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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领心计:可以为职场菜鸟提供一些现实借鉴意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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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山水有相逢

从前年开始,一位笔名为远山的记者好似耗上了A行,几次炮制负面舆论。若澜记得去年有次营销活动送过一些床上四件套作为礼品回馈客户,但有位客户抱怨布料不是纯棉,质感粗糙,当时沈若澜还与支行营业网点一起拜访过该客户。

虽说客户对于赠送的礼品质量一般较为宽容,毕竟是免费赠与的。但也有较真的客户认为不可以有瑕疵。当然,布料感受因人而异,若澜知道纠结此问题无疑是授人以柄,不如速战速决,于是她安排给客户最后退换了礼品。客户本也就随口发帖抱怨一句,见银行如此重视自己,也更换了礼品,心中满意,遂也不再抱怨。

但这位远山却不依不饶,几次上门采访该客户,最后电话给历史文,要求A行与其所在报社签订一年几十万的广告合同,否则便要以《A行营销礼品存隐患,上门贿赂平事端》为题大肆渲染。最终此事以邓铭亲自出面请客吃饭送卡而平息。因为是邓铭亲自招待,若澜并不知道就是贾超。直到年前的那次媒体拜访。

如果说人性是隐藏在身体里的脉络,那么贾超这棵歪脖子树是注定走不了正道了。若澜深吸了口气,镇定问道:你要多少,说吧。别的废话也不用说了。

电话里贾超依然嘿嘿地笑得无所谓:早知道你这么干脆,就不用费事了。我们报社有广告任务,咱们互帮互助怎样?不多,就五万。一年五万,签五年。咱们两清。当然,该给我个人的部分我是还要的。”“贾先生。若澜嫌恶地正色道:下周会给你准信儿。在此期间希望你别再蹦跶,免得煮熟的鸭子飞了。

挂了电话,沈若澜便去找柯瑞。因为上次的盖章事件,若澜有些担心他有抵触情绪。但见面以后,柯瑞的笑容让他放心了不少,他亲昵地说:澜姐的事就是我的事,我马上就去算算,下周肯定给你费用,不就十五万嘛!我们文宣这块划一块出来还是能做到的。放心!

若澜心下感动,有些愧疚自己之前对他的袖手旁观,便诚心道歉道:柯瑞,之前是你澜姐胆怯了,怕担责任,想着你的事不外乎老板一句批评的事,就没帮忙。你不会怪我哦?若澜曾听说那阵子适逢历史文在犹豫文宣科的负责人人选,难怪当时柯瑞如此紧张自己的一点小错。

柯瑞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会不会不会!我自己太大意了,也算长个记性,我还要感谢澜姐点醒我呢。哪儿会记着澜姐的不是!那我可不就太不懂事了!柯瑞的表情十分真诚。

第十五章因缘际会

人生所有的脉络,都是有迹可循的。现在遇到的好的坏的,往往都是之前不经意播下的种子。

第一节

若澜跟郑弥汇报过了贾超的广告要求以后,郑弥立刻让若澜起草内部申请流程。对于大部分银行而言,任何跟钱沾边的事儿肯定需要一堆人的签字,一堆的部门会办,遇到些个常年不怎么用公文系统的爷,耽搁上一个星期不处理也是常有的事。虽说战略全局观念口号天天喊,但中国人的劣根性就是,没有到我头上的事儿我都不急。哪怕你要给我跪下了我还照样慢腾腾。

为了催流程,若澜派上了徐薇拉。只要系统显示流程在谁那儿没动超过一小时,小姑娘立刻笑颜如花地去催办。不管级别高低,上去先来一句“xx,级别叫高了在中国绝对没有问题,叫低了那就是第一印象out!先如沐春风让对方心头酥麻,小姑娘再一脸委屈表示再不完成流程我明天就要被炒鱿鱼,瞬间让很多人有了英雄救美的自我认同感。事实证明,无论是阎王还是小鬼,这招苦情戏都十分奏效。一个上午的时间,薇拉已经让流程走完了大半,就差最后几个大领导的签准程序。

午餐时分刚过,若澜收到了石帆的短信:忙到现在居然发现没有东西想吃。你呢?

米兔!若澜加了一个淘气的笑脸。

晚餐一起吧!很久没见了。

我下班时间不固定的……”

我今天正好没事,等你。

若澜看到最后两个字,脸上的笑容不禁柔和起来。据说恋爱的魅力就在于初期彼此吸引的时候。淡淡的距离,却冥冥之中有个人在心上牵扯着。在对冰冷世界习惯换上嘲弄表情的时候,心底还有那么块净土能让笑容变得纯粹。人在职场,往往不能成为真正的人。因为那意味着幼稚、肤浅、情绪化、不专业。但褪去职业机器外衣之后,威严霸气的boss有时只是被老婆斥责得大气不敢出的男人,职场杀伐决断的女强人也可能只是暗夜流泪等待丈夫归家的妇人。对于沈若澜而言,久违被等待的滋味,让她尝到了被世界温柔相待的甜意。

你们看澜姐这表情,难道恋爱了?女孩子往往心细如尘,程琳心直口快一语道破。

孙玉萌一脸八卦的笑容,因为兴奋,她的眼珠子更显得凸出了:哇!那可是大新闻!谁不知道我们部门除了金丽姐就是若澜年纪最大。如果有好消息我们都要为她高兴呀!

是吗?澜姐年纪比你大?我们一直觉得你70后呢!一旁的小胖喝了口茶慢悠悠开口了,孙玉萌一脸雀跃的表情顿时僵住。薇拉喜欢和稀泥,立刻安慰式地搂住孙玉萌道:别听小胖瞎说!”

谭青见状对若澜递了一个幸灾乐祸的表情。

孙玉萌为人张扬自命不凡,来办公室还没探清水深水浅就开始四处得罪人。这以后的路,甘苦自知啊。若澜看着这一**叽叽喳喳的姑娘,苦笑摇头。

第二节

没等姑娘们闲聊多久,郑弥一脸阴沉地回来了,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广告采购申请被退回来了。

怎么回事?我事先全沟通好了的。若澜大惑不解。郑弥喝了口水顺了顺气说道:刚去历行长那儿遇上财务部老大白莹霜,她告诉我,企划部新报的预算并无空间给我们,让我们内部做好沟通再提申请,免得浪费大家时间。

这个白莹霜又来了,总是喜欢拿着一点财务审批权显示自己地位与众不同。按理说财务做预算总会预留机动费用,之前邓铭在位之时有个急用也都不是不能商量。邓铭脾气软,被顶几次也就嘿嘿一笑,有时像个大男孩。白莹霜对邓铭从欺负到帮助,也是一个女强人被激发母性后的惯性思路。当然,金丽猜测这两人有非比寻常的关系是否真实无从查证,但按照现在郑弥一是一二是二的脾气,白这个下马威是耍定了。

小沈,你确认下,企划部答应切给我们的费用是放在哪个业务板块的。我已经取得了历行长的口头同意,我们与《bank时报》的合同先签,毕竟315期间灭火要紧。届时我们报销时与他们一起合并到**里,这样也不违反财务要求。郑弥沉思了一下,给出了一个方案。这个思路是对的,先救急。反正历史文也口头同意了,只是碍于白莹霜的态度没有立刻拍板。作为属下,知道老板态度以后首当其冲的就是解决老板的顾虑,方能心无旁骛地实施计划。

若澜答应了一声便给柯瑞打电话,但座机始终无人接通。去企划部找,同事说他上午便外出开会,暂时还没回来。按照企划部的一贯作风,只要出去公干就像鱼儿放入大海,是绝对不可能在上班时间回来的。即使会议提早结束,十有八九也是要谎称有事,直到时间拖到下班时间,顺理成章告诉部门领导自己直接从会场回家了。A行不乏这样的聪明分子。但如此聪慧究竟是糊弄了别人还是糊弄了自己,就要等时间评判了。

话说沈若澜找不到柯瑞各种焦心,丁伟又出差在外电话无法接通。一时间有些没了主意。她想起贾超那副样子,如果久无消息恐生变化,于是拨通了贾超的电话。

电话里有些吵杂,似乎贾超不知道自己已经接起了若澜的电话。但若澜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柯瑞。两人的语气好似在互相开玩笑,只言片语中似乎还谈到了合作

广告这些字眼。她的心里好像一脚踏空了似的,蓦然一沉。这两个人怎么会在一起?如若之前的投诉都是这两人一路合作的结果….若澜有些不敢想下去了。她想进一步努力分辨电话里的声音,贾超似乎发现了,一把挂了电话。

程琳,你帮我再打打丁总电话,问他费用的事最后如何。若澜有些心烦意乱。这几年总被几个投诉报道牵着鼻子走,如果说这两个人一直以来是合作关系,似乎一切有迹可循了。但柯瑞何必呢?A行待遇在同类银行中算是名列前茅的,何苦为了一点小利断送前途!

正胡思乱想着,贾超来了电话:沈经理好奇心很重啊!要不要下班以后见一见?

换做以前,她肯定会一口拒绝,对于这样黄鼠狼类型的人物她避之不及。但今天她却有了会一会他的想法。也许真的是过去了。石帆的精神力量让她有了直面的勇气。好,那就约在时代广场咖啡厅。若澜选了一个离石帆办公室很近的地点,那里人流大,量他也不会有什么出格举动。况且,她已短信告诉石帆,半小时之后来咖啡厅接她。

仿佛一个世纪的时间,若澜和贾超面对面坐在了人声鼎沸的咖啡厅里。两人一语未发,搅着面前的杯子,像是第一次见面般局促不安。

说吧!若澜首先打破了沉默。该面对的始终无法躲避,不如直接一些痛快。贾超倒是没再油滑地嘿嘿笑,是叹口气看看若澜说:这些年,你过的挺好吧!没等她回复,贾超斜眼看了看四周道:我过的,不好。若澜一阵烦躁:你过的好不好都是咎由自取,是不是看到我顺心几年又琢磨着坏心思了?贾超你够了。我曾经退让那是给大家留余地。别觉得你真的可以掌控一切。

贾超闻言笑笑:你想多了。我也已经有爱人了。对你不再执着。这几年我是活得有点卑微,为了多捞点,我出卖朋友、利用爱人,什么事都做。但你知道吗?跟你的理智至上不同,这世界,居然还有人甘心情愿被我骗、被我折磨、被我漠视之后,还肯爱我。贾超的小眼睛突然闪烁着一点迷离的光芒:你总是那么高高在上、正义凛然,我就是过街老鼠,任何事都不堪。当然,我承认我的路歪了,我父母从小没教好我,也没给我好的生活。我只想过的有尊严一点。这在你眼里永远是猥琐的。我想你应该不曾爱过我。你只是喜欢一个给你每天送早餐、说情话的卑微男子,满足你被追求的虚荣感。你并不需要一个可以为你去死的人。那会让你感到害怕。我说的对吗?

贾超,你跑题了。我之所以跟你见面,不是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的。若澜低喝了口咖啡定定神说道:我想谈谈那个微博,你先删了吧。报道也暂时别写。我答应你的广告合约已经在走流程。不信,你可以打听。你自有你的渠道不是吗?”最后一句,沈若澜的意思是,你跟柯瑞既然有接触,不会不知道我申请费用的事。

贾超点点头:你第一次求我,我当然会答应。说实话我很喜欢这种感觉。好吧,那我就等等。说着他起身伸手给若澜,那今天就先聊到这里,你朋友在外面等你半天了。我们握手道别吧!

