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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遗情 君知否:七世三生,仙幻世界的真真假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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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师要下凡一趟,你们这段时间便好好修行吧。

说完便返身步入寝殿,尔后便见师傅准备出去的样子。

师傅可以带妃娆一起么?我想师傅其实已吩咐我与师兄留在碧华殿的,但我总觉着是因我的过错才害了师傅,而且我也想去看看凡间成了什么样子,师傅会那样严肃,当初修罗犯境时也不见师傅放在眼里过。

师傅看着我的眼神很诧异,片刻后轻点了下头道:也好!

我便随师傅一道下凡,云雾缭绕间,我忽然一脚踏空,越是惊慌越是平衡不下来,平时练习的法子一样也想不起来,正暗自懊恼间师傅的声音传来:抓着我!

待我回过神来便被师傅带回了剑上,并肩站在云端时,我感到是这段日子以来从未有过的安心。

15
姜城遗恨之西海平患

穿过层层云雾后,我们便到了浮华山,原来耸入云际的峰颠已不在,站在洪荒之颠上,一望无际的是翻腾的海面,岸边的芦苇与村庄有被淹没过的痕迹……

我是怎么回事,河岸根本什么没有,我刚才竟然看到坍塌的村庄,耳边全是哀嚎,眼前全是凡人面对汹涌而来的洪水躲避不及被吞没前的恐惧。可是这会再看,哪里有村庄的影子,海面平静根本不像起过风浪的样子。待立于海岸上却发现,泥泞的海岸隐约可见刺目的骨头?

师傅,那是?

那是凡人的尸骨。

怎么会?就算天河水溢穿过浮华山漫到西海,浸扰人世也不过半月,怎会只剩白骨?

师傅面上的神情忽明忽暗,片刻后,道:只怕不是洪水泛滥这么简单。

这时我也感觉到了海面静谧得可怕,不过片刻便有乌云压顶,崖边沙尘飞溅,竟逐渐向我们聚拢。眼前的海水也瞬间呼啸而来,翻动间竟与山间的沙尘凝成一座黑峰,不断伸出黑色的枝丫刺向我们,千均一发之际师傅举剑劈开,遂抓着我避开,耳边传来刺耳的轰鸣,回身便见方才由沙尘凝成的黑山爆烈开来,化成无法的黑烟散于海面,那场景竟与天河决战时的修罗消逝类似。果然不是洪水泛滥的关系么?但我尚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背后传来师傅清冷的声音:你害怕么?

侧身便见师傅已横剑凝决,竟然有种肃杀的感觉。

脚下是翻腾的海浪,而四周不断有黑山齐集而来,想来又将有一场恶战。我很害怕,但眼下却不是该害怕的时候。

师傅,让妃娆为你护法吧!我,我不怕。

也好,不解决了他们,一时半会也出不去。

语毕便见师傅凝神念决,尔后拔剑凌空划出结界,启动剑阵,剑气环绕间,周遭的黑山终于静滞不再靠过来,后来便惭惭归附山间。师傅却在这时飞身立于山颠,凌空划下剑界,剑光笼罩下严然形出一道屏障,而我也被阻于剑阵之外,只能模糊分辩出黑衣的师傅立于剑光之间抬手划出一道又一道的决。待四周浓烟散开时才瞧见,不过倾刻之间方才平静的海面竟已涨至半山之间,随着黑山归附之间,海水竟倒流回山颠,那样骇人的情势,我却只能立在海岸,什么也做不了。云散天开之际海面终于归于平静。视线中再次出现那道黑衣的身影,剑光撤开便抬手划出结界,将浮华山下湍急的河流封于山脉之间……

天地动荡之际,乌云压顶,待烟消云散之后,我见师傅飞身下来,却是单膝跪倒在地,以剑撑着半边身体,我跑过去扶起他时却感觉到他浑身冰冷,这是真气扩散的前兆,要是继续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我隐约猜到结那样强大的结界会费不少仙力,但却未想连师傅都会伤得这般重,急道:师傅,您怎么样?

师傅却背过身,目光凝于剑锋。

这么多年,哼,我一直固执的以为是我选中了龙渊,它就该属于我。如今想来却是它选中了我,一切都不是巧合。

师傅的样子不大对劲,虽然这么多年却是少见龙渊离手,但从未见过师傅这个样子,竟徒手握住剑刃。

师傅,你怎么了?

久久却听师傅道:妃娆,你可知七煞灭神是谁?

我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想到天界的传闻忙道:但师傅一定不是灭神。

我看到师傅面上绽出一朵飘渺的笑意,转瞬即逝,快得几乎以为是我的错觉,继而听师傅清冷的声音传来:我连神都不是,自不会是灭神。如今这三界最接近于神的存在便是天帝了,但他也不过是半神,上神在上古年间便已沉寂。

师傅,传说中的屠妖之战真的是因为人族与妖族祸乱了三界么?妖也罢了,可是凡人的力量那样微不足道,若我方才所见是洪灾临来这片海域之际的幻影,想到那累累白骨,人的生命真是脆弱得可怕,怎可与天神抗衡?

那是天界的历史,凡间流传的却是两万多年前的上古神将,为统一三界决定灭绝妖族凶兽。最后却因遇到灭神七煞与血神伯简叛出神族而放弃对妖族的清理,因叛出的两位上神法力高强携恶妖作乱后,令神族濒临灭绝。后来七煞却与仙界上神联手镇压了伯简所率妖兵,将伯简所率妖兵赶到了修罗界。

这样说来,灭神也未做错呀!不祭道:这样的话,七煞上神也不算灭神呀!

师傅却摇了摇头道:那一战虽保住了三界,却也以上神寂灭与数十万天将的折损为代价。七煞以毁天灭地的力量保住了天界,却也以包括自己在内的众神与众多天将的性命为代价。他是三界最后一个寂灭的上神。

最后一个?师傅,难道三界再没有谁可以修至上神了么?连天帝也不可以么?

天帝虽拥有神族血统,但是早在两万多年前的封魔之战中祭出了神力,如今他也不过半神之尊而已。近些年清醒的时候越发少,想来身体支撑不了多久。而三界自那次变乱之后天地灵气早已不似当初,天界也只能勉力支撑三界万物平衡而已。

原来是这样,不过,冰月阿姐不是说,还有花神的存在么?

师傅,不是还有彼岸花神么?

花神,她有上古血统,却也只有护的力量而已。那么久远的事情,凤芷应该也不清楚的,是谁告诉你的?

呃,我听冰月阿姐提到过。

她告诉你这个做什么,她还有没说过什么?

没,我就是无意中听到她提过彼岸花的花神。师傅知道她么?

对不起,师傅。冰月阿姐说过,不可以将龙珠的事告诉别人,我不可以不守诺。

花神彼岸虽贵为神族,却不善战,更因为在诛妖之战中袒护龙族而受了天罚。后被废除神籍,列于三界之外。听说如今安身于冥界与凡间的三涂河岸。她受过天罚,想来如今怕也早已不在了。

天帝以半神之尊一统三界后,多年来,修罗却一直为三界隐患。龙渊神剑便是七煞当年为斩修罗而铸成,因此龙渊一直被天帝奉为天庭至宝,对我才顾忌了几分。为师也是后来才从六道口中知晓龙渊与七煞的渊源,所以得到龙渊后,多年来从不涉足三界之争,却未想如今还是酿成了这人间惨剧。

但这是不公平的,如果当初有更好的办法相信七煞上神也不会牺牲自己与众天将的。历史却在惨胜后抹煞他的功绩,只记着他的过错。我这才明白,为何天界中人人都说天帝顾忌师傅,他顾忌的只怕是师傅手上能斩修罗的龙渊而已。我想他在知晓师傅为龙渊之主时,便怀疑过师傅是七煞上神的转世,从前惧于师傅手上的龙渊神剑,如今修罗族灭便过河拆桥。

师傅不必自责,妃娆知道师傅也不想这样的。

哦?那妃娆认为师傅是怎样的,若我真是七煞呢?

见师傅问得认真,不禁记起师傅方才的反常,难道师傅真的是?我想了想便道:师傅始终是师傅,而且妃娆不认为七煞上神做错了什么,如今师傅更未做错,那时若未在太沧河取胜,先出事的便是天界了。

师傅只摇了摇头,既而道:妃娆,我从不曾惧于天帝甚至于整个仙界,但苍生何辜。凡人对于天灾人祸是最为无奈的。不论我前世是否是七煞,但这一世我只是我。我曾满门被妖孽屠戮殆尽,这些年来我从未停止过对妖孽的捕杀。如今凡间因太沧河一战引发洪荒,那些潜伏的妖孽便伺机作乱,害得人间生灵涂炭。这件事无论起因为何,我终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师傅……”

师傅的声音惭弱,我方觉察不对,便绕至师傅面前却见师傅口中喷出一大口血来。

别过来……”

我又急又怕,也顾不生师傅挥手不让我靠近了,待我扶师傅到干净的壁石上后,师傅已阖上双眸昏了过去。想来伤得真不轻,也顾不得我这半调子的法术,只一股脑的将灵水源源渡入师傅体内,但直至我支撑不住不得不撤回术法,也不见好转。眼见有血迹不断自师唇角溢出,衬着血色尽褪的面容,平日俊逸的面容更显苍白。想到冰月阿姐的龙珠在我身上,便取出借它的灵力为师傅疗伤,本来也没把握,未想,不多时便见师傅果真好了些,至少不再喀血,只唇角还有未干的血渍。我收回龙珠,抬手打算以袖角帮师傅擦去,当白色的衣角拂过苍白的唇角,忽觉指尖触到柔软,回神才发现指腹不小心擦过唇瓣,吓得我赶紧缩回爪子。再凝视着眼前的面容,淡淡的光华掩映下,惊觉师傅的容颜在失却冰冷的面具后如此夺目。忽然记起,上一次这么靠近师傅的时候还是百年前吧,那时的师傅也是负伤回到碧华殿,那样惊心动魄的妖异……

只是师傅却将我当成了那个叫娆姬的女子,我一直不曾刻意的去探究师傅的过往,但这一切会否真是巧合?冰月阿姐给我的龙珠便是一个叫娆姬的女子留下,而今日也是倚着这龙珠救了师傅。

乍然见到那样的漆黑的眼眸我不禁有些愣住,没有平日的清冷寒光,只有一个熟悉的白衣女子掩映其中,甚至连面容也看不清的,但我就是知道那我的影子。

师傅,你醒啦?却未想师傅却忽然将我推开……

16
姜城遗恨之西海龙族

我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迹感觉很挫败:我果然是没用的,跟着师傅来又怎么样,却半点忙也帮不上,师傅大概,也不需要我帮。耳边传来师傅清冷的声音:妃娆,我只是只是一时动用灵力过甚,因而牵动了旧伤,休养些时日便好了,不碍事。

我抬头望向师傅,唇角已没有血迹,除了脸色苍白些倒真也看不出受了什么伤,便放下心来。也是,师傅那么高强的法力,怎么会这么容易受伤,想来刚才我慌张的样子落在师傅眼里他一定又惹恼了师傅。一时又后悔,只呐呐道:师傅没事妃娆就放心了。

见师傅已就地在调息,便打算在旁边给师傅护法。却听师傅道:我自己调息一下便好,妃娆自行下去吧。

师傅,您是要赶妃娆走么?可是妃娆做错了什么?我以为师傅这次出关待我亲近了些,因此才带我下凡的,难道是为了将我甩开么?

却听师傅道:你想到哪儿去了,为师是让你去水中将手洗干净,你的手上不该沾染血迹的……还在往衣裳上擦,眼下为师可没有力气给你变出一件仙缕衣来。

我赶紧将手拢到身后,看着师傅唇角竟凝着浅浅的笑意,我才确定师傅没生气,赶紧去海边洗手。再看沉静下来的海面分外美丽,我沿着河岸看着海岸的风景,一望无际的海面,尽头便似是与云相连。站在这里遥望浮华山还是有天地相连的感觉,我想要是长居于此也不错,甚至觉得我本来就属于这里。

隐约间便看见海上浮现出一排黑影,临近些许才看清是一队兵将,为首的是一个宽袍广袖的老者,但穿着着实也太金光闪闪了些,身后是一队手持兵械的兵将,正在向师傅的方向移动,他们是谁?

想到师傅还在崖上调息,我赶紧折返回去。

待他们快靠近我与师傅时,我看到为首那个宽袍广袖的老者,威严间带着仙风道骨的气度,面容沉静中带着慧智,不过我私下以为他要是不穿得那般珠光碧玉会更有仙气,但他到底是穿了,还穿得特多,所以与我和师傅这样最不似神仙的神仙站在一块还是落了下风!他身后还有个白衣男子,远看还真像改变着装风格前的师兄呢,不过即使远远看着,我也觉得他比师兄更像不食烟火的仙君!他旁边还有个粉衣的女子,他们三人虽气度风华皆不同,但头上却都有一对角。

待他们离我与师傅越发近时,我见到那粉衣女子表情甚是兴奋,顺着她灼灼的目光看去便发现她手直指着我……旁边的师傅。眼珠一动不动的盯着,却不时用手肘碰了碰她旁边的白衣男子,口里念念有词,那感觉甚是古怪。

若刚才那姑娘看着师傅的目光略显古怪,那此刻面前的老者的反应便是怪异至极。只见其浑身哆嗦着移到师傅三步远的位置,长揖一礼道:是七世上君架临么?小仙,小仙拜见上君大人。那老者深揖叩首后,他身后一众也陆陆续续的跪在了他后面。

师傅抬首看了一眼河岸,道:这是本君应该做的,你便是现任的西海龙王?这洪水源头本君已设界扼于浮华山,之后不会再泛入西海。但据本君所知,这洪灾已有些时日,你可发现有何古怪?

