的茶室里立刻弥漫着伤感的气氛。其实,俞晴完全是在演戏,她希望用一个杜撰的故事,来彻底撇清她和宋辉东的关系。当然,这是一招险棋,假如故事里有破绽,或者,丁文伟向宋辉东求证此事,那么,她会死的很难看。

但是,俞晴觉得,在这个圈子里,有时候,为了达到某种目的,不得不冒险。好在广告人天生有编故事的能力,虽然可能达不到天衣无缝的地步,不过,就算丁文伟细细推敲,也找不到什么破绽。在这点上,俞晴还是相当自信的。

丁文伟真的相信了俞晴。他是玩石头的,类似的故事,也曾经发生在他的身上。为了求一块心仪的石头,他也曾耗尽心力,茶饭不思,持久战,拉锯战,攻坚战,他都打过,甚至,有时候还要狠下心来,不择手段。宋辉东花一年时间,三顾茅庐,抱得龙砚归,听起来有点像天方夜谭,但是丁文伟确信这件事真实存在。

俞晴不是演员,她不可能把一件子虚乌有的事,演绎的这般精彩。

她的脸上,分明还残留着淡淡的忧伤,这是由内而外,发自内心的忧伤。

丁文伟忍不住问:那后来呢?

俞晴幽幽道:“……此后不久,我父亲就因病去世了。我们也搬了家,便和宋总失去了联系。直到两年前,我做了《N晚报》的广告代理,一次在报社安排的饭局上,无意中遇到宋总。虽然差不多有七、八年没见,但是他一下子便认出了我,埋怨说,我们搬家,为什么不告诉他,他托人四处寻访,都没有打听到我们的下落。我告诉他,父亲去世后,母亲睹物思人,终日郁郁寡欢,不久,干脆把老宅卖了,搬得远远的。宋总听说我父亲去世了,一番唏嘘,伤感不已,当场便认我为干女儿……丁哥,你说,这个世界是不是很小?有些事情,是不是机缘巧合、命里注定呢?

丁文伟长叹一声,感慨道:真没想到,你和宋老师之间,还有这么一段曲折伤感的故事。不过,总算有一个完满的结局。

俞晴意味深长地看了丁文伟一眼,低垂眼睑,道:丁哥,实不相瞒,这两年我公司做得顺风顺水,离不开我干爹的扶持。你知道的,做报纸广告,如果报社没人,几乎是寸步难行。

俞晴明白,刚才编的故事,已经把她和宋辉东的暧昧关系给澄清了,这时候,不如主动告诉丁文伟,卓美的发展离不开宋辉东的幕后支持。其实,这也是一个傻瓜都能猜到的答案。但是,通过她的嘴说出来,丁文伟会感觉她这个人很真实。

果然,丁文伟淡淡一笑,说:这很正常,一行有一行的生存法则。做广告,靠关系生存,这就是中国特色,中国国情。要知道,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很多时候,并不一定就是弱肉强食,更多的,体现在适者生存上。存在即合理,你也不要过于苛责自己了。

俞晴看了看丁文伟,点了点头,轻轻地说:谢谢丁哥,我记住了。

丁文伟笑笑,说:现在,该把你的宝贝石头拿出来了吧!

俞晴嫣然一笑道:你要不说,我差点都忘了,今天是请丁哥来赏石头的,呵呵。

俞晴从红色的LV漆皮手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块用红绸包裹的鸡血石印章,双手捧到丁文伟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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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文伟不敢大意,也是双手接了过去,刚把这枚石头拿到手上,眼睛便瞪得溜圆,脸上溢出激动的神采。紧接着,他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轻轻捏着这枚石头,左手摊开做托盘状,对着窗口亮光处,眯缝着眼睛细细地观赏起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面部表情变得鲜活而生动,直至如痴如醉,完全陷入了一种亢奋的状态。

丁哥,丁哥……”俞晴见丁文伟神态异常,于是在一边轻轻唤他。

丁文伟猛地回过神来,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冲着俞晴笑道:这枚鸡血石印章,毫无疑问是昌化老坑所出。这枚石头,血色鲜红,深沉、厚重,分布也很均匀,含血量在百分之五十以上,是一件不可多得的珍品啊。

俞晴问:你估计,这枚石头值多少钱?