若澜闻言抬头望去,看见了落地玻璃窗外站着的熟悉身影,是石帆。

天气还没有转暖,他站在外面不知道站了多久?她心里有些心疼,没理会贾超伸出的手,径直小跑了过去。

第三节

等很久了吗?怎么不告诉我?若澜仰起脸看着这个高大的大男孩,心里有些温暖。

怕你出事,又怕打扰你,就在外面等等你。正好我想抽烟,白天在办公室憋一天了,在这抽几根想事情。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但没人知道,他此前在办公室已坐立不安了好一段时间。任何男人听闻自己心仪的女子与前男友见面都会心绪不宁的吧。他几次掏出手机发信息给若澜,却总是改了又改。问好了吗显得自己等急了,小肚鸡肠;说

我在门外等你更有窥探之嫌,显得不磊落。进退两难,怎么都不妥当,最后干脆不发,直接过来一探究竟。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换上了棒球衫和鸭舌帽,哪知还是一眼被贾超认了出来。贾超自从上次见过石帆以后便自然而然对这个人印象深刻,也许人天生能闻到敌人的味道。男人的敏感度有时丝毫不逊色于女人。

没事吧?谈的….还顺利吗?石帆小心翼翼地问。若澜点点头给他一个微笑算是回答。今晚贾超说的那些话她不是没有震动。往日种种,难道真是自己错了么?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也许真是自己处理不善尝到了苦果,无法理解贾超的卑微。就像拒绝了柯瑞的请求一样。人的品行、素质大不相同,有的太过自卑、睚眦必报,如果按照君子的处事方式去猜度他们,往往事与愿违。

石帆看出若澜有点心事,虽然很想问问,但不知道如何开口,那些过去他知道一些。但之前的恋情究竟有多深,会造就她只对工作感兴趣,他很想知道的部分却是她不愿意谈及的。她的脸因为出神很有一种不容侵犯的气场,他看了又看,只是悄悄握起了她的手。两人默默地并行走着,半晌无话。

S市时代广场前有一个音乐喷泉,每逢周末或者节假日,喷泉水便会随着音乐翩翩起舞。平常却是不开放的。因为四周是剪裁漂亮的花圃,不少学生情侣选择在这里呢喃低语。青春的脸庞上,能看见爱情魔力的痕迹。好像除却眼前这个人,天地凡尘皆化为虚无。

曾几何时,自己也是这般相信爱情的。只是从何时开始,她已经变成除了名利地位之外别无所求了?正想着,冷不丁脚下的喷泉喷出了一人多高的水柱,俩个人皆是满身湿透。

她有些恼怒,但石帆却是哈哈大笑:估计今天又要有什么领导正要来访,所以工作日也开喷泉了。我们如此有缘被喷到,应该高兴才是!看来我的股票又该涨了!

石帆虽然比若澜年长几岁,但童心尤胜,拉着若澜在喷泉旁玩了起来。他故意挥着袖子把水珠引到旁边的学生情侣身上,引来一阵恼怒的目光后便拉着若澜就跑。

S市的天气只有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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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度左右,跑到石帆停车的地下车库,若澜开始打喷嚏:!我要回去了。石帆立刻拿了车里的毛巾给她披上:这是我准备去健身时淋浴后用的。我马上送你回家。不过…..”石帆有些孩子气地一笑,踌躇了一会终究还是说:以后类似场合能都让我在门外等你吗?我…..觉得踏实一点。

地库里的灯光有些昏暗,两个人滴了水的脸庞在灯下闪着温柔的光。若澜怔怔看着石帆,第一次发现这个大男孩如此好看。挺拔浓密的剑眉,细长的凤眼,像极了五代十国时期画中的男子。这么好看的男子,就是每天看看也很幸福啊。如果知道过去的那些黑暗最终是蓄积能量把这个人推到面前来,她应该可以更加勇敢地面对那些狂风暴雨的时刻。但人生的路妙就妙在如此,不可以预知,也不能够反悔。

她愣愣看着他,直到他的唇温柔地吻上她的。有些甜,有些糯,有些意外的心惊和狂喜。她的脑袋轻飘起来,眼前仿佛一片日出的阳光灿烂地让人睁不开眼睛。

第十六章
置身事外

如果你的世界狂风暴雨,不要希冀旁人感同身受。袖手旁观已是最好的报答。

第一节

在忙碌中,三月到了尾声。虽然关于广告费用的事贾超没有再催,但若澜深知此事不解决终究是个定时**。她找过丁伟和柯瑞,对方轻飘飘的一句:预算我们也不够用。便算是把事情给交待清楚了。也是,没有任何的好处就让人切蛋糕分享,无疑是与虎谋皮。这就是职场。没有利益交换,让人基于全局观念来拉一把手那绝对是痴心妄想。

星期一例会后,郑弥拉着沈若澜去找林冠落汇报相关情况。虽然知道这样的汇报免不了一顿批,但总比事后被追究责任来得好。

林冠落对郑弥好似客气的多,预料中狂风暴雨的挨训场面并未发生。他一脸冷峻地看完所有材料后只简单地说:你们跟历行长也汇报下吧!也让他知道,他冲在前面跑业务,我们在后面灭火是多难。对舆情零容忍,那也要自己的业务做得完美无缺。你们看看最近推的那几个理财产品,投诉点那么多,会上我提了那么多次,他只会护犊子。这话有些抱怨,却也是实情。历史文眼里只有利润、业绩,对一把手来说,考核指标便是业绩。只要成绩单好看,哪儿管操作难度。但他可以抱怨的,不代表郑弥和沈若澜有权利置喙。

郑弥对此心里一片明镜,于是便好似没听见似的乐呵呵地说道:历行长出差了,我待会给他发个短信汇报此事。一定将来龙去脉汇报清楚。

这也是之前邓铭遗留的问题。郑弥完全可以一推了之。但他尚摸不清楚高层对邓铭的态度,如果林冠落心里还对邓铭有肯定和欣赏,那自己无疑是枉做小人。倒不如大度一些扛下来,boss还能记得自己的好处。

事实证明他这一步棋是对的。林冠落虽然次次都骂得邓铭狗血淋头,但心理距离却是相近的。郑弥虽然干练果断,但到底是新人,站队如何还未观察清晰。对他的大度,林冠落好感度上升不少。职场多年,林冠落这样的老板不会看不清任何的小心思,他更喜欢愿意吃点亏、傻一些的下属。

从林冠落办公室出来,郑弥先行去了财务部协商费用,若澜刚回到座位便看到了面色微红的薇拉。她看到若澜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澜姐,你可回来了!你看这是什么!”她递过来一个信笺,是一个采访提纲,内容与之前贾超写的投诉博文大抵一致。置疑理财产品欺骗客户,要求A行给个解释,期限是下午下班前。署名是金融消费网的赵梓。这名字有些熟悉。她努力回想了一下,好像这人原本也是《bank时报》的。此次采访内容又跟贾超类似,不知道到底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兵来将挡,薇拉,咱们不急。若澜拍拍薇拉的手以示鼓励。薇拉却仍然一脸愁容:因为解释口径我们需要很长的流程,我按照他留的电话打了,希望争取点时间,他不同意。问他可不可以当面谈,他也不同意。争取当面谈的意思一般是让对方知道,你有什么条件可以提。如果对方拒绝,则表明这新闻非出不可了。剩下的就是如何快速给予相关回应,以免报道一面之词混淆视听。

若澜吩咐薇拉去财务部找郑弥,把事情汇报一遍,争取通过林冠落和历史文跟总行协商,暂时先免去审核流程,以便可以在期限前回复。她安排完便打电话给贾超兴师问罪:这到底怎么回事?贾超的声音颇有些无奈:跟我无关。我也在查我的那些资料怎么会流出去的。我要发不必假手于人。”“最好跟你无关!若澜恨恨道。她抬头望见郑弥跟薇拉进了办公室,于是草草挂了电话奔上前去问郑弥沟通结果。

郑弥摇摇头:林行长去跟历行长说了,但历行长还是坚持要按照总行审核流程走公文系统。

但公文流程走,这只有半天时间是根本不可能的。薇拉忧心忡忡。历史文一向不喜属下讨价还价。他甩下一句话,刀山火海也要去完成。若有置疑,那便是白养你们这些人,让人无从辩驳。三人踌躇间,林冠落大步进了办公室,大声说道:你们还不快些写材料?流程我来想办法。郑弥冲薇拉和若澜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会意回到电脑前忙碌起来。他一边拉开椅子请林冠落坐下,一边说:这个媒体沟通过了,软硬不吃,像是来找茬的。我们也会通过其他渠道看看能否解决此事。

其他渠道,你们哪来的其他渠道?这类投诉摆明了先发稿,然后牵着银行的鼻子漫天要价。愿意事前商量的那都是善类了。也罢。我来试试吧。林冠落的人脉很广,上至银监会下至地方银行、媒体都有朋友。但交情这种东西不能常常用,让朋友滥用职权终归也不是长久之计。平素他并不愿意这么做。但他却也不是为难下属的人,明知困难重重还丢一句命令不管属下办不办得成,这种套路他不喜欢。

第二节

在林冠落批准下,修改后的回复材料按时给了赵梓。第一版新闻在网站发布了。虽然是负面新闻,但至少出现了银行的解释。负面影响并未有后续的发酵和升级。同时,林冠落也联系上了赵梓所在网站的负责人钟志强,对方愿意找时间出来跟A行当面沟通。

所谓愿意沟通,不外乎是合理的条件。一个在A行承受范围的经济支出用以交换网站删稿和承诺后续不再追踪报道。为了使这一谈判更为柔和,双方选择了热热闹闹的饭局,在杯盏之间谈笑风生地解决问题。

年过五旬的钟志强生的大腹便便,酒过三巡后便开始忆苦思甜。据说当年是清华大学高才生,在人民日报都做过评论员。后被贬黜到S市做一家网站。有些郁郁不得志。他拉着若澜的手长吁短叹道:“小沈啊,听说你是A行的笔杆子,文艺青年有梦想,好啊!他的酒气喷到沈若澜脸上,让她几乎呕吐。但她还是不动声色抽手出来给他再倒了一杯,边倒酒边继续恭维着:钟总,我敬佩您这样的神笔,以后多教导我们才是!这种场合,拉拉小手已经是家常便饭,她已经学会不伤面子地躲避。

郑弥见状,想起这位爷的礼品还没给,便起身去公文包里拿出来一个装着购物卡的白色信封,折了两折,捏在手里。瞅着林冠落已经喝多了摇摇晃晃去了卫生间,薇拉正跟赵梓咬耳朵聊着天,众人并未注意的当口,把信封从桌子下方塞了过去。这套动作他此前在脑中演练了数次,选择桌子下方塞东西,他觉得是最好的保全领导面子的方式。哪知钟志强并不以为意,大大咧咧接过信封往口袋里一塞,便嚷着让郑弥再与他喝一杯。郑弥回头想让薇拉来顶几杯,却看到小姑娘已经眼睛红红跟赵梓聊起了人生与理想。

这姑娘总喜欢在某一次推心置腹的聊天中,对一个人或者一件事情下结论。被信任的满足感让她觉得找到了朋友。殊不知,正因为陌生和距离,人们才能无所顾忌地畅所欲言。赵梓的境遇与贾超大抵相似,两人均眼高手低,削尖脑袋想着成为人上人,选择的却是一条并不光明正大的路。如此目标,免不得尊严受挫。想必赵梓心里,苦楚大于痛快。虽然明天酒醒后他未必记得徐薇拉是谁,但这并不妨碍小姑娘此刻对其百般的开解和宽慰。

郑弥的酒量算不上好,沈若澜看薇拉没有上前的意思,便主动过去顶了几杯。她自小跟着爷爷奶奶学酿酒,小学三年级便能喝一瓶米酒,这点酒自然不在话下。但这几杯下肚,滋味却有些不好。如果与相爱之人从此酒酣明月夜倒是风雅,但对着这些个毫无人品可言的人举杯豪饮,却不是很妙。

此刻她想起了石帆,很想给他打电话,听听他爽朗的笑声,让她可以暂时游离这个无趣的氛围。但自从上次停车场的拥吻之后,她有些羞赧与他联系。这几日石帆每天发来短信问候,她也没有回。也许是突然拉近的距离让她有些无所适从,她还未习惯自己已经恋爱的身份。还好石帆并未深究,只是日日在下班时间过后发信息问她回家没,早些休息。

她掏出手机,先打了个电话给司机,通知其十分钟后在饭店门口待命,然后简单地发了条短信给石帆:“饭局落幕,勿念。

第三节

虽然是个还算完美的解决办法,但有人却觉得并不完美。一个月后,在一季度考核通报中,总行对S市分行评价为:没有避免和阻止负面舆情的发生,没有按照舆情管理办法相关要求进行审核流程,擅自提供材料予媒体进行发布。

看到通报后,郑弥只是叹气,但林冠落却坐不住了。他立即电话给了总行分管办公室的副行长,汇报了分行的努力,希望可以在考核扣分项时酌情考虑。但总行表示,分行没有及时汇报进展,此举极为不合规。为避免其他分行效仿,此次必须做出一些奖惩以儆效尤。而身为分管舆情和办公室的副行长林冠落必须承担主要责任。