却见对面老翁恭敬答道:回上君大人,小仙正是西海龙王,这些日子小仙携众将竭力控制灾情,已小有成效,如今上君将源头控制了,我西海境内便已平复,想必不日便可恢复往日繁华。只是西海临岸的古羌国一带因地势低洼,已在洪灾当日被淹没,待小仙派出的兵将赶到之即,为时已晚。如今除姜城外,古羌国其他城池均已倾塌,归入了海域。幸存的流民无处归依便逃进了姜城,但姜城阴诡得很,早已成了荒城,凡人进去素来是有去无回的。小仙正在想法子时便迎来上君圣架,真是苍天怜悯……”

我知道师傅是想从他口中问出方才那黑山怪的来历,但听这老龙王絮絮叨叨中并未发现异样,想是问不出什么了。莫非那东西是针对师傅?我正在暗自猜测却听师傅打断他道:幸存的姜城可是西海北岸,离城以西的羌国帝都——姜城?我想师傅大概实在是受不了老龙王的长篇大论才岔开话题的,但老龙王显然没有这觉悟,只愣愣道:是姜城不错,却不是羌国的帝都,那是一座空寂上千年的荒城,历代没有一位羌王愿意将帝都牵至姜城的……”

待西海龙王语毕,师傅却凝眉深锁也不言语,倒是龙王身后的白衣男子却道:父王,想必上君大人所说的作为帝都的姜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师傅挑眉看着他,道:说下去。

白衣男子接着道:古籍上记载:六千多年前,羌国最繁华的帝都姜城在一夕间被妖魔屠城,当时最大的世家剑派碧幻门,倾力与屠城的妖魔力战至最后才保下了羌国皇族,而碧幻门却无一幸免,连出身碧幻门的大祭司姜千寻亦死于那场祸乱。羌国国王认为姜城不详,之后便迁都至离城。之后几千年姜城也都被各国视为不详之城。不过历史如何谁也不知晓,这记载是否属实就无从得知了。只是这传说也倒是奇妙,未想这次的灾劫中不详的姜城却成了惟一存留下来的城池。

待白衣男子说完,便见师傅凝眸看着远处某一点,片刻后道:那不是传说,碧幻门是真的存在过,而姜城却是当年古羌国的帝都。师傅的目光深邃悠远,表情肃穆,神色冰冷中带着一丝悲伤,这两百年我见过师傅轻笑,皱眉,发怒但却从未见他露出过伤怀的样子,不尤想到师傅与这个姜城毕然有着某种联系,才会这样牵动师傅。一时间岸边寂静无声,谁也未出声打扰,片刻后我听见师傅轻叹般道:至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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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我会让姜城渡过劫难。妃娆,你先行回碧华殿吧,我要去趟姜城。

我诧异的望向师傅,这时龙王已在向师傅拜别,看师傅的样子是不打算带上我。师傅还有伤在身,我自然是不能独自回碧华殿的。

又想到明日便是天帝的三日之期,今日已是第二日,还要回凌霄殿复旨,实不该再在人间耽搁。

师傅,明日便是三日之期……”

不必多言,我心意已决,你听还是不听?

我话未说完,师傅便打断我,便再不敢提出异议。  

师傅,那妃娆陪您一起吧!

也好。

之后便打算陪师傅去姜城一探究竟。师傅说过,修罗已除,天帝便再不会再忌讳龙渊神剑,自然也不会再像从前那般顾忌师傅。虽然已解决水患的事,但难保众天将不会以此为难师傅。可师傅心意已决,我也只盼这次的姜城之行能够一切顺利。

越想越乱之际,我再望向师傅时,却见师傅正站在离我数丈之远的河岸,刚才在龙王身侧的粉衣女子正在与师傅说着什么。待我准备走近时,一只素手横在眼前拦住了我的去路。我不得不顿住脚步看向来人,却是随龙王一道来的白衣公子。

你为何拦着我?

这位仙子看着很是眼熟,不知仙子可曾到过西海?

不曾。

言毕便打算绕开他,去找师傅,不想这人却闪身绕至我眼前。也不说话,但那神情显然是不信我方才所说。唇角扯出浅笑,定定的看着我,似是不从我这儿得到答案不罢休。这人看着温柔谦迅,眉稍眼角皆是笑意,这般拦着一个姑娘,实在不是君所为,但由他做来却令人怪责不来,若是旁人指不定就是凤芷口中的登徒子之流的斯文败类了。

小仙两百年前拜于碧华殿下,此次是随师傅平定洪患的,此前从未踏出天界,公子这般拦着我是想做什么?

在下西海敖问,恕在下唐突,冒犯了仙子,还请见谅。

人家话说这分上了,我倒是没什么见不见谅的,摆摆手正欲绕开他时却听一声厉喝传来:

你们两个还不向上君拜别!敖素素,你还在打扰上君,真是一点礼数都没有。敖问也是,哪里还有西海太子的仪度。还不快退下。

原是刚才已辞行的老龙王折了回来,他训完他家太子公主便马上换上副笑脸跟师傅赔不是。师傅倒是不在意,但他家的公主显然是不怎么情愿的,这会儿还在为跟着师傅出行姜城拒回西海的事儿讨价还价。我还以为方才是故意留下他们兄妹的,看他眼下这副急哄哄的样子,大概是方才只顾着自己跑把他们俩给忽略了。不过这西海公主显然不是省油的灯,仍在据理力争,要是我的话,我……方才好像也逆着师傅了,还争赢了,真是不可思议。不由看向师傅那边,太子熬问已站到他妹子一边,而老龙王面上显是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呃,这个应叫恨铁不成刚。

你们两个逆子还不给我过来!

我就不,哥,哦?

上君大人,您看?

也可。

多谢上君!”“你们?这……那给上君大人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

我有问你们吗?大人说话,小孩子少插嘴。

后来老龙王便是唉声叹气的走了,就差一步三回头了,西海公主倒是崩崩跳跳的跟在师傅后面一路往姜城奔,头也没回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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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姜城遗恨之初到姜城

一路行来,我便也与龙族兄妹熟络起来,尤其是熬问,言谈间总能让我觉得亲切。听他说起凡间的奇闻轶事也很有趣,从他口中听到的在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都没什么分别,跟在天宫时仙君们所认为的凡人低贱的说法很是相悖,但我却一点也不认为有什么问题,但这样的想法我却从不敢跟师傅说,就是凤芷与师兄我也未曾与他们提过。

耳边听到熬问说起西海的虾兵有多懒啊蟹将多好色啊我不禁笑出声来,忽然发觉他跟熬素素不愧是兄妹,虽然熬问看起来靠谱一些,其实本质上也跟他妹妹一样风趣。

妃娆,你真应该来我们西海看看,我都有些觉得比起天宫,你更适合在西海生存。

是嘛!为什么?

呵呵,直觉。他这样说,我真的觉得我很想去看下西海。不得不说,他的直觉真是准得不可思议。我从未跟人提过我在天宫其实一点也不开心。可是,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大概是我不属于那里。但这些想法我从未说与别人听过,之前也不过是熬问在让我讲下天宫的趣事时,我想了下觉得实在没什么可说便就作罢了。如果真要去西海,师傅会去么?不禁抬眼看向师傅,他似乎也在看我们这边,我吓得赶紧回头。

抬眼便看到熬问正盯着我,我总觉得他透过我在看什么别的人或者说东西一样,我隐约觉得他似乎对我比对师傅还好奇,虽然我始终不知道为什么。

穿过西海境域,我们一路行往姜城。从前听说人间繁华,但一路走来,我却并未见半个人影。熬问说以前有附近的渔民到沿海捕鱼的,但经此灾劫,沿岸渔民几乎全部葬身海底,至今再也无人敢靠近海域。不带任何感情的叙述,不悲不喜。西海公主却认为那些凡人捕杀海鱼已越发频繁,此次虽是天灾也是天意,否则会给海中的生灵招致灭绝的祸患。

在龙族眼里鱼是生灵是龙族的子民,但于世间之人不过是果腹与维生之计,实在不能说谁对谁错。

道旁荒寂,古树郁郁葱葱,穿过两扇厚重的山门,便见到了雕刻着繁复纹络的古城门。古朴的城墙角下,城楼上刻姜城两个苍穹大字,象征着这座古城的历史悠久。或许是地处高地亦或是其他原因,自绕过离城,过了姜城地界,便不见了洪水淹过的痕迹。

原来是这样,六千年了,结界竟还在!

师傅近乎呢喃的低语,我并不太明白,师傅也没细说,便带着我们进了城。

我终于见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凡人。踏进破败的古城,眼见的全是衣杉褴褛的百姓。他们或男或女,或老或幼,但无一例外皆负伤累累。发髻散乱,脸上混着污泥,嘴唇冻得发白甚至乌紫……虽然早就想过这些灾民的日子不会好过,但真正看到时,还是有些无法接受现实的残酷。

这些百姓可真苦!上君一定会救他们的,对吧?

我跟在师傅身后,听到熬素素如此问师傅,师傅并未作答,不过眨眼便到了城中的楼上,我们只得跟去。

在到达姜城之前我们便换了普通的装扮,我便是依着一个大姐的样子幻的,深色的蓝布衣裳,被熬素素笑了半天。我觉得这样才像寻常百姓,哪像她那么爱漂亮,还是穿得那般招摇。

大概因着她的关系,当我们出现在城中不一会便引起了别人的注意。跟他们比起来,我们实在算不得狼狈。

满城的百姓除了在开饭时有些生气,其他时候几乎毫无生机的样子。只除了那个青衣女子。

我看到她的时候她正在施粥,旁边站着两个稍微壮硕一点的男人,好几百号人全都站在那里排队。虽然那女子是在为着所有人谋取福利,但还是有人在最后一碗粥时争抢得头破血流,那时青衣女子身边就会有两个男人将闹事的人赶出队,而那个施粥的女子只继续煮粥,低着眉眼,仿若周遭的人事对她没有任何影响,亦或许是每天都有这样的场面上演,已经麻木了。我虽不清楚他们为何这么做,但看着这样艰难的境况也惭惭明白过来。民以食为天,只要还能吃上饭便还有希望,哪怕活着再艰难,哪还顾得上旁人。

我想若不是那两个男人为那青衣女子保架护航,那个女子是很难安安静静的做着眼下的事的。她看着很单薄,低着眉眼,舀水下锅做来甚是熟络,一头青丝简单的拢在耳后,用蝇子扎起来垂在胸前,一身青衣已有些破旧,但脸在这些人中比较起来,却是难得的干净了。站在我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右边的侧脸。素静的面容苍白却娟秀,即使这样的境地也不见女子有丝毫的狼狈。

正在暗暗惊奇时,耳边传来一声轻叹:倒是一个美人儿,可惜了!我回头便见熬问也望着施粥的方向,却不知是在看那姑娘还是拥挤的人群,而刚才出声的是熬素素,我便问道:可惜什么?

熬素素抓着我的袖子一手指着那青衣姑娘道:你看那姑娘是不是貌若天仙?嗯,我的意思是说她很漂亮。我点了点头,便听熬素素接着道:算了,在你们面前说美确实没啥说服力,但别看那姑娘现在不怎么的,要洗洗打扮打扮绝对是个倾城的美人儿……”我点了点头,但看在熬素素的眼里大概觉得我没啥诚意,她便补了一句:呃,至少眼前便倾倒了一个。

我想,不用熬素素讲,我也看得出来那青衣女子是顶漂亮的,若熬素素是那种明艳娇俏的妍丽,那么那个青衣姑娘大概算是冷艳的美人,真是梅须雪三分白,雪却输一段香,各有千秋。

但眼下满城的人都只盯着锅里的粥,没怎么瞧那姑娘,便问道:那个被倾倒的人是谁呀?

抬眼便见熬素素指着不远处的熬问道:你看我哥,就知道她有多吸引人了,都快成望夫石了。望夫石应该是指女儿家的吧,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经她这么一指点,我再看熬问,果然盯着那青衣姑娘,目光痴迷。我想到凤芷曾说越界结合是最要不得的,想来不论那姑娘什么心思,熬问怕是都没什么希望,难怪素素要说可惜了。

回神间却不见师傅的身影,正打算去寻时却被一只素手拦住,回身见是熬素素,还未开口询问便听她道:哎,我叫素素,今年刚过了成人礼,你呢,以后便叫我素姐姐吧!看她也不过跟我差不多高的样子,而且要论起年岁她也不过两百来岁,虽跟我的仙龄差不多,但我可是在碧波池修行了三千年…………估且算修行吧!凤芷都没让我叫她姐姐啊,想到这我便对她道:我叫你素素吧,素素……多好听啊!

她果然被我糊弄住,点了点头道:也是,我也觉得我老爹给我起的名字不错,比我哥的起得雅致多了。对了,听我哥说你是叫非娆?

我点了点头,却听她既而道:非娆?好怪的名字。娆这个字倒不怎么用来作名呢,不过我们西海祖上倒是有过一个公主唤作娆姬,之后便再未见谁起娆为名了。娆姬?这个名字好耳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师傅曾在走火入魔之即,提过娆姬这个名字,是巧合么?

大概我说的这些你不知道也没兴趣啦,我可以唤你妃娆哦?

听到熬素素转过话题,想来她是误解我的沉默了,便道:素素,妃娆这个名字是我师傅给我起的,应该没什么特别的,你可以直唤我妃娆。我想了想,便追问道:那个娆姬,是什么样的?

她有些兴奋的道:传说她是我们西海历来悟性最高的,本以为会有大成,助我们龙族重新载入仙籍,但她却在与东海联姻的前夕离奇失踪,真是太可惜了!

在成婚前夕失踪,我想那娆姬公主真是够大胆的,不过龙族不是属于仙籍的么?

素素,据我所知,龙族是位列仙班的,百仙宴上不是还有四海朝贺么?

那算什么呀,只有龙族之首与历任继承者才被天界所承认的,像我就去不成,不过,总有一天我会光明正大的去赴百仙宴,哈哈哈……”

素素,你……还好吧?

啊?呵呵,我没事儿,我们刚说到哪了?

