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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生寻找前世的你:前后三代人的青春故事与泣血爱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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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班的同学在教导主任和各班班主任的组织和带领下,包了市公交公司的几台大巴车前往双湾水库游玩的日子。四月的天气风和日丽,晴空万里,同学们一路欢唱着雀跃着,兴奋得手舞足蹈、眉开眼笑。大家在自己的座位上交头接耳嘻嘻哈哈,不时地拿出自己带来的各类食物相互炫耀着。只有雨棠坐在前几排一个靠窗的座位上,没有和同学搭话,而是静静地看着窗外,大巴车走的这条路线,她还隐约有一点点印象,两年前,爸爸跟天宇叔叔带着之翔哥哥跟自己,正是坐着这样的一台大巴车,走着同样的路线……“爸爸,我来看你了,我很快就要到你离开的地方去看你了……爸爸,你在那边有没有想我跟妈妈呢……”雨棠沉浸在对父亲的思念中。她并没有发现,坐在她后两排的卓尔桀正悄悄地关注着她,不时地看看她望向车窗外的侧影,眼里写满了同情和关切。


正在这时,一只手猛地伸了过来,一把抢走了她搁在腿上的背包,“谢雨棠,给大家看看你都带了什么好吃的啦?”原来是坐在过道另一侧的沈乐薇。“哇!你也带了这么多好吃的呀!你爸爸妈妈可真疼你。”乐薇说。


“大家一起吃吧,这都是我妈妈还有我叔叔阿姨他们帮我买的……”雨棠微笑着说,把包里的各种零食拿出来递到乐薇手上。


“谢谢,谢谢,不用了,我只是好奇看一看,这些东西大家也都带着呢。”乐薇推辞道,将背包还给了雨棠。但她的思想却停留在雨棠刚刚说过的那句话上:“……这都是我妈妈还有我叔叔阿姨他们帮我买的……”


雨棠提及的是妈妈,甚至还提及了她的叔叔阿姨,可为什么没有提到爸爸呢?乐薇想着这个问题,嘴里不由自主地问道:“那你爸爸给你春游准备了什么呀?雨棠?”


她们的对话传到了后面的卓尔桀耳中,后者紧张地捏起了拳头,伸直了脖子看着她们。只见雨棠略略一怔,随即很快回答:“爸爸没在家,都是妈妈他们买的。”


尔桀方觉得提到嗓子眼里的一颗心放了下去。沈乐薇点点头,“哦”了一声之后便和其他同学说说笑笑开来。雨棠也继续望着窗外不再说话了。


终于抵达了双湾水库。三年级的同学们排队下了车,开始分班进行活动。卓尔桀举着一块贴有“三年二班”几个大大字样的木牌,和沈乐薇一起走在前面,带领着全班同学沿着水库边走边玩。同学们本来是按照从低到高的顺序排着队伍,但走着走着大家便三三俩俩地凑到了一起,班主任宋老师说:“同学们,今天是集体春游,大家可以自由组合,只要你们看好班长手里的牌子,不要掉队就好。谁也不许擅自离开我们这个班级,跑到别的地方去玩,听到了吗?”然后又对沈乐薇说:“乐薇,你来断后,看着同学们,每到一个景点停留的时候,就点名。”“好的,老师。”沈乐薇虽然有几分不情愿,但还是听话地走到了最后。而宋老师则走在整个队伍的边上,不时前后张望着、催促着,等待着落后的同学。


雨棠一直跟在尔桀身后,尔桀举着牌子叮嘱道:“雨棠,跟紧一点哦,不要走丢了。不然我爸一定会把我给揍扁的!”雨棠笑了:“放心吧,怎么会走丢呢?你看同学们都在我身后呢!宋老师也在我们后面。”“呵呵,我跟你开玩笑呢,我就是把自己丢了也不会把你弄丢的。哎,对了,刚才在车上,那个沈乐薇又找你说话,可把我紧张坏了。还好,你够聪明,算是应付过去了。以后就要像今天这样……”


走在队伍最后面的沈乐薇,看着尔桀跟雨棠边走边说笑的情景,心里又涌上一丝不快。她闷闷不乐地越走越慢。这时,一个名叫江萍萍的女生走过来招呼她:“班长,你怎么走这么慢?”江萍萍的父母都是Z市某国营企业的干部,家境不错,平时也常常跟她玩在一起。上次评选班长,江萍萍还特意帮她拉了票,虽是输给了卓尔桀,但还是让她坐上了副班长的位置。


沈乐薇没说话,仍然无精打采地看着前方。江萍萍顺着她的视线往前一看,正巧看到卓尔桀拉着雨棠的手迈上一段坡度较陡的石阶。走过这段石阶,便是双湾水库最美丽的景致了。


而那里也正是最容易发生落水事故的险要位置。当年的孟之翔,正是在那里玩水的时候不慎跌入水中的。


“班长,这些天来我心里一直有件事不知道和谁说,要不我跟你说说吧,不然我都快憋坏了。”江萍萍再度看了看走在班级最前面的尔桀和雨棠,对沈乐薇说道。


“你说吧,什么事儿?”


“其实谢雨棠第一天来我们班我就觉得眼熟,我总觉得好像以前在哪里见过她。然后,我们天天上学都能看到她,我还不只一次看到她的叔叔阿姨过来接她,我发现她叔叔阿姨我好像也见过……”


沈乐薇听得不耐烦了:“你到底要说什么啊?我都听不懂。”


江萍萍急着说:“班长你别急啊,如果不是今天来双湾水库春游,我还真想不起来呢!直到现在一路走到了这里,我才突然想起来,好像是前年的夏天,我差不多就在这里,见到过谢雨棠!”


“你说什么?”沈乐薇被江萍萍的话完全吸引住了。


“是,没错!我一定见过谢雨棠,而且还看到过她的叔叔阿姨,应该还有她的妈妈,好像还有一个比她大的男孩,应该是她的哥哥。可是,我见到她的那天,好像是她的爸爸淹死了!”


“什么!你说什么?!”沈乐薇惊呆了。她停下了脚步,和江萍萍一起落到了队伍的最后。


“真的,我没骗你。当时我们班长卓尔桀跟她妹妹尔凡也在啊,他们也都看到一个男的救了一个孩子,然后又救了一个大人,最后沉到水里啦,等救上来的时候,已经死了!我亲眼看见谢雨棠跟她哥哥拼命哭,我还听见她一个劲儿地叫爸爸……对了,救护车也来了,我亲眼看见几个医生把一块白布蒙在她爸爸身上!”


这个惊人的消息无疑在沈乐薇的脑中炸开了锅:“江萍萍,你没看错吧?你真的两年前在双湾水库看到过谢雨棠?而且她的爸爸真的是在这里淹死的?”


“是呀!”江萍萍道,“谢雨棠跟两年前简直一模一样呀,只不过个头长高了一点罢了。而且每天来接她放学的叔叔阿姨也是我两年前在这里看到过的,我亲眼看到他们在一起,抱着雨棠哭。如果不是今天来这里春游,我还差点忘了呢,只是觉得看着雨棠眼熟,想不起原来是在这里见过的!”


原来如此,沈乐薇心里完全明白了。难怪卓尔桀兄妹会对谢雨棠那么好那么亲热,难怪谢雨棠能到一小上学,难怪从来没有看到过雨棠的父母,难怪一直都是那对叔叔阿姨来接送她……原来如此,原来谢雨棠的爸爸早就在两年前死掉了!可是雨棠却欺瞒了她,骗了她,还说什么她的爸爸妈妈在红星路开了个药房……没想到谢雨棠小小年纪,居然敢骗她!


更没想到的是,两年前除了尔桀兄妹在双湾水库遇到过雨棠之外,还有另外一双眼睛,江萍萍的眼睛也记住了她……沈乐薇想到这里,连忙问道:“萍萍,那你两年前在这里看到过雨棠的事,卓尔桀知道吗?他看到你了吗?”


“没有,”萍萍答道,“我爸爸妈妈带我离开的时候,我才看到卓尔桀的妈妈也带着他和他妹妹走了,我们距离有点远,而且他一直回头看着谢雨棠,所以他根本没有看到我。”


“哦,”乐薇点点头,“也就是说,雨棠的爸爸淹死的事情,卓尔桀和他妹妹早在两年前就知道的了。”


“那还用说,肯定知道的呀。我是亲眼看见他们在救护车把雨棠的爸爸抬走以后才离开的呢!”萍萍道。


“好,”沈乐薇拉起萍萍的手,“谢谢你萍萍,告诉我这个天大的秘密。你知道吗?我们可真小看了谢雨棠呢,她比我们小了差不多两岁,可却把我们捉弄得团团转。她居然骗我,说她爸爸妈妈在红星路上开了个药房……我在车上问她,你爸爸给你春游买什么好东西啦?她竟然还说她爸爸不在家……哈哈哈哈,萍萍,你说是不是太好笑了?”


“是吗?她真是这么说的啊?”萍萍好奇地问。


“是呀,我又不像她那么人小鬼大,我骗你干什么?哼,谢雨棠,你竟然敢骗人,看我怎么对付你这个小骗子!”沈乐薇气呼呼地说。


“是呀,”江萍萍附和道,“真没看出来,谢雨棠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原来还是个撒谎精,吹牛高手啊!哼,班长,你想一想,如果我们当众拆穿了她的真面目,你说她会怎样?”


沈乐薇又“哼”了一声,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萍萍,我跟你说,等一会儿……”她凑到了萍萍耳边。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沈乐薇,你怎么走的?怎么落到这么后面了?不是让你看着同学们不要掉队吗?怎么你反而掉队啦?”班主任宋老师一连声地表示不满。


“宋老师,”江萍萍主动上前,“是我掉队了,班长是过来找我的,她刚刚也说过我了。不要怪班长,都是我的错。”


宋老师狐疑地看了看她们:“是这样吗?那赶快走吧,整个三年级的同学都已经到前面去了,你们却还在这儿,还不快走!”


两个女孩跟着宋老师,加快了脚步。


谢雨棠终于来到了爸爸离开她和妈妈的地方,那个她两年不曾踏足的地方,那个她永远无法忘记的地方,那个她当年哭喊得声嘶力竭却不明白死亡为何物的地方,那个她后来终于明白爸爸就是在此长眠不醒的地方,那个时常进入她的梦境,令她以为爸爸还在那里徘徊留恋,等待着女儿前来寻找的地方……这片碧蓝碧蓝的清澈水域,双湾水库,此时此刻已在她的眼前。


记忆的闸门瞬间洞开,她想起了两年前的那个夏天。她和之翔哥哥欢天喜地地跟着爸爸和天宇叔叔来到了这里……贪玩调皮的之翔哥哥赤着脚去踩水,一点一点地往水里走,一个不小心跌倒在水里,瞬间便被淹没了……天宇叔叔和爸爸先后跳进了水中……忽然天宇叔叔也不见了人影……爸爸先把之翔哥哥扛上了岸,接着又一头扎进水里四处摸索……爸爸终于将天宇叔叔推上了岸,可是自己却沉下去了,沉下去了……


“谢雨棠!”突然一声厉喝,打断了雨棠的回忆。雨棠抬头一看,原来是板着脸的沈乐薇,后面还跟着江萍萍。


“班长。”雨棠道。


“原来你躲在这里啊?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是在怀念你死在这里的爸爸吗?”