要说汇报,沈若澜汇报给了郑弥,郑弥汇报给了林冠落,林冠落要求郑弥汇报历史文,这都是一一做了的。郑弥当初那条短信已详细说明了来龙去脉,发给了历史文。按照流程,继续向上汇报情况就是历史文的事。但因为平时分行对总行的汇报途径默认的主要方式便是公文审核流程。而当时时间紧迫,在林冠落的批准之下,这个途径被略过了。造成了最后总行认为的事后汇报的结局。一**人努力了好几日,最后是这个评价,大家心里都有些不好受。但在国企特色的A行,流程和标准化操作大于一切,谁都不想承担责任。流程本该为业务服务,但此种文化最终造就了流程凌驾于业务之上。

总行提出批评的事,分行是一定要有人承担责任的。于是林冠落首当其冲被要求写总结汇报,连带着邓铭也被追究了责任,理由是不够尽职,没有对舆情做规划以至于费用被动、处理效率低下,造成了一波舆情未妥善处理后牵出更大的舆情。从表面上看,贾超的微博和赵梓的报道是一回事。自然,历史文认为邓铭应该负责任。郑弥因为刚刚到任,被历史文表扬了一番,并未受到牵连。

在一次部门会议后,办公室所有成员包括休假在家的金丽都收到了关于邓铭的民意测验单。据说这是叶梅刚刚提出的中层干部360度考核体系中的重要一环:中层的上级、平级、下级均有权利对其的表现进行评分,综合分数作为升职与否的参考。其中以下属评分为最。在总行通报批评之后突然来个民意测验,有些不详征兆,众人心里皆有些惴惴。

若澜一向觉得此类民意测验不过走个过场,最后升职与否全凭老板一句话,如若太过认真对每一项工作认真打分不免让人觉得有乘机报复之嫌,倒不如所有都给个满分来得方便,还做个顺水人情。

但她的顺水人情并没奏效。几天后,神通广大的徐薇拉给沈若澜带来了一个消息:邓铭的民意测验分数非常低,不仅够不上升职的条件,恐怕目前地位也要岌岌可危了。

生活就是如此变化莫测。当你以为目前的困境已然是最最坏的安排,做好准备坦然接受之时,你并不曾预料到,下一步是更加黑暗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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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各有悲欢

有时,我们会觉得,缩起脖子,便能隐匿在世界之外,但这终究是掩耳盗铃而已。

第一节

在民意测验后的一个月,邓铭被一纸调令调往了营销部分部,依然是副主任级别,但部门地位远远不及近水楼台的办公室那么风光。营销部只有少数人员在本部大楼办公,其他均在分部。办公环境与本部相比自然是天壤之别。明面上虽不是贬黜,只是轮岗,但大家心里都明白,邓铭此去和古代贬出长安的官吏差不多,应是再无机会回朝了。

午餐时分,若澜看到了在食堂窗边角落的位子上独自用餐的邓铭。因为大家猜测此次调任与其得罪了历史文有关,所以没人敢在这个敏感时刻与他坐下来聊天。即便什么也没说,也会有可能被安上背后议论领导的罪名。若澜本打算视若无睹地走开,却被邓铭远远叫住:小沈?过来一起坐吧!有你最喜欢的红烧肉,我多买了一份。

这句话让沈若澜不禁脚下一顿。她想起那几年并肩作战的时光。每次部门聚会,邓铭知道她爱吃红烧肉,总是早早点好那道菜并转到她面前。虽已疏远,但情谊存在过。她是个念旧的,于是便点点头坐下一起午饭。

两人面对默默吃着饭,一时无话。直到食堂的人流渐渐变少,午餐时间快结束,邓铭才挤出一个笑容道:你有没有话问我?若澜想了想说:没有想问的,只有祝福。邓铭哈哈笑了一声说:你们这下开心吗?平时我让你们太烦了。你们总嫌我啰嗦。

这哪儿的话。若澜脸上有些讪讪。邓铭见状安慰道:不要紧张,我开玩笑的。你知道,过去我们一向这么说话。

老板终究是老板,过去是我不知道分寸了。还跟您赌气,摆姿态。沈若澜想了一会,终究还是说:我以为,我们是战友。很多事存了不该存的幻想。

邓铭重重叹了口气说:我知道过去委屈了你们,特别你和杨舟。金丽她……我知道她的话未必真诚,但还是受了影响。你还记得那次出差么?若澜回忆了一下,记得曾经有那么一次与邓铭、金丽一起出差,是到另外一家银行上课。出差的第二天,你早早去了会场,金丽便跑来我房间敲门找你。说你房间门没关,疑心是到了我房里。她事后说绝对相信我和你的清白,却也提醒我不该跟年轻下属走的太近……”

原来,那些莫名的疏远是因此而起的。邓铭本就是个胆小的,金丽正是看准了人性对症下药奏了效。与女下属过从甚密,对于怕事的邓铭来说自然是躲之不及。过去邓铭几乎事事找沈若澜商量并委以重任,后来便渐渐开始对她冷淡起来。一向是邓铭左膀右臂的沈若澜性格高傲倔强,被莫名疏远后便也生了三分傲骨,对于邓铭的吩咐开始假意逢迎、推三阻四,不再掏心掏肺。

虽然做老大的喜欢被逢迎,但他却是深知这个下属的个性的。他的内心并不认为那些笑容是一种屈服。反之,他会认为是一种无声的反抗和挑衅。虽然偶尔邓铭心里有些愧疚,但却不可能先低头。若澜的性子更不可能巴巴地去问个所以然。于是,这一对本同甘共苦过的战友越走越远。

若不是林冠落后来的提议,恐怕沈若澜还要没名没分地轮番做着行政科和文秘科的工作,连个副科级也盼不着。而金丽却早早地在几年前便取代了代管一年多行政工作的沈若澜顺利成了行政科长。不怪邓铭视金丽为精神助理,做老大的心里,总会对自己一手提拔的更为信任些。沈若澜这样曾经被辜负过的,后又越级被副行长亲口提携,这样的下属要感恩戴德也是对副行长,绝对不可能是对部门老大。更何况金丽那些个鸡汤让人晕头转向无比坚信赤胆忠心,实在不是书卷气的邓铭可以分辨的。如若换了郑弥,或许又会大不相同。

莫怪旁人心机深沉,试问自身为何不天衣无缝?沉默半晌,邓铭先行离去。若澜对着他的背影,反复想着这句话。

她很想冲上前去,用以前热切的语气说,以后有事您还可以找我!但努力了又努力,终究没说出口。

几年的历练,她已经更加成熟冷漠了。她知道今天这样的感性不能再有第二次。没有硝烟的战场,她还要打足精神一一应对。

第二节

天气微凉的四月,草长莺飞,正是踏青好时节。A行每年这时便都会寻一处好景致召开务虚会,鼓励中层干部和业务骨干头脑风暴,为一年的业务蓝图添彩加色。历史文热衷于开各类的大会小会,越高级的会场越好。曾经A行租用过一个容纳两千人的会场,他一个人坐在偌大的舞台上可以讲三四个小时不喘气。某种意义上说,权力是最好的丹药,能让人斗志昂扬,青春焕发。

这样的会议虽然与会人员并不多,但却是直接为大boss服务的。于是办公室一干人等又忙乎了好几天,会议指示牌、座位次序图、餐饮菜单、休闲项目、会议材料、ppt制作、中场休息茶点、引导礼仪人员、会后娱乐节目,每个细节都做了分工,明确了责任人。因为金丽不在,此次会议便由杨舟主导、革玲协助。

孙玉萌因为初来乍到,难得遇到大项目可以表现自己,于是她对于杨舟仅仅分配她做座位图以及安排茶点表示不满,一早便找到了郑弥表忠心:郑老大,这个会议这么重要,您再把几位行长的会议支持工作交给我吧!我会办得妥妥当当的,您放心!

郑弥满意地笑了,他喜欢这样勇于表现自己的部下。但他却又是个谨慎的,不愿意拿新手去尝试这个不能出错的雷区:你的工作态度值得表扬!不过因为你经验尚且不足,这次你先跟革玲多学习学习!她也算是老行政了,前辈的经验总是珠玉在前的。

孙玉萌听闻前辈二字,不禁转头看了看圆脸的革玲,没有行政级别在身且年纪与孙玉萌同龄的这位老行政,她实在无法放下身段去请教。况且这个孙玉萌心高气傲,连沈若澜金丽这种有级别的也不放在眼里,区区一个革玲,哪能让她心服。但聪明人不会违逆领导命令,她立即甜甜地答应了一声,坐下给自己的男友打电话。她的男友是营销部商务科副科长骆书,入行多年,人缘还算不错。孙玉萌打算让他帮忙套些关于大老板的喜好等情报,好让自己能在会务工作中见缝插针取得行长青睐。骆书长的一副憨态可掬的厚道样,是部门里的业务骨干。他知道此番要求有些不太妥当,但却拗不过她的坚持,终于答应了会在开会当天给她做些安排。

放下电话,孙玉萌颇为自得。连革玲喊她去拿个传真的声音也不曾听见。当然,即便听见,她也是不会去的。办公室一般有不成文的规矩,新来的帮老员工复印传真跑跑腿是惯例。但在孙玉萌看来,除了郑弥,无人可以叫得动她。隔着屏风,杨舟看到革玲微微皱起的眉头,老好人地起身去拿了传真回来。一**人继续忙碌着,无人发现这个不和谐音符。

在众人各怀心思的期待中,会议如约而至。按照历史文的指示,会场安排在了S市郊的一个超五星级花园式酒店内。这里拥有大片阔叶乔木,绿草如茵,一望无际。进入大门,一只表情懵懂的小鹿立在一片灌木丛前,见到人**便闪身进了树丛。鹅卵石铺成的小路曲径通幽,走到尽头便可看到一个人工湖,湖面立着一个古式拱桥,用切割过的大理石整体堆砌而成;湖边杨柳依依,假山林立,亭台楼阁。偶或有摇摇晃晃走过的孔雀,见到路人便蓦地展开一扇美丽的羽翅。

会场所在楼宇是酒店建筑**最中心位置,旁边依次是宾客楼、游泳馆、网球场、高尔夫场,像花瓣一般簇拥着中心楼宇。为确保与会人员顺利找到会场的正确位置,杨舟带着革玲和孙玉萌,拿着广告公司做好的指示牌一一往路旁的树干上贴。早晨细雨霏霏,一行人贴完全部指示牌后均已浑身湿透。沈若澜赶到接应时,革玲和孙玉萌已开始流鼻涕。

怎么不找公关公司做呢?杨舟你也太轴了!沈若澜一边开车送他们回会务组房间换衣服,一边忍不住抱怨。

杨舟依旧嘿嘿笑着:这次会务老板们要打高尔夫,费用都已经一改再改了。我不想超了费用让郑老大又要跟白莹霜去扯皮,能自己做的就做了好了。

杨舟做事习惯为A行着想,能省则省。但金大姐的方针却是能外包的决不自己做,哪怕因此出现了大额开销,她也能成功说服领导认为花费物超所值。就像一场年会二十几万的预算也就她敢提。曾经她负责一个小小板报就可以奢侈到买精装16开的山水画画本剪裁下来贴上,一次板报报销一两千块,邓铭签字签得毫不手软。此情此景,杨舟他们的狼狈样,沈若澜仿佛又看到了当年懵懂的自己,一时间有些伤感。

不是说领导也会早来吗?我们贴了一两个小时也没见到领导的车。孙玉萌有些抱怨。她本想给几个行长留个好印象,但忙乎半天却是一场空。革玲听了淡淡说道:领导的车从园区左侧地下车库便下去直接进了会场。此刻应该在vip室休息了。怎么你不知道?孙玉萌眼睛瞪大了,正欲说些什么,革玲又转了头跟若澜笑道:澜姐,借了你的人,薇拉谭青她们在vip休息室候着了,有劳她们负责几位行长的会务支持。”“部门一家,谈不上借。需要的尽管说。因为谭青早就将该工作跟若澜做了汇报,所以此时她并不意外。