说到龙族的仙籍。

是哦!这个说来话长了,且听我从头道来:自上古时代,上神决意斩妖开始,妖便是三界最下等的族类,不过龙族例外。因龙族先祖本身便是血神伯简的旁支,若不是灭神七煞力保,我们龙族也被其他上神当妖族给灭了。因在交战后期倒戈,站在了神族一边而免于被灭族。但作为惩戒,我们龙族便被天帝赐予独居四海,龙族子孙中虽也有封仙的,却是少之又少。除历代龙王与极少数修为高至上仙的王氏贵族才被正式载入仙籍,其他龙族子孙便也还算作妖。自然生命也与妖族同寿,不过千年。嗯,九歌上君是个例外,他虽为东海太子,却并未继承东海王座呢。说来位至上仙的龙族也只他罢了,他便是我们西上祖上那位娆姬公主的未婚夫婿呢,所以我说可惜啦。大概因着这个原因,他也并未向天帝请旨将我们龙族列入仙籍。

原来还有这一番缘故,九歌上君原来是东海龙族。他可不止是上仙,还是四上君之一,确实是三界少有的奇才。只可惜,千年前,他便坠入凡尘,大概素素也是想到了这点,也不似刚才那般激动,也沉默下来。想来如今龙族的地位虽比凡人与妖高些,但到底不属于仙界,还是颇为尴尬的。难怪见到师傅这样的上君如此恭敬。

我忽然想到,自冰月阿姐陨殁后,便再未梦到过她与九歌殿下,大概是冰莲上冰月阿姐的痕迹也随着她的离开而消逝了。又想到我这半调子法力启动那颗封存着记忆的龙珠都困难,不知何时才能将它送到三涂河去封印。

唉,你说娆姬她为嘛要放弃九歌殿下那么好的夫婿嘛,要是我的话,一定抓住机会,死都不放手。

呃,素素,你又没见过九歌殿下,怎么还会这么想呀?

没见过有什么关系,我从小便立志,要嫁便要嫁当世的英雄,九歌殿下当然是英雄中的英雄了。

哦,这样啊,那大概娆姬她当时不知道九歌殿下后来会成为英雄吧!

也对,不是谁都能像本公主这么有眼光的。哈哈……呸,我跟一个作古的人比什么呀!

18
姜城遗恨之百姓苦

听着素素在那一会大笑,一会手舞足蹈的,我忽然想起冰月阿姐放在我这儿的这颗龙珠大约是在六千多年前被华胥仙子带上天庭的,若然时间上吻合的话,那么大概便是一个人了。想到这,便问素素:

素素,你说的那个娆姬失踪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这我怎么会知道,等等啊,我哥对那些作古的东西挺有研究的,他或许知道。

说着便闪到熬问跟前,挥手吼道:

哥,回魂啦,回魂啦!

你这鬼丫头,找我什么事?

哼,我生气了,没事就不能找你啦!

好,是我错,那请问我亲爱的妹妹,你有什么需要在下效劳的呢?

这还差不多,你前段时间不是在研究龙族古卷么,有没记载那个叫娆姬的公主大概失踪多久了?

算起来大概有六千两百多年了,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不是我问啦,是妃娆问的。妃娆,哦?

这时他们齐齐看向我,我想了想便道:

或许我听说过的那个娆姬便是你们口中传说的那个人,之前是不确定,所以问下时间看能否对得上。

我也说不清怎么回事,却见熬问忽然移至我们这边,神色紧张地道:

这么说,你知道她的事?不好意思,因为这个事关我西海圣物宝鼎的续泉问题。

我见他这般紧张便问道:怎么说?素素也插嘴道:对呀,哥,宝鼎不是西海的镇宫之宝么,我怎么不知道宝鼎有什么问题呀?

你当然不会知道,这是我们男人的责任。你知道我这些年为何一再研究那些古籍?”

为什么呀,难道跟宝鼎有关?

不错,宝鼎在七千年前便被损坏过,当时的龙族之主便集齐四颗龙珠震于宝鼎以保龙宫根基不毁,但当时的娆姬公主先天体弱,当时的龙王便取出宝鼎中其中两颗龙珠给娆姬,但随着娆姬的失踪,龙珠也不知去向,当时倾西海之力也找不出龙珠所在,甚至到冥司查过,并无娆姬的记录。当任龙王也郁郁而终,此后历代龙族之主交给下任继承者的遗命便是倾毕身之力寻回龙珠,重震宝鼎。这些年,宝鼎已日渐不堪重负,若再寻不回龙珠,只怕西海将毁于一旦。

但是,据我所知,娆姬她早在六千两百多年前便死了。

怎么可能,阴司并未查到记录。

这我便不知道了,我……我也只是听说过,大概不是一个人。

我说完便有些后悔,见熬问的表情亦是不信的,但我真不能说。我并不知晓来龙去脉,若冰月阿姐所说的娆姬便是熬问口中的西海公主,那么冰月阿姐用以封存记忆的龙珠便是西海所寻。可她一再嘱咐我不能将龙珠的事说与旁人听,就是师傅也不行的,况且我这里只有一颗龙珠,照说还有一颗的,另一颗在哪呢?我应该怎么办?越想越乱,我便欲先寻师傅。

妃娆,你去哪儿啊?

我敛息宁神也未寻着师傅的踪迹,正欲步下城中去找时便听到身后素素在唤我。

回身却见她眨了下眼,接着道:哦!我知道你急着去找你师傅对吧?不过刚才他有说让我们在这等哦,你对这儿不熟,可别跑丢了。

我的确不知道怎么找,但师傅什么时候走的怎么没告诉我呢,而且看师傅之前在西海跟龙王谈话时的语气,师傅是知道姜城的,师傅曾告诉我,他以前是凡人,那师傅跟姜城会有什么关系?

原来你也不知道你师傅与姜城什么关系啊!听到这声惊呼的同时也看到忽然出现在眼前放大的脸,不意外还是熬素素。我竟将心中的疑惑给问出来了,但显然她也是给不了我答案的,点了点头便打算离开,却听她继续道:我猜你师傅很可能就是姜城人哦,我听说七世上君是三千多年前出现在天庭的,之前的来历却无人知晓,说不定他之前就在姜城生活,那姜城离西海这么近,要是我早点出生多好呀……”

我见她神神叨叨的,一会皱眉一会笑的,便知从她那儿也问不出什么。不过,师傅会是姜城人么?先前熬问不是说,姜城在六千年前便破城了么,连带着古羌国都消失了,这时间上差了三千年吧!显然她这个推断也不对,正在思索便被打断。

那,我都跟你讲这么多话了,你一句都不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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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君是说这碧瑶石么?这是我碧家历代相传的圣物。上君还有事么,若无他事,恕碧心先行告辞了。

姑娘一行不若留在门中,城中的灾民本君会妥善安排,姑娘既然愿意献出宝物助在下一臂之力,那么,我也应该一尽地主之宜的。

不用,上君的府邸自是好的,只是碧心受不起,这些日子在城外跟大家宿在一起也习惯了。

我看着青衣女子头也未回的步出大殿,不禁感叹真是有个性的女子!先前对师傅颇为恭敬的,却甚是固执呢,比若在住宿这件事上,竟是半分不让。

20
姜城遗恨之封印

待安顿好熬氏兄妹后,便又拐回了师傅门口,我有好多问题想要问师傅。到了门外见房间的灯还亮着,正在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时便听到一阵急促的咳嗽声传来,再不犹豫推开门便步入师傅房中。

师傅,您没事吧?

笑。我被师傅的呵声吓得站在原地,不敢近前。不禁嗫嗫的唤了声师傅。

此刻师傅立于屏风后,神色微凄,目光落在壁上的画中。

我以为兴许在你的记忆中,我在你身边的时候甚少,你对凤芷,莲华,小鱼甚至天宫的所有人都笑意盈盈,惟独见到我却冷着脸。但比起来熬问应该更陌生才对,你倒是对他也笑得欢。我很少听师傅说这么多话,却没怎么明白师傅的意思,像是生气却又不像,说着这些的时候他并没有看我,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落在画上。

画中女子满眼的笑意,似乎看到她的人都能感觉到她的快乐,但这不是令我奇怪的。怪的是她竟与我长得一模一样!会是巧合么?

师傅,我就是过来看看您,您的伤好些了么?这画中的女子是谁?她为何……”

与你长得很像是么?她是娆姬,我的妻子。

师傅有妻子的?从未听您提起过,那她现在呢?

妃娆,凡间有句话叫做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虽然不好听,但却一点不假。娆姬她,早在六千年前便弃我而去了。

或许因为我们有着相同的容貌,也或许是因着画中女子太过欢喜的笑颜,我不愿相信她是那样的人。而且看得出来,师傅很难过,师傅他……大概也是不信的。

师傅,师娘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呢?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不累么?

我不累,我想要知道她的事情,师傅……可以都讲给我听么?

妃娆,是不是这些日子为师太纵容你了,所以你越发的不知进退了?

师傅讨厌我,就因为我跟娆姬长得相似是么,妃娆,便是非娆的意思,对么?

够了,你跟她没有关系。

师傅忽然拂手,转身绕过屏风回到卧室。而墙上的古画终于化为灰烬,散在尘埃里。若在以前,师傅不愿说的我一定不会再问,可这件事我却很想知道,执着得令我自己都感到陌生。

但我再想知道,师傅不愿说我也没有一点法子的,比若眼下我便被师傅赶出了房间。隔着门传来师傅清冷的声音:今夜子时为师会破了这姜城的封印,届时你待在房间不要出来,还须结印护住心脉保持灵台清明,以防被幻影所惑,待姜城的事了,我们便回碧华殿。听师傅说得郑重,我不敢再打扰他,忙应声往房间走。

抬头望天,黑压压的啥都看不见,第一次注意凡间的黑夜,果然是伸手不见五指。冷风徐徐迎面,竟莫名的有些觉得害怕,一路磨蹭着回到房间,发现素素竟然不在,我便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里,想到自来到凡间这两天的经历,先是在西海时遭遇突袭,还有那个青衣女子我总觉得她怪怪的,具体哪里奇怪我又说不上来。再到这个姜城的封印,师傅自来到姜城便愁眉不展的样子,刚才说要今晚子时破除封印,见师傅凝重的样子应该会挺棘手,但愿不出意外才好。

眼睛很困倦,眉心也是隐隐作痛,耳边有绵浅的呼吸声和着纷纷的嘈杂声,我终于费力睁开了眼睛。抬眼入目的是冷峻却煞是好看的下颔以及紧抿的唇角,好吧,还有玄青的衣杉与喉结。

既醒了便赶紧起来,我胳膊都快被压断了,没良心的丫头,醒来也不叫声师兄,不认识了?

伴着这戏谑的声音,身下的青杉迅速撤走,我则跌到了冰冷的地上。目光所及只能看到青杉裙角飞扬,再往上便是青杉俊逸公子一枚,他身后是青藤石壁。愣了好一会儿才反映过来这竟然是一方山洞,而方才搂着我的男子,是我那许久不见的师兄莲华。其实我这说法也不对,自下凡至今亦不过两日不见而已。而我之所以久久才反应过来离我最近这人的身份,实在不怨我没有良心,实是我至今也还没习惯那个喜爱白衣成僻的师兄成了如今的青杉模样,虽然这样的着装更能显出他的挺拔伟岸俊逸。不过每每逆光中看着寥寥青影总觉着透着股冰冷,我记得师兄曾跟我解释过说这是成熟男人的必经过程。遥想虽然先前两百多年也不觉着师兄温良,如今却是更不觉得了。

再想到眼前的环境,我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不对。上一刻我是在碧幻门来着,眼下肯定不在那里了,却不知还在不在姜城内,师傅说要解开姜城封印,而扫寻洞内除我外却也只见到师兄一人。我记得最后看到的是师傅,虽然师傅他……忆起先前的事,莫得便紧张起来,不得不赶紧起身向师兄询问我为何会在这个破山洞里。

师兄,你怎么下来了呀?出口却想起先前师兄不是不下来的么,而师兄也只挑眉道,没发现作师兄的是担心你么?你这么笨,若我不来,你被困死在幻梦中也不会发觉。

师兄说得不以为然,我却惊得不轻。想起师傅交待的让我不许出房间的事,难道我看到的只是幻境不成,想到这便问师兄道师兄,你在哪发现我的,有看到师傅或其他什么人么?

我在那什么祭坛下面找到你的,说起来你怎么会跑到祭坛下面去的?若非察觉到那个祭坛下面有古怪,跳下去发现了你,恐怕,你现在还在下面呼呼大睡,天崩地裂了也不知道。师傅嘛,当时有瞧见,就是他吩咐我来寻你的。不过,就你睡得香甜,其他人我可是没瞧见。听师兄这么说,那是不是说明我当时看到的是真的?

你看到了什么?