丁文伟说:这枚鸡血石,市价不低于10万,我这还是保守估计。

俞晴立刻瞪大眼睛,故作吃惊地说:不会吧,值这么多钱?

丁文伟哈哈一笑,说:你不要不相信,我玩了20年的石头,还从未看走眼过。

俞晴说:我不是玩石头的,不敢妄评。但是我听过这样一句话,石头这种东西,可能价值连城,也可能一文不值。关键要看,这石头在什么人的手里。在玩家的手里,可能是个珍品,如果换到我这样的人手里,也就是一块普通石头罢了。

丁文伟说:玩石头的有一句行话,百万元不算贵,千万元不稀奇,上亿元才是天造神物。不管怎么说,你的这枚鸡血石的价值摆在那里。不是因为我玩石头,就信口胡诌,这块石头,搁在谁手里,都值这个价。更可况,现在,昌化鸡血石老矿已开采殆尽。和钻石一样,鸡血石印章需要一块块手工打磨成型,而不能像孔雀石、海蓝宝石那样批量生产,所以昌化鸡血石印章奇货可居,尤显珍贵。小小一枚印章,在市场上的叫价便高达几万甚至几十万,如果是含血量达到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大红袍,一枚便值数百万。

俞晴笑道:不是吧,哪有你说的那么玄乎,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这枚鸡血石送给你。

丁文伟闻言,吃了一惊,他看了看俞晴的脸,在确信她不是在开玩笑后,沉默了片刻,不动声色地说:俞晴我告诉你,无功不受禄,这份大礼,我是收受不起的。此刻,丁文伟不知道俞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自然不会轻易的收这份礼。

俞晴的目光,从丁文伟的脸上,渐渐游移到他的手上,那枚鸡血石印章,被丁文伟死死地捏着,似乎没有一点放手的迹象。她琢磨着,刚才,丁文伟的一番推辞,也是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分量,说话时的语气并不坚定,可以看出,他的内心是经历过一番挣扎的。

一个痴迷石头的人,没有理由拒绝这枚价值不菲的鸡血石印章。

这就如同一头公牛,看到了斗牛士手里的那块红布,便会猛扑过来,即便知道红布的背后暗藏的阴谋,也义无反顾,绝不回头。

但是,俞晴显然低估了丁文伟,这几乎让她今天的这场表演虎头蛇尾,功亏一篑。

丁文伟虽然痴迷石头,但是,他同时又是一个很理智的人。他和俞晴素无交情,只一起吃过一顿饭,喝醉了以后,认了这么一个师妹,仅此而已。俞晴凭白无故的送这样一份大礼给他,背后必有蹊跷。

毫无疑问,他看到了那块红布,但他不是那头愚蠢的公牛。

俞晴笑笑说:在我看来,这就是一枚红色的石头,丁哥你是玩石头的,要是喜欢的话,尽管拿去。

丁文伟想了想,说:俞晴,我给你说个故事吧。据说,汉元帝刘奭喜欢按画工的画像选宫女。为了能被皇帝召见,深居后宫的宫女们,便想让画工毛延寿把自己画的漂亮一些。所以,她们都不惜花费重金贿赂毛延寿,一些宫女也果然如愿以偿,得到皇帝的宠幸。而有沉鱼落雁之貌的王昭君,天生丽质,却性格孤傲,从不向毛延寿**。毛延寿在画王昭君的眼睛时,便暗示道,画人的传神之笔在于点睛,可谓是一点千金呀!王昭君虽心领神会,但却没有买他的账,毛延寿一气之下,便把那该点到昭君眼眸上的一笔,点到了她的脸上。致使王昭君因貌丑,只能久居深宫,直到她自愿出塞,汉元帝才发现她貌美惊人。昭君出塞后,画工毛延寿受贿事发,汉元帝大为恼火,最后把他给杀了。

说完了,丁文伟笑眯眯地看着俞晴,将那枚鸡血石印章递还了过来。

俞晴自然知道丁文伟说这个故事的用意。

她并没有伸手去接那枚石头,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丁文伟,说:丁哥你多虑了。我不是后宫的宫女,也不需要什么点睛之笔。坦白说,我是做广告的,这个圈子,人脉就是资源,掌握的越多,生意才越红火,越能长久。但是,我也有自己的做事原则,第一,我不送钱;第二,我不勉强别人;第三,我只和报社、客户谈生意,和朋友,我永远只谈感情。所以,丁哥你放心,我不会拖你下水,更不会落井下石。