“班长,你……你……”雨棠惊得小脸发白了。


“你什么你,”江萍萍说话了,“你的秘密我们已经知道了,我看你今天还有什么话好说。两年前,你爸爸就是死在这里的,他是被淹死的对不对?我当时就看到你了,还看到了你妈妈,还有你那个叔叔和阿姨。好啊,谢雨棠,你好大的胆子啊,竟敢欺骗我们班长!”


“江萍萍,班长,不是这样的,不是……我没有欺骗你们,我没有……”雨棠急忙分辨道。


“还说不是!”沈乐薇上前一步道,“我每次问你爸爸妈妈的事,你都说他们在红星路开药房,你今天还说你爸爸不在家,是你妈他们帮你准备春游带的东西。你为什么不敢告诉我们,你的爸爸,其实早就死了?就是死在这里的对吗?双湾水库?如果不是江萍萍亲眼看到,你还打算一直欺骗下去吗?”沈乐薇气势汹汹地逼向她。


“不!我没有,我没有欺骗你们……我从来没有说过我爸爸他还活着……我没有说过他还活着!你们为什么要说我骗你们……为什么……呜呜……”七岁半的雨棠无法承受沈乐薇突如其来的压力,伤心地哭了。


这时,班主任宋老师和卓尔桀匆匆赶了过来。刚才宋老师找尔桀和几个班委分配任务,但突然发现沈乐薇不见了,于是就沿着水库找了过来。


“沈乐薇,江萍萍,又是你们两个!说,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对谢雨棠说了什么?她为什么哭成这样?”宋老师生气地说。


“老师,谢雨棠的爸爸两年前就死了,可她却欺骗我们,不说实话,还说她爸爸妈妈在红星路开药房……”江萍萍嘀咕了几句。


“江萍萍!你给我闭嘴!”宋老师气坏了,大声训道,“还有你沈乐薇!你是怎么当的副班长?该你管的事情你管了没有?该你做的事情你做了没有?全班同学高高兴兴出来春游,你一定要让大家闹得不愉快吗?我告诉你们!谢雨棠是个诚实的好孩子!她从来没有欺骗过任何人!她的父亲两年前在这里挽救了两条生命,两条生命哪!那时候雨棠才只有五岁!那对她是多么沉痛的打击啊。可是,她却勇敢地把这些事情,把她和她妈妈的事情都写在了作文里。校长召集我们全体老师开了会,决定将雨棠父亲去世的消息保密,不向任何人透露,我们就是为了要保护好雨棠,不希望有今天这种事情发生。可是,你们两个作为雨棠的同班同学,尤其是沈乐薇,你作为班长,是怎么对待我们班上年纪最小的同学呢?等回去以后,你们两个都要给我好好检讨!”


宋老师说到这里,俯身帮雨棠擦掉满脸的泪水,说:“雨棠乖,不哭了,让卓尔桀陪你去你爸爸走的地方看一看,啊?好孩子。”又低声嘱咐尔桀:“带雨棠去那边走一走,散散心,好好哄哄她。”


等尔桀带着雨棠走开了,宋老师虎着脸,继续训道:“沈乐薇,你是副班长,老师们对你抱了多大的期望啊。可是今天,你们两个却太叫人失望了!你们是不是已经忘记了陈梅同学?她虽然已经转学了,可班上的每一位同学都不会忘记她,老师每次想起陈梅也会难过。陈梅的妈妈很早去世了,爸爸在工地搬砖头,沈乐薇你作为一班之长,不仅没有好好地关心她、照顾她,相反还纵容个别同学欺负她,让她被迫转学……老师每每想到陈梅就很痛心,沈乐薇,你还不吸取教训,难道要让谢雨棠成为第二个陈梅吗?!”


沈乐薇无言以对,默默地低下了头。江萍萍也被训得心惊胆战,不敢吭声。


“好吧,沈乐薇,江萍萍,今天老师就先说到这里。你们先去跟同学们一起玩吧。等这次春游结束,回到班上后,我再来处理这件事。”宋老师严肃地说,挥了挥手让两个女孩先离开了。


这是一小三年二班一堂特殊的班会课。


班主任宋老师开场便说了下面的一番话:“同学们,今天这堂班会课非常重要,我希望每一位同学都要认真地听,认真地想。我们今天的主题是:同学情,友爱心。”她转身把这六个字写在了黑板上。


宋老师从讲台上拿起一份作文纸:“同学们,在上课之前,我想先朗读一篇作文给大家听,这是我们班的谢雨棠同学写的,题目叫《我的妈妈》。这篇作文充分展现了一位伟大而无私的母亲,是怎么样依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含辛茹苦地把女儿养大,教她认字读书,教她做人的道理,体现了小作者和妈妈之间的母女情深,非常感人。这篇优秀的作文,让我们看到了谢雨棠同学美好闪光的心灵,和她对妈妈的爱。请同学们务必要认真地听。”


她开始娓娓朗读起来:


“自我懂事以来,我家就只有妈妈和我两个人。我的爸爸很能干,不管是对家人还是朋友都特别好。可是他却在我五岁那年因为跳水救人而永远地离开了我们。从此,我便和妈妈一起相依为命……”


作文念完了。全班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见。同学们沉默了,像一座座小小的雕塑。卓尔桀感动极了,一直注视着雨棠挺得直直的小背影。沈乐薇则把头埋得低低的。


宋老师也静静地环视着整个课室,威严的目光一一地从每个同学脸上拂过。而当视线落到雨棠脸上时,宋老师给了她一个亲切、温暖、鼓励的眼神。接着,宋老师说话了:“同学们,我想问你们大家一个问题,你们还记得二年级的时候,班上有一位同学转学了,她离开了我们这个集体,离开了我们大家,你们还记得她的名字吗?请同学们一起喊出她的名字,大声一点!”


“陈——梅!”全班同学齐声喊道。


“好!”宋老师作了一个请安静的手势,课堂上又变得鸦雀无声。“同学们,去年,我们班的陈梅同学离开了学校,可是大家都还记得她。很好!那么,现在我就给大家五分钟的时间,好好地回忆一下已经转学的陈梅,她和在座的各位同学一起度过的不到两年的校园生活,请大家认真思考和反省,当陈梅还在我们班上跟大家一起读书学习的时候,你有没有对她做了什么不应该做的事情?说了什么不应该说的话?当陈梅还在我们身边的时候,你又有什么应该做的事情而没有去做?有什么应该说出的话你却保持了沉默,甚至是纵容了个别同学无理的行为甚至是严重的错误?请大家好好地反思一下,尤其是个别的班干部!请你们认真地想一想,当初陈梅为什么要转学?她没有犯过任何错,更没有违反过校规校纪,可她为什么要离开一小?离开我们这个集体?包括我自己,作为这个班的班主任,也需要进行自我批评和检讨。”


课堂上又是一片沉默。五分钟后,宋老师说:


“孩子们,我们学校的职责是教书育人,校园应该是一个弘扬美德、崇尚团结友爱的地方,是一个充满了阳光雨露,温暖和睦的集体。我们的每一位同学,不管他来自哪里,他的父母是做什么的,他的家庭环境怎么样,只要来到了我们学校,那么他就是这个集体中的一个成员,大家的位置都是平等的,没有谁高人一等。我们对待身边的同学,必须要一视同仁!我们所处的这个纯净的校园,绝不允许有歧视的目光存在,不允许有自以为是的骄傲存在,更不允许有拉帮结派、欺负他人的现象存在!大家知道,陈梅同学的妈妈在陈梅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靠着爸爸在工地上一块一块地搬运砖头,才能积攒下读书的学费。这是多么让人感动的父爱亲情!可是却有那么一些思想有问题的同学,做出了伤害陈梅同学的事情,让老师失望,陈梅也被迫转学,离开了大家。这件事情是多么令人痛心和难过,我们一小绝对不容许这种情况再次发生!”


宋老师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的训话,字字句句都敲在了每一位同学的心上。她讲完了这番话后,顿了一顿,再度严肃地环视了一圈课堂,然后大声叫出了副班长的名字:“沈乐薇!”


沈乐薇应声而起,腿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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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因战战兢兢而有些发抖。


“沈乐薇同学,老师现在要求你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去向谢雨棠同学道歉,为你这次在双湾水库春游时的错误行为道歉!”


同学们全都震惊了,交头接耳嘀咕了几句,但瞥见宋老师的神色很快又静止了。沈乐薇面红耳赤地站在自己的座位上,头埋得低低的。离她不远的江萍萍坐在座位上悄悄地看了看沈乐薇,又瞄了一眼讲台上的宋老师,大气也不敢出。


“沈乐薇,你是个优秀的学生,平时的表现也很好,但是,做错了事情就要勇于认错,敢于承担责任,老师不会因为你是班干部就偏袒你,这样只会害了你。双湾水库的事情,你伤害了我们班上年纪最小的同学,谢雨棠,你作为副班长,是很不应该的!现在,你必须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去给谢雨棠同学道歉!”


这时,谢雨棠举手站了起来:“宋老师,我没有怪副班长,是我自己不好,我应该一开始就跟大家说清楚的……沈乐薇她其实没有什么错,不用给我道歉……”


“谢雨棠你坐下。”宋老师说,“沈乐薇!你听见没有?老师要求你立刻向谢雨棠同学道歉。”


沈乐薇站立了几秒钟,终于低着头走到谢雨棠面前:“雨棠,对不起,我不应该不了解情况就那么指责你,我的态度不对,不应该那样对待同班同学。我错了,向你道歉。”


宋老师点了点头:“好,沈乐薇同学请你回座位。同学们,我们的副班长刚才已经承认了她的错误,这就很好。沈乐薇仍然是一个合格的副班长,我希望大家能够懂得和珍惜同学之间的友爱,彼此关心,彼此爱护,让我们三年二班成为一个充满温暖的集体,同学们能做到吗?”


“能!”全班高声答道。


“很好,”宋老师说,“让我们一起给沈乐薇同学掌声,希望她在今后能够更好地以身作则,用她的能力、以她的榜样把我们三年二班带好、管好!”