我还记得,当时我回房间后,本是打算依师傅所言结印的,可我刚入定便见素素风风火火的闯进来说这碧幻门古怪得很,熬问竟然不见了,让我陪着她一起去找师傅救他。我当时告诉她师傅要破封印的事,让她再等等,先不要莽撞,她却生气的推开了我,抬手打开两副画给我看。其中一副画中的男子眉眼含笑,温风和煦的人正是熬问,只是那画的质地应是作古已久的才是,我蓦然想到师傅房中的画跟这个如出一辙,莫非是六千年前的东西。寻眼望去另一副画中的女子明目倩兮,却透着清冷凛然之气,这两副画皆是作古的东西无疑,我正待问素素画是打来的,便听她抢先问道这画你看出什么了?,我当时脱口答道画工不错,话未说完便见素素将画砸过来道:这男的分明是我哥,那女的就是白天那个女祭司,但上面的题字却是商晋与姜千寻,商晋我不知道是谁,但那个姜千寻我却是听说过的,她是古羌国城破前的最后一位祭司,最后以身祭城的那位,她是不应该有转世的,这太古怪了。我哥他……”说到最后她几乎是用吼的,却带着哭音。我捡起画时却不知为何刚碰到画轴便见纸上的人竟化作尘埃,瞬间消失不见,我吓了一跳,回头却见师傅从窗前走过,我唤了声也不见师傅答应,觉得奇怪便跟了上去,然后便见师傅进了祭坛下面,我也便跟去了,但我进祭坛后却见到熬问与一个身着绯衣的女子,她身上的衣服有些古怪,衣襟处绣着一种古老的图腾纹饰,她应是女祭司,奇怪的是他们似乎看不见我,从他们的对话中我知道了他们竟是素素方才拿的画中的的人,商晋与姜千寻。姜千寻是羌国的女祭司,却爱上了有商国的王子,就在他们欲从密道中离开时师傅却出现了,我看到师傅叫姜千寻姐姐,师傅打伤了商晋,我本想去向师傅求情的了,没想到姜千寻却不知用了什么术法将师傅定住了,待我走向师傅本想试着解开他身上的术法的,却根本碰不到他的身体。然后,我忽然觉得头疼的厉害,便晕了过去。

那个人应该不是师傅,他是碧幻门少主姜陌寻,呵呵,亦或许,师傅便是姜陌寻。难怪我见到你的时候,你会在祭坛底下,原来是被卷进了幻境,我说你这丫头定力也太差了些,按你的说法我找到你前便晕迷了少说有三天。

三天?不,我之后醒过一次的,只是那时我醒后便又身在碧幻门中,眼见的是满目鲜红的血。

我想我是亲见了那场传说中的城破。无数修罗妖兵与碧幻门的弟子交战,城中百姓亦是无一幸免,可是我只能眼看着却无能为力,就好像当初在冰月阿姐梦中时一样,只能旁观,无法插手。再后来我见到了娆姬,她果然与我长得一模一样的。我见到她手中抱着师傅的龙渊神剑在城中寻找师傅,她身边还有一个女子,我认识她,她便是我曾在冰月阿姐梦中见到过的,凤芷的师傅——华胥仙子。后来妖兵合力围攻娆姬,她自是不敌便被华胥仙子带走了。

之后我却见到了最惨烈的一幕,师傅,不,那时他还是碧幻门少主姜陌寻,满身是伤的杀回碧幻门,我看到他拼命闯回剑阁却没有找到龙渊剑,他疯了一样的抓着门中余下的弟子问寻娆姬的下落,直至有弟子告诉他看到娆姬夺剑逃出了姜城,那一刻师傅仿若被压跨了一样,与妖兵交手时身上更是被伤得体无完肤,却仍机械的与他们缠斗,无休无止。直至倒下前,我听到师傅说的是娆姬,我永远不会原谅你!那一刻,我却觉得心痛与刀绞。

原来这才是师傅后来会上天庭夺剑的缘故,因为那本就是碧幻门的东西,或许,若非姜千寻将师傅困在了祭坛,而娆姬带走了龙渊,碧幻门根本不会被灭,姜城也根本不会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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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一切的结束

当我再度恢复意识的时候,便见到姜千寻与商普再度出现在了姜城。商晋战死,而姜千寻以身娆为祭与妖兵一同封印于祭坛底。而师傅则被一位老道带走了,我当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我想我就是娆姬,可是我不明白她当年为何要盗走龙渊,但见到师傅那样难过,我想告诉他我不是故意的,当我抓着师傅的袖子解释时,师傅却回身出手打伤了我,之后我便掉进了祭坛。我脑子很乱,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是在幻境中,师傅不可能会看到我呀,要是不是幻境,师傅为何会打我呢?

我想,你大概是在师傅启动阵法破封印时,陷到幻境里面去了,最后,出手的大概是如今的师傅。至于他为什么打你嘛,肯定是他自己也掉到幻境里面去了,看到你与背叛他的妻子长得一样,肯定恨不得杀之而快。

才不是呢,师傅肯定是为了将我唤出幻境,一定是这样的。我正在苦思冥想的,没想到师兄却一副兴灾乐祸的样子。我记得师傅说过,他破封印时要我不要出房间的,然后我们便可以回碧华殿了。糟了!

师兄,你方才说,我晕了多久?

嗯算上你在祭坛被困的三天,如今是第五天了。

那师傅呢?

师傅早就走了!

怎么师傅不带我们一起呀?

这个嘛……是凤芷来求师傅的,天宫现在恐怕已经大乱了,你去能帮上什么?

什么意思,师兄你说清楚呀,怎么回事呀?

天后于七日前病逝,天帝亦病重,听说是太古年间诛杀血神时留下的伤怕是没几日好活,却搬出御旨要传位于中天王帝珏,太子帝旭手握大权,加上广华殿站在他一边,挥兵不过片刻便包围了中天王府,怕是除了你师傅,这天庭也无人能扭转乾坤了。

没想到短帮短几日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行,我不可以让师傅孤身犯险。

师妹,你急着要去哪?

我自然是要去帮师傅呀,师兄,你不担心师傅吗?

放心吧,他不会有事。妃娆,你这么担心师傅,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想起……什么呀,师兄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啊?

难道你就没想过,或许你就是娆姬,那个盗走龙渊的娆姬?嗯,一定是,所以师傅才不愿带你回碧华殿,唉,只连累了我呀,小师妹,你说你要怎么补偿我呢?

才不是呢,师兄,你别胡说了,你忘了我们都是莲花妖呀?其实我一直奇怪浮华山那么多莲花,为何唯独我与师兄灵体不灭。或许我就是娆姬,可是师兄这么说出来,我却很害怕,如果我真是她,那我曾做过那样的事,师傅一定不会原谅我的,我到现在想到师傅在幻境中打我那一掌时的眼神,真是恨到刻骨的。那样,我就再也不能留在师傅身边了。

哦?你记得就好,记着不要动不该动的心思哦!

师兄,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呀?

我什么也不知道呀,我只知道,小丫头动了春心呢,小心招天打雷劈,扯近了说他是你师傅,退一万步说,就算你是那什么娆姬的,你这么对不起师傅,以他的脾气,不拍得你灰飞烟灭就不错了。到时小师妹可就连灰渣儿都不剩了,可真可怜呀!啊……怎么脑羞成怒了?

眼见师兄越发口没遮拦,但我知道他是故意说给我听的,是为我好,可是我还是忍不住生气,就算我做错过事,我,呸,我一定不是娆姬。

师兄你真是越说越离谱了,不去就不去嘛,反正我也总是帮倒忙,你至于这么吓我嘛!那师兄有没有看到熬问与素素呀?忽然想起来,自醒来我便与师兄在这洞里扯,也不知道他们有没事。

哦,西海那两只?那丫头护送羌国那些难民回国去了,那男的外面呢!师傅说你有身上有西海的东西须给他带回西海,之后我们便可以返回碧华殿了。师兄说着指了下洞口,我赶紧跑出去,一看吓一跳,师兄,你怎么不把他挪进去呀?目之所及,熬问衣衫上浸满了血,身子歪着靠在洞壁上,外面虽没下雨,便阴风阵阵的,刮得骨头都疼,没事也给吹出事儿来了。

死丫头,不知道男女有别嘛,把他挪进来,你怎么办?再说,这家伙这么讨厌,一看就不像好东西。

你看谁都不像好东西。我真是对师兄无语了,检查了下,还好,身上的伤都是皮外伤,不怎么要紧,试着唤了两声可是他却没有苏醒的迹象,便让师兄帮忙把他挪进去,起码暖和些。忽然想到,师兄,你方才说素素护送那些难民回国,那女祭司呢?

哦,女祭司啊,死了,死得顶惨的,你知道她是谁么?

哦,她不是女祭司么,还能是谁呀!我还记得那个女子第一次见我时的目光,忽然就觉得心中一痛,对了,素素说她就是话中的画子,仔细想想,眼睛果然很像,那么她是否是师傅的姐姐?若我在幻境中看到的是过去,那么她应该是没法转生的,就算灵魂暂时脱离封印,大概也撑不了多久。

对,说来要不是这小子不自量力被那些饿久了的修罗抓去,那女祭司也不至于下了狠心,跟那帮魔物同归于烬了!师兄说着踢了熬问一脚,我却不禁觉得心底发寒,他们本在六千年前就相恋,再相见哪怕前程尽忘,还是一眼便认出了那个心底认定了的女子,只是,这以后他们真是相见无期了。

后来熬问醒后,告诉我他那日是寻着女祭司碧心而去的,因他觉着看她很熟悉,他当然不知道,那是因为我们在六千年前便结下了缘分,而后他跟丢了女祭司,经过师傅房间时见师傅在疗伤,本是想去帮忙的,抬脚进屋后却见到了师傅腰间透着微光,竟是龙珠,他当下脑子一热便去夺那龙珠,未想却碰碎了师傅结下的界,之后便见师傅口中喷出一大口血,他亦知大概惹了祸,那时便见女祭司碧心闯进了房间,只吩咐熬问与素素去护住城中的为民,之后便与师傅一起进了结界与被封印的修罗缠斗起来,再之后就是师兄说过的,熬问自己因为内疚闯进了封印中,女祭司为救他与修罗同归于烬了,而师傅在调息时,便随赶来求救的凤芷一起走了,走前告诉熬问他要的东西在我这里。

这就是我晕倒在祭坛下面后发生的事,这样说来师傅早就知道龙珠在我这里了,那日我在西海岸边用龙珠为师傅疗伤,师傅其实是知道的吧,只是他一直未说,那师傅那里的一颗就应该是娆姬给她的,而我这一颗是华胥留给冰月阿姐的,而娆姬最后消失在碧幻门后是随华胥一起走的,也就是说龙珠是娆姬可能将龙珠送给华胥了,熬问说过这龙珠是用以给体弱的娆姬续命的,看来除蜚她知道自己活不了,否则她不会将仅剩的龙珠送给华胥才对,她真的死了么?

师兄道也可能是华胥夺了龙珠也说不定。

不会的,龙珠虽然宝贝,但华胥已为乐仙,应该不会夺这东西的。我想了想便否决了这个猜测。

且不管龙珠为何会遗失,妃娆可否先行将龙珠交予在下,早日返回西海。我正在跟师兄争论这个问题时,熬问温声道,他还是那样温文尔雅,只是经此一事,他到底是消沉了些,只是他更多的是内疚,他若知道那个女子为何会救她,只怕公更难过吧,世事真是难测。对他来说,早点离开这个伤心地也好,只是,我答应冰月阿姐的事还没办,龙珠暂时却不能归还呀,怎么办?

师妹,怎么了,你这样子是舍不得这破珠子,没事儿,舍不得不给就是了,还怕他抢不成。

也不知道师兄这欺行霸市的性子是怎么养成的,想想,我也实在想不出好法子,便索性将我要去三涂河的事告诉了师兄,本在绞尽脑汁的想要找到借口不说出冰月阿姐的事儿,未想师兄竟一口应下,告诉我他有法子闯到三涂河不被冥司发现。

令我觉着诧异的是在出发前,熬问便打发走了刚从离城归来的素素,说要陪我去三涂河找彼岸花神。记得当日我便问过他为何会知道我去三涂河,他当时回答我彼岸花可以探知生灵的前世今生,用途无非有二,一是斩断情丝,二是封印记忆,而龙珠恰巧是封印记忆的最佳媒介,而我恰巧可以感兴到你的龙珠里有封印着东西。而且,你对上君的感情不一般,快刀斩乱麻却是最有效的解决方法。我想,我们总算相识一场,不论如何,我当你是我生命里为数不多的朋友。所以,不论你怎么选择,我都支持。他说着摇了摇手中的龙珠,看来是因为那颗龙珠上有师傅的气息,所以他有感应吧!虽然我对师傅还没到需要借肋外力来控制感情的地步,但这样让他误会,我也不算违背对冰月阿姐的承诺吧?

再次醒来我才发现我竟又回到了碧华殿,只是不见了师傅,听凤芷说,师傅诛杀了太子帝旭,自己也身负重伤,要到天池圣湖闭关疗伤要一千年后才能出关。而凤芷已是天妃,曾经的中天王帝珏已是新任天帝,而中天王妃溪月如今已贵为天后,她的胞姐姒倾竟自愿陪着太子帝旭堕入沦回。

我记得当日到了三涂河后,我见到了彼岸花的司花女祭,她并没有为难我,便将龙珠中的记忆封印起来了,后来大概因着修行不够,刚出三涂河我便晕了过去,师兄便带我回来了。

一切好像都回到了平静,这下总算可以过太平日子啦!凤妃!我想以凤芷的性子,她应是不愿与旁的女子共事一夫的,如今果然不是很开心的样子,但想着做天帝的妃子也算气派了些,未想,我说完,便见她潋眉冷笑起来,我很熟悉她这个表情,这才是她真正生气的时候。

也是,天妃啊,多少仙娥求也求不来的呢,可真是抬举我了,帝珏,你既然要拖着我一起,那我不奉陪可真对不起自己。凤芷说着挥手将亭外的花全部扫落,眉眼便透出狠厉。我起身躲开飞花之际也看到了一身明黄的人影逐渐远去,回首见凤芷怔怔的看着那人的背影,待他走远了便颓然的坐下。

既然舍不得,为什么故意气走他呢?

你不明白。凤芷抬手拂过额角些许凌乱的步瑶道。

我想我是真的不明白,既然两个人在一起不开心又为什么还要在一起呢?

你永远不会明白,纠缠在爱与恨之间有多痛!

爱就是爱恨就是恨,为何不让一切变得简单些?

妃娆,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吧,这样真好!

什么不记得?我忘记了什么么?

呵呵,没有,我是说,嗯,小鱼啊,你回来这么久没问起他,是不是不记得他了。

我一醒来,便听宫娥在说,他可是立了大功呢,天庭最年少的将军。当然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呢,那是除师傅师兄外第一个跟我说话逗我开心的人呢?过去的一百多年朝夕相伴也不足以令我了解他,我一直以为他还是个孩子。可就是这个孩子竟将权术玩得这样炉火纯青,从最初的六道上君仙逝便站到太子一边,跟着一起设计师傅被派下界治水,然后再蛊惑太子为华胥仙子报仇,向中天王如今的天帝发难,再后来倒戈相向将太子谋反的证据交出来站到中天王这边,只怕也是早就与中天王勾结的,就连凤芷在事发前下界只怕也不是那么简单。不知华胥的死与中天王是否真的有关了,若然如此,只怕这真是他们心中一辈子的结了。

妃娆,你是不是觉着,跟我们这些勾心斗角的人在一起怪恶心的?

哎!你怎么会这么说?

没什么,不管我以后会变成什么样,你总是我最挂心的朋友,你如今这样很好,明日你去见过七世上君后便去女娲宫吧?

为什么?