俞晴这番话,让丁文伟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变得僵硬起来,拿着鸡血石的那只手,伸也不是,缩也不是,停滞在了半空中。

俞晴顿了一顿,接着说:父亲赠砚一事,让我明白了舍得二字。正所谓,不舍不得,小舍小得,大舍大得。树舍夏花,而得秋实;蝉弃外壳,而得高歌;壁虎断尾,而得生命;凤凰涅槃,而得重生。舍得,真的是一种大智慧,人这一生吧,愈得愈少,愈舍愈多。丁哥,当年我父亲赠砚给宋总,纯粹是出于一种淳朴的感情,没有任何的物质索求。若干年后,宋总投桃报李,对卓美施以援手,也算是父亲当年的舍,为我换回了今日的得。今天,我效仿父亲,交丁哥这个朋友,结一个善缘,丁哥不会不给我这个机会吧?

丁文伟叹了口气,感慨道:俞晴,没想到你嘴皮子这么厉害,这么能说,我今天才算是真正领教了一个广告人的真功夫,哈哈!

俞晴眨了眨眼,诡异地一笑,说:丁哥,我的真功夫可不止在嘴皮子上哟。

丁文伟一愣,旋即哈哈一笑,用手指头点了点她,说:你们女人,尤其是像你这样的美女,说话可要注意哦,不要让人产生歧义,那就不好啦,哈哈!

俞晴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地说:那都怪你们男人善于联想,根本就和女人无关。

丁文伟说:所以说嘛,是女人,让男人成为了思想家。

俞晴立刻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大有花枝乱颤的味道。笑完了,她忽然又硬邦邦的甩出一句话:丁哥,这年头,思想家太多,实干家却很少哟!

丁文伟嘿嘿地干笑两声,避开俞晴充满挑衅意味的目光,不再接招,低着头把玩起手上的石头来。也许他觉得,茶社并不是谈论风月的好地方。

俞晴也是点到为止,及时踩了刹车,把话题又重新转到石头上:丁哥,不如这样吧,我提个建议,这块鸡血石,你先拿回去,好好地赏玩一下,如果那天没兴趣了,你再还我。这样总可以吧?

丁文伟沉吟片刻,道:这样也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这块石头,我先带回去,赏玩几天,我就原物奉还。

俞晴微微一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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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02、男人一夜,女人一生

男女间的冷战,总会以一方的妥协而收场。这回,选择妥协的是薛振华。

其实,按照薛振华的性格,他不是一个轻易低头的人,尤其是在男女朋友之间,一直以来,他都是强势的,说一不二的。不过话说回来,他也有强势的资本。首先,他正处在男人的黄金年龄,成熟,儒雅,风度翩翩,长的又有几分神似陈道明,再加上事业顺风顺水,花钱潇洒大方,所以,他的身边不乏投怀送抱的女人。一开始,他是有些自鸣得意的,女朋友一多,生活也变得多姿多彩,左拥右抱,呼来唤去,让他找到了帝王的感觉。不过,时间一久,便觉得厌烦了,因为这些女人各怀心思,各有目的,在脂粉堆里转了一大圈,他悲哀的发现,肉欲满足的背后,是感情的居无定所。原来,他一直在寻找的不是肉体的刺激,而是感情的寄托。

他和妻子叶敏是经人介绍认识的,不是一见钟情的那种。不过,男女之间以结婚为目的的交往,往往带有功利性。门当户对,相互看着顺眼,性格上没有大的冲突,走到一起也就顺理成章了。婚后,两人和中国绝大多数夫妻一样,按部就班的顺着一套流程走了下来。结婚第二年,他们有了女儿果果,薛振华忙于事业,在家的时间很少,叶敏是学校的业务骨干,工作之余还要照顾果果,所以,夫妻双方各忙各的,感情像一杯白开水,平平淡淡。好在薛振华自幼家教甚严,颇有家庭观念,做不来离经叛道的事。无论在外面如何风花雪月、风流快活,回到家,便换上一副好丈夫、好父亲的面孔。日子久了,感情变成了亲情,这个家反而更牢固了。