孩子们噼里啪啦鼓起掌来。但这掌声在沈乐薇听来,不啻于一声声响亮的嘲笑和讽刺,好像在说:“哈哈!看吧!你沈乐薇多么骄傲的人啊,今天还不是被老师批得灰头土脸体无完肤,还不是要向比你小两岁的丫头道歉、认输……哈哈哈哈,沈乐薇,原来你也有今天……”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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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前屋后满地乱跑了。巷口那棵大榕树像守护神一般,一如既往地伫立着,向四面八方舒展着粗壮的枝干,似在迎接着这里的居民归家,又似在召唤着外来的人们前来做客。时常有三五成**的孩子们在树荫下嘻哈打闹,玩着跳大绳、跳皮筋、扔沙包、跳房子、玻璃弹珠之类的游戏。鲜香麻辣的风味小吃仍然吸引着众多食客,谢家巷这些年又多出了几家米粉、面店,虽然生意都还不错,但丝毫没有动摇“谢米粉”这家老字号在食客心目中的地位,只因为有远近闻名的漂亮寡妇谢鹃鹃亲自掌勺,且她的好姐妹林茵又时常过来帮手,两朵姊妹花撑着门面,“谢米粉”的生意一如既往的红火,尤其是那些相随了十年以上的老熟客,更是三天两头来到“谢米粉”,喝茶聊天,吃上一碗热乎乎的酸辣米粉或是麻辣小面,再跟鹃鹃拉几句家常。虽然谢家巷有时候还是会有些不怀好意者,或是生意上的竞争者故意传出一些关于鹃鹃母女“克夫克父”的闲言碎语,但是谢鹃鹃多年来的为人终究有目共睹。谢怀冰去世后,不是没有好心人替她说媒牵红线,也不是没有像样的男子希求博得鹃鹃的青睐,但鹃鹃自始至终目不斜视心无旁骛,一颗心除了放在“谢米粉”的经营上,就是放在女儿雨棠以及叶姨、天宇和林茵一家人身上。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鹃鹃以她表里一致的美丽和她公认的聪慧贤良逐渐赢得了绝大部分人的好感与喜爱。而且她那连跳两级,七岁半便上三年级的女儿谢雨棠,更是让众街坊交口称赞,一传十十传百,成为当地人们心目中的“神童”。


十年了,谢鹃鹃一直没有再嫁。她一心一意地守护着“谢米粉”,守护着雨棠,守护着待她如女儿一般的公公谢广山,也守护着叶姨一家人。谢广山自从失去了爱子,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谢鹃鹃便趁婆婆李云芬出门之后前去同康药房照料,也时常带着女儿雨棠去看望爷爷。时间长了,李云芬对待鹃鹃的态度也略略好转了几分,面色也不再那么难看了。毕竟乖巧可爱的雨棠是他们谢家唯一的血脉,是儿子怀冰给他们老两口唯一的念想了。何况雨棠年纪小小就那么争气,一年纪跳到了三年级,成绩数一数二,让谢广山夫妇俩宽慰了许多。虽然如此,鹃鹃还是担心老人家忌讳谢家巷,便不再回同康药房居住了,只是时不时带着雨棠回去探访。于是,红星路上叶玉婷的裁缝铺便成了鹃鹃真正的家了。她和女儿在叶姨家一住就住了好几年。


这几年,叶玉婷家里的变化可不算小。由于卓健的服装厂规模渐渐扩大,他有心想请手艺精巧的叶姨去他厂里帮他,甚至给她开出了优厚的待遇。但叶玉婷还是婉言谢绝了:“小卓啊,阿姨知道你的心思,也很感激你对我的看重。但是阿姨从年轻的时候起就一直呆在这红星路上,为这方圆几里路的街坊们缝衣裳、做衣裳,咱叶家这个裁缝铺子虽然寒酸,可也像模像样地干了二十几年啦,要我收掉这个摊,不再跟红星路上的老熟人们打交道,阿姨还真不习惯呢!所以啊,你就让我呆在这里吧,你有什么忙不完的活计,拿过来给阿姨帮你做就是……”听到叶姨这么说,卓健也只好由着她去了。但是他还是会把他设计的图纸拿过来给叶姨征求意见,共同讨论、修改,从中不断完善。有时候要赶一批订制的服装,叶姨便熬更守夜地加班加点,就连鹃鹃和林茵都会一起帮忙。这样的情形多了,卓健往往能够从中迸发出新的灵感火花,便更加满意与叶姨一家的合作了。每当这个时候,只要雨棠和之翔不上学,两个孩子就会好奇地坐在一旁,睁着两只大眼睛盯着卓健的图纸看,盯着叶奶奶的缝纫机看,盯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布料和尚未完工的半成品看,问东问西,但绝不打扰大人们干活,反而伶俐地给他们打着下手。卓健非常喜欢两个孩子,抽空给他们一人设计了一套漂亮的夏装,让叶姨赶制了出来。雨棠的是粉色泡泡袖连衣裙,领子和裙摆都镶了白色的花边,之翔的是白色短袖衬衫,海蓝色背带短裤,还配了条海蓝色的小领带。两个孩子穿上这身衣裳,高兴得手舞足蹈。天宇和林茵是第一次见儿子穿得这么精神,也喜滋滋得看得眼睛都直了。叶玉婷也乐得眯起了眼。就连鹃鹃也笑了,唇边浮起两个久违的笑涡……卓健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感觉自己的心似乎只有在红星路上的这家小小的裁缝铺,才会有那样的一种暖洋洋要融化般的感觉。而无论是在自己的家“小白楼”,还是在母亲交给他的服装厂里,都不会有这样的暖意温馨。他不由自主地开始变得留恋起叶家的裁缝铺来,也会不时带着尔桀尔凡到叶家来,让几个孩子们开开心心地玩在一起,有时候还会跟着天宇、林茵,带着孩子们去谢家巷吃上一碗鹃鹃亲自煮的酸辣米粉……当然,这一切他都瞒着妻子楚碧萱。尔桀尔凡也十分懂事,在母亲楚碧萱面前从未提起过雨棠一家。


让卓健感到欣慰的是,谢鹃鹃已经不再刻意躲避着他了。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大人们带着孩子在一起,但是每次相见,鹃鹃仍然如十年前那样娴静而有礼,温和中透着一点淡淡的距离,同时尽量避免与他的独处,即便如此,只要偶尔地与她不期而遇,哪怕只是一个点头的招呼,一声简短的问候,卓健亦是十分的满足。他也蓦然惊觉,最初的美好记忆,原来一直不曾消失。但,即便是记忆吧,也愿意让它静静地长驻心底,不想受到这俗世凡尘的干扰。他总是这么想。


这个星期天上午,谢鹃鹃带着之翔和雨棠来到“谢米粉”,才拾掇了一阵,便听到巷子里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开始还以为是客人,不料卓健带着一双儿女出现在店门口。卓健看到鹃鹃惊异的眼神,便说:“一大早尔凡就跟我吵着要找雨棠玩,我正好也有些事情想交给叶姨帮帮我的忙。这不,刚从她那里过来。两个孩子高兴得很,说肚子饿了要吃米粉。”


鹃鹃看了一眼嘻嘻哈哈抱成一团的四个孩子:“呵呵,你们还来得挺是时候,刚开了火,汤也冒烟了,赶紧坐吧,很快就有得吃啦!”


“谢谢鹃姨!”尔桀尔凡一同说。鹃鹃疼爱地摸了摸他们的后脑勺,把孩子们带到最里边的一张桌,又回头对卓健说:“你也来一碗吧?”


“那当然,一大早出门,什么都没吃呢。我要来两碗,一碗粉,一碗面,都加辣!”卓健当仁不让地吩咐道。


鹃鹃忍俊不禁,似乎又忆起了当年的画面。她走向了灶台……朦胧中,她好像又看见了她的妈妈董慧兰当年在灶台边忙碌的身影。她又回头看了看那四个叽叽喳喳说笑不停的孩子,“时间真是快啊,一转眼孩子们都上学了……”她想。


很快,七八碗热气腾腾的米粉、面条端上了桌,大家围着桌子兴高采烈地吃了起来。鹃鹃看着尔桀喜滋滋的样子,问道:“尔桀啊,不是就快期末考试了吗?怎么不好好呆在家复习功课呀?”


尔桀咽下一口米粉:“鹃姨,老师说了要我们劳逸结合,不能老是看书、做作业,会变成书呆子的。再说了,这不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吗?雨棠不也在这里陪着鹃姨嘛。”又转过头调皮地问雨棠:“雨棠,你怎么不好好呆在家里复习呀?”


两个大人忍俊不禁。鹃鹃笑道:“尔桀,之翔,你俩又不在一个学校,怎么说的话倒一样啊。”


之翔脑袋一歪:“这就叫英雄所见……所见……”他摸摸头,忘词了。


尔桀连忙补充道:“英雄所见略同!”之翔拍着手连连点头:“对对对,略同,英雄所见略同!”


鹃鹃“哟”了一声道:“我还不知道原来你们都是些小英雄啊?那好,那我可就看着啦,只要你们几个期末考试都能考到班上前三名,我就给你们每人一个奖品!”


孩子们顿时欢呼起来:“真的吗?乌拉……”


卓健也毫不示弱:“还有我呢!只要你们期末考到了班上前三名,我也给你们发奖!”


孩子们“乌拉”一片,闹得更欢了。此时的“谢米粉”虽然只有他们这一桌人,但整个店面却洋溢着浓浓的快乐氛围,犹如灶台上氤氲升腾的炊烟,沸腾的浓香渗透到空气中,久久不散……


(未完待续)




第二章  海棠初绽(14)


沈乐薇正关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埋首于写字台前的大堆课本与辅导书的**题海之中。


沈世雄在外面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当天的《Z市日报》周末版,妻子周傲珊则在厨房里忙碌着。今天是星期天,她一大早就去菜市场里买回了女儿爱吃的菜,便一头扎进了厨房。忙乎了大半天,张罗了满满一大桌子。顾不上解下围裙,她来到了女儿房门前“笃笃”轻敲了两下:“薇薇,薇薇,吃饭了!快歇歇,出来看看妈妈都给你做什么好吃的啦!”


“哎!妈,我把这道题做完就来,快了快了!”女儿应道。


周傲珊乐滋滋地拿出三副碗筷摆上桌,一边招呼着丈夫:“世雄,今天礼拜天,吃完饭咱们带女儿出去走走吧。孩子从早学到晚,太辛苦了!”


沈世雄没有答话,突然放下报纸,快速冲进了卫生间。可等他出来不到两分钟,又一次冲了进去。等他再度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傲珊心焦地问:“怎么啦你?闹肚子啊?”


“唉,”他叹道,“前几天不是一直便秘嘛,昨天就去药店随便买了点泻药,今天早上吃了两颗,嘿!还挺见效……哎哟,又来了,肚子疼……”他话还没说完又一溜烟地进了卫生间。


这时,乐薇走了出来:“爸怎么了?好像听见他说肚子疼?病啦?”


周傲珊微微摇摇头:“唉,你爸便秘,吃了点泻药。”


“泻药?”乐薇一愣,眼珠转了转。


“是啊,谁让他不好好想办法要自己乱吃药?咱先不管他。薇薇,做了一上午功课了,累坏了吧?快坐下,吃饭吧。”


“哇!妈妈,这么多好菜呀?都是我爱吃的。”乐薇眉开眼笑地坐了下来,仿佛不经意似地问,“爸吃的那个泻药,这么管用啊?”


“是啊,你爸这个神经病,你说他这不是矫枉过正嘛。看着要开饭了,他倒好,跑厕所跑个没完。看我等下不把他那泻药扔了才怪!”


乐薇边喝妈妈给她盛好的鸡汤边笑问:“妈,你知道爸爸把药放哪儿啦?”


“能放哪儿?不就放在咱家那个医药箱里嘛……来,薇薇,你多吃点,就快期末考试了,你得多补充营养。”周傲珊用匙羹剥下一块鱼肉夹到女儿碗里。


“嗯,谢谢妈。您也吃……对了,妈,我看您下午还是陪爸爸去医院看看医生吧,让医生开点药。”


“哟!”爸爸终于满头大汗地从卫生间出来了,“我女儿真孝顺,还要陪爸爸看医生呢。放心,爸爸没事,现在好多了!”