妃娆,你师傅闭关千年,你的修行便会一直停滞不前,你的体质特殊,恐怕会撑不下去,我已向蜗皇陛下请示,你随七世上君下凡治水有功,今后千年你便到女娲宫修行吧,以后,便不会有人能轻易的设计你了,别问我为什么了,相信我,我是为你好!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凤芷,此后,我便随娲皇陛下去了女娲宫。

下部

22
天之尽头

世间万物有了灵性便能成形。有了灵体便要遵循万物规则。凡人百年一劫,自然生命过了百年便要进入轮回。而我们便是凡人眼里的神仙生命可达万年,但一般时隔千年便要历劫,渡过了天劫便能安宁千年直到下次天劫到来。而历劫的期限与每位仙家的修为是有关的。

天劫除了成仙初期必须的试炼比较伤元气外之后的千年之劫便与各自的修为相辅相承的。像我与莲华这等生而为仙的便只须历千年之劫,之后的天劫便由修为掌控。

并且一定不可范天条,至于天条大致就是不能做伤天害理之事,不能上不遵上神,比如如来,女祸之流。下不能范百姓。不能私自干预凡间的秩序。我一直以为要遵守这些并不难。

自师傅八百年前重伤闭关后,师兄便执着于一套剑术,到天地间任何由灵气环绕的三山五岳中去修练。之后我们便是百年难得一见。

而我便到了女娲宫,随娲皇陛下修行。我很敬重她。她待我很好,准确的说是她待谁都很好,尤其是凡间的人。女祸说他们都是她的孩子,她把她全部的爱赋予了人间。可是在我看来凡人虽然偶有可爱之处,却也有可恨之处。有好几次人间都因那些凡人的贪婪欲望而陷入昏暗,有好几次天帝大怒差点令天将下凡灭世,最后都因女祸求情才使人间避过灭世的灾劫。

尽管这样,人间的征战也从未停歇。而女蜗经常会站在天镜边望着纷绕的人间,我想她是伤心的。我为她不平时,她总会露出温暖的笑,对我说:

妃娆,人间是有爱的,我爱他们,我不能放弃我的孩子。

看着这样的她我也开始去试着了解那些凡人,我惭惭发现他们中也有很多令我感动的人和事。而在她们之中我也看到了在凡间的人活得那么恣意,孩子那么依赖父母,父母那么爱自己的孩子,有很多父母甚至为了自己的孩子付出自己的所有。偶尔我也会会想,我要是能有那样爱自己的父母该多好。对此师兄很是不屑,他不喜欢那些凡人,至于原因为何,就算我们相伴这么多年我也不明白为何。

我终于明白,女祸身上便是这样的特质——爱。只是女祸的爱更广阔,更无私。

可那些凡人仿似永远不知收敛,后来越来越过分,相互出卖,相互背叛,相互杀戮,甚至残食同类。到殷商时更甚,统治者更残暴,女祸甚至流出了血泪。而她也在那场动乱后心力交瘁,开始闭关长眠。我听师傅说像女祸这样博爱的上神是不需要历劫的,可是她的孩子却没有放过她,而她也没有放过自己。我在她沉睡前去看望她,她告诉我她不会放弃她的孩子,她只是有些累,她只是需要休息一下。

我便向她请示下凡历练,她告诉我,凡间才是万物之灵的来源,只要不干涉凡间秩序,亦利于修行。来到凡间后,却与我上一次来见到的全不一样。

从前我只知天灾无法可避,如今,三界在天帝的治理下,一切井然有序,各天神亦各司其职,本以为凡间会越发的平和,未想却恰恰相反,下反前便经常从娲皇陛下的水镜中看到凡间各部落连年征战,百姓苦不堪言,尤其是商周之战,死伤无数,也不知娲皇是否是因为看不下去才选择提前闭关的。

我到凡间游荡了一阵子,实在觉得疲于应付,有时眼见那些亡于征战铁蹄下的百姓或兵士,才觉得人的生命何其脆弱,但我不能干涉凡间秩序,以战止战,那些是军事家们的本事,我无能为力。

之后我发现,在大周,也就是如今的朝代,虽然百姓尚算安居乐业,但商朝遗民却苦不堪言,甚尔有些部落,大概是与曾经的商部落有纠纷的缘故,对商遗民百般凋难作弄,以至那些遗民大多忙于逃窜了。

后来我来到华腾山北岸,最接近天之尽头的地方,发觉那里有好些小部落在那里生活,安居乐业,不受朝廷管制。那里的民风也要纯朴许多,他们唤这片大地为阴岳,于是我便将阴岳选为我的修行地。我对上天许诺所有来到这蛮荒之境的人都会得到我的庇护。

后来过了几年,阴岳也开始战乱不断,探查后才知,是因在朝中犯下事的一些官史大户,在朝中犯下事后找了这里为退路,既而不断引发各类纷争,我便将中原与阴岳以流心湖为界,以我的灵力将这条湖封印,只有心灵澄净的人才可穿过这条湖而来到阴岳。

后来过了很多年我因为要历劫差点被天雷霹回原形,受了重伤后不得不离开阴岳回到碧波池养伤。我也再次见到了我的师兄,自从我跟在女祸身边后,他就不怎么搭理我了,这次回来不意外的他又对我挖苦了一番,却也在我灵力耗尽前助我回到了碧波池,让我不至于狼狈到被打回原形。他比我早两年成仙,天劫怕是也安然度过了,而我却不在他身边,真是没良心呀。

我很感激他,他算是我在这天地间的唯一亲人,师兄虽然不认同我的做法,毕竟他还是记着我的。

师傅跟我们毕竟隔得太远,甚至很多时候他不能理解我的想法。而自八百年前我离开碧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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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去往女娲宫后,我便再未见过师傅。

当我再次回到我的阴岳的时候,那里已是另一番模样,那里已有了很多部落,各方统领。跟当初的殷商一样到处都是杀戮,争夺。

我当初许诺要庇佑这里的子民,可却因为避劫使流心湖的封印被迫解开。致使这片净土也陷入了乱世。

我只能尽力挽救而不能放弃,因此我回到阴岳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流心湖再次封印,并将我千年的灵力封于湖底,使它永远澄净,替我永远守护着这片大地,我相信总有一天阴岳会再次回归宁静,祥和。

湖里承载我的灵力之后,我曾眼见有中原来的流民被净化后只剩残破的衣衫。我知道那是因为他们心有魔障却要强行渡湖的关系,但不管他们是为的什么而想来阴岳,这样的惩罚也太过残忍。

为免再有人命丧离心湖,我在湖畔立下誓碑:

心无诟则彼岸生

魂不净必骨无存

此后几乎没有人再能穿过流心湖而来到阴岳。我本想尽快让阴岳回到平静,可我太高估了自己,我有几年的时间一直奔波在各大战场,尽最大的努力去救那些无辜被牵连到各部争斗中的人,但我的灵力封在了流心湖底,我仅剩的两百多年修为只能勉强支撑我行走于人世,每天死在各大战场的亡魂远胜于我在战场上救回来的人数。

我忽然就理解了当初女祸的无奈。我不能过多的干涉人世,所以我选择守护,但当我无力守护时又该怎么办?

几年后在我又一次从战场上救回两个男子时,我万没想到他们在伤好会对我出手。

我记得我当时站在他们面前时他们满身浴血。

其实我知道那些征战中的人手上都沾满了鲜血,他们都有自己的宿命,总有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那一日,所以他们的命运我不该干涉。

但那一次,我心软了。

他们一身狼籍,满脸血污。若非漆黑的眼珠在转,几乎不能甄别他们是否还活着。即使这样我也在第一眼就看出了他们是军人,他们身上还穿着兵甲。在我发现他们的那一刻,其中一个男子背着他的同伴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的向深山前行,即使自己身上也满身是伤,但他也没放弃他的同伴独自逃命。我忽然就被那样的的情谊感动。于是我第一次出手救了两个手上可能沾染无数人命的军人。可是我没想到他们在伤好离开后的第三天又出现了我的面前,准确来说是我被带到了他们面前。我不知道他们用的什么法子竟然使我全身无力,无法反抗。我才知道我救的那两个人不是普通的兵士,其中一个便是他们冶漠部落的王,——妘战,而另一个便是冶漠的大将军龙天旭。

从他们的口里我才知道原来这些年我频繁的出现在各大战场已被各部的部落首领盯上,他们一直在想办法困住我以便我能为他们所用,成为他们一统阴岳的助力。我想凡人的思维果然无法理解,虽然在我救过的其他百姓眼里我是女仙,但神仙也不是能随便动用仙力的,我所救的都是应该救的人,而这些部落之间的纷争我却是不能干涉也干涉不了的。

而我在最初的惊讶过后,便不再纠结他们为何对我恩将仇报。凤芷曾经说过,人心最是难测,就好像我永远想不明白商纣王为何会那么残暴,妲己为何会那么心狠,而比干会那般忠烈一样。

但我就算再不济也不是区区凡人所能掌控的,不过是小小术法,不算太高明。困住普通人可以,但我要解开也不难,恢复自由后,我便毅然离开了冶漠。

冶漠在阴岳以东,于是我便决定往西行。总之,最好再不要见到那个讨厌的冶漠王了,反正凡人的生命不过数十载,或许我再回头想见也是见不到他们了呢?事实果然如此,在他的有生之年,我们确实未曾再见过。

在离开前我带走了一个孩子,他是冶漠王的幼子,他说他叫妘焰。他是个很可爱的孩子,比他的父亲要可爱很多。

在我离开那天正好被他碰到,他让我带他走。还记得当时他趴在我面前嚷着我母亲死了,父亲也不疼我,你非带我走不可。

我当时看着他故作委屈的眨巴着眼睛扮可怜,便不厚道的笑出了声。我想这世上哪有不疼孩子的父母呐,因此不想答应他,可他说我恩将仇报,不是好人。我本想说我本来就不是人,但又想到恩将仇报确实不大光明磊落。

毕竟他真的有恩于我。虽然他只是给过我一个青果,虽然我不太爱吃那种又涩又酸的果子,虽然我活着不需要吃东西。但是我斟酌再三,未免这么可爱的孩子将来长大后跟他的父亲一样不可爱,我带走了他。

23
收徒

妘焰自从知道我的名字之后便一直叫我妃娆,我不太开心,他开始是叫我姐姐的,这让我想起小鱼,总是睁着圆圆的眼睛,故作老成。

但妘焰说妃娆,妃娆很好听啊。我想想也是,师傅为我起了这么个名字,这几百年却几乎没有谁叫过我的名字。从前还有凤芷会叫,如今好久没人唤过我的名字了,我想有一个人记得我也是好的。

后来到了白族受到了礼遇,原因是妘焰说他很久没有吃肉了,在他的强烈要求下我带着他到了繁华的白城,他自动自发的挑了一家据说是白城最好的酒楼去饱餐了一顿。

而吃完后我遇到了我一生中最尴尬的事情,无数人围着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大致就是那么漂亮的女子竟然吃白食。虽然被人讲漂亮是好事,在天宫我也不过是普通仙女罢了,我甚至觉得我没有师傅长得好看呐,好吧,比师傅长得好看的仙女儿我好像还没见到过。扯远了,自此,我才知道在人间吃东西是需要付钱的,这叫交易,还有句话叫公平交易,吃白食是不对的。

而我自然不知道钱为何物,我之前惟一一次下凡的经历是陪着师傅到姜城,但那时也没顾上吃饭,大家也不必吃饭。妘焰也只是一个只会吃的主,他身上是拿不出半分钱来的。但妘焰很是镇定,他说,这世上总会发生几段叫做英雄救美的故事,凭我们俩的长相,无论如何一定会有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

那以你之见,英雄一般是什么样的呢?

咳咳,英雄嘛,一般是白衣飘飘的俊俏世家公子。

果然,就在我为难之时,一把如天籁的声音传来。

这位**与小公子的钱,我付了!

英雄来了!伴着阿焰的欢呼,我回头看向英雄,嗯,一身白衣,风度偏偏,很符合英雄的外观设定,只是也太年少了些,才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

大概比妘焰大两岁,有些秀气,他说他叫白少商。不仅帮我们付了饭钱,而且还请我去他家做客。我想他帮我付了饭钱,我应该听他的,于是便随他去了他家。

到白家后住得并不太开心。因为他是白族族长的公子,不幸的是他们家有人认出了我是传说中的女仙,于是他们要我助他们作战,但我是不能答应的,于是后来白少商拜了我为师。

族长说我教他的孩子本事不算干涉凡尘。我答应了,而妘焰在这时却坚持要做大弟子,而少商也以他吃了大亏不公平为由令我多收他的玩伴青芜为小弟子,这样他便也是师兄。对此我觉得颇有道理,因此没反对。

青芜是青族的女儿,好在青族与白族处得不错,算是这个动荡的乱世中难得的盟族,在阴岳以西的各部落中以这两族实力最强,在这里的百姓也相对安乐些。可征战还是难免,尤其对富饶的中部,为各族首要争夺之地。

在白王再次出征时我离开了白城。而我的三个弟子也随我一起离开。

我本来不打算带他们的,因为带着妘焰我都觉得费力,可少商与青芜坚持要跟着,妘焰便作主答应了。

他列出了两个理由。一是他是大师兄他要对师弟师妹负责;再就是带着少商我们一路上三餐才有着落,才不会饿肚子。因此我无话可说。

在跟他们相处的这段时间,为了跟大家的习性相符,我也跟他们一样一日三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呃,这个说法不大对,我实在想不出我白天除了瞎逛都干了啥,反正天亮起床天黑睡觉就是了。这叫——入乡随俗。

而在流心湖畔,少商发现了一个孩子,我看到他时,他在流心湖岸昏睡着。我看到他的第一眼便有些不安……胸口很闷,我也说不出什么感觉,几乎不假思索的便打算将他留在我的身边。

是姐姐救了我么,我叫姜燕寻,姐姐叫什么?

我叫妃娆,这是少商,妘焰与青芜,以后,你便跟少商他们一起叫我师傅吧!你……愿意吗?

师傅?会像娘一样照顾燕寻吗?

我不禁捏了把冷汗,但仍一口应道:当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都是差不多的。

师傅好!