一行人已经回房间换好衣服,杨舟准备去餐厅再确认一下菜单,革玲要去会场看检查投影仪,程琳和若澜负责打印、校对会议材料,孙玉萌却是忙忙地奔着去了vip休息室。说是帮谭青的忙。休息室这下杵着三个人,要薇拉谭青给孙玉萌腾地方也是不太可能的。杨舟苦笑了一下自顾自忙去了。革玲心里有些不快,但终究也是没说什么。看着孙玉萌那行色匆匆的背景,她朝沈若澜递了个无可奈何的眼神。

伴君如伴虎,真以为能一步登天呢?这些行长们加起来也有两百岁了,岂能是二十出头的青涩小姑娘能轻易猜度的。但所谓富贵险中求,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几率,还是阻挡不了无数个类似孙玉萌式的年轻人飞蛾扑火。

第十八章玉碎瓦全

在秤盘上的爱情,计算得再精确,都有可能损失惨重。

第一天会议顺利结束了。晚上照旧是欢庆宴会和娱乐节目。为方便边吃边玩,杨舟把宴会桌沿着宴会厅的边缘环形排开,中间留出舞池和麦克风位置。郑弥提前从各部门选好了业务骨干,均容貌俏丽能唱能跳,一时间宴会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历史文擅长交谊舞,几位女中层干部都纷纷邀请他共舞,他也毫不推辞,跳得满场飞。郑弥见状推了推若澜,示意她代表办公室也上前请一请行长。因为之前提拔的事情,若澜始终心有芥蒂不想与历史文太近接触,于是当下面上有些迟疑。一旁的孙玉萌已经瞅了半天,立即有些跃跃欲试,但闷声不吭的谭青却抢了先,几个箭步走到历史文面前伸了手,淘气一笑道:历行长能赏脸跟我共舞一曲么?她生的比孙玉萌更为秀气乖巧,在办公室一众姑娘中虽不算最漂亮,也是清秀婉约如小家碧玉,让人一见顿生怜惜之意。历史文绅士地点头:恭敬不如从命!”两人便随着音乐旋转着进入舞池中央,众人皆是掌声连连。但郑弥却不打算就此放过沈若澜,他指了指场边低头喝酒的林冠落说,历行长这边也就算了,林行长对你有恩,你该去跟领导好好表态度,以后全力配合领导指示,也让领导了解我们团队的工作斗志。

这下是躲不过了。纵然再有些担心闲言碎语,沈若澜还是硬着头皮去请了林冠落。他倒是爽快的很,酒杯一放便应邀进入舞池,草草跳了几步便跟沈若澜说道:我不太会跳舞,跟你转一圈算是大家同乐。不过你们会务组今天也辛苦了,转完这一圈你回座位吃东西吧!

若澜感激地望一望他便乘着灯光稍暗的时刻回了座位,却在此时看到了自己手机屏幕的三个未接来电和一个未读短信。是石帆的。

宴会厅门口。短信里直截了当,若澜心里却突了一下:他怎么跑来了?当下便顾不得跟郑弥说一声便悄悄往门口跑,一眼望见了一身西装站在宴会厅外,一盏豪华水晶灯下的石帆。他的侧脸跟此前一样线条清晰,缓缓转头的时候有种让人想拥抱的冲动。凤眼善睐,剑眉如画,笑起来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她一下子看的痴了,只是呆呆看着不上前。

他看到了她呆住了,以为自己的突然吓到了她,便解释地说道:我们今天也在这儿开会。他一向不喜欢穿正装。但在灯下,剪裁合适的西服配上他高挑结实的身材,确实让人赏心悦目。看她还是呆若木鸡的样子,石帆便戏谑地勾了勾她的鼻梁说:怎么?刚刚跳舞跳得那么尽兴,都忘了我吧?

我那是被逼无奈……”她茫然地解释着,一边不自觉往宴会厅望去。宴会厅有两个入口,此时其中一个入口大门正敞开着,她依稀看见了与王成宇共舞着的一位超短裙美女,看身材和发型好像是蒋蕊。但舞着舞着,她低头抹着泪跑了出来。见到沈若澜只是愣了一愣,便匆匆离去。

石帆看看蒋蕊窈窕的背影,故意夸张地耸耸肩,又回头上下打量着沈若澜并不说话。

你看完了吗?沈若澜没好气,却冷不丁一双温暖的手将她揽进怀里:好久没见你了,打算再也不见了吗?她被他的手有力箍着,有些喘不过气,断断续续说道:我,我没那么说。

他感觉到了她的窘迫,便放了手,低头扶着她的肩膀恳切道:曾经你说我不懂中国文化,太唐突失礼,这一阵子我努力适应你的节奏,不打扰你,也不再心直口快。不过你也太沉得住气了。

她有些不自在,躲闪着退后了一步说:我还在工作,有空再谈吧。

不用担心,历史文看见了正好请他给我们证婚。他一不小心又开始口无遮拦。看见她有些恼怒的眼神,他立刻正色道:对不起,我不开玩笑了。但我是认真的。今天听说你们也在这儿开会,我就跑来想见见你。要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才能约你出来。他有些苦恼地甩甩头,顿了一顿,才继续说道:扯了半天闲话,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吧,我可能表达逻辑不够清晰,但我想说,我们好好相处吧!我的未来里,有你。

他的语速有些快,但说到最后一句时,刻意压低了声音,显得嗓音有些沙哑。她一下子呆住了。但他没有催促她。只是静静看着她的脸。一双清澈的眼睛,刚毅的下巴,脸色白皙,微微有些红晕。

他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她满不在乎的神情——“薇拉**?”“哦,你好!她敷衍的样子泰然自若。

第一次电话里愠怒的声音——“石先生,我并不认为跟你熟悉到可以谈论该话题的程度。

第一次一起吃饭时的恶作剧,带来二十号人一起用餐,却耸耸肩表示这是我们A行出钱,不用客气

第一次假装买烟偶遇,顺路送她回家,帮她买下一个推车的圣诞玩偶,她却不领情:您这样是要追卖货大婶的女儿吗?

第一次带她到自己的私人办公区域喝咖啡,她一脸淡定地谈起自己的黑色秘密。

要说有变化,那便是后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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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愿意在与他见面时精心装扮自己了。这让他感到欣喜。但她仍然有些僵硬刻板,对工作兴趣大于探究感情。他在疏离中等待着,渐渐发现这个女孩的影子已在心底挥之不去。

若澜想过无数次两人谈及未来的场面,或是温柔低语,或是热泪盈眶。但却没想到会在一个随时有可能蹦出同事或领导大眼瞪小眼、亮堂堂空荡荡的酒店走廊内。她心内百感交集,只是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说:等忙过这一阵,我去找你。言毕,她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望向他,盈盈一笑。

此番景象,好像冬日里晒过的被子,暖暖地盖在了他心上。他的心瞬间安宁了,弯腰飞快地在她额上一吻,大步走开,边走边举起右手在耳边做了一个call me的手势。

第二节

宴会结束后,不少中层都喝高了。历史文和林冠落已早早回去休息,只有王成宇还在跟一众下属在谈天说地。因为这位爷没走,宴席就不能撤。第二天上午还有半天会议,办公室几位留守的早已眼皮打架、阿欠连天。

澜姐,我要再不睡觉,明天的会议记录都没法儿写了。程琳嘟着嘴抱怨着。薇拉没说话,但一双大眼睛下面的黑眼圈着实吓人。

你们都回去吧,这儿有我就行了。杨舟依旧是一副大包大揽的模样。姑娘们闻言欢呼一声,立刻笑逐颜开地离开。只有孙玉萌还坐在王成宇身边,扑闪着眼睛听着高谈阔论。

杨舟却是三步并着两步走到王成宇跟前,恳切劝道:王行助,早些回去休息吧。明天还开会呢。说毕便拉着他的胳膊往自己肩膀上一放,准备扛他起来。酒醉的人特别显沉,杨舟虽然膀阔腰圆,但这一下竟没能拉起来王成宇。一边的孙玉萌见状立即把王成宇的另外一只胳膊往自己肩上一放,自告奋勇说道:我和你一起去吧!杨舟有些为难,但终究是骑虎难下,点点头答应了。回头跟若澜说:会议室的仪器你再去看看,插头拔了没。投影仪太热会烧坏。杨舟的心思还是很细致。若澜应允了一声便与他们分头走去。

从落地玻璃窗向外望去,偌大的花园酒店,在初春的夜色里显得有些冷清。树林里偶尔零星点缀着的路灯,照出一点点树叶的影子,有些迷离和萧瑟。沈若澜检查完会场并没马上回房间,而是在走廊上找了一处沙发坐了下来,静静地回味着石帆的话。

我的未来里有你。

我的……未来…………有你。

她觉得脸颊有些发烧,心头却一点一点浮起久违的甜意。

这个人,她也喜欢。喜欢他自信十足开会时的样子,喜欢他幼稚淘气大男孩的样子,喜欢他理智分析职场的样子,喜欢他冲动冒失耍无赖的样子。一颦一笑,都是她爱的模样。

但她心里还有些不安定。她尚且没有找到这缕不安的源头。也许是她对石帆还了解的太少,一直以来,她都在让他分析自己,却没有好好问一问关于他的一切。这便是感情的盲目。

正想着,一阵电话铃声把她惊得一激灵。因为会务需要她把手机铃声调道了最大,此时在空旷的走廊显得尤为刺耳。这么晚了,会是谁呢?她看着手机闪着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接起来一听却是孙玉萌。她有些语无伦次:若澜,你快,快来。

沈若澜按照孙玉萌说的楼层奔过去时,只见她一个人瘫坐在门边。发生什么事了?王行助呢?杨舟呢?孙玉萌却只是捂着脸一言不发。知道若澜扶着她坐下,拿了瓶矿泉水让她一口气喝了,她才断断续续道出了原委。

杨舟和孙玉萌架着王成宇回房间,进了电梯王成宇就说自己能走,让杨舟回去了。但孙玉萌却是跟了上去,想送到房间所在楼层,看着他进房间再离开。当然,小姑娘求功心切可以理解。但当时却遇到了在房门口等待的蒋蕊。她眼睛微红,像是喝了不少酒。见了王成宇和孙玉萌,她便追着要王成宇要一个说法。孙玉萌以为又是一个要抱领导大腿的,不免出言讽刺了几句,王成宇说不清是酒劲发作还是为了刺激蒋蕊,竟吻了孙玉萌的脸颊。蒋蕊是个烈性脾气,当下就拿出一个折叠瑞士刀往手上一抹,跑了。王成宇吓得酒醒了一半,立即追上前去。而茫然的孙玉萌却在此时发现了电梯口本要来接她的男友骆书。

听说骆书当初也有家室,遇到孙玉萌后,被她的热情所吸引,不由自主做了错事。妻子知道后要他做个选择,但孙玉萌却是一个眼里不容沙子的,直接找到骆书当时的妻子摊了牌。于是骆书顺利离婚。孙玉萌也因此事在A行被人私下称为三姐。几年来,他们的感情发展顺利,如无问题,今年就可以开花结果。但此刻,骆书亲眼见到这一幕,恐怕她的幸福之路绝非坦途了。他还算克制,看完并未大发脾气,只是叫了一声孙玉萌的名字,然后转身就走。临走丢下一句话:你果然是不会满足的。

若澜,你帮我跟骆书说说吧,我真的是为了工作。这也是你们安排我送王行助回房间的是不是?我真的没想做什么的。你要证明我的清白啊!孙玉萌哭得梨花带雨。

我会找他说的,你放心。但那蒋蕊,怎么回事?沈若澜还是无法消化,究竟什么事情到了需要以死相逼的地步。

我听到她说,她,怀孕了。孙玉萌抬起泪眼茫然地说道。沈若澜心里跳了一下,好似平地惊雷。蒋蕊?那么高傲算计的女子,怎会如此糊涂?