周傲珊一边忙着给丈夫盛饭,一边嗔道:“你呀,都多大个人了,有病不看医生,还喜欢乱吃药……”


乐薇也急道:“爸爸,听妈说您今天一上午就跑了好几趟厕所了?您买的那泻药不是全吃了吧?”


“傻孩子!”爸爸笑得合不拢嘴,“看你说的,我把那药全都吃了得成什么样啊?全身非散了架不可!我也就早上吃了两粒,没想到药效这么厉害……”


“爸爸,您可别再吃了,还是看医生吧。妈妈刚才还说,要把你那药全扔了呢!”


“哎,”沈世雄看着妻子,“可别给我扔了啊,下次我少吃点就是,一颗,就吃一颗,哈哈……一颗应该刚刚好……”


周傲珊无奈地摇了摇头,用筷子指了指他:“你啊,真拿你没办法……还不赶紧吃饭,吃完一起带薇薇出去走走,散散心。就快考试了,得让女儿保持心情愉快。”


“好哩!吃饭,吃完带我女儿上街去!”


一家三口的午饭刚结束。沈世雄又“哎哟,哎哟”捂着肚子冲进了厕所。周傲珊皱着眉头收拾碗筷。乐薇悄悄凑到妈妈耳边笑着说:“爸爸不是故意的吧?不想洗碗了?这刷锅洗碗的活儿向来是爸爸干的呀。”


“那谁知道。”妈妈撇了撇嘴,端起碗筷走向厨房,给女儿扔下一句话,“薇薇,帮妈妈拿个罩子把菜盖起来。”


“好哩!”乐薇一边高声应道一边却悄悄走到餐桌旁边的五斗橱,伸手打开了柜门,从里面取出了一只长约30公分、高约20公分的家用医药箱。她知道家里的常备药都存放在这只箱子里。她迅速打开箱子,翻查着里面大大小小的药瓶与药盒,终于她看到了一小瓶果导。她仔细读了读贴在瓶子上面的说明书,随即快速打开瓶盖,往手心里倒了两粒,然后将药瓶放回了药箱,又将药箱重新搁到五斗橱里。她以最快的速度冲进自己的房间,从作业本上撕下一页,将两粒药丸包了起来,又塞到了书包里。做完这一切,她又回到厅里,将一只白色纱罩扣在了几盘没有吃完的菜上,直到这时她才感到心口怦怦直跳。厨房正传来妈妈“哗啦哗啦”洗碗的声音。她走过去,装作平静地招呼道:“妈,我来帮你收拾厨房吧!”


“行了行了,我都快好了。你赶紧回房间整理一下,换件好看的衣裳,下午爸爸妈妈带你出去转转,放松放松。你这成天不离书本的也不行啊,一张一弛才是文武之道嘛!”妈妈利索地洗着碗筷,头也不回地对女儿说。


沈乐薇感到很庆幸,爸妈都没有发现她刚才的举动,更没有看到她略有几分惊魂不定的神色。她于是从容地回到自己的房间,从书包里掏出了那个藏有两粒药丸的小纸包,打开来将药丸拿在手里捏了捏,随即拿起了写字台上的一把裁纸刀……


(未完待续)




第二章  海棠初绽(15)


1980年7月11日,是Z市一小期末考试的第一天。全校各个年级这天上午都是语文科目的考试。试卷要在当天清早考试前的半个小时才由市教育局运到各所学校。这次期末统考,不单是学生们,就连校长、老师们的心里都有几分紧张。因为谁都不知道市里会出些什么样的试题。连续几个星期的复习备考,一小的全体师生们都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眼看着终于到了见分晓的关键时刻。著名的三年二班是否还能在全市保持着“尖子班”的称号,成败可谓在此一举。


当看见谢雨棠背着书包走进教室的时候,班主任宋老师嘴角便露出一丝充满了信心的微笑。自从雨棠来到她的班上,短短半个学期,就夺得了全市举办的“钢笔字比赛”、“作文竞赛”、“数学竞赛”、“珠算比赛”等好几项赛事的第一名,有时候甚至连一起参加比赛的卓尔桀、沈乐薇都屈居第二第三,不得不令师生们刮目相看,更令尔桀心生钦佩。她不仅接受能力超强,领悟力和记忆力也远远地超出常人,思维和语言表达能力也与她小小的年纪大不相符,然而她的优秀并不仅于此,她还十分细心谨慎,谦逊有礼,又乐于助人,从不因自己的成绩拔尖而骄傲自满、小瞧他人,对待班级里的任何事情包括打扫卫生做值日,也从不含糊,完成得十分出色。自从那次名为“同学情,友爱心”的主题班会课之后,宋老师欣慰地发现,谢雨棠越来越受到班上同学们的欢迎和喜爱了。大家纷纷以她为自己的榜样,在学习上也更加勤奋刻苦,班级的总体成绩比上半学期有了相当明显的提高。因此,对这次期末全市的统考,宋老师是很有信心的,尤其是对谢雨棠、卓尔桀和沈乐薇这几个尖子生,她更是充满希望。


今天便是第一天的语文考试了。由于时间还早,所以到校的同学们并不多,即使来到班上,也没几个呆在教室里,而是三三两两地聚在外面的树荫下嬉笑玩闹着。这也是老师们平时对孩子们的教导,考试前一定要放松心情。三年二班的课室里,除了班主任宋老师外,也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同学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个把同学打开了课本争分夺秒地朗读、背诵着,或是用手指不停在桌上划着,好像在默写生字,另有几个似乎已经胸有成竹,开始做考前的放松准备了,一会儿走到教室的最后头看看黑板报上的字画,一会儿又来到走廊上东张西望,和几个要好的同学嘻嘻哈哈地聊天,还有个别孩子可能心里有点小紧张,不停地打开自带的塑料水杯拼命地喝水,以至于宋老师忍不住提醒道:“快打铃啦,不要喝太多水啊。考试的时候,没有交卷是不可以去上厕所的哦!”


虽然说是这么说,可是七月流火,天气却是炎热无比。即便是坐着不动,也感觉到汗水蹭蹭蹭地往外冒,而在那个年代,教室里尚未安装电扇。所以每到这个时候,学校几乎每一位同学的书包里都会自带满满一塑料瓶凉开水。到了教室之后,他们通常都会把水瓶放在自己的座位下方,等课间休息的时候喝。特别是盛夏时节,家长心疼孩子,生怕孩子在学校中暑,更要为他们准备一大瓶的凉开水了,即使是期末考试也不例外。这不,现在只要往教室地板上扫一眼,就能看见同学们的座位下方全都是一瓶瓶自带的凉开水。


宋老师看了看腕表,还有20分钟就要打铃了。考卷还在教导处没有送来,可见此次考试的慎重及严格的程度。她正想着,忽然一个女生从门外快步冲到了她的面前,定睛一看原来是副班长沈乐薇。乐薇满脸慌张地说:“宋老师,江萍萍在操场上突然晕过去了……”


“什么?”宋老师急得站起身就往外冲。教室里的其他同学闻讯也跟着老师纷纷往外走。乐薇镇静地对他们说:“大家别挤,跟着宋老师先去操场。我帮萍萍拿瓶水,马上就下来。”


卓尔桀和谢雨棠此时也跟着宋老师往门外走。尔桀想了想,对雨棠说:“外面太阳毒,要不你就别出去了。”雨棠说:“我没关系,还是一起去看看萍萍吧。”她回头对乐薇招呼道:“班长,那我们先下去操场那里,你也快点啊!”“好啦,我这就来了!”乐薇应道。


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沈乐薇抬眼望了望门外,未发现旁人,便急忙冲到自己的座位下方,拿起了今天早上从家里带来的那瓶凉开水,然后径直走到谢雨棠座位下方,将自己的那只塑料水杯与谢雨棠的水杯匆匆地进行了调换……


那竟然是两只一模一样的塑料水杯。


半个月前的那个星期天。


沈世雄和周傲珊带着女儿沈乐薇来到了离家不远的春晖路上。周傲珊一心想给女儿买点她平日里最喜爱的吃食,再买两身新裙子,当作是给女儿这段日子以来刻苦学习的犒赏。但是,她却发现女儿有些心不在焉,整条春晖路差不多都逛完了,乐薇却对各个商店里的东西提不起兴趣来。直到走进一家并不起眼的日杂用品店,乐薇便兴奋地盯上了摆在玻璃柜台里的一只带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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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海棠初绽(16)

江萍萍讲述了整件事的真相。

原来沈乐薇虽然对这次期末考试做了充分的准备,但却十分紧张自己仍然无法超过谢雨棠,于是灵机一动偷偷拿了父亲的泻药倒进了自己的水杯,然后说服江萍萍在考试前突然晕倒在操场上,趁班上同学冲到操场上的时机,将自己的杯子跟雨棠的偷梁换柱掉了包。她本来是认为雨棠从操场上回来一定会喝上几口水的,因为天气实在太热了。而且她想,即便雨棠考试前不喝,考试进行中也要喝,即便考试的时候不喝,考完回家之后也一定会喝,这样一来肯定就有好戏看了,即使不影响雨棠的语文考试,也绝对会让她第二天的数学考试受到干扰……但万万没想到,卓尔桀将自己的早餐全给了江萍萍,而雨棠却因为担心尔桀没有吃早餐所以将那杯混了果导的水给他喝了下去……结果,本来是算准了雨棠会在考试进行当中闹肚子离开教室,从而影响她的成绩,岂料人算不如天算,沈乐薇和江萍萍做梦都没有想到班长卓尔桀喝下了那杯水,成了雨棠的“替死鬼”。


事发后,沈乐薇暗中叮嘱江萍萍一定要保密。但江萍萍本来就做贼心虚,加上卓尔桀好心好意地把带到学校来的早餐都给了她吃,才阴错阳差地喝下了雨棠给他的那杯水。这让她内心感到十分的愧疚,罪恶感压得她抬不起头来。她其实也不想再助纣为虐,隐瞒事实了。因此,当她看见何校长带着雨棠他们前往医院的时候,她就忍不住尾随而来了。


江萍萍羞愧得无地自容,她走到尔桀的病床前:“班长,真是对不起。今天考试前我在操场上都是故意的,我撒谎了,说我没吃早饭,我骗了你们,对不起!你自己没吃早饭,还把带来的蛋糕牛奶都让给我吃,你肯定是肚子饿了才会喝雨棠给你的那瓶水……都是我不好,班长,对不起……以后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尔桀急忙坐起来:“江萍萍,这不能怪你!都是沈乐薇的主意,她又是班干部,主要是她的责任,是她的错!况且,你现在把实情及时告诉了我们,知错改错也是值得表扬的。萍萍,我现在已经没事了,你别难过,我们大家都不会怪你的!”


雨棠也上前拉住她的手:“萍萍,尔桀说的没错。我也不会怪你的。你现在让我们知道了整件事,也知道自己错了,你是好样的!”


林茵很生气,她想发火,可病房里却没有可以吵闹的对象,只好在一旁不停地摇头叹气:“沈乐薇,又是沈乐薇!这个女孩子年纪小小怎么这么有心计啊,这么小一点就琢磨着怎么害人,长大了可怎么得了哦!唉……也不知道她那父母是怎么当的?怎么教育的孩子?”