我救醒他后他告诉我他是大周子民,但他家得罪了权贵,他的亲人都死了,而护他来这里的人也都死了,原来孩子的心是最澄净的,所以只有他平安穿过了流心湖。

到了这里他自然无亲无故,我难得眼见一个心灵澄净的人来到我的眼前,便收他为我的第四个弟子。最奇怪的是,我看着他总觉着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师傅偏心啊,阿芜当初要拜你为师时,白哥哥求你了许久嘛。

是啊,师傅你偏心。

这个,因为燕寻长得漂亮呀,你看阿芜啊,你一个女儿家还没有人家男孩子长得漂亮,当然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以后你们出去的时候带着一个漂亮的小师弟不是很有面子么?

好吧!可是……我还是觉得师傅偏心。

……这个我记得,你师傅我的师傅呢,曾经跟我讲过,人心本就是偏的嘛,所以就不要纠结这个问题了!

少商他们很是诧异我这么干脆的多收了一个弟子,我虽然胡乱呼悠过去了。但我知道,我作这个决定不是没有过脑子,我很清楚我很想要保护他,从没有过那样强烈的感觉。

我带着四个孩子又在阴岳游历了两年,每天眼见那么多人流离失所,我仿似永远也救不完那些在刀口下挣扎的子民,我开始疲倦,然后有一天我发现我的双眼再也看不见,我周围一片黑暗。

我躲在了一个冰洞里,再也不敢走出去。我知道这是我封印千年修为在流心湖底的代价。而这几年我辗转于阴岳各部落,我的灵力已不足以支撑我游走于人世。而这次我甚至回不了九重天上的碧波池,更回不了女娲宫。

我以为我将消逝于天地之间,从此再无人记得这世上曾出现过一个叫妃娆的女子。

这些年我依赖妘焰学会像一个正常人那样生活,依着少商与青芜吃喝玩乐,一个人时才觉得日子有多难过。但上天竟是厚待于我,我的四个徒弟找到了我,他们给了我重新站起来的勇气。当我看到青芜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哭诉我是这世上最不负责任的师傅时,我才知道我是被人所需要的,我才想起来我竟从未教过他们任何东西。我不知道人间的师傅是要教给弟子本事的,其实我一直觉得他们四个本身就很厉害了,我活了一千多年懂得还不如他们几个孩子多。

此后我开始教他们功夫,我并不怎么会教,当初我幻化成如今的模样后,都是跟着师傅在碧波池打座,其实大多时候师傅都是不在的,我与师兄一起修习法术的时候多些。我记得以前看到师傅可以悬于空中,而我开始只敢浮于我修习的莲叶上,后来摔倒过几次,师傅也不管我,我知道在修行上我的天赋远不如师兄莲华,师傅教什么他几乎看一眼便会,而我便要吃很多亏才行。比如我要摔进池里才觉得衣衫湿了难受才能学会如何自己烘干衣服,到后来才慢慢学会心随意动翱翔于天地之间。但我是万不能这么误导我的徒儿的,好在他们在家里时都有跟家里请的各方术士学过一些,所以我可以在他们练武时稍加指导,我能看得明白招式怎样发出去更有威力……

后来我又将我仅会的一套剑法教给了他们。因为燕寻说过他长大了学到了本事,一定要结束这个乱世。而少商与妘焰也有此志向,此时我才知道这次我一个人离开后,他们一时没找到我便回到了各自家里,燕寻也跟随妘焰一起返回冶漠,回去后才知道已物是人非,白城与夜城均已被其他部落占领。至于青芜,大概是女儿家的关系,她只愿追随少商。对此没太多想法。

其实这套剑法我并不常用,因为我不喜欢,此剑法名唤斩水。共七七四十九招,故又唤七斩剑法。我曾见师傅在太沧河耍过,当时太沧天河中混入了修罗界的修罗王,太子妃请师傅去除妖,最后师傅便是用了这套斩水剑除了修罗王的。此剑法也可说是震惊三界,师傅几乎成了无所不能的传说。至于诛杀修罗王那般凶险的战况,传到后来也成了我师傅七世,是因为心气高不愿入太沧河捉拿蛇妖,便在太沧河上用斩水剑技将妖孽斩杀,并一口气将修罗界通往天界的唯一入口封印,说这便是一劳永逸,令修罗一族再也不能祸乱三界。且不管当时有伤在身的师傅实际是如何险胜那一战,亦可见此剑法的威力实在不可小觑。

本以为师傅是立了大功的,没成想因师傅的斩水剑法斩了七七四十九剑也使太沧河的水溢到了凡间,使人间发了大水,引发了洪荒,死伤无数。此后我的师傅七世在天界便有了另一个称号——七杀。

师兄对这套剑法很是喜欢,便逼着我也学了去,我记得师兄说过,这七斩剑要是用在伐纣中,一斩便可破千军。而我只学会了五斩,师兄也只能练到六斩,前面三斩威力相当,自第四斩开始便有些难学,师兄研透了逼着我练了好久才学会,之后我便再也不愿学,而之后师兄也致力于第七斩便没空管我了,我总算松了口气。思及此,便抛开顾虑开始舞出前四招剑法。

之后便根据他们四个自身的特点,每人专门研习七斩中的一斩。这剑法本就需要法力配合更好,所以对于肉体凡胎,也只能靠勤加练习,随着功力的提升方可发挥其威力,而对于凡世一斩七招足够用了。

但青芜始终学不会也不愿学,学了五年,始终在第二招便再也没有进展,当初青芜主动要求跟少商一样练第二斩。而此时少商已练到第五剑,云焰燕寻也差不多。之后两年,他们一直在我身边学习剑术,少商第一斩七式均已练成,而云焰的第二斩亦有所成,燕寻的第三斩亦如是。学成后他们便各自回到了故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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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生辰

这几年我时常因灵力衰竭而陷入沉睡,是以我一直没有离开冰洞。而燕寻在他们三师兄妹都回去复城时,仍留在我身边。

后来我发现燕寻对斩水剑法的领悟远在少商他们之上。那日我又一次自昏睡中醒来时,燕寻正在练剑,我才发现除了我要他研习的第三斩,少商与云焰所练的前两招他亦可以毫不费力的舞出全套的剑法。虽然我眼睛瞎了,但亦不难听出这前三招他已是练得炉火纯青。

师傅终于醒了?

我想了想道:燕寻,这些日子,你时常一个人在这荒山上是不是无聊了?

师傅何出此言?

呃,我一直以为你是因为来自中原,这里没有你的亲人的关系,因此留在枯燥的冰洞中,但我观你刚才舞剑,觉得吧,把你困在这方寸之地,实在有些屈才.。不如你……”我本是想说让他追随少商他们说不定可做出一番大事来着,却听他道:

师傅可是嫌弃燕寻了,我的家乡有句话叫父母在,不远游,师傅你不就是我的亲人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燕寻可一直都记得。我不禁有些囧,当年胡乱说的,他竟一直记到现在,没想到平日不言不语的小弟子竟长得这样伶俐的性子,我记得小时候挺好忽悠的呀!好一会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没话找话说:

你的剑舞得很好看。说完有些后悔,自己一个瞎子哪能看出来吧,最多听出气势凌厉而已。

没有师傅舞得好看。

咳,你想不想再看我舞剑?说完也不等他答,便接着舞出第四第五招,他这样的天赋莫说凡间,就是在九重天宫也是难得,我教给他或许也是天意,相信师傅也不会介意的。师傅,这些年我很少记起师傅,但最近几年,或许是因着自己作了师傅的关系……

师傅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先放下我吧,我还是能站得住的。我这身体真是越发不济了,这两招虽然颇耗气力,但我未动术法只当寻常舞剑竟也如此吃力了,刚才回身飞刺的最后一式出了岔子,若非燕寻飞身接住我,只怕我不知会摔得多难看。

这之后又过了一年,我记得那日燕寻问我的年龄,我不好说我好几千岁了吧,想了想道:

这个,我也不好说,反正我活了很久啦,比你们都要久许多,怎么想起来问我这个?

师傅你的样子与十年前一点也没变。

是嘛?呵呵,你不知道吧,在来这里前,外面的人都叫我女仙来着。

好吧,那女仙大人,燕寻现在想知道你的生辰是哪一日呢??

啊?燕寻生辰快到了么?好像听说过生辰这回事,不过,我的生辰嘛,我是真不知道了,其实我是……”

师傅以前的事等你想好了,可以慢慢讲给燕寻听。这几年师兄他们都没有提过生辰的事,想来阴岳没有过生辰的习俗。但我的家乡,生辰也算是个大日子,下月九月初九,便是我二十岁的生辰,我想要与师傅一起过,师傅能答应燕寻么?

好啊,这有何难。还以为有什么事呢,只要我的身子争气些,到时别又睡着了就不是问题。

今日是七月初七,师傅既然不记得自己的生辰,那燕寻便自作主张将今日当做师傅的生辰如何?

你要给我过生辰啊?好啊,我活这么久还没过过生辰呐。

师傅想下山去玩么?

啊?过生辰一定要下山么,不去可不可以呀,你看我这个样子……”自从眼睛瞎了我就再没出过这冰洞,我这样出去不是很怪么?

一定要去的,我牵着你,不会有事的。

他抓着我的手的时候,我觉得很温暖,好像许多年前也有过这种感觉。大概就是这种温暖令我一时头昏就点头答应了。说是昏头,实在是因为眼下的状况,要不是我脑子发热,我根本就不该下山嘛。

哟,小娘子长得不错嘛,跟大爷我回去吧!小娘子怎么不说话?不是我不说,我是不知道眼下我该说什么,实在是对于此事我不在行,以前眼睛好的时候没给我遇着过,现在遇着了我也不能拿他怎么样。好巧不巧,燕寻带我来酒楼吃饭,他刚说有事才刚走开一会,就出了这么一碴儿。就在我苦思我该怎么应付时,一把清雅的声音传来:

你是要她跟你回去……”

你是打哪冒出来的?等等,那个不是,小子,你能做主?那你给句痛快话,少他妈给我在这罗嗦。

恐怕不行……”

痛快,什么?不行?来人哪,还不给我动手,把这小白脸给我狠狠的打!小娘子给我带回去。

那得问我手中的剑答不答应。我被这场景弄重有点蒙,燕寻抱着我避开砸过来的板凳时,我一边努力思索曾经是否在哪里见过这种情景,一边听着对面那家伙继续骂骂咧咧。

竟然敢在你凤大爷面前撒野,大爷我今天非给你点颜色瞧瞧,保准打得你连爹妈都不认识。给我上啊,退什么退,再退老子抽你……”

那出闹剧不过三两下便让燕寻给摆平了,饭自然也吃不下去了,不过索性也吃得差不多了。

师傅不怪我么?

嗯?怪你作什么?

怪我今日不该带师傅来这里。

哦,你说这个呀,没事,还挺好玩了。我想起来了,你今天是不是穿的白衣服?

燕寻一贯喜着白衣,怎么了?

哎呀!我记得当年云焰跟我说过书上的英雄救美时,一定是白衣飘飘的,大概就是你这个样子的。

咳咳……师傅你真是……呵,你就一点也不害怕么?在我的映象中,燕寻一直是清雅温润的样子,青芜曾经就打趣说她那个四师弟真是这世上快绝种的君子,很少见他憋笑得这样话也说不利索的样子。

这有什么好怕的,当年我因为跟云焰吃白食……呃,反正是被老板困在酒楼里,不许我们走,当时云焰就告诉我,不用怕,肯定会有英雄来搭救我们的。

那后来呢?

后来呀,后来少商就来了呀!可惜他当时还是一小孩,不符合书上对少年英雄的年龄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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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都不说话?我不害怕你是不是很失望?

怎么会!

啊,如果今日被那坏蛋欺负的是个普通女儿家的话,她一定会害怕对吧?

对。

我很害怕呀,多谢姜少侠的救命之恩。这样,有没有像一些寻常女子呢?

嗯,很像,不过寻常女子对救命恩人一般是以……”

以什么?

……没什么,师傅很想做寻常女子么?说话间感觉他抬手往我脑袋上别了什么,便也问出来了你往我头上别了什么?

是燕寻送师傅的生辰礼物,很衬师傅。师傅想做寻常女子么?

呃,有时候会想。

那以后你都戴着这个发簪,然后每年过生辰就差不多了。

这样就可以了?好啊!

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每年师傅的生辰,燕寻都会陪师傅过。

嗯,这个发簪其实……你再瞅瞅有没哪里不对啊,总觉得有点扎脑袋,你不是哄我的吧?

我看看……我也没有给别人戴过,没注意刚才别的地方不大对。嗯,这样就好了。师傅想好送我什么东西了么?

什么?

师傅的生辰,燕寻送了发簪,燕寻的生辰时,师傅也要送燕寻东西才好。

可是我没有什么东西来着,要不到时我再把这玩意给你戴上成么?

师傅你真是……燕寻送你的是女子的呀,师傅你不知道男女有别么?

男女有别,我当然知道。在许久以前,便有人告诉过我。

我再次回到了流心湖底。我食言了,燕寻的生辰我并未陪他一起过。

那日我本是算着时辰,待燕寻练剑回来便将缝好的衣裳送给他做生辰礼物的,好巧不巧,衣服刚做好我便再次因灵力衰竭而不得不陷入沉睡。

这还是我眼睛看不见后第一次做衣服呐。当年我刚下凡时总是看到那些织女绣娘为自己或家人做衣服,做出的衣服虽不及仙缕衣华丽,却另有一种雅致的味道。后来我便央着也学了段时间,虽然做出的衣服比不得那些绣娘,但也总算能穿。前两日我眼见着快到燕寻生辰,便想到青芜之前说放了许多布在偏房,便取了些来,总算赶出来了。虽然我不能陪他过生辰,但他回来看到我做的衣服,我想他应该也不会太失望吧!