直到遇到窦艳,他才发现,那些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只不过是在某些寂寞无聊的夜晚用身体为他解闷、取暖的工具。窦艳的出现,仿佛是他的感情沙漠里蓦然出现的一片绿洲,令他欣喜若狂,狂奔而去,然而,等他真正踏上这片绿洲,却发现绿洲里布满沼泽,一不小心,便深陷其中,想要撤身离去,已经没有归途。

曾经,他像蜘蛛一样结网,等待着他的猎物。

如今,他却深陷泥沼,成为别人的俘虏。

今天在车行,揭开别克窗纸的一刹那,他想到的是窦艳。等他驾着新车,在马路上狂奔时,第一个想要报喜的人,还是窦艳。为什么会是她,不是叶敏,薛振华的心在微微颤抖,扶着方向盘的手,也不由自主的颤动起来。他想竭力的平复自己的心绪,但是,脑子里一片混沌,前方的道路也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薛振华终于踩下了刹车,车子拖着长长的咯吱声,一下子蹿到了路边。停下车,打了双跳,薛振华抱着头,向后一仰,将整个身体埋进柔软的座椅里。就这样大约过了几分钟,他的心绪才渐渐稳定下来。接着,他摸出一支烟,在烟盒上轻轻地敲了两下,又放在鼻子底下来回嗅了嗅,这才不慌不忙地点上,很快,白色的烟雾就在驾驶座的上方袅袅升起。

一支烟很快便吸剩下小半截了,薛振华又贪婪地吸了两口,打开车窗,将烟屁股猛地弹了出去。烟头忽闪忽闪的,划了一个大大的抛物线,飞到了路边的碎石子里。

烟头飞出去的一刹那,薛振华的积郁已久的烦恼似乎也随之飞了出去。这一支烟的时间,他想了很多,和窦艳的三年仿佛就浓缩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过往的画面像电影镜头一般在脑海里迅速地闪过,最后,所有的画面,都定格为窦艳那期期艾艾的眼神。这眼神,在他的面前晃来晃去,将他一颗渐趋坚硬的心又晃得摇摆不定了。

第十一章、02、男人一夜,女人一生

冷战应该结束了。薛振华终于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却没有声音出来,薛振华知道她在等他说话。

你还好吗?

我很好,谢谢关心。窦艳还是一副冷冰冰的口气。

在窦艳接电话的一刹那,薛振华已经松了口气。窦艳的冷淡,在他的意料之中。不过只要她接了他的电话,那就说明她这座冰山快融化了。

……我最近出差了一段时间,刚回来……哦,我今天去买了一辆新车……”薛振华说着说着,忽然变得语无伦次了,连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了。

那要恭喜你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窦艳的话,似乎有了一语双关的味道。

薛振华一愣,旋即笑笑,接着,便是一阵令人难以忍受的沉默,两人谁也没说话,话筒里甚至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窦艳说:要没事,我挂了。我现在还在上班呢。

薛振华又是一愣:上班?你没和我说过啊!

我到哪里找你说?你不是喜欢玩失踪吗,那好啊,你可以继续玩,就当我不存在好了。窦艳的措辞渐渐带上了一些火药味。

薛振华长长地叹了口气,说:我们只有一周没见,但是这一周却发生了很多事,你上班这么大的事,也没告诉我一声,其实,我不是反对你上班,只是……好了,不说这些。窦艳,这一周,虽然我不在你身边,但是我无时不刻不在思念你,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但是,我害怕了,怕你不接电话,怕你挂我电话,你要知道,有些时候,男人比女人更脆弱。

窦艳反唇相讥道:脆弱?你会脆弱,我怎么觉得你坚硬的像一块钢板……对,你们男人,很多时候都需要温暖,需要关心,在家里,有老婆呵护着。到了外面,还要找红颜知己,找情人,如果没有,就会觉得寂寞的受不了……薛振华,我说的没错吧。你有没有替我考虑过呢,我在这个城市没有一个亲人,自从认识了你,我把所有能给的都给了你,把你当成生命里最重要的一个人,而你呢,你把我当做什么了,花瓶?私产?工具?想用就用,想扔就扔,你要知道,男人一夜,女人一生啊……”

窦艳说着说着,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接着,话筒里传出了轻轻地畷泣声。

薛振华的心,一下子被撕成了碎片。

他小声地安慰说:别哭,让别人看见不好!是我不对,我道歉,我认错,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你想做什么,我都不阻拦。如果你觉得腻烦我了,那我就走出你的视线,绝不纠缠你,这样,总行了吧!总之,我不想看到你哭!你这惨兮兮的一哭,我真的难受的不得了!