卓健蹙着眉,好像在思忖着什么问题,但却一直没有出声。


何校长招招手让萍萍走过来,和蔼地说:“江萍萍同学,虽然你早上骗人不对,但你现在的表现很好,老师同学们都会原谅你。以后不管做任何事情,都要动动脑子好好想一想,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什么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明白吗?”


“我明白!”萍萍连连点头。


“这个事情呢学校会对沈乐薇进行严肃地处理,你也要时刻提醒自己,再不能像今天这样了!好,你现在先回家去,不然你的爸爸妈妈会担心的。你要放下思想包袱,好好参加明天的数学考试,知道吗?”


“知道!”江萍萍说完便离开了医院。


萍萍刚走,何校长“砰”地一拳砸到了墙壁上,震得雪白的石灰直往地上掉。“太不像话了!简直太无法无天了!我们教书育人的校园怎么能出现这样的事情!我愧为一校之长呀!”他痛心疾首道。


宋老师上前劝道:“校长,事情出在我班上。责任在我,我一定配合学校,严肃处理这件事情。”教导主任也立刻表态:“是,校长,这个事情必须严肃处理,绝不能迁就姑息或包庇!我们一定遵照您的意见,统一思想,坚持原则,本着治病救人的精神,认真对待这个事情,杜绝此类影响恶劣的事件再次发生……”


卓健听了几位老师的想法,经过刚才的深思熟虑,终于拿出了自己的态度:“何校长,主任,宋老师,我呢作为孩子的家长,首先当然是不愿意看到这个事情的发生。但是,既然已经发生了,我就希望能够把影响降低到最小,把对孩子们成长有可能造成的伤害或是不利的因素减到最轻、最低。沈乐薇这个小姑娘呢我是比较了解的,我家跟她家都是老熟人了么。孩子毕竟是孩子,头脑简单,做事马虎,今天这个事情即便刚才江萍萍不来坦白,难道我们几个大人就拆不穿沈乐薇的把戏了吗?乐薇这孩子,要强,爱面子,本来跟尔桀不相上下,都是数一数二的尖子生,出尽了风头,可谁知道雨棠一来,嘿,心里慌了,知道强中更有强中手了,怕比不过人家没有面子,所以才想了这么个蠢办法。沈乐薇也不是有心要伤害雨棠的,只是想让她考试时闹闹肚子而已……没料到啊,这偏偏就让尔桀给撞上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孩子也没大碍……我看哪,不如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咱们私底下批评批评,教育教育,我看就让它过去算了……”


宋老师一听,率先反对:“哎,尔桀爸爸,这么严重的事情怎么能这么轻描淡写就算了呢?这次不好好处理沈乐薇同学,那其他同学以后可不都要有样学样,我们做老师的还怎么管得住孩子啊?再说了,这次沈乐薇不得到应有的处罚,那她以后胆子岂不会更大?她还是个副班长呢!更要严肃处理,不然以后不得造反了?尔桀爸爸,我知道你是顾虑老朋友的情面,不想两家人日后见面太难堪,但我们也要实事求是,秉公办理啊。”


教导主任十分赞许宋老师这番话,连连点头。


何校长沉吟了一会儿:“卓健哪,我明白你是于心不忍,乐薇毕竟还只是个10岁的小姑娘嘛。但是,古话说得好,很多时候,我们是爱之足以害之啊!既然教书育人,就必须明是非,辨对错,扬善除恶,做错了受惩罚是应该的。当然,我们也会考虑一定的方式方法。这一次对沈乐薇的处理我们会慎重,毕竟她为我们学校争得了不少荣誉啊……”


卓健思索道:“那……就让她将功补过嘛……她是个聪明孩子,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犯的……”


这时,尔桀已恢复了不少,他坐直了身子,张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了看雨棠,又看着几个大人:“爸爸,校长、主任和宋老师他们说得对。如果不是我喝了那杯水,躺在这里的就是雨棠了!雨棠还那么小,还不到8岁,如果她喝了那些东西,一定会病得比我更严重的!爸爸,错了就是错了,做错事一定要得到惩罚,沈乐薇她作为一名班干部,一个副班长,她知错犯错就更不应该!我们的班干部是要以身作则的,她至少在目前不能担当……”


林茵心里面是赞同校长他们的,沈乐薇做的这件事让她脊背上冒出了阵阵寒意。此刻听到尔桀的话,不由得心里一暖,连忙凑上前帮尔桀掖了掖被角:“小桀,累了吧?少说会儿话,好好休息……”


何校长凑到卓健身边耳语道:“你看,不是我说你,连你儿子都这么明辨是非,你可更得做个榜样出来啊。不然我们的老师们今后还怎么做工作啊?这件事要是处理得不好,也会让受害孩子的家长寒心的……当然,这个受害家长我不是说你……你仔细想想,这混了泻药的水,可是沈乐薇专门给雨棠准备的,你让雨棠的家长怎么想啊?让班上的同学怎么看啊?尔桀考场闹肚子的事,我看很快就要传到全校师生耳朵里了,不处理能行么?”


卓健“唉”地叹了一口长气,心想:“沈乐薇啊沈乐薇,你这个小姑娘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小小年纪,嫉妒心怎么就这么强呢?”其实他的内心不是不同意严肃处理此事,只是他另有一重顾虑,沈家与卓家是相识多年的世交,乐薇的妈妈周傲珊与他的妻子碧萱也是多年好友,在两家孩子刚出世的时候,他们还曾经打趣过说不如攀个儿女亲家。这些年,他们的走动十分频繁,关系也比旁人深厚。尤其是卓健的服装厂,从进货到销售,沈世雄这个供销社一把手都给他提供了各种便利。现在,乐薇犯了这不小的错,按理是要予以惩戒的。但如果真的按照校规校纪进行处罚,势必会让乐薇的父母难堪,乐薇更不用说,这孩子自尊心那么强,今后在学校还怎么面对同学?还怎么开心学习?更重要的是,周傲珊在精神上一定承受不了女儿被学校处罚的打击,那么肯定会找到碧萱倾诉、宣泄。如果惊动了碧萱,那么这两年和鹃鹃一家人的来往极有可能无法再对她隐瞒下去……和碧萱相处多年,她的为人卓健已经了解得十分透彻,他不愿意让碧萱知道鹃鹃母女已经重新走进了他的视线,步入了他的生活。因为,那是他埋藏于心底的一个能让他真正得到快乐的秘密,而这秘密他并不想与任何无关的人分享,尤其是碧萱。


但是他的这份心思和顾虑,却不能跟任何人说起。在校长他们面前,他只好妥协,放弃了原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打算,并且做好走一步看一步的心理准备了。


他点点头:“何校长,主任,宋老师,我明白你们的一片苦心。你们也是为了乐薇这个孩子好。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啊,如果因为孩子年纪小就姑息放纵,势必会铸成大错。这件事就由你们学校进行处理吧,我不再发表我个人的意见了。只是希望你们看在雨棠幸好没有出什么事的份上,酌情从宽处理吧……”


宋老师笑着接过他的话说:“是啊,尔桀爸爸你可真是菩萨心肠啊,好,我们一定会考虑你的建议的。毕竟,沈乐薇这孩子学习一直很优秀,能力也很强,这次也是初犯……我们会多方面考虑的。”


校长和主任也笑着点头,抬手看表准备道别。卓健也抬手看了看表道:“哟,不早了,何校长,谢谢你们这么关心尔桀,还放下手头的工作专门来看他。我代表我儿子向你们、向学校表示感谢。既然孩子现在没事了,我也就不占用你们的时间了,不如我先送你们……”


校长主任和宋老师分别嘱咐了尔桀几句,便走出了病房。卓健一直把他们送到了医院的大门口。“好了,就到这里吧。”何校长边说边跟卓健握了握手,“快回去看看尔桀恢复得怎么样了,务必要让他顺利参加明天的数学考试!至于沈乐薇的事情,就交给学校来讨论处理意见吧。”


送走了何校长一行,卓健快步向尔桀所在的病房走去。他担心年幼的雨棠因为今天这件事受惊,也担心林茵会憋不住将此事添油加醋地告诉鹃鹃,让她心生恐慌。鹃鹃的一喜一忧、一悲一愁无不牵动着他的心,尽管不能陪伴在侧,为她分担着一切,但他还是希望能够尽他所能,让鹃鹃母女远离所有的伤害与不公。只要她们平安无事,生活无忧,雨棠健康快乐地成长,他心里便有说不出的欢喜。


回到医院,他来到尔桀的病房门口。透过虚掩的房门,他看见了这样的一幕情景:


雨棠的小肩膀抽动着,显然她在老师们走了之后,在待她如母亲一般的林茵阿姨和兄长般的尔桀面前,终于伤心地哭了起来。“……尔桀哥哥,都是我不好,为什么要把那瓶水递给你喝呢?都怪我都怪我……呜呜呜呜……应该是我喝的……呜呜……我为什么要让你呢喝?把你害成这个样子……还影响了今天的考试……呜呜哇……”雨棠难过极了,哭得梨花带雨。


林茵站在一旁,边听边用袖子抹泪。


尔桀靠在枕头上,抬起手轻轻擦去了雨棠脸上的泪水:“雨棠,不哭。你看,我已经完全好了。现在肚子一点儿也不疼了,也不急着要跑厕所了,明天的考试一点问题也没有。你别担心,啊?快别哭了。”


雨棠睁着一双泪眼,难过地瞅着尔桀。她多么希望早上喝掉那瓶水的人是她,生病的那个人是她,闹肚子考不了试的人是她,躺在病床上的人是她……本来,就应该是她,不是么?沈乐薇的那瓶水,不就是给她谢雨棠准备的么?可是,为什么现在是卓尔桀躺在了这里,他的脸色那么苍白,看上去那么虚弱,她感到无比的后悔与自责,那种内疚和伤心让她痛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本来,刚才校长他们还在病房的时候就想哭了,但又不敢哭出来。现在只有林茵阿姨一个人,雨棠终于忍不住掉眼泪了。


尔桀那长长的手指很快被雨棠的眼泪濡湿了,他既心痛又庆幸:幸好,幸好把从家里带来的早餐给了江萍萍,幸好是自己喝了那瓶水,幸好雨棠没事,幸好雨棠考试顺利……这就是万幸了。我宁愿自己这个样子,也不想让雨棠闹肚子考不了试。哈哈,沈乐薇啊沈乐薇,你的阴谋破产了吧?他这么想着,脸上不由露出了微笑:“雨棠,林茵阿姨,你们快别难过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这不好好的吗?你们就放一百个心吧。等我爸爸回来,我们就出院。”


“小桀啊,”林茵道,“你看你说得这么轻松,今天幸好是没出大事,万一你要有个什么……你让我跟你鹃姨,要怎么跟你爸爸妈妈交代呢?”她心有余悸,仍然处于后怕之中。


“林阿姨,我这不没事吗?别说我不知道雨棠那个瓶子里有泻药,即便我知道,而且即便不是泻药是毒药,只要被我知道,我肯定会抢过来自己喝,绝对不让雨棠碰一下的……”尔桀大声地说,清脆的嗓门还带着稚嫩的童声,但纯净的眼神却透着坚定。