在我将梦将醒的时候,我感觉到有人在梳理我的头发,不用问我也能猜到是燕寻。自青芜走后,他便接下了帮我梳理头发的重任,没想到在我沉睡的时候他也没忘,真是好孩子,在他梳好我的头发扶我躺下后,我便打算为没能陪他过生辰的事道歉。酝酿了下情绪正欲开口却感觉到他的手覆在我的眼睛上,我琢磨着难道他发现我已经醒了,这么做的意思是不是不想让我看见他?想想又不对,反正我看不见,然后我便没有机会开口。不知何时他移开覆在我眼前的手,呼出的热气喷在了我的睫毛上,有些痒,而后眉心贴上温热的唇。然后在我未理出头绪时,不知何时我整个人都被困在他身侧,仿若被压着一样,整个人都不大对劲,最不对劲的是唇压着唇……

我动也不对,不动也不对。尔后就在我觉着四肢快麻木时,终于感觉他松开了我些许,心里传来很奇怪的感觉,我开始思索我是为的什么而有这样的触动,心思百转之间,我听到耳边有无奈的叹息: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而后他便起身步出洞中。我很老了么?当然这不是重点。

然后我听到他在外面练剑,但隔老远我亦到感到他的心绪起伏竟似不能控制,整个山间都在喧嚣。

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这个孩子的心思。但这是不对的啊,这是我自我有了元神后第二次感到无奈,这是我不擅处理的。因此我只能在他离开后,睁眼,起身离开。

这些年我的身体一日差似一日,自是回不去碧波池的,我只好潜入流心湖底,我开始疲倦,我想我需要休息了,休息好了便能看到我的阴岳重新成为这片大地上的子民的乐土。我相信我的四个弟子不会令我失望。

25
姜妩

救命呀!谁来帮帮我啊?

我是被一个女子的哭声惊醒的,那么哀恸,直颤心底,于是我飞出湖底来到哭声的源头,我能感到大概是在流心湖的湖岸。

姐姐,你帮帮我啊!当我飘至她面前时,她告诉我她无法度过流心河,但我是不能帮她的。

我不能自己坏了规矩,她只能自己渡过去才行的。我想她这样的弱质女儿家应该没做过什么坏事,心思也该是澄净如雪才是,为何她会惧于流心湖呢?

你必须自己过去,只要心无恶念乘着小州是不会被卷入湖底的。

可是我,自小便极怕水,也不会划船,我的相公抛弃了我,我无处可去,只能去阴岳找我的父兄。姐姐,你帮帮我吧!

我便想或许是有缘,这样的弱质女子我带她过去该不会不妥的,毕竟我的初衷便是给那些无处可去的可怜人一个栖身之所的。

她说她叫姜妩,她不知道她的父兄来了阴岳后住在哪了,或许早已不在了,她愿意跟着我,服侍我,大概看我眼睛不方便吧!其实眼睛看不见了这么久,我早已习惯。我清楚的知道我还没有到需要人服侍才能生存的地步。

但我有能力行走于人世,她一个弱女子该是想找一个人依靠而已。于是我带着她到了白城。

而如今的阴岳真的跟我以前见到的不一样了呢,到处繁华似锦,人们生活无悠,所到之处一派安乐。

我向当地人打听当初白族族长的公子白少商是否还在白城,当地百姓告诉我,少商已是西商的王,统一了阴岳以西,迁都西城。不仅如些,如今的阴岳以东为冶漠所统治,而如今的冶漠王便是我的大弟子妘焰。阴岳中部为姜国的地界,三国统一后便用的统一的国历,而现在便是阴岳元年。

因为我的灵力已不足已准确的推算他们如今身在何方,只能感觉到他们是平安无恙的。

而我也急需找到他们,带着姜妩便需要钱来维持一日三餐呀,虽然这些日子我并没有饿着她,严格说来是她在照顾我,因为不论我们到了哪里都有男人愿意请我们吃饭的,还带我们去买衣服。

我不止一次抗议,我不太喜欢这种感觉。因为那些男人看着阿妩的眼神很奇怪,就好像我曾在荒原上看到的某种动物的眼神,眼里总是冒着幽幽的绿光。我虽然看不见,但我就是能感觉得到。

对此阿妩却告诉我姐姐不必在意,那些人自愿奉上我们需要的东西,我们也付出相应的代价,没什么的。不过是被看上几眼,也不会少块肉。

我虽觉得不赞同却找不到辩驳的理由,便一门心思放在寻找少商他们身上。

站住,姑娘,你们是哪来的?

我与阿妩一路往西,却在某城门前被两个兵士拦住了,他们说我与阿妩的打扮不是姜国人,也没有说明身份的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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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来我们在白城的时候换上了西商的衣衫,而此时我们便是往西商而去寻少商的呀,怎么会到了姜国?姜国是阴岳中部吧!我有了很不妙的预感。

我打断正与守城的士兵套交情的阿妩,问她道我们现在到哪了?

她支支唔唔的说呵呵,姐姐,我……我也不知道。

那你还说你知道路呀,一路上也没见你问路呀?

人家一路是朝着大路走的嘛!

果然,她不会辨认方向,可一路却从未见她向人打听过方向。我以为是因为她方向感好,现在才知道,她一路是奔着繁华的地方带路的。

倒是那个守城的兵士告诉我们这里是姜城,是姜国帝国的都城。后来不知是否是被阿妩磨得怕了,便相信了我们确实是寻人而走错了方向,好心的放我们入了城。因为天黑后不好赶路。

竟然在阴岳出现了姜城,许多年以前,我也到过一个姜城。那时候有师傅,有素素,有熬问,还有师傅的姐姐,只是这次下凡我却再没找到那座古城。时代变迁,那里早已变得面目全非,没想到八百年后,会在阴岳出现了另一座姜城。

晚上我快睡着时,阿妩跑到我房间,神经兮兮地问我道:

姐姐,你说西商与冶漠的大王都是你的弟子,那你的另两个弟子呢?

青芜是女儿家,一直是跟着少商的,至于姜燕寻——姜燕寻大概过得也是不差的。

姐姐,你几个弟子的名字起得真是别致,还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你就不好奇这姜国的皇帝是谁?

嗯,其实不管是谁,只要他能带着一方的子民生活富足安乐就好,其他的我并不要求。

可是,好吧,那姐姐好好休息吧,我也去睡了,明天还要赶路啦。

那一晚我睡得并不安稳,一直辗转反侧,我梦到了曾经的许多事,许多人。有师傅与女蜗,还有师兄,妘焰,少商,青芜,还有姜燕寻。我仿佛又听到了那句呢喃——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我记起许多年前,我喜欢过我的师傅,可是后来那份感情便被我埋在了心底,本来以为很难,但没想到我真的做到了,从来不是凤芷猜测的那样我不小心给忘了!只是如今,我的弟子面对了当初跟我同样的问题,何况他还是个孩子,当年不辞而别,我要怎么解释呢,是否也要教他像我这样,学着忘记呢?

早上醒来的时候,只觉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而我整理好东西去叫阿妩的时候她却不在房间。跟她相处这么长时间我也知道她其实并不是我想得那么简单,她很美丽也很聪明,其实离开我,她也能活得很好,但到底还是有些不舍,也有些担心。

我准备回房集中心力算下她如今的情况,知道她是自已离开就可以放心了,而此时我却听到令我既熟悉又陌生的呼唤。

26
重逢

师傅,真的是你吗,师傅。

叫我师傅的男子,这声音,是妘焰?于是我回身向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虽然我看不见什么。

师傅,我是妘焰啊,你不认得我了么?

妘焰,师傅怎么会不认得你,师傅只是看不见而已,你的声音变了很多,我刚才听到都不敢确认。

是吗?焰儿老了,师傅却还是没变。

又说傻话了,我的妘焰怎么会老呢。

都过了十年了,我都三十多岁了,怎么不老,师傅这些年,都去哪了,当年你让我们回去用你教给我们的本事闯下一番事业,结束那个动荡的乱世,可我们满心欢喜的回去找你的时候,你却不在了。这些年我们师兄妹几个一直在找你。

我,我这不是回来了么,对了,我听说你统一了以冶漠为首的整个东部,怎么会在姜城,这里不是姜国的地界么?

师傅,你若知道是谁统一了姜国便不会觉得奇怪了,真没想到那家伙竟独自一人打下了自己的王国。

难道是,姜燕寻?

是呀,那家伙当年找到我们,告诉我们他把师傅弄丢了,我跟少商连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我吓了一跳,当初可是我不辞而别在先的,你们是师兄弟呀,怎么可以欺负他呢?

师傅放心吧,有我在啦,是我拉开大师兄与二师兄的哦!这声音是青芜!

是吗,果然还是小青芜最懂事呀!

人家已经不小了,师傅,我本来就是最懂事的呀!我告诉他们,师傅教我们本事就是希望我们还这片土地上的子民安宁,只要我们做出了成绩师傅一定会出现的。

我们当时将信将疑,却也苦于没有别的法子,加之姜燕寻那小子也真的跟我们一样难过,知道为难他也没有用。于是这些年我们一直在为早日结束这个乱世而战,十年了,终于使这片土地繁荣起来,没想到师傅竟真的回到了我们身边。

辛苦你们了,你们果然没让师傅失望,师傅百年没做成的事,你们十年就完成了,还做的那么好,师傅以有你们这样的弟子而骄傲。对了,少商呢?

少商有点事儿,已经赶过来了,师傅真偏心,都不先来西商看我跟大师兄。

就在我与妘焰在客栈交谈的时候,我的身后传来另一个男子的声音:

师傅,你真的在这里?真的是你吗?师傅。

你是,姜燕寻?

师傅,是我,您的眼睛还是没好么?

是啊,不然就可以看到我的姜燕寻长成男子汉了。

我说怎么不认我呢,原是瞎了。

这个声音?我永生也忘不了,我扶着妘焰站起来向声音传来的位置道:

师兄,你也来阴岳了,当年我请你来这里你不愿意的呀,如今是为的什么而来的呐?

虽然我知道师兄关心我,但他来这里我还是觉得诧异,他是最讨厌凡间的。

我要去哪,你管得着么?别忘了你是师妹,没想到不过百年不见,你越发出息了,竟将自己弄成了这副德性。

师兄,其实我过得挺好。你看他们几个便是我收的弟子,他们很照顾我的。我忙抓着妘焰与姜燕寻的手对师兄道。

呵,说你出息,你还真是说得出口,收了弟子还反而让弟子照顾了。

其实我还收了个妹妹,这一路我都在照顾她来的。

哦?如今她在哪呢,这世上还有谁配做你的妹妹呢?

她不见了,我刚还想找她回来的。我有些窘迫地辩解,师兄还是没变,见我就损。

姐姐,让你担心了,我猜到了姜国王是你的弟子姜燕寻,却没想到你的师兄也在这。

阿妩的声音传来,不知道她何时回来的而且听声音正在朝我走来,于是我道:

阿妩,是你告诉姜燕寻,我在这儿的,我还以为你走了呐。

呀,你抓疼我了。你,姐姐真是你的师妹?我听到阿妩尖叫了一声,然后师兄的声音传来:

原来她就是你收的妹妹,你叫她阿妩,你知道她是谁么?

其实我早发觉阿妩可能不简单,但我能感到她对我并无恶意,没想到师兄竟是认识她的么,我正在考虑要不要问清楚的时候,姜燕寻说道:

师傅,您也累了,不如先去我宫里吧,待二师兄到了我们便可以团聚了。

正好。姜燕寻的插嘴倒是正好解了我的围。

师兄,你要跟我们一起么?

我转向师兄问道。

我们?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与几个凡间的孩子成了我们。

师傅,莲华公子现在是姜国的丞相,本来我我跟少商还老不服气为何我们要回去跟那些老头子寻求帮助,燕寻怎么就倚着他一人统一了姜国呢,若是师傅的师兄便也不奇怪了,

妘焰解释道。

是么?师兄,我没想到你竟愿意帮燕寻,你没亲自动手吧。听完我马上想到,师兄要是引导下还是小事要是他动手干预了,不知道会伤多少人而且天帝那也过不去。

师傅,我已经不小了,你还是叫我姜燕寻吧,老是燕寻燕寻的叫,听着别扭。

好!其实我还是觉得叫燕寻亲切些来着。

哼,当初要不是某个小鬼自以为凭一已之力就能打下这半壁江山,没日没夜又没个章法的到处点火我才不会出手呢。

呃,莲华公子,不是,师伯,我们先回宫吧,师傅累了。

师伯?我可担不起,你看如今谁年轻些。少攀那些有的没的关系。

莲华,你够了啊,要不是看在师傅的面子上,哼。

你们都别争了,先去燕寻那儿,你们以后就叫我师兄莲华吧,不用讲究那些繁文缛节。

我忙打断他们,我可没忘记妘焰可是个从不肯吃亏的,他小时候我便说不过他,而师兄也是个绝不会认输的人,这两个要是吵起来,还不没完没了的,想到这我就觉得头疼,不由得揉了下眉心。

姐姐,我扶你吧。

阿妩过来扶着我,我们一行人便去往燕寻的宫中。

回宫后,我住在碧辰殿,燕寻说是在建好姜城宫殿后专门为我留的,其实他们几个都跟十年前有了很大差别,只有我一直在原地。我觉得有些难过,我知道我的徒儿们终将有一日会老去,而我又将要回到过去一个人的时候,日复一日的过着那样重复单调的日子。因此在姜妩的问题上我一直选择逃避,我怕知道她的来历后她将会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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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妲己

倒是阿妩按耐不住,在宫里转了几天,直到这座宫殿对她再没什么吸引力后,她终于安静下来,开始告诉我她的身世。

她其实是一只狐狸精,是雪狸山的精灵,本是一心想修练成仙的,后来遇到了一个自称是天上的神仙的老头子告诉她大商的气数已尽,要她去魅惑帝辛。

而她到朝歌时那个真的苏妲己因为心有所属而不愿侍奉帝辛,在宫里自杀了。于是阿妩便附身在了死去的苏妲己身上。据她的说法是那么漂亮的身子就那么埋了太可惜了。于是她就用苏妲已的样子跟帝辛做了几年夫妻,后来伐纣大军攻进朝歌,帝辛自杀了,自杀前帝辛还让她逃走的,只是她当时没来得及跑就被捉了,捉她的是姜子牙。说到这里,她抱怨道:

那个姜尚,真是太可恶了,我本来以为那么漂亮的女子没人舍得杀了她的,所以帝辛自焚于鹿台时,我还在那留了会,本想救他的,但火实在太大了,我实在害怕,没想到连自己也被捉了。姐姐,你是没看到,那个妲已真的很漂亮,我本来以为我就很漂亮了,可那个妲已还要漂亮,一定是因为那个姜尚太老了,老眼昏花的没看清楚才想要杀了她的,还好我溜得快。不然你就见不到我了。

说到这的时候阿妩还颇为困惑的补了句:

其实我觉得吧,那个帝辛还可以,作战挺厉害的样子,长得也还行,对我也不错,虽然后来被那些叽叽歪歪的老头子惹怒了挺恐怖的。但那样还挺有气势的,为王的不都那样么?不知道为什么当初那个老头儿为什么要说他是昏君,非亡不可。

这些事事非非我也弄不懂,于是我问道:

既然殷商亡了,而你也在斩杀妲己前就逃了,你如今为什么还在凡间呢,看你的样子应该还是妖,所以当初才不敢强行渡过流心湖吧?因为我的流心湖该是不会伤害神仙的。

我也不知道啊,殷商亡故后,我再没找到过当初那个老头子,世人都恨我害殷商亡国,而我雪狸山的姐妹兄弟也瞧不起我,我便无处可去了。

那世人传的那些动用酷刑害人的事你有没做过?