或许是因为周围有人,或许是薛振华安慰起了作用,窦艳很快便控制了情绪,过了一会,她幽幽地说:振华,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和你相处的越长,我就越害怕你不要我了,你又喜欢上别的女人了,让我来来回回,只留下一场空。我怕,真的好怕。其实,这也是我出来工作的原因,你不知道,一个人待在家里,面对空空荡荡的屋子,整天都会胡思乱想,一颗心永远悬在半空中,我需要用做事来打发无聊的时光,这样,我才会觉得充实,才不会七想八想的,才不会发疯,你明白吗?

薛振华说:我以前不明白,现在,我想明白了。我会给你足够的空间,我也会尽量抽时间陪你,我们都要让彼此感觉到,我们的任何一点付出,都是有回报的。

窦艳说:我不要什么回报,我只要你爱我,这就足够了。你要哄我,陪我,逗我开心,你要无怨无悔的守着我。振华,你能做到吗?

薛振华立刻斩钉截铁地说:能。

窦艳说:振华,你可不许骗我!

薛振华赌咒发誓道:不骗你,骗的话,让我不得好死。

窦艳在电话那头扑哧一下笑了起来:千万别这么说,你可不想你遭报应。

薛振华也乐了:女人心,海底针,真是猜不透啊。

窦艳说:所以嘛,你千万不要惹我,否则,你会死的很难看的,呵呵!

薛振华说:好好好,我不惹你,我讨好你还不行吗?哦,对了,明天周末,我带你去八卦岛玩吧。

第十一章、02、男人一夜、女人一生

八卦岛是N市的一座江心小岛,岛上空气清新、环境幽静,绿树成荫,阡陌纵横,是一块难得的世外桃源。这几年,按照当地政府重点发展生态旅游的思路,小岛以绿、水、野为特色,休闲度假、农家乐搞得红红火火,每到周末,便游人如织,成为远近闻名的旅游胜地。

窦艳没去过八卦岛,问:这个岛好玩吗?怎么忽然想到去这个地方?

薛振华说:好不好玩,你去了不就知道啦!哦,也不是心血来潮,主要是一个老朋友在那边搞了个度假村,邀请了我几回了,都因为有事,没能成行。前两天,他又打电话给我,邀请我上岛一游,这次给我下了最后通牒了,说对我三请四邀,我却屡屡失约,这次再不来,就不认我这个朋友了。呵呵,我看他不像是开玩笑,似乎真的生气了,所以,我就和他约定,这周末一定去一趟。到时候,我们就住在他的度假村里,看看这家伙在那里,到底搞了些什么啥名堂。

窦艳了一声,想了想笑道:你这个朋友,不是你的老相好吧?

薛振华说:别瞎猜,是个大老爷们。以前,我做餐饮广告时认识的。他是浙江人,姓郭,到N市做餐饮,做得风生水起,赚了不少钱,前几年,忽然把手上的几家很红火的餐馆给卖了,一头扎进那个荒岛,搞起了旅游度假村。听说,搞得很不错,不过我也没去过,还是很想去看一看的。都说浙商有头脑,会做生意,我也想借这个机会去讨教讨教。

窦艳说:振华,玩就是玩,工作就是工作,你可不要搅和到一起去。你要去听人家上课,我可没兴趣。

薛振华赔笑道:当然是去玩,否则,叫你干嘛。听我们两个大老爷们侃生意,吹牛皮,那多没劲。放心,到了那边,吃喝玩乐,我全陪。

窦艳说:这还差不多,好了不说了,今晚,你过来吗?

薛振华想了想说:今晚要请客户吃饭,还不知道要闹到几点,要不,你早点休息,我就不过来了。明天早上九点,我准时开车来接你。你准备一下,我们要在那里住一晚。

窦艳说:好的,我知道了。不和你说了,老板来查岗了,拜拜。

挂了电话,薛振华忽然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本文章来自榕树下小说网,原文链接:http://www.rongshuxia.com/book/52316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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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形象刻画生动,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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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水一战,商战真的是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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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fe was like a box of chocolates, and you never know what you’re gonna g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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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生活在光亮里 你就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光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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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书有毒 我深陷其中 不能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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