“尔桀哥哥,你快别说了,什么毒药啊……好吓人的,我不要听我不要听……”雨棠伸手捂住了耳朵,娇憨地跺着脚。


“就是,小桀,”林茵嗔道,“你扯到哪儿去了?以后可不许再说这样的浑话了,让你爸妈听见,非揍扁你不可。”听了尔桀刚才说的话,林茵内心不由得为之一震。


而此时,病房外的卓健跟林茵一样,内心亦是极度的震撼。


(未完待续)




第二章  海棠初绽(17)


学校对沈乐薇的处理办法很快讨论通过了。决定对她进行警告处分,同时撤销她在班级和校内的一切职务。


期末考试之后没多久,便是结业典礼。这次统考,谢雨棠居然在全市三年级数千名学生中排名第一,因为数学试卷上有一道难度很大的附加题有10分,虽然不占总分,但全市只有谢雨棠和卓尔桀两个同学做了出来,而且完全正确。只可惜尔桀头一天的语文考试因为闹肚子受到了影响而使老师被迫取消了他这一科的成绩,故为了公正,学校没有让卓尔桀参加市里和班级的排名。而沈乐薇在全班虽然排名第二,但仍然败给了谢雨棠。


Z市一小1980年度暑假前夕的那个结业典礼,是个让全校师生终生难忘的典礼。因为在这个典礼上,谢雨棠因考到了全市第一而受到了学校的隆重表彰,也得到了全校师生们的瞩目。而这个典礼却是缠绕了沈乐薇一辈子的噩梦,对她而言不啻于她人生当中最大的一场灾难和耻辱。


在这个典礼上,何校长作了表彰雨棠的讲话,同时也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公布了对沈乐薇的处分——严重警告,撤销副班长、少先队一切职务,只给她保留了少先队员的名衔儿。而江萍萍因为能够主动承认错误,又是被副班长沈乐薇所劝诱和利用,故学校只对她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


很快,学校的告示栏里,白底黑字的处分公告也张贴了出来。


关于对Z市一小三年二班沈乐薇同学严重违反校规的处分决定


本校三年二班同学沈乐薇,在本年度下半学期的期末考试中,因妒忌成绩优秀的同学,将自己提前混有泻药的水瓶与谢雨棠同学的水瓶进行了调换,而不知情的谢雨棠同学因为发现班长卓尔桀同学当天未吃早餐而将这瓶水让给了他喝,从而导致卓尔桀同学在第一天语文期末考试中突发急性肠炎而中断了考试,影响了他本人的成绩。沈乐薇同学的行为,严重违反了校规,不仅给同学造成了无法弥补的伤害与损失,也给学校带来极其恶劣的影响。为了严肃校风,整顿校纪,学校经过慎重讨论后,对沈乐薇同学作出以下处分决定:


鉴于沈乐薇同学能够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同时也鉴于她往日的出色表现以及为学校取得的各项荣誉,学校决定对本校三年二班沈乐薇同学进行严重警告的处分,同时撤销她在班级与少先队的一切职务,以观后效。望全校同学都能以此为警示,严格遵守校规校纪,认真遵守《小学生守则》,做一名合格的学生。




Z市第一小学




1980年7月16日




结业典礼结束后,告示栏前聚集了一拨又一拨大大小小各个年级的同学们,他们对着公告一字一句地读着,或大惊小怪,或指指点点,或七嘴八舌,或耳语嘀咕:




“天啊,三年二班的沈乐薇!是沈乐薇啊!”


“怎么会是她啊……”


“哎呀,你说说,她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来啊……”


“她就是嫉妒人家谢雨棠!又没有本事考第一,就只能暗中给人家使绊子,还好下的是泻药,如果是毒药,那谁要是喝下去了还不得死翘翘……”


“唉,可惜了他们班长卓尔桀,本来他不是第一就是第二的,可现在……连期末考试的成绩都取消了……”


“哎,你们说,那个沈乐薇,平时多厉害呀,多牛呀,成天指手画脚大声武气的,谁都不放在眼里,仗着她父母是当官的呗……现在可好,哈哈,她也有今天……”


“听说,她还想栽赃?说是人家谢雨棠要害卓尔桀?真看不出来啊,沈乐薇原来是这种人……”


“就是,我妈说过,这就叫‘知人知面不知心’哪!”


……


此时,不少学生还没有离开学校,他们三五成**地围在操场一侧的告示栏前,看着公告议论纷纷。告示栏的旁边是教学楼的一个拐角,沈乐薇正呆呆地躲在那个角落背后。同学们说的那些话一句不落地全都飞进了她的耳朵,却好似钢针一般地扎在了她的心里。她躲在那里不敢走出去,想等大家散了之后再出来。可是,原来围观的同学离开之后,陆陆续续又有新的同学走到了告示栏前……


“沈乐薇!”一声呼喊把她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卓尔桀领着他的妹妹尔凡往这边走过来了,谢雨棠则像一根小尾巴似的跟着他们。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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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海棠初绽(20)


又是一个漫长的酷暑。


谢家巷。


夏天日照长,人们早早吃了晚饭,摇着蒲扇走出了家门,散步的散步,纳凉的纳凉。巷子尽头那棵大榕树下,有一户姓胡的居民索性拉出了长长的电源插板,将他家新买的24寸彩色电视机抱了出来,搁到了榕树下的一只小方桌上,又从自家屋里拿出了几只藤椅和矮凳。虽然谢家巷并不只有这一台彩电,但胡家的这台却是全巷所有人家里尺寸最大、价格最贵的一台。每当他将自家的宝贝抱出来往榕树下一摆,椅子凳子一放,那电视里“咿咿呀呀”的声响一传出,就立刻吸引了谢家巷不少街坊邻居,尤其是满地跑的孩子们,早就巴巴地盼着日头西下,好看胡家大伯的大彩电哩!


那一年街头巷尾正在热播台湾电视连续剧《昨夜星辰》。每当那深情而优美的旋律响起的时候,家家户户的大人小孩都赶紧扒完碗中最后两口米饭,三步两步窜到了电视机前。榕树下胡伯伯家的大彩电前更是围了一大堆的老少街坊。“昨夜的,昨夜的星辰已坠落,消失在遥远的银河,想记起,偏又已忘记,那份爱,换来的是寂寞……”听着那耳熟能详的歌声,大人小孩们都不由自主地跟着哼唱起来。


巷子里还是那飘了几十年的鲜香麻辣米粉的味道,闻一闻就禁不住要滴下口水来。夹杂着蒜蓉、葱花、辣子油味的老汤浓香伴随着夏夜的微风,一阵一阵地直往榕树底下扑,馋得人好生辛苦。这时,就会有不少孩子们一边盯着电视里的画面,一边跟旁边大人扭动着身子撒娇道:“爸,妈,我要吃米粉。”“不是才吃了夜饭吗?”“你闻闻,好香噢!我想吃。”“吃吃吃,除了耍你就知道吃!拿去,多买两碗,我跟你妈的多加辣……”大人一边批评着孩子一边还是掏衣兜拿钱。不一会儿,孩子们连跑两趟,把米粉一碗碗地端了来,和父母一起“呼哧呼哧”吃起来,汗珠淌了一地也顾不得擦一把。“嘶……嘶……好吃,好吃,哪家买的?一定是‘谢米粉’吧?她家的硬是好吃……嘶……”这时,更多的大人、孩子们终于再也忍不住了,纷纷解囊让孩子跑腿去买米粉。于是谢家巷的榕树下,便经常出现观看电视的人们一片狼吞虎咽、饕餮而食的壮观景象,让人忍俊不禁。


近两年,谢米粉的生意日渐红火。除了谢鹃鹃经营有方之外,还因为她有雨棠这么一个聪慧又伶俐、能干又懂事的“神童”女儿。雨棠的优秀让谢家巷的人们很是羡慕。街坊们都希望自家的孩子也能像雨棠那样,成绩又好,还能给家里分忧解愁。左邻右舍们对待鹃鹃的态度比十年前好了不少,看待她们母女的眼光也多了几分钦佩与和善。这不,每到晚上这个时间,都是“谢米粉”生意最旺的时候。


雨棠每到这个时候,都会跑到谢家巷来帮妈妈和林茵阿姨搭把手,直到她们催她回去做功课,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回到叶奶奶家,然后边做作业边期盼着米粉店早些打烊,妈妈跟林阿姨好早些回来。


这几年,红星路上叶玉婷家的小裁缝铺已经在卓健的帮助下,扩充了店面,添置了几台新的缝纫机,又批发了各种时髦布料摆在铺面里出售,同时继续为顾客订制成衣,也继续接卓健转过来的单。当初狭窄阴暗、破旧不堪的小铺子俨然成为一家窗明几净、像模像样的成衣店了。孟天宇新买了一台摩托车,专门用于进货、送货。叶玉婷十年如一日地扑在缝纫机上。林茵则两头忙,一边要帮婆婆完成订单,一边还要帮谢鹃鹃经营米粉店。好在雨棠和之翔两个孩子从中学开始就自己骑自行车上学、放学了,不再需要大人接送。之翔非常争气,他从红星路小学毕业后,如愿以偿地考上了Z市一中。于是从初中到高中,不仅尔桀和雨棠在一个班上,之翔虽比他俩低一个年级,但也在同一个学校,直到高中毕业。


能跟雨棠一起念中学,尔桀是无比欢欣的,对之翔来说又何尝不是如此呢?虽然之翔的成绩在班上并非拔尖,但他对同学们的友好、对班级的热爱,让他也一样成为师生们喜爱的学生。尔桀也把之翔看作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最铁的哥们儿。


一晃八年的时光就这么过去了。


到了雨棠跟尔桀高考前填报志愿的时候了,之翔不用问就知道雨棠定然会将Z大作为第一志愿,因为他知道她的心思。但此时,他还并不清楚尔桀内心的想法。直到这一天,这个炎热的傍晚,他来到了谢家巷,想找雨棠问她志愿的事。不料却在巷口碰见了卓尔桀。


“嗨!之翔,你也找雨棠啊?”尔桀高兴地将手搭在之翔肩上。


“是啊,难道你只是去吃米粉的吗?”之翔也笑道。


“呵呵,真巧,走,我请你吃一碗!”


两个年纪只相差一岁的少年并肩走着。“哎,对了,尔桀,你志愿填得怎么样了?第一志愿是北大还是清华?”之翔问道。


“嚯!”尔桀苦笑一声,“我说你这脑子,还挺能替我设想的,你咋就跟我妈似的呢?不是北大就是清华。你说,如果是你,你打算报哪里?”


“嗨,就我那成绩,我还敢往高了报么?Z大能要我,我就烧高香了。再说了,Z大也不错,我就别再挑三拣四了。再说了,雨棠也一定是报Z大。所以啊,等我明年填志愿的时候,我也不用再看别的学校了。Z大!就是它了!”之翔爽快地说。


“真的?你打算明年也报Z大?太好了!我第一志愿就是Z大!”尔桀激动地拍了之翔后背一掌。


之翔一愣:“什么?你要报Z大?你怎么可能报Z大呢?尔桀,我没听错吧?你不是跟我开玩笑的吧?就你那成绩,即便不是北大清华,也是保送省里最好的学校。你怎么可能报Z大呢?”