她想着立即打电话给杨舟,如果在会议期间出这样的事,那不仅是丑闻还是工作败笔。要尽快确认蒋蕊没事才好。杨舟很快接了电话,说道:我找到蒋蕊了,放心,人没事。我先送王行助回去。她也会回房间,你过来跟她聊聊。否则我怕她呆着会出事。若澜把孙玉萌劝回房休息后,立即飞奔来找蒋蕊。她眼前总浮现出这位傲气女子的脸,我要睡也是睡王成宇,哪儿轮得到丁伟!如此自信十足却亲见了尊严被踩在脚底的滋味,若非热血不能雪耻吧。

房间内,沈若澜见到了一脸漠然的蒋蕊。她热了一杯牛奶在蒋蕊身旁坐下,仔细看了看她手腕,已经简单包扎过了,从她手里拿着的锈迹斑斑的折叠刀看,刀口有些钝了,应该伤口不算深。

看着别人一路狂跌,自己的行情却一路看涨。很畅快吧?蒋蕊依旧是这样嘲讽的口气。若澜知道她指的是石帆。却也不答话,任由她自顾自说下去。

孟琪再漂亮又怎样?他们海誓山盟又怎样?最终王成宇还是爬上了我的床。他说我的双腿又直又美,笑容像年轻时的张柏芝。他说他已经跟前妻分居多年,没有孩子,是单身王老五。他说我最理性、最不粘人,跟我一起最合拍。蒋蕊说到这儿已经有了泪意:他爱我,你信吗?

蒋蕊,这样的速度,可信吗?爱情那么快吗?何况,你的初心并不是爱情。你只是要一个有权利的男人助你事业之路顺风顺水而已。若澜忍不住提醒她。

是,我是只想找个有权利的男人。但这样的男人,恰巧被我喜欢上了,也不意外的是不是?她苦笑:我说怀孕了之后,他便告诉我,这些年绞尽脑汁要他一近芳泽的女孩大有人在,劝我打掉孩子,跟他还像之前那样各取所需便可以了。他可以在事业上助我一臂之力。但我要的,却已经不仅仅是这些了。

他是行里重点培养的高级人才,这么年轻就业绩斐然,被他吸引也算正常。你当初既然想找个有权力的男人,却也没有动历行长和林行长的歪心思,说明你还是带着一些主观情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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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澜想了想还是安慰道。

可我今天算是闹了笑话了。不知道行里会怎么处分他。蒋蕊算是清醒过来了,但还是一心担忧王成宇。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沈若澜有些怄火,但还是扶着她的肩膀正色道:为了你和他都没事,现在,你答应我,当做这个事情没发生过。我也有办法让孙玉萌绝口不提。至于我和杨舟,你知道的,我们一向不多话。你要做的便是,明天精精神神地去开会,袖子长些别把手腕露出来。要是被看见了,自己想好说辞。记住,你的表情不可以出卖你。

蒋蕊看着沈若澜的眼神终于柔和了下来,低低地说了声好。

第十九章粉墨登场

世事如棋局,最终也不过是做局者自迷罢了。

第一节

务虚会过后,A行内部一些部门科室结构发生了调整。如营销部多了商户发展室科,客服部多了高端客户服务室科,是A行精细化发展战略的一部分。而百年不变的办公室架构却在林冠落提议下,增设了一处信息宣传科,由沈若澜暂时代管。原来隶属文秘科的薇拉调去宣传科,并内部招聘一名新人予以补充;程琳和谭青仍旧留守文秘科。两个科室暂时都由沈若澜主持工作。

一时间,她风头无两,手机短信几乎爆炸。找她打探消息、毛遂自荐的比比皆是,各路人马都盯上了新科室的一个空缺,希望可以藉此离开日日考核业绩的前线部门,一尝后台管理部门的清闲滋味。

一日下午,午餐后,郑弥、革玲和孙玉萌均不知去向。众人猜疑两个姑娘是找郑老大表决心去了。毕竟在新科室,沈若澜终究是个代管,悬空的位置就像罂粟花一样,散发着无声的欲望和诱惑。

程琳忍不住低声吐槽:最近都要被那些个想来应聘的烦死了。这都是围城效应。要我说,还是业务部门清清楚楚量化指标的好,到点下班,手机一关,谁也赖不着谁。在我们这儿,做好做坏全凭感官,手机必须24小时开机,随时随地要喝酒应酬,新入职的女职员还要答应两年内不能婚育。这都是霸王条款!

那也要看对谁,谭青诡异地笑笑:那一位不照样可以下班不接电话。若澜知道她指的是金丽。此前听说她公然在下班后关机,后被邓铭批评,她便含泪表示,此前邓铭的工作电话导致丈夫误会,已为此吵得不可开交。邓铭听后顿感尴尬,于是不再深究。

第一次听说可以用这样的借口不接电话的。但体制内的领导,大多对于这类沾染到员工家事的事情躲之不及。金丽这一招,不可谓不妙。

吃吃喝喝也没什么不好啦薇拉仍然是那副慵懒的媚态:上周下班后郑老大让我去王行助的饭局助阵,我喝完第二天就休息了一天,不用假条,也蛮划算。比起程琳每次发着高烧还按时到岗,徐薇拉是个聪明的主儿。沈若澜知道在这些上面与她较真并无意义,她自然有她派得上的用场。

几个姑娘正围着若澜的位子低低交谈着,只听小胖高声喊了一嗓子,金姐?你回来啦!众人抬头一看,一个身穿紫色暗花旗袍,外套一个白色披风的可不就是休假了近半年的金大姐。她身后跟着革玲和孙玉萌,看样子是一起进来的,并无任何的惊讶之色。

金丽看到一众姑娘呆立着,便亲昵地上前一一拥抱问好。言辞热情和善,不外乎是谁的发型变了真好看,谁的新衣服真合身,谁的腰身变细了之类让人找不出错儿的话。她手上还带了一盒子的慕斯蛋糕,让小胖分给大家吃。小胖本就嘴馋,看到甜点直吞口水。差点没跳起来给个大大的啵儿。

客套完毕,她雷厉风行,带来了一位姑娘给沈若澜和郑弥看:她是客服部的夏桃。S市大学硕士毕业,媒体专业。还是上届年会的舞蹈队队长。

名唤夏桃的姑娘脸蛋不算精致,但皮肤却非常好,像一把就能掐出水的新鲜水果。可能因为常年练舞的缘故,她看起来特别健康朝气,就像她名字一样,夏日里诱人的蜜桃。郑弥本就非常喜欢美女,看到如此健康饱满的姑娘也不禁面露赞许说道:金丽办事效率堪称神速!昨天我才说苦于没有合适人选,今日你便给我找来了。但他毕竟谨慎,不愿意当下就拍板,便先告诉夏桃回去等消息。

权力部门从来不缺美女。每一年,美女就像鲜花一样,一茬一茬地换。

郑弥来后,部门分工做了微调,行政科金丽、革玲和负责行政后勤,杨舟、小胖和孙玉萌负责党团事务和采购,谭青和程琳在文秘科,宣传科除了薇拉之外还暂缺一人。

若澜突然记起当年,自己曾引荐的小姑娘马清妍。现在在一线营销分部的她,业绩指标一不达标当月绩效薪金全部扣光,日子过的颇为清苦。

想到这儿,若澜有了些主意。待金丽与孙玉萌和革玲聊得热火朝天之时,悄悄对郑弥说说:郑老大,我们这儿女生已经够了,我有个主意,那便是从行政抽调一个男生来新科室,另外补一个给行政你看如何?”“这样太伤筋动骨了,新人上岗有磨合期,一下子影响两个科室。郑弥有些犹豫。放心吧,我引荐的是曾经在办公室工作过的员工,经验丰富,也熟悉几位行长的喜好。若澜胸有成竹的样子让郑弥信了一半:好吧,得空你就把她资料给我看看,然后安排我们见一见。

第二节

下班以后,若澜准备找小胖聊聊,问问他是否愿意到新成立的信息室去。但等了一会,他却不见踪影,只看到笑脸相迎的孙玉萌。她许是因为骆书的缘故,这几日精神不太好,但看到若澜还是迎了上来说:我,有话跟你说。

两人遂到楼道边的僻静处,那里常年摆着一些桌椅,供闲暇时小聚。刚坐定,孙玉萌便红着眼问:骆书那边,你说了吗?这几日,他还是不愿听我解释。

我说了。如果你们的感情无坚不摧,不必纠结于这几日。就让他想想吧。若澜心里虽不看好掠夺来的感情,但终究是受人之托,免不得耐心回应着。

那晚过后,蒋蕊终是安安静静再无波澜。王成宇自悔失态也不再多言。只是骆书,待沈若澜找到他时,他正倚在一棵乔木下抽烟,脸上的疲态全无了平时的镇定自若,更多的,是冰冷的绝望和嘲讽。也对,以为自己为了爱情奋不顾身,却亲眼看到一个大笑话。是不是觉得我活该?半晌,骆书好像自言自语问道。

眼见未必为实。你先不用执着于这些。若澜正待进一步说些什么,骆书打断了她的话,简单回道:放心,我会保守好秘密。

都是聪明人。只可惜这个世界的聪明人,在感情面前未必聪明。蒋蕊如是,骆书如是,甚至她沈若澜如是。

孙玉萌见沈若澜发怔,以为骆书必然是说了一些绝决的话让她不好开口说了,一时间便哭得更加伤心:若澜,这件事你一定帮我好好解释。至于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我的就说。我绝无二话。

这话你就严重了,我会尽力的。啊。别胡思乱想。

她抽抽搭搭地哭了一会儿,停了下来,抬头看了看沈若澜,试探地说道:新科室是不是缺人?要么我跟着你吧!我保证,唯你马首是瞻。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人力安排我并不能做主,我会再考虑的。但你当务之急就是跟骆书的事速战速决,千万别再带出其他旁人。沈若澜虽帮了孙玉萌,但心里却对这个爱捅娄子的姑娘不太放心,更别提放到身边了。

孙玉萌看沈若澜眼神闪烁,便说道:我感觉得出来,金姐似乎不待见我。在办公室,如果在金姐哪儿混不下去,我只能找你。有件事我不知道说出来对你有没有用处,前阵子邓老大的民意测验你还记得吗?金丽不是休假嘛,她填的民意测验单直接寄给了郑老大,是我去拿快递的时候顺便放在郑老大桌上的。而当时郑老大看的时候我正从后门进来,我视力非常好。

那又如何呢?若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显得特别好奇。

孙玉萌不屑地一笑说:我扫了一眼,看到了一个写的大大的最后得分,三十分。百分制,三十分算是不及格了。

民意测验打分还直接寄给现任领导,如此明显的拜高踩低,不知道郑弥作何感想。沈若澜突然想起邓铭在餐厅的一番肺腑之言。她曾对邓铭突然的坦诚大惑不解。现在看来,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邓铭应该也得知了这一消息。失望之下,邓铭对沈若澜顿感愧疚,于是便将金丽昔日所言和盘托出。其实她倒宁愿不知道原因,宁愿认为是自己不够了解领导导致边缘化,这比赤--裸认识到自己被坑了,滋味好受的多。

当然,在敌我未明之前,是不能表露悲喜的。孙玉萌急于投诚却未必是个良将。沈若澜听了只是笑笑敷衍道:许是你看错了。这不太可能的。回去吧,什么事都会慢慢好起来。只是你要熬,要忍。

第三节

安抚好了孙玉萌,若澜起身回办公室。在路过企划部门口时,她看到了最靠前的蒋蕊位置空了,她去哪儿呢?别看了,她请假了。身体不适。王茉拿着一杯咖啡从茶水间回来,看到若澜发怔,便解释道。

谁说我身体不适呢?一个清扬的声音,蒋蕊依旧是短裙高跟鞋婀娜出现,斜靠在门口看着沈若澜和王茉。就这么立着,都有一股凌厉的美丽。

沈若澜叹口气:蒋蕊,你能休息就休息。何必逞强。也没见你什么时候爱岗如家。蒋蕊没说话,只看了看王茉,王茉会意,点点头便进了办公室。

回去吧。去个内科看个感冒拿个病假单并不很难。若澜回头看着走廊,此时空无一人。多年的职场经验让她习惯在说话的时候环顾左右。

我自己的事有分寸……若澜,想问问你啊,看你每天诚惶诚恐那么认真地工作,我很想知道,你喜欢这里吗?

若澜闻言愣了,半天说不出话。

是啊,喜欢这里吗?可是这么多年,从没想过喜欢与不喜欢。只知道,要拼命再拼命。想到这,她无声地笑了:我暂时还没有条件不喜欢。

对。所以我要有条件去不喜欢。有条件去跟我不想做的事情说no她拿出了娇兰唇膏对着唇膏盒子上的小镜子补妆,然后往电梯走去。

突然,她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跟沈若澜说道:内部聊天软件,最近你们还是别用了。小心HR找你喝咖啡。她妩媚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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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劈头盖脸的指责,换了前些年的她估计要脸红脖子粗地解释上一阵。但现在,她却只是笑笑听完,再柔声告诉郑弥,会尽快回去上班。

人心就像劳作过度的手掌一样,因了外界的持续摩擦,为了自我保护而长起了厚厚一层盔甲。虽然变得麻木了,却也轻松了许多。这世界不是所有的话都要听进耳朵里的。

郑弥见下属如此柔顺,也不好再指责,便直说了最近有个重要的宴会,希望沈若澜回去操办。

具体事务我叫杨舟联系你。记住,务必要办得漂漂亮亮!