其实那些人是真的可恶啊,很顽固的,他们自己惹怒了帝辛,帝辛是不会饶了他们的,而且他们也捉过我的姐妹啊。

她说得委屈,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跟她讲,我认识她本人之后还想以她的性子或许那些事她并没有做过,却原来因为不是同类,她怕是根本不当一回事的。

当初因为女祸的关系我也一直不喜欢她的,我还是介意的,果然最了解我的是师兄,所以他看到我收妲已在身边会问我是否知道她是谁。

姜妩,你是姓姜吧,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我的身边,也不知道你还瞒了我多少,但,

姜妩却急着打断我道:

姐姐,我没有骗你,我原来是没有名字的,以前在雪狸山的时候因为我的皮毛是最白的,所以姐妹们都叫我小白,后来我被姜尚捉了,觉得姓姜的很厉害就给自己起了姜妩这个名字,真的,你要是觉得不好听,你给我改一个好了。

你叫小白?

是呀,以前也有个姐姐叫我小白,也像姐姐那样对我好,可是我后来脑子撞坏了,就不记得她在哪,再也找不到她了,姐姐你别丢下我好不好?

会是巧合么?当初在太小沧河走失的小白,不对,小白是天鹅,姜妩……妲己是狐狸精,她不可能是我认识的小白,不可能的。

我能听出阿妩的声音已带了哭音,但我的意识里,人是最无辜的,我的弟子以及这阴岳的每一个人都被我当成了我的的亲人,我没法容忍她这样轻**命。但,对她却也下不去手。尽管我知道我们这些神仙虽不能杀人但却有斩妖的权力。我只能对她道:

你走吧。这里有很多人都是受不了中原的暴政来逃到这里的难民,或许他们的祖先就有被你曾伤害过的人,我不会撒谎,要是有一天他们知道了你的身份,难保不会起冲突,那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而我也无法忽视你当初在朝歌的的所作所为。

姐姐,你真的要赶我走么?你要是不喜欢我害人,我便不再害人了,其实在那次被捉逃出来后我就没再杀过人了,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我偏过头不再看她,其实我本身也从没看见过她的。

我再次见到少商与青芜时,才知他们已结为夫妻,已是西商的白王与王后。对此我并不太意外,青芜一直是喜欢少商的。没想到当初青芜一直学不好剑术,如今却成了西商有名的神医。见到我以后,就嚷嚷着要给我冶眼睛,其实我心里再清楚不过,就算她是再世神农,也医不好我的,她医术再高也只能医得了凡人。

可我也不得不忍受每天被她灌各种汤汤水水的,那真是很难受。不过只要她开心就好,自阿妩走后,很久没人让我这么费心了。

还说什么为了配合用药,眼睛是暂时不能再见阳光的。之后便找来一条锦带覆于我的眼上,一直绕到脑后,这样倒也方便,以往为防头发老是垂于面颊,我总要用丝带将耳际两侧的头发挽到脑后,这下连这功夫也省了。

后来我问过师兄为何对阿妩的成见会那么大,师兄虽然一向不是个好相与的,但也从不会对谁有什么偏见,或者说在他眼里没有人配让他计教的。但他一向是不干涉我结交什么样的人的,一如女祸,一如如今我收的四个弟子。但他独独介意阿妩,我记得曾在他殷商覆灭前我在天镜前看着凡世时,曾见过妲己,回眸一笑,也配得上倾国倾城。当时师兄正好经过还挖苦了我一番:

妃娆,你看那样的女子才看得入眼,妩媚妖娆,你真是枉费师傅给你起了个这么好的名字。

这样看来。师兄对阿妩为妲己时的作为并没什么看法的。从这一路走来,对阿妩大献殷勤的男子,络绎不绝前仆后继的情形来看,阿妩本人的样子应该也是不差的。

于是我在一个风和日丽,天高云轻的午后跑去找师兄,打算问清楚,不然这些问题一直想不通,如梗在喉。

我一直知道师兄喜欢着白衣,披散着头发自有一股意态风流的气质,真真是冰洁如莲。在天宫时便有许多仙女喜欢他,而他从来不迎不拒,到了阴岳以后为他倾城之色而迷了眼打碎茶碗类的事也频有发生,比如这会儿,我由一个小宫娥引到师兄所在的翠竹轩去时,师兄不过对着宫娥道了句有劳姑娘,小丫头便激动得话也说不利索,看来师兄今天心情不错,要在平时他是连小霆他们也不愿搭理的。

28
选妃

师兄,我可以问你
一件事么?

哦?你的法力真是退至于此了么,有什么事推算不出来,而要询问于我。

这,个人私交,别说我身体如今不济,就是无恙,我也不能随便探查的呀。我想知道,你与阿妩是怎么认识的?

哼,她么?不过一介精怪,却妄图跟我双修。也不看看她什么身份,魅惑下那些凡夫俗子还行,想接近我,她那点道行,还差得远呢?

师兄的语气轻蔑,听得人心寒。

你听明白了么,我没撵你走,不过是懒得作为,当真以为我不舍得收你么?

师兄,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你伤了谁?

不关你的事,那妖女被你赶走后就一直躲在我这,还以为我不知道,现在走了。

你是在说,阿妩么?

今天兴致全没了,妃娆,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我给你一句忠告,别再跟那妖女来往,否则将来吃了亏,别怪我没提醒你。

师兄,其实阿妩没那么坏,她的环境跟我们不一样,所以才做了错事儿,害了那么多人。

懒得理你,她干什么坏事,害多少人都不干我的事,但是妖精都很执着,她说过……算了,跟你说不明白。你也回屋去吧,你这眼睛不适合赖在外面晒太阳。

师兄,她不过是无处可去而已。

走了,我送你回去。然后师兄就拉着我往碧辰殿走。

阿妩在人间待了这么多年,我能感觉得到,她多少有了些灵性,刚才她如果在翠竹轩,师兄那么说她,她又该伤心了吧。

这次跟少商他们团聚了后,他们又相继回去了,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他们都都有了自已的国自已的家,都有了自己的事要处理。而我本想跟他们一起去西商与冶漠看看的,但在姜燕寻的极力反对下,我留在了王宫。理由是我的身体一日差似一日,眼睛也看不见,不适合远行。

在他们离开前我将我在女娲宫时修练成的法器月环——可预测地质灾害,我把她交给了青芜。她们青族本身便擅长占卜,我便将这件宝贝赠与她,,而少商的剑技最好,只要世代传下去,与青族合力治理西商,便是文成武德,相信一定可以护佑西商此后无忧。

碧源,凝聚了水之力,我送给了姜燕寻。虽然我只用它修练了百年,但它是女蜗泪凝成的宝石。后来又吸收了我封印在流心湖底千年灵力的光华百年,里面的力量足已庇佑川流。

冰焰是师兄曾赠与我的灵珠。里面蕴藏了火种。师兄曾在祈山修形时,那里爆发了火山,师兄便用他修炼的灵珠收集了火种,因为治漠气侯长年寒冷,我便交给了妘焰,灵珠的名字我还是根据妘焰的名字起的呢,不过师兄说很没意境。

在妘焰他们都返回各自的都城之后,师兄因为要练武,需要到人迹罕至的南荒去。走之前,师兄很严肃的告诉我让我不要再随意动用灵力,待他练成斩水剑法便会回来带我回碧波池治眼睛,我答应了他,毕竟现在的阴岳一片太平。我不会再有用到灵力的时候,再就是师兄也是真的为我好,我应该跟他回去。只要能回到天宫,我的眼睛一定有法子好的,到时我便可回来看焕然一新的阴岳,亲眼看下我的弟子们如今的样子。

我想到师兄曾跟我说过,妘焰已有一个王后与十多个妃子,孩子都有一打了。少商也与青芜完婚了三年多,只有姜燕寻先前因为疲于征战至今仍旧是孤家寡人一个,所以让我少去打扰他。还警告我,如果哪天耐不住寂寞了,他会娶我,让我千万别去拖累姜燕寻。

我想起十年前那天的事情,还有那句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的叹息。心竟有些疼,但我再愚钝也知道天人结合会遭天打雷劈的。师兄是为我好,我又怎会不知,要不是师兄的第七斩好不容易快练成,我一定会请他先带我回碧华殿养伤的,现在只盼师兄早些练成才好。

而师兄与少商他们都走后,我逐渐感到我的预感是对的。

姜燕寻对我的照顾实在太过无微不至,一日三餐,虚寒问暖。抛开身份与年龄的差距,我甚至想,难怪凡间有句话,叫得夫如些夫复何求。但姜燕寻从未对我言明过,只一味的关心我。

当年我发现他的心思时,他并不知道我当时是清醒的,而我因为害怕躲进了流心湖,一躲就是十年,对我来说不过睡了一觉,可姜燕寻不过凡人,生命不过百年,如今他又还有多少个十年?我跟师兄的身份虽然没有解释给他们,但平时言谈之中也从未避讳过,而我十年-容颜未变,他们应该也是猜到了一点的。既然没有结果,不如不要开始吧。

或许,他也只是为报我当年对他的救命之恩呢?此后我便不再自寻烦恼纠结这个问题。可是不知道师兄什么时候才回来,于是在一个午后,我见姜燕寻忙完了正事,便对他道:

燕寻,你今年也三十一了吧?

是呀,师傅想知道什么?

姜燕寻放下手中的书卷回道,边答边过来扶我到椅子上坐下,又递了杯茶到我手上,他总是这样心细,敏感。

“f我听青芜说她的孩子已两岁多了,我记得她还比你大一岁的,你呢,什么时候考虑人生大事呢?

呵呵,师傅是在为寻担心么?那些年忙于征战,我又没二师兄他们那么好命有个青梅竹马在身边不离不弃。

燕寻,那你的姜国怎么办啊,而且人间不是有句话叫男大当婚。女我及时住了口,我这么多年也没嫁呐。

师傅若是着急,便为我挑一个好了。所谓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没有父母亲人,便只有师傅了。但好在做了一方王侯,要找个姑娘嫁给我应该还是不难的。

可是我又看不见呀,万一挑了你不喜欢的怎么办呐?

我想,这孩子知道婚姻是大事怎么还说的这么随意呐,不过好在不是太抵触,那就应该是我想多了吧,他可能是真的太忙了,没时间顾及自己的私事。

只要是师傅喜欢的,寻都会喜欢。

一句话就赌得我哑口无言。这孩子怎么变得越发让我琢磨不透了?

自从上次答应姜燕寻为他挑选王妃后,这几天我一直在见不同官员的女儿。她们或能文或能武,琴琪书画,能歌善舞的皆有,但我真不知道怎么挑,似乎每个都很好,又觉得都不不大合适,总拿不定主意,还真是头疼。

直到后来出现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跳舞你是看不到了,便唱首歌给姐姐听如何?

这个声音是阿妩的,我知道我不该跟她再有牵扯,但我就是恨她不起来,她问完后并未等我应允便开始唱,我并不太懂人世的乐曲,只觉得很好听,或许是阿妩的声音好听。

一曲终后,便听她道:

姐姐觉得我唱得好听么,呵呵,姐姐或许都不知道我唱的是什么吧?

阿妩,我在为燕寻选后,你别来捣乱好么?

呵呵,原来姐姐不喜欢呀,当初帝辛却是最喜欢听的呢,这首歌叫大濩,是伊尹所作,用以歌颂商汤伐桀,天下安宁。我还会唱晨露,姐姐要听么?

你到底想做什么呢?阿妩。

29
执念

姐姐想做什么阿妩总会帮你的,男人都爱美色,连帝辛也不意外。姐姐眼睛看不见,又怎么能为姜王选妃呢?其实我可以自荐枕席的。

胡闹!帝辛怎能与姜燕寻相提并论。

姐姐别生气,是阿妩说错话了,其实外面待选的所有女子都不及姐姐之万一呢,姐姐既然心疼离王,何不以身相许呢?

你今天当真是来惹我生气的么?我与姜燕寻存着师徒的名分暂且不论,我跟他的身份也是万不可能的,你不明白么?

姐姐说的不错,我的确明白。但我,的确也是真心想来帮姐姐的。其实我刚才一直隐身在旁边观看的,刚才进来的第二位叫凤姬的女子便可,容貌才学家世均为上乘。是新任丞相凤渊的女儿,说起这凤渊本事虽不及姐姐的师兄连华,却对姜燕寻更有助益呢,娶他的女儿为王后有百利而无一害。

好,这样的话,待我问过姜燕寻再定吧。

呵呵,只要是姐姐选的,姜王又怎么会不答应。

我不知道阿妩为何会那般笃定,但姜燕寻真的答应娶凤姬了,我还记得,那日我待他下朝归来将伯姬的画放到他手上时,他大概是看也未看,便将画轴从我手中挪开放到了旁边,转而递了杯茶到我手上说:

先暖下手吧,您的手都凉了,既是师傅喜欢的那寻也是喜欢的。

燕寻不要先看看画像再决定么?

我总会见到的,不急在一时,眼下我该多看下师傅。

其实他总说我的手凉,但此刻他覆在我手背上的掌心却更是冰凉,谁也温暖不了谁。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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