“谁跟你开玩笑,”尔桀又拍了他一掌,“我怎么就不能报Z大?雨棠能报,你明年也报,怎么就不准我报啦?”


“嗨,我不是这意思。”之翔解释道,“你看,你跟我和雨棠情况不同啊,我这成绩怎么够也够不着北大是不?雨棠呢虽然够得着,可她不想离开鹃姨,不想离开我们家啊。而你就不同了,成绩那么好,你父母,还有你爷爷奶奶,一定都盼着你上北大,光宗耀祖呢吧?”


“唉,”尔桀叹了一口气,“我家只有我妈,也就只有我妈,发疯一样要我上北大。我爷爷奶奶跟我爸,倒是都尊重我。”


“哦,这样啊……”之翔看了他一眼,后者深邃的眼眶透着一丝烦恼。“别说你妈了,我也想不通,估计雨棠也反对……如果老师知道你第一志愿是报Z大,估计都得集体疯了……”之翔犹豫着说道。


“嘿!之翔,你究竟是不是我朋友啊?不给我点支持你要死啊?跟你和雨棠念一个大学,你不高兴啊?我可是一想着我们仨又能呆在一个学校里,我就开心得不行呢……”尔桀揽过之翔的肩膀,咧开嘴笑了起来。


“如果我们上大学也能在一起,我当然高兴。可这不关系着你的前途吗?可不能掉以轻心啊,你还是要慎重,再慎重……多听听你父母还有老师的建议吧,你说呢?”之翔认真地说。


“好了好了,你这张嘴不是一般的啰嗦,比我妈还烦人……哎,到了到了,我看见雨棠了……赶紧的,请你吃碗酸辣米粉,把你那嘴堵上……雨棠,雨棠!两碗米粉,加辣!”尔桀笑嘻嘻地招呼道,率先迈进了“谢米粉”,后面紧跟着之翔。


“雨棠。”之翔也笑着招呼道。雨棠穿了件水粉色的泡泡袖衬衫,一条雪白的喇叭裙,显得十分娇俏可人。她招呼着新来的客人,安顿他们坐下。她的妈妈鹃姨正在炉灶边掌勺,林茵一边帮着打下手,一边忙着收钱。鹃姨和林茵看见了他们,很是开心,招手让他们进去。


“尔桀,之翔,坐里面去,”雨棠带着他们走进最里面刚刚空出来的两个位置,“你们俩怎么这么巧,一块来啦?难道又是不约而同?”雨棠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那是,”尔桀得意道,“我们这就叫……英雄所见……”他向之翔使了一个眼色。之翔立即会意道:“……略同!”


“是嘛?”雨棠睁大了眼睛。


“米粉来咯!”随着一声呼喊,林茵端着一个大大的托盘走了过来,托盘里面热气腾腾地摆了好几碗米粉。“来来来,快趁热吃!雨棠,你妈妈忙不过来,我还要去帮她。之翔,招呼着尔桀……”


三个孩子“呼噜呼噜”吃起米粉来,谁也顾不上吃相了。


直到夕阳的余晖渐渐从门前退去,“谢米粉”的客人们才逐渐少起来。趁着不多的几名食客吃米粉的当口,谢鹃鹃跟林茵才有工夫坐到孩子们那里歇一口气。


“尔桀,”鹃鹃关切道,“听说你不报北大啊?要念Z大?你怎么想的?你家里人不反对么?”


“鹃姨,我早就跟雨棠说了,她报哪个学校我就报哪个,反正我要跟她上同一所大学。之翔明年考大学,他也要报Z大呢,这样我们三个以后又可以天天在一块了,多好!”尔桀乐呵呵地说。


“听说,你妈妈就在Z大教书,是这样吗?”鹃鹃不经意似的问,一抹复杂的神色从她眼中一闪而过。


“是啊,她不就是Z大外文系毕业的嘛,之后就留校任教了,一直到现在。”尔桀回答。


鹃鹃的表情仍有几分凝重,她看了看几个欢快的孩子:“其实啊,我倒不希望雨棠念Z大,我更希望她报川大。当然,雨棠懂事,不愿意离我太远,她不肯报北大,我自然也乐意。可是我还是希望她能多考虑考虑,Z大再怎么好那也不如川大是不是?”


鹃鹃这么说,是有着她自己的顾虑的。20年前,她曾经和尔桀的妈妈楚碧萱有过一面之交,而且当年因为她的关系,怀冰、天宇、卓健、卓雅、碧萱,还有她自己,全都卷入了那场席卷了几户人家的风波之中。那场与卓健从邂逅到分离的事情虽然短暂,但在每个人心中打下的烙印似乎从未被岁月磨灭。她和楚碧萱所见的那一面,在她记忆中是唯一的一面,虽然只有短短的十分钟,她已经感觉到碧萱的心思是何等的细密过人,心计又是何其的莫测高深。她自认不是碧萱的对手,两人更不是一路人。她和怀冰正式结婚那天,碧萱曾经托人送来了一份昂贵的贺礼——一对设计精美、做工精细的千足金耳环。碧萱似乎是在通过这种方式表达着对鹃鹃自愿退出她俩和卓健这三角关系的感谢。鹃鹃和怀冰自然不能接受如此贵重的东西,当场就婉拒了,让对方给碧萱带了回去。从此之后,她和碧萱便再无交集。而怀冰在双湾水库离开人世的那天,鹃鹃赶到了现场,但她当时并不知晓碧萱其实也亲眼见到了那一幕,更不知道碧萱回去后对卓健隐瞒了怀冰的死讯,就是担心自己的丈夫会再度牵挂着鹃鹃。


在这之后,卓健对雨棠多方关照、爱护,鹃鹃心里十分感激。但她始终担心有朝一日被碧萱知道。她难以想象,如果碧萱知道了卓健十几年如一日地照顾着她们母女,会有什么样的状况发生。因此,尽管尔桀尔凡,一直和雨棠、之翔保持着非常密切友好的关系,但这些年来鹃鹃依然小心谨慎,如履薄冰,尽量减少与卓健的接触,也从不让雨棠去尔桀的家里玩耍。而且卓健也早有防备,数次叮嘱过一双儿女,不要在妈妈面前提起雨棠。这才让大家度过了这十几年风平浪静的日子。


可眼下,随着高考的临近,随着孩子们即将升入大学,原有的平静似乎很快就要打破了。因为,尔桀要和雨棠一起报Z大,可鹃鹃偏偏又说不出反对的理由。而雨棠如果一旦进了Z大,在碧萱的眼皮下念书、生活,那么雨棠的真实身份还能隐藏多久呢?碧萱被家人隐瞒得越久,发作起来的怒火不就更旺了吗?到时候难免不会找雨棠撒气,保不齐又会引来一场无妄之灾……一想到这里,鹃鹃就像百爪挠心,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然而大人们之间的事情,又不好跟孩子们细说。


看着鹃鹃忧心忡忡的样子,尔桀以为鹃姨也像他妈妈一样,不赞成女儿报Z大,就极力劝道:“鹃姨,我知道你希望雨棠报个更好的学校,川大当然是个不错的选择。而且凭雨棠的实力,如果高考正常发挥,即便是北大也不在话下。可是毕竟这是雨棠的志愿啊,她一定是舍不得离开您,所以才选择留在本市念大学的。而我自己呢,便以雨棠的志愿为自己的志愿,她报北大,我便报北大;她川大我就川大;她Z大我也Z大,无论怎样我都要跟她在一个学校,有我在她身边保护她,鹃姨您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尔桀最后那几句的宣言让大家都有些瞠目结舌。林茵震惊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难言神色。之翔的嘴巴张成了一个0形,呆怔了好一会才说:“川大、Z大我也许还能搏一搏,北大,我怕是花上一辈子的时间也没指望啊!所以啊,尔桀,雨棠,你俩千万别改主意,坚持自己的第一志愿,我才有机会跟你俩念一个学校啊……”说完自己笑开了。林茵一拍儿子的后脑勺:“你鹃姨在跟雨棠说话呢,你多什么嘴啊?”好友鹃鹃的隐忧,林茵也略知一二,所以她也替雨棠担心。


尔桀的一席话,让鹃鹃心里又起波澜。她不是看不出这几年尔桀、之翔两个孩子对雨棠的好。她也不得不承认尔桀与之翔相较,无论那一方面尔桀都胜出了太多。如果尔桀不是卓健的儿子,如果没有楚碧萱那一层关系,如果没有20年前的那场震动了每个人的风波,鹃鹃的顾虑和隐忧就丝毫不会存在。她反而会接纳尔桀。但事实摆在眼前,历史也无法抹煞,她深深地明白尔桀和雨棠之间,隔着一条天堑般的鸿沟。而善良敦厚的之翔,是她看着出生、长大的,是丈夫生前好友天宇和自己多年的密友林茵的孩子,跟雨棠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这份情谊,比起尔桀对雨棠的关爱,只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怎么可能抛诸脑后呢?何况,怀冰尚在人世的时候,就曾经数次兴高采烈地与天宇、林茵商讨过,两家人结为亲家,永远在一起。林茵每逢提到这事也是满面春风、欢天喜地,待雨棠甚至胜过了亲生儿子之翔。如今怀冰已经走了十几年,但他说过的那些话,那些殷殷的期盼,却依然深深地刻在他们的心坎。


因而,对雨棠的终身大事,鹃鹃心里一直以来更属意之翔。但眼下,三个孩子居然凑着闹着都要报考Z大,打算将来还要在一个学校里念书。这便成了摆在鹃鹃眼前亟待解决的头号难题。她不希望历史再度重演,不希望自己唯一的女儿步入她的后尘……


(未完待续)




第二章  海棠初绽(21)


“蜀香飘”在Z市是一家档次颇高的川菜馆。


川菜又名蜀菜,历史悠久,调味多变,菜式多样,口味清鲜醇浓并重,以善用麻辣著称,并因其别具一格的烹调方法和浓郁的地方风味,不仅在中国烹饪史上占有重要地位,在国内外都享有很高的声誉。它还融会了东南西北各方的特点,博采众家之长,善于吸收,善于创新,故而深受众多美食家的喜爱。这两年,Z市大街小巷冒出了不少食肆酒楼,当然基本上主打川菜。作为全国八大菜系之一的四川菜,经过一代又一代的大师名厨在本地多年的发扬光大,更是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而且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地域、不同的范围,还会根据各地水土、原材料的不同特色,在传统川菜的基础上,进一步地钻研烹调技艺,苦下功夫地借鉴、融合并大胆创新各类菜式,为名扬四海的川菜打出了一块块响亮的金字招牌。这不,“蜀香飘”已然成为了Z市美食界的龙头老大,同时也为本市打出了一张令八方食客瞩目垂涎的名片。


十年前的“蜀香飘”还是路边一家小小的苍蝇店,现在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翻修成了一座高规格、高水准的餐馆了。除了一楼的大堂能容纳数百名食客共同就餐外,二楼、三楼还装修了十几间豪华的大小包房。这些包房都设有最低消费和茶位费,一般家庭外出吃饭基本上都不大可能进包房。在那个年代,也只有政府机关宴请贵宾搞接待,或是最早下海狠赚了一笔的个体商贩们约了客户谈生意,才会进入包房,让贵客体验一下这几乎已接近五星级水准的高档服务。