沈若澜满口答应地笑着,脸上浮起一些了然的神色。果然啊,又是本隶属其他科室的事务,因为不放心或者是领导认为你可能做的更好的原因,就这么没有任何理由地扔了过来。甚至在她还未得知此事的情况之前,领导已经预设好了她可能的反应,直接用雷霆之怒进行了镇压。

往好里说,这是领导心里大抵也知道这样做不合规矩,委屈了沈若澜,心虚得很,所以先发飙先占个理儿;但若要以现实情况来说,那就是她沈若澜一句话没说便挨了顿骂,领了一个不属于自己工作范畴内的事,要乖乖地去办好办完美,却连一句你辛苦了或者是你有经验,多帮帮忙这类的好话也听不上。

门铃响了,她蹦下床便去开门,一边对着电话忙不迭地道歉:领导,真对不起,下次我一定把手机声音调大……是我的错,真的。我知道错了。……好的,那我了解情况以后马上去办,您放心。好的……领导再见……”

门外,石帆正西装革履地拎着一袋粥和点心,闻言皱了皱眉头。

哇!是麋鹿小镇的点心吗?挂了电话,她接过袋子十分开心,又开始取笑石帆:你最近胖了,看你衬衫扣子都快崩掉了。

石帆一脸无可奈何,但没有接茬。

看她兴高采烈地把粥和点心一扫而空,他一边拿纸巾把桌案上的油渍擦掉,一边冷冷道:怎么,是郑弥?还是林冠落?

郑弥。她擦擦嘴说道:有个重要的宴会要操办,打我电话没接,于是就急了。

员工生病休假期间,偶尔接不到电话很正常。在美国,员工下班以后有权关闭电话,拒绝任何形式的工作。看你那唯唯诺诺的样子……”石帆脸上的阴霾加重了,他起身把窗帘拉开,呆站了一会,却只是叹气。

她看看他的侧脸,抿着嘴是他不开心的标志。她轻轻走过去,从背后双臂环绕着他,深吸一口气,说道:你不开心吗?

石帆心里有些暖意,但脸上依旧水泥表情:我从路上就开始给你打电话,一直通话中。真无法想象这么长时间的开火你还能若无其事。要知道,工作只是谋生的一个手段,并不是你的信仰。

半小时不算什么,我还曾因为没接到电话被训过一个小时。信仰?我没有信仰。我相信现在很多中国人,也没有信仰。

迷失?浮躁?

算是吧,但归根结底是,活得不易。没有这样的能力去养活信仰。

石帆转身看着她,目光有些湿。

她笑笑;所以,卑微地努力地活着,就是为了以后不那么卑微。为了生活,暂时让信仰冬眠。但让它在某一天醒来,是我做这一切的初心。

石帆道:除了工作,你有特别想做的事情么?

想做演员,算不算?

……”

石帆刚想笑她的思维跳跃,冷不丁手机在上衣口袋中剧烈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动的是什么名字若澜看的并不真切,但她分明看见石帆按下接听键时,眉宇间升起一些隐隐的怒气。

你该知道你在做什么!……”挂掉电话后,石帆似乎怒气未平,只是静静站着,捏着手机发呆。

若澜上前扯一扯他的衣袖,他才叹口气把她拥在怀里:我们结婚吧。

什么?若澜吓了一跳。

我想常常能看见你。他的脸颊贴着若澜的额发,有一种温暖而遥远的触感:想想,每天都能看见你,心里也踏实些。你也可以不再因为生病而不敢请假,可以闲闲追求梦想。

……终究是太快了。人习惯了在一个环境中的运转速度,即使再痛再麻木,若非到了不得已的境地,是决计不会离开的。

金丝雀被豢养是大多数人艳羡的命运,但对没有安全感的沈若澜来说,却无疑是一种牺牲和豪赌。这种勇气,需要很多很多的爱,她并没有自信可以义无反顾。

我常常教你如何应对生活,但却没法掌控自己。这些日子看着你傻乎乎地把我漠视的日子过成了通关游戏,有点蠢,但却有我所没有的勇气。……到我身边来吧……”

在这个诺大的城市森林里,随处可见沉默行走的人。很多人都是孤独患者,但并不见得人人都愿意分享自己的脆弱与不堪。这些年,若澜习惯了自我修复,早已忘却了相伴同路的滋味。

他的怀抱有一种温暖的牛奶的香气,她有些眷恋,又有些迷失,好吧,容我再想想。

抱着被子休息了一天,又吃了石帆的爱心美食,沈若澜觉得自己又像打不死的小强一样可以雄纠纠气昂昂上班了。

刚到办公室,手里的早餐蛋糕还没吃上几口,电话便来了。是赵梓的。

说吧,老朋友,都有什么解决办法?她喝了一大口水尽量让自己的嘲讽之意不那么明显。

赵梓并不以为意,继续道:“A行够有本事的呀,连岳老先生都能搞定。

在上个礼拜赵梓打完电话之后,沈若澜便请示了郑弥和林冠落,给岳天颁发了“AS市分行业务顾问的证书,并将岳天的名言做成宣传画贴在了分行人来人往的长廊上。

对这样一个油盐不进的老先生来说,尊重和地位大过天。A行如此重视他的意见,并虚心接受,还聘请他做业务顾问,随时随地提出意见,态度之好,令人无法再挑什么刺。

但赵梓却没那么好打发,他对A行这种釜
底抽薪的做法有些不忿:这岳老先生的投诉可是我用了法子压下来的,你们现在是要过河拆桥?

不不,赵先生。正如你所说,我们是老朋友,我希望,我们可以用老朋友的方式解决。

那好,那我便明人不说暗话了。你们给远山的回报还真是大手笔,希望以后沈经理这儿有机会也多捎带捎带我。

远山?回报?

她的脑子飞快地略过贾超和柯瑞的脸。

见若澜没有回答,赵梓继续道:其实我这儿有很多有趣的资料,只是没有进一步求证,所以目前也不想拿出来吓着沈经理……”

知道了,沈若澜截断赵梓的话头说道:合理范围内的诉求我还是可以保证的。毕竟我们和媒体之间的关系是相生相惜,而不是相爱相杀。你换了新东家,急于做点成绩我能理解。放心,肯定给你份大礼。

挂了电话,她的目光落在了面前的记事台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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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起承转合

每个人都是导演和演员,不同的是,有的人主演,有的人客串;有的人入戏,有的人清醒。

三天后,若澜接到了企划部的工作沟通函,里面的措辞客气而严谨,但洋洋洒洒一大页说的不外乎是人手不足,鉴于办公室有承办大型活动的经验,希望可以调派些人手指导一二

那些爷,是我们可以指导的了的吗?程琳愤愤道:我们忙得个个底朝天,怎么人家还老觉着咱衙门清闲,非巴巴的送活儿来!

若澜想起初见石帆时他说的废柴理论,心里不禁有些好笑。一个老梗就这样翻来覆去地用,屡试不爽。

我去吧!不就是站一站的事情嘛!薇拉倒乐意的很,笑眯眯地拿着粉扑就开始补妆:澜姐,我吃过午饭就去。

A行不定时会举办些vip客户活动,一来提高客户体验,二来乘此机会请些媒体朋友来采风。第二条是当初行长们大笔一挥批准预算的重要原因,但因了业务费用的挤压,这些年第二条基本形同虚设。

也好,薇拉形象好应变能力强,就让她去吧。

澜姐,下午还有个招标会呢……”程琳扁着嘴嘟囔,薇拉就是聪明,谁愿意去会议室坐上四五个小时开无聊的会,要我我也去外面……”

若澜看了程琳一眼,她立刻吐了吐舌头:我去我去!

话说这招标会也是官僚化的产物。明明几个相关部门和财务部门就能开会决定的事,非要拉上一**无辜**众参与投票。

跟许多国营企业类似,一些项目属于特殊保护项目,是只能通过不能驳回的。**众们的投票,很多时候身不由己力不从心。赞成和反对都有可能冒险。

我去吧。若澜边整理好案头的文件递给谭青说道:薇拉的方案,没有数据调查,重写。程琳的,OK,但语气别太生硬。还有几份是你给我看的郑领导交办的事务,我看完了,已经手写了意见,你打出来即可。

看着若澜急匆匆往外走,谭青愣了半晌喃喃道:十分钟前刚给她的,竟然都看完了……”

薇拉塞了一大口薯片含糊不清道:你说,澜姐怎么每天都能跟打了鸡血似的呢?前几天刚生了病,也没忘发邮件催我写方案。可催死我了……”

会议室里哈欠连天。虽已预料到了结果,但还是有些头疼。手上厚厚一叠材料是参与招标的公司介绍,但隐藏在这些数据背后的软实力却不会堂而皇之地写出。

若澜揉了揉眉心,环顾了左右,只见金丽夹着本记事本弯腰悄悄地从后门进来,蹑手蹑脚地坐在若澜身旁问道:

议哪个项目?郑老大临时让我也来看看。

若澜指了指材料上的一行字示意她,心想,郑老大貌似昨天刚说过金丽不会来……

这有时候,男人也挺善变啊!

沈经理,你的意见如何?

刚刚还侃侃而谈的柯瑞话锋一转,笑容可掬说道:办公室俯瞰全行各条线,全局感最强,我们想首先请教办公室意见。

在场的还有计财部的白莹霜,几位业务部门的一把手,还有难得拨冗出席的王成宇。本是低头看材料的眼睛都齐刷刷看向了沈若澜。

郑弥不在,金丽又连材料估计都没看清,此番她是躲不过了,一言一行须得谨慎。

她心里盘算着,脸上却是不慌不忙的神色:“Q公司此前合作情况我不太了解,但我看过一份数据,我们连续五年与之合作的网上商城每年度交易额已超过五千万。那份数据她远远看过一眼但心里非常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我有疑问,她继续说道:“Q公司投诉率较低且交易量常年保持高位,远远高于排名第二的J公司。从稳定性原则看,我们应该尽量从合作惯性出发,继续与Q公司合作,争取优惠价格。

柯瑞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他冷声道:相信沈经理也知道鲶鱼效应。长期合作容易滋生惰性,适时更换能碰撞新火花,再说,J公司给予的优惠条件能回馈更多客户,这也是我们丁总的意思。

丁伟?说来好一阵子没看见他上班了,据说家里出了事。要说按照丁伟的个性,是不会贸然对更换供应商这样的大事点头的。

因了前几次对企划部项目的阻挠,白莹霜有心放他们一马,但也有些犹豫。别的部门事不关己,也懒得表态。柯瑞见状,又打开了ppt开始滔滔不绝,五颜六色的柱状图曲线图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次会议历史文和林冠落都没参加,王成宇也不想自己拍板,便提议道:企划部从业务契合点角度再评估一下几家公司,下个星期等历行长回来后再继续议。

金丽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只是低头不断地按着手机。

出了会议室,若澜直奔活动场地所在的丽思酒店。按照时间,那个贵宾活动应该还没结束。好在距离并不远,出租车几个油门便到了。

刚下车,若澜便看到站门口扑腾着打蚊子的薇拉。见若澜像是见了救星般地带着哭腔迎了上来:澜姐,说是来帮忙,但没说是来喂蚊子啊,你看看我这腿……”

再委屈一会儿,待会我请你吃好吃的。若澜一边安慰着薇拉,一边大步走向大堂内一抹似曾相识的身影。

赵先生,好久不见!若澜伸出手去,笑得柔和而真诚。

赵梓松了松颈间的领带,有些腼腆地寒暄道:客气,客气!

这次贵宾活动是A行邀请所有存款达到一定数额的高端客户参与的,邀请著名的浮云大师传授养生之道,现场将会赠送出若干价值不菲的人参、灵芝、玉器、茶具,许多客户都带着太太来凑热闹。

若澜一抬眼看到一位衣着素雅的老妇人走来,连忙向赵梓使了个眼色。

这位妇人是赵梓顶头上司钟志强的母亲,因为酷爱茶具,也在邀请之列。钟志强是个孝子,上次宴会过后,早已醉意熏熏的他居然还记得打包母亲最爱的点心回家。此番安排赵梓前来,算是死马当活马医。再不济,领点珠宝玉器也算是给点甜头。

赵梓此前在《bank时报》没少被贾超挤兑,二人不和传闻业内早有耳闻。贾超幽默风趣外形尚可,心机深沉还善于权谋,上位快是情理之中的事。可惜赵梓心比天高最后不得不另谋出路。这口恶气想必他至今如鲠在喉吧。

对这样的人而言,好财固然不假,但如果能予以之大名,辅之以小利,那便是上佳之举了。

对于沈若澜的安排,赵梓心领神会,一见到老夫人便谦逊乖巧状,四处陪着看茶具、玉器,最后为了寻一只老太太喜欢的翠毛鹦鹉,径直去了花鸟市场。

生活处处有惊喜。

忙碌一天的若澜停下后,给石帆发了这么一条短信。无头无尾,想来他也看不懂。但几分钟后,石帆却回了信:看准目标,相信自己,没什么不可能。

他就是这样,好像很远,有仿佛很近。

傍晚的S市,黄昏的暮色里有一些倦怠的气息。车水马龙中穿梭的人们,脸上带着倦容和心事,步履匆匆。跟清晨时的忙碌不同,此刻的奔波大多为了相聚。于是这灰色水泥森林中的昏黄灯火,在细细密密的黑影中,慢慢衍生出一点柔情。

走出会场,若澜突然很想石帆。那个神秘、成熟、又偶尔脆弱的男人。她有些冲动要去看一看他。

出租车停在那座熟悉的大楼下,她有些羞赧自己该不该进去。如果遇上石帆的同事该怎么介绍自己。

胡思乱想中,她看到了那俊逸的侧脸,在高楼大厦的掩映下依然清晰。她刚想欢快地迎上去,却看到一旁的小小身影扑进他怀里,喊了一声爸爸!一旁的妇人留着大波浪长发,踏着细高跟鞋盈盈而立,就像刚刚她回味的城市暮色里温情画面一般,完美、和谐。

平日里总是他不期而遇地将她从尴尬之境带离,对她而言,他就是破浪而来的巨轮,强大而安心。只要远远看到他扬起的桅帆,任何事都可渺小如尘土。但此刻她却悲哀地发现,自己对这个男人一无所知。除了如心如火炙,落荒而逃之外,再无它法。

第二十四章显山露水

心事就像怀孕,时间长了就藏不住。

两个礼拜过去了,沈若澜各种借口推脱石帆的邀约,电话短信一概视而不见。但只有她自己清楚,若无其事的表情下,是多少一触即发的委屈,仿佛一吹气,就能汹涌奔流。

你怎么了?内部聊天工具跳出王茉的对话框,好几天了,你失魂落魄的……”

……”若澜突然觉得只言片语无法告诉好友发生了什么,更别提感同身受。她按下了删除键把刚刚打的一段话给删了,简单回复道:没睡好。

这里先别说了,接电话。若澜莫名其妙地接起手机,只听得王茉的声音低低地传来:最近在查内部聊天工具上的聊天记录,我们部门已经被HR约谈了好几个……其中一个已被劝退……”

劝退是仅次于辞退的一个处分,实际上便是企业在已经无意继续聘用员工的情况下,对员工晓以利害之后,让员工做出的自主选择。弦外之音不外乎,事已至此,大家都留些余地好相见

但内部聊天工具本就是为了方便工作而开发的,究竟是什么样的聊天记录会如此严重呢?

议论领导,议论公司薪酬制度,破坏团队和谐,传播谣言……”王茉说得又轻又快:怎么,你们部门还没动静?

说起来今天的气氛是有些诡异,只是若澜的心情低落并未察觉。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孙玉萌、金丽不在位置上。郑弥接了一个电话后匆匆地出了门。其余人并无言语,脸上均是肃然的神色,默默地低头忙碌着。

很快,她等来了结果。孙玉萌擦着眼泪收拾东西,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这座灯火通明的大楼。

她没有被劝退,只是被打发去了一个偏僻的郊区支行网点。

不会吧?东厂抓人啦?

哎呀你别乱说,据上头认为她作风不正且恶意散布内部信息,说是她抹黑了团队精神面貌……”

人多的地方消息总是传的特别快。

相比其他部门人员被劝退的命运,孙玉萌这一定程度上的赦免,估计少不了骆书的功劳。那个面色寡淡,说着不可能原谅孙玉萌的男子,最终还是手软了。

当然啦,孙玉萌的人际关系差到人人喊打。除了骆书,还有谁能帮她求情?王茉叹气。

而一贯温暖而强大的石帆,却能在她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反手一掌。世间最难懂,情爱二字。

若澜的眼睛有些酸,她慢慢地用手掌覆上眼眶。

兔死狐悲。终于出手了。虽说看似与金丽的整风运动无关,但终究孙玉萌给各位大佬的印象先入为主开始败坏便是从那时候生根发芽。

她提醒自己,现在还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如无警醒,必有近忧。

谭青呢?领导们签字的文件拿回来了么?

澜姐,谭青说吃坏肚子,在卫生间呢。

好,她回来告诉她,文件我会处理。

若澜拿着文件夹,深吸了口气,大步向门外走去。她要去的是副行长办公室。

客气的寒暄之后,她如往常一样帮林冠落泡好茶,然后安静地等待着。

林冠落非常反感在批阅文件之时的喋喋不休,所以对于沈若澜的安静觉得很满意,心情也顺畅了许多。

合上文件夹之时,他笑吟吟地开了口:许久没见你过来了,你手下几个新人带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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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澜无语。

她无法回答。

曾几何时,她也是那个体制内被码的整整齐齐的韭菜。她也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个人服从整体利益。所以这么多年,她的个人荣辱从来不敢、也羞于向上级提起,甚至因为贾超的纠缠要被历史文辞退之时也只是诚惶诚恐,觉得是自己没能好好处理感情问题。

但如果世界上的所有人,习惯于不去指责施暴者,而只是厌烦受害者,又有谁知道,哪一天,自己不会成为施暴者的猎物呢?

在伤害面前,尊重是起码的素养。可惜这素养,并不会因为学历和地位的差异,而增减一分。

不要辞职,薇拉。若澜看着她的眼睛:受害者为什么要首先逃离?如果你就这么走了,那么穿着短裙自取其辱的黑锅你就背定了。

薇拉点点头,说道:

我知道,历行长的意思是内部矛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我认为,少一事,这个逻辑,该跟犯错者说,而不是跟受害者说。

送走薇拉后,若澜觉得耳旁一片蜂鸣,想是休息的不好,心力交瘁之故,她年纪轻轻居然开始耳鸣了。

拿出手机想给石帆发个信息,想了又想,始终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些日子,他没少嘘寒问暖,但也只限于电话里。他认为她真的忙于工作,于是没再打扰。

是不愿打扰,还是无暇分身?

若澜觉得有些嘲讽。自己竟然不知不觉成了第三者。那个三口之家的温馨剪影,每次想起,心头都有一阵莫名的锐痛。这世界对女性的惩罚可谓多种多样,男人们好像无论怎样都是那个稳坐钓鱼台的观望者,静静地看着自己掌下的蝼蚁,盲目又辛苦地奔忙。

第二十六章光影暗舞

你们眼中的我,是我,也不是我。

虽然前几日若澜还疑心孙玉萌的事与金丽无关,但新的风暴告诉她,姜还是老的辣啊。

又是一天清晨,每当看着蓝天白云的时候,她总会想起生命美好的那些词句。世界的另一端,一定有着不同的生活吧,真想有机会去看看。她蓦地想起石帆让她辞职的那些话,一时间又升起了丝丝袅袅不堪的情绪。

清晨的忙碌还没持续多久,若澜、金丽和郑弥被历史文叫到了会议室。这位大佬的眉头紧锁,不发一语,直到人事部叶梅和财务部白莹霜匆匆拿着记事本走进会议室,历史文才开腔,带着些许不满和责备:身为中层干部还不遵守时间这还怎么管理团队?

人事部和财务部一向是大老板倚仗的部门,很少挨骂。叶梅脸色变了变,没说话。白莹霜只是一脸笑嘻嘻的表情,说不清是嘲弄还是自信。所有人都凝神屏气,生怕一个不小心成了出气筒。

没等历史文说开场白,会议室的门吱呀一声又开了,林冠落拿着本子慢吞吞地踱步进来,仿佛一点也没注意到室内紧张气氛。

历史文捏着笔的手滞了一滞,旋即严肃道:今天把所有办公室人员聚集于此,是要探讨一个主题: 什么是职业素养?

有点飘忽、有些让人云里雾里的开场白。

叶梅很快做了解释:办公室是所有部门的表率,是全部业务的枢纽。但根据我们的调查,部分职员无心工作,成天将心思游离于工作之外,更有一些管理干部为求日子太平,对于团队的不正之风听之任之。孙玉萌被处分以后,理应加强关注对员工的思想动态,但今天上午,我们收到总行邮件,徐薇拉已经向总行投诉了G某,但事先我们没有收到任何汇报。前后两件事暴露了我们在员工管理上的疏漏。总行已下派工作小组到分行了解。在此之前,各位有什么想说的?

会议室里没有人接茬或者发言,但若澜隐约听见了轻微的窃窃私语。

薇拉去投诉了,这姑娘逼到一定份上还有些血性。但这体制内所有的人事,牵一发而动全身。真不知是福是祸啊。

惊动了总行,是一定要有一个责任人的。虽然横看竖看,错的肯定不会是若澜他们。只不过,历史文这一招好像也想把其他人拉下水……

林行长呢?历史文皱皱眉。

他外出开会去了,应该马上回来。坐在角落的郑弥闻言立即起身答道。

此前务虚会的事,办公室便没有处理好,这次又在非常重要的场合没有处理好跟上级部门的关系。我认为,郑主任,你负有绝对责任。

历史文的声音不大,但郑弥已经是冷汗透背,以至于会议室的出风口吹在背上,都是一股透心凉。

他连连点头,表达了一定会了解情况并解决问题的决心。然后他转向了若澜,语气中充满了愤怒和狠厉:小沈,我把团队交给你,你便是这样替我分忧的?如果徐薇拉那边继续胡闹,我看,你和她一起离开这里,也算是负荆请罪!

上面受的气,是需要一个宣泄口。这情绪垃圾又不能甩给老板,更不能甩给老婆,如果真这么干了那肯定上班挨老板骂,下班挨老婆打,都没好果子吃。很多中年男子的宿命便是如此。最好的办法就是甩给下属,这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隐规则,是许多领导漠视尊重的最佳保护伞。

薇拉是有些散漫,但如果没有郑弥醉翁之意不在酒的默许,她至于如此屡教不改?曾几何时,若澜不是没有严厉批评过薇拉。但小姑娘从小蜜罐里长大,经不得批评,常常没说几句便红了眼眶。这时候郑弥总是来打圆场,搞得若澜里外不是人。一个部门主任自己不愿管的事儿,让一个科室经理去做黑脸包子,若澜又不是铜墙铁壁,这枪子儿谁爱做谁去。但就被非礼的事而言,薇拉并没有错。她是代表分行出去工作的,但并不代表已经将尊严和隐私全部交给单位。她有愤怒的自由。

若澜明白很多话说了也是白费口舌,平静道:昨日我已跟小徐谈过,我认为她的情绪已平复。但后续的事,我确实不知道。我有责任,请领导处分。

她说完便拿起手机发信息给薇拉。金丽斜了一眼,立即扬起嗓子说道:哎呀,现在才去了解情况是不是迟了些?当初那务虚会过后我明里暗里问小沈这孙玉萌怎么回事,这小沈吧还警惕性高的很,一点消息也不愿透露。还有徐薇拉这孩子,成天浑浑噩噩不知道要做什么,我看若澜还帮着遮掩,这真是害人不浅……”

历史文闻言,神情似有一顿。他端详着沈若澜,未发一言,心下有些不悦:那徐薇拉哭着受了委屈,我不过是提点了她几句,转头就去总行告了御状。平日里事无巨细都会跟小沈汇报的事儿,如今却一点风声也无。这到底是有人知情不报、放任自流;还是煽风点火、故意为之?

小叶、小白,你们也的意见如何?他转向HR的叶梅和财务部的白莹霜。

白莹霜似笑非笑地盯着若澜手里的笔,没有说话。

这时会议室的门开了,林冠落举着个茶杯晃悠悠地踱进来。历史文虽神色如常,但目光里多了一些冷意。

林行长,会议的情况相信郑主任跟你短信汇报过了吧?你有什么意见?历史文侧身笑问道。

林冠落低头悠悠地喝茶,许是开水烫了或是茶叶泡开了,他轻轻吹气,表情甚为轻松:这个嘛,我觉得我们团队一向表现甚好,没什么问题。小姑娘没有经验,一时气愤去投诉,倒也在情理之中。

确实在情理之中,历史文微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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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管理的疏漏,却不该在情理之中了。如果每个人都不重视纪律,我看这团队也没有再存在的必要了。

历史文说到最后一句,语气里已经是有些严厉。他望向沈若澜,目光灼灼:小沈,平日里许多重要事务都交给你是因为你办事稳妥。但现在,你接连两件大事上失职,你有什么可说的吗?

沈若澜平静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道:没有。

会议室里有人轻笑出声,是白莹霜。她低头摩挲着自己的指甲,好像与这一切无关。

金丽却是明白了些什么,立即道:我看小沈却是正因为肩负期望,又年轻气盛,难免浮躁了。白白枉费了林行长一番栽培。

真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为了站队表忠心也是够拼的。

若澜深吸了口气,几滴豆大的眼泪立即顺着脸颊滴落:都是我的错。我年轻,做事经验不足,所以之前孙玉萌那事儿我早就跟金姐说过啦,这好歹孙玉萌也是金姐那边的人不是?我要帮忙掩着这事儿对我也没好处,出了错可是金姐的……”

金丽有些气急败坏: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

若澜擦了擦泪,继续哽咽道:昨天徐薇拉找我抱怨,我刚劝着呢金姐就来了。那时候我看了下表,好像是午饭前的十分钟……”

胡说,我那时候在……”她话说一半突然顿住了。看着沈若澜笃定的眼神,她瞬间有些心慌。

好了,这不是互相推卸的时候。历史文不满地看看金丽,正色道。

我看这回啊,就兵来将挡。白莹霜悠悠地开了口:“G某虽然近年来冲锋陷阵,屡建奇功。但出了事连累了分行,还是要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再说了,这怎么也怪不到一个小姑娘身上去。这小沈,平日里,我看着做事也是个稳妥的。金丽啊,你可要为大局着想。别出了错儿就掩着。

金丽没想到白莹霜会为沈若澜说话,面部表情瞬间僵成一块冰棍。她只得反复像祥林嫂似的叨念:我不知道这事儿,知道了哪能不汇报?知道了哪能不汇报?知道了哪能不汇报?

……”

在各怀心思中,会议结束。历史文交代人事部叶梅草拟处分G某的公告。务必要在总行工作组召开正式座谈会之前。

林冠落依然不置可否,但会议结束后,他让沈若澜到他办公室去一趟。

小徐的事,都知道?林冠落问道。

若澜知道没法瞒这位爷,只得老老实实说:知道。

哈哈……”他突然笑了,半天都没合拢嘴:没想到你也挺能的!哈哈哈……”

连累您了。若澜诚心道。她知道今天历史文这架势肯定要从她这里开始,然后郑弥和林冠落一把抓。最后只要推说自己没收到汇报就成了。

但金丽太急,反而被将了一军。大家都知道金丽常常喜欢到历史文那儿去汇报,有时甚至还跳过了郑弥。金丽知道的事儿历史文不会不知道。当初她便是用这招吓唬了邓铭,让他心存忌惮、不敢忽视,宁愿牺牲掉自己的战友沈若澜也不愿得罪她。就算现在的郑弥也常常收到金丽有意无意的暗示,她是与历史文有些渊源的。但依现在的情势看,这反而成了小辫子,不管最后总行处理结果如何,他们再也无法置身事外了。

也好,G某捅娄子不是一次两次。曾经也因为非礼支行的同事而遭到投诉。历史文看在营业利润的面子上护着他,但终究还是出问题啊……”林冠落叹道:你先下去吧,这些日子还有很多事要忙。

看着沈若澜唯唯诺诺的样子出了门,他看着她的背影补了一句话:我不介意你带着那笔招摇过市。不过,你每次开会就拿着笔帽儿七抠八抠的,这笔上浮雕纹都要抠没了好吗?

……

好像孙猴子自以为躲着如来佛要玩点把戏,哪知人家都看着呢。

她抿了抿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一溜烟地逃出了林冠落的视线。直到转到回廊看不见的角落,才停下来喘气。

第二十七章各显神通

人越多,越像失明。

哇!你太帅了!午饭时间,王茉请若澜下馆子,热气腾腾的锅包肉是她的心头好,但她来不及吃,对着若澜一脸崇拜地噼里啪啦发问:快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大战狼外婆的?你那眼泪是怎么出来的?滴眼药水了没?快说!快说!快说!

唉。得了吧。我觉得丢脸透了。想起林冠落了然的神色她就有点泄气。自己段数太低了。

王茉听了她一通抱怨,反而乐观道:我不觉得这值得沮丧啊?说明这个长腿爷爷真心欣赏你,就算是知道被你狐假虎威了也不介意。这等于免死金牌啊!这还不够你臭屁的?

再说了那白莹霜还不是看着林冠落的面子才出手帮你?要知道,她的部门可是林冠落直接分管,升不升职,考评分数如何,都是林冠落说了算。所以说吧……”

成也萧何败萧何。若澜叹口气低头拨拉着碗里的几根菜叶,感觉一点食欲也没有。白莹霜此前被金丽挑唆的认为沈若澜傍上了林冠落,明里暗里少不得冷嘲热讽。现在沈若澜大大方方不做否认了,反而让人没话可说,倒还在关键时候被拉了一把。

在这样的环境里,独善其身本就不容易。让人认可你的独善其身就更难上加难。索性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倒是让人觉得磊落干脆些,容易获得站队和同情。

我知道金大姐一贯的没啥真才实学,惯会逢迎拍马。却想不到她也挺豁得出去的……”王茉吐吐舌头:你这下可算是把以往你俩苦心营造的相敬如宾氛围给直接打破了,这项目管它最终落到谁头上,终究是个内部游戏,你何必较真呢?

王茉说的是实情,招标项目历来油水丰厚,各方势力都想来分一杯羹。静静做壁上观诚然不错,但让她眼见把一个根本不合适的供应商招进来而不予置评,却是难而又难的。这个供应商承接的项目不仅与企划部相关,更与办公室息息相关。无论是配合度还是行业影响力,她都不会考虑J公司。否则,影响效率、耽误时间,付出的都是未来可能要牺牲的人力成本,这些影响有可能波及工作链上的每一个人。

就当我做了一回傻事吧。若澜喃喃道:谎话说久了,也想说说真话。

昨日会上的反唇相讥她想也没想便发生了,她知道金丽肯定会大为震惊,但她的态度也同时表明了立场:你想通过什么方式一朝升天我不管,但别搅合到我的一方池塘。

啧啧啧,一脸正气抓团队不正之风的金大姐……”王茉咕哝着,嘴里嚼着肉,摇摇头。

若澜笑笑,觉得自己也没有正直到哪儿去。示弱、喊冤、隐忍,没什么难的。冯小刚有句话说得好,这人生在世,不能避免说谎,但起码说谎的时候别太理直气壮。

这些年的磨砺,剩下的,也许就只是一点点残存的真我,让她在表演之时不那么入戏、不那么用力过猛,也还能自欺欺人告诉自己,没忘初心。

经过昨天的暗流涌动,很多事似乎冥冥之中都有一些联系,但又一下子分辨不清。

其实,还有些事想不通……”若澜说着,看见桌上的手机亮了,接起来却听见了贾超的声音:见一面吧。

午饭后走路回来,看到贾超一脸络腮胡地从办公大楼前的那片竹林中走出来,若澜的心里还是瘆得慌,突地跳了一下。

没让王茉陪着自己,多少有点讳疾忌医的意思。她习惯了自己对自己近乎严苛的嘲笑。

贾超见若澜有些迟疑,知道自己出现的地点有些敏感了。曾几何时,他深陷泥潭,如同鬼魅一般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几乎毁灭了她,也毁灭了自己。

我请你到附近茶馆坐坐吧?他客气道。不了,若澜抬手看了看表:午休时间快过了,要不然我们就大厅里坐会儿吧。

分行大楼的底层是大片的落地玻璃,随意摆了一些沙发和茶几。二人面对面坐下,座位距离有些远,但对现在的气氛而言,刚刚好。

你的时间不多,那我就直说了。贾超推过一个信封:明天是第二次招标会议,我希望,你能让J公司胜出。

贾超你是不是太好笑了?你以为我是行长还是主任?

虽然不是行长也不是主任,但上次不就是你破坏的么?贾超似乎什么都知道。他有些烦躁地点起一根烟,说道:抬抬手就双赢的事儿,我建议你还是慎重考虑。有时,太较真,说得太多,会引火烧身。

哟,这是威胁起我来了?若澜气笑了:那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要帮你?

贾超被她的神情噎的有些没趣,掐了烟说:洗手间在哪儿,我去去就来。你好好考虑下。这大庭广众的,信封推来推去也不好看是不是?

知道不好看就拿回去,这么多年了,你这自讨没趣的习惯也该改改了。若澜不耐烦地抬手指了指方向:右手边左转。

贾超扯了扯嘴角,不以为然。

没过多久,贾超放在案几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她偷偷地瞥了一眼,是硕大的一个字“lover”。这男人总爱玩这套肉麻的,不知道哪个小姑娘又入套了。

闪动的来电头像里的萌妹子,戴着一对兔耳朵,嘟嘴卖萌,依稀是个熟人的样子。但许是最近用脑过度有些痴呆,她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凝神间,贾超回来了,手里多了一杯奶茶。

路过seven7 买水,也顺道给你买的。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认识很久的老友似的。

是认识很久,但却不是老友。

沈若澜礼貌地摆摆手:我喝这个会失眠,您还是自己喝吧?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上班了。

哦对,是我给忘了。贾超一副恍然大悟状,却看得若澜无比恶心。她一点都不想他用任何方式说明她的过去跟他有一丝一毫的联系。

见沈若澜转身就走,贾超阻止道:等等!这阵子我听说,赵梓倒是风生水起啊?都听说评上主任助理了。你怎么宁愿帮外人也不捎带捎带老朋友呢?

谁说我帮过他?若澜打定主意了绝不认账。

你急什么?我这不也是怕收错了消息,顺嘴问一句的嘛!说着他神秘地笑:知道吗?什么都有价,消息、资料、人事,都有价。有人愿意买,就有人愿意卖。你真以为你在A行核心无所不知呢?

好好考虑!我会再找你的。他冲着沈若澜的背影挥手,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直到若澜回到办公室,贾超的表情依然让她一阵寒意。

她拨通了赵梓的电话:听说你升官了?也不告诉我,让我去贺一贺你?

哎唷我的姐姐,这儿都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是哪个舌头长的就传到你那儿去了……”

谁是你姐姐,你先给我舌头捋直了说话!上回不清不楚地留一句话让我猜谜,现在什么情况也都不告诉我,合着你过河拆桥?若澜有些没好气。

好好好,知道你性子急,本来就当时想说了的。但我也没证据,就想等着都查完了直接送你份礼,咱们也好礼尚往来不是?赵梓自从事业顺利之后再也没动过歪心思去敲诈广告,老老实实地跑新闻、写稿子,还搞起了行业培训,一时间容光焕发,连气质都变了。说话都透着股凛然正气。

那你是查出来什么了没有?

虽然不多,但也算可以给你提个醒。发给你邮箱了。慢慢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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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梓又买了个关子挂了电话。

午饭后的时间,办公室的灯全关着,大家都趴着小憩。几个男同事居然都还有了微微的鼾声。

若澜在黑暗中打开邮箱,仔细地看赵梓发来的材料,却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柯瑞。

那个带着兔耳朵的黑裙女子瞬间浮上眼帘。

她突然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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