此时,在一家名为“貂蝉拜月”的包房里,坐着一对年纪相仿的女子。一位头发盘成一个发髻,脸稍圆,五官端正,面颊白皙而丰满,显出一种珠圆玉润的富态。她衣着考究,握着茶杯的手指上涂着红红的指甲油,脖颈上一根细细的金项链在明亮的灯光下泛着耀眼夺目的金黄。她就是沈乐薇的母亲周傲珊。另一位的波浪长卷发一看就知道精心打理过,衬着一张妩媚的鹅蛋脸,一双丹凤眼眼尾略略上扬,鼻梁高挺,细心抹过一层淡淡口红的双唇饱满圆润,几乎看不出雕琢的痕迹,衣着端庄得体。她就是尔桀的母亲楚碧萱。


这一顿饭,是碧萱主动提出来要请她的闺中密友周傲珊,以及她心目中的未来儿媳——沈乐薇的。眼看着七月份那最关键的三天马上就要来临了,这三天决定着举国上下千千万万高三考生的命运。不少神经一直连续紧绷的孩子们,几乎都已经患上了考前综合症,出现了不少高原期反应:失眠、呕吐、头晕、目眩、食欲不振、四肢乏力、精神涣散……就连久经沙场的沈乐薇也感受到了些许考前的紧张。她给自己定的目标是北大。虽然按照她的实力和平时的临场发挥,考取北大应该不是问题,但期望越高压力就会越大。高考前十天,学校给所有高三考生放假了,让孩子们回家复习。沈乐薇突然特别想回Z市,想跟妈妈在一起,哪怕只是聊聊天,放松放松。周傲珊当然立刻答应了,让丈夫沈世雄送女儿上了从成都到Z市的大巴。碧萱一听说乐薇回来了,很是开心。一来就可以借着替乐薇接风的由头,好好地跟傲珊聚一聚;二来也可以跟傲珊母女敞开心扉痛痛快快地聊上一聊,特别是关于尔桀死活不愿意报北大的事情,她太想好好找人倾诉一番了,希望能借这次跟傲珊母女见面的机会,讨一个良策,能让儿子心甘情愿地跟乐薇一起,上北大、同窗共读,最终让两个孩子走到一起……


沈乐薇一踏上Z市,回到家中屁股还没有坐热,就跟妈妈打了声招呼说要去看尔桀,送一些重要的复习资料。傲珊知道女儿的心思,只好在她身后连声叮嘱道:“薇薇,你萱姨约了咱们今晚去‘蜀香飘’吃饭呢。你可得早点回来。”“嗯,我知道。妈,不如您自己先过去,我到时候直接去‘蜀香飘’。”“唉,这孩子,真是,女大不中留啊……哎,你能把尔桀尔凡他们叫上一起过去吃饭,就算你有本事……”她望着女儿的背影摇摇头,追上去补了几句。但乐薇已是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包房里,菜已经点好了,但乐薇还没有来。碧萱吩咐等人到齐再上菜。“你啊,别那么宠着乐薇,小孩子家家的,等她做什么。”傲珊埋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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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谁让我是班长呢?那我不得以身作则,认真听讲啊……不过,咱班主任可真称得上苦口婆心了,恐怕这个世界也只有我妈那张嘴能比得上她了……”尔桀咂咂嘴。


“那当然啦,老师嘛,不就是靠嘴巴吃饭吗?对了,你妈妈还是大学讲师呢,说起话来肯定更有水平吧!”雨棠好奇地问。


“她?”尔桀连连摆手,“你就快别提她了。还是个大学讲师呢,一点都不懂得尊重别人的想法……就我这高考志愿,我们家除了我妈,大家全都赞成!可她却偏偏反对,态度还那么强硬,幸好爷爷、奶奶、爸爸都支持我,她才只好勉强妥协了。你说我那个妈,是不是很让心人烦……”


“尔桀,别这么说你妈妈,她这不也是为了你好嘛。我倒是很理解她……其实,我心里也是希望你报北大的……你就这么跟着我报了Z大,我心里真是……”雨棠低下了头,掩饰不住满心的遗憾。


“雨棠!”尔桀转过身,热切地看着她,从他那个角度,他只看见那两排不安抖动的长长的睫毛,好像一双怯怯欲飞的蝶翅。“你别这样啊,你不知道我报Z大,我爷爷奶奶爸爸都高兴得很呢,至于我,那更不用说,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念书,我比谁都开心……我现在,都快乐得要疯了呢……走,雨棠!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不由分说地一把拉住了她的手,朝前奔去。


那只软软的小手在他大大的手掌中如一尾小小的鱼儿,惊跳了一下便灵活地从他的手掌中滑出,她飞快地看了一眼四周:“干嘛呢,拉拉扯扯的,同学看见了多不好。”


“哦,你意思是,如果没人看见就好,对不?”尔桀眉开眼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讨厌呀?一点都不像你爸。”雨棠佯怒道。


“是啊,就是,我说话怎么这么讨厌呀?一定像我妈,你就看在我爸的份上,原谅我呗。”尔桀装作愁眉苦脸。


“要我原谅你也不难,你现在就告诉我,带我去哪儿?”雨棠停下了脚步。


“跟我走就知道了!保证你喜欢。”尔桀故意卖着关子,朝雨棠挥了挥手,便转身率先奔向校门口单车停放处。


他们飞身上了各自的单车,一起驶出了校门。一路上,雨棠不停地追问着去向,但尔桀始终笑而不答。大约20多分钟后,尔桀下了单车,在一座结构宏伟的门楼前停下。“Z市大学”四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Z大!”雨棠的眼睛闪闪发亮,“原来这就是Z大!我还从来没来过呢!”


“是啊,”尔桀兴奋地说,“这就是我们今年暑假结束后即将进入的大学,我们的大学!雨棠,快看!这就是我们的学校!”


雨棠带着几分激动快步上前,仔细地打量着校门。


“走,我带你进去看看!”尔桀再度骑上车,和门口保安室的门卫点了点头,便带着雨棠进了校门。


“对了,尔桀,你家不就住在Z大吗?”


“是啊,都住了好多年了……以前我妈不是想请你去我家玩的吗?你从来不肯去。怎么?今天终于肯去我家做客了吗?”尔桀调侃道。


“去你的,谁说要去你家啊,你不是说带我看看Z大吗?”雨棠白了他一眼。


“那你干嘛问我家?”


“我的意思是,既然你在这里都住了这么多年了,你刚才在校门口干嘛还那么激动,好像第一次见到Z大似的……”


“嘿,雨棠,你那么聪明的脑子怎么就没闹明白呢?你以为我干嘛激动啊,还不是想着以后能跟你一起在这里念书我开心嘛……”


原来如此。雨棠偷瞄了一眼尔桀,后者的眼里洋溢着发自内心的欢欣和满满的期待。她不由得受到了感染,开始想象着即将迎来的大学生活了,而且,又是跟相识相伴了九年的尔桀一起共度的大学生活……

这九年里,他们俩相处的时间比跟父母家人在一起的时间还要长,他们在清晨的校园里开始同窗共读的每一个白天,在斜阳西坠的路口挥手告别每一个傍晚,有时候,也带着尔凡一起去红星路,在叶家那弥漫着温情与欢笑的灯下和之翔一起头挨着头做作业,像四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戴着老花镜的叶玉婷踩着永远也踩不完的缝纫机,不时向他们投去慈爱的目光;眯缝着眼睛的天宇永远挥着锅铲,厨房里传出的饭菜香引得大伙直咽唾沫;米粉店打烊之后匆匆归来的鹃鹃和林茵,手里永远变着花样地提着各类小吃食和给孩子们的小礼物……这个狭小而简朴的空间,却是尔桀和雨棠记忆中最最温暖的家园。


此刻,两个少年将单车停放在学生宿舍楼前,开始在Z大校园里缓缓漫步,一边聊着童年时的趣事,一边展望着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傍晚的阳光映红了两张青春的面庞,夕阳的斜照拉长了他们的身影,一个修长挺拔一个娇小玲珑。夏日的微风轻轻拂起他们的衣袂与发丝。


他们不知不觉走到了篮球场,分别身着红色和白色球衣的两支队伍正在如火如荼地比拼着。尔桀指着球场说:“绕过球场,就是Z大风景最漂亮的碧溪了,我家就住在那边的‘小白楼’,我带你过去看看?”他兴致勃勃地望着她。


雨棠一愣,停下脚步道:“不……不用了,那太远了,我还是不过去了,就在这里看看吧。”母亲谢鹃鹃对她的嘱咐在她脑中再次浮现,从她记事起,母亲就这么翻来覆去对她说:“雨棠,尔桀是个好孩子,不过,可别跟他走得太近了……毕竟你是女孩子。记住,他到咱家来我不反对,可是你不许到他家里去,知道吗?绝对不可以去尔桀家!”从幼年时期到高中毕业,雨棠一直遵循着母亲的教导,虽然尔桀和他的妈妈不止一次地发出邀约,但她总是婉言拒绝。当然,对妈妈心中的隐情和隐忧,雨棠是毫不知情的。她把妈妈提出的要求完全当作是一个母亲对女儿应有的疼爱与管教,而且她自己也认为,一个好女孩即便是跟班上的男生关系再友好融洽,即便那个男孩子人再好,也不可以随随便便去到人家家里。女孩就应该有女孩的矜持。


尔桀见雨棠像往常一样拒绝去“小白楼”,不由得咧嘴一笑:“你呀你,每次想请你去我家玩,你都死活不肯,连我妈的面子你也不给……嗨,好像我家有什么怪兽似的会吃了你……不过,你不去就算了,我不会把你绑了去的……而且……”他话到这里又咽回去了。


“而且什么?干嘛说一半不说了?”雨棠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尔桀的脸上居然浮起一丝羞怯,伸手挠了挠头皮,凑到她耳边又快又轻地说:“我是想说,虽然你总是不肯去我家,连我妈也请不动你,可我就喜欢你这样,你越是这样我就越是喜欢……”


两朵红云飞上了雨棠的脸颊:“看你,别胡说了……”


“我没有胡说,我说的都是真的……”尔桀急切地辩道。而就在这一秒,面向球场的他一眼看到一只篮球不偏不倚地直冲着雨棠的后脑勺飞来。他连忙抓住雨棠的肩膀往边上猛地一推,而自己却来不及躲闪,整个脸就被那只篮球给砸了个正着。他只感到鼻子被狠狠一击,一股热流便向外奔涌……


雨棠吓得花容失色,惊叫连连:“哎呀,血!血!尔桀!你鼻子流血了!”


尔桀用手背一抹,果然都是血。这时,球场那边的“肇事者”迅速奔了过来,不住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这位同学,我们送你去医院吧?”


雨棠埋怨地瞪视着他:“你看,他流了这么多血,你们怎么这么不小心呢?球怎么能往这儿扔呢?”

她急忙从衣兜里掏出一块花手帕,踮起脚帮他擦拭起来,同时让他伸手抬头,并用手帕的一角堵住他的鼻孔。她的手指颤抖着,一脸的惊慌。从未遇到这样的事,她手忙脚乱不知道如何是好。倒是那位“肇事者”上前搀扶住他,提醒道:“赶紧去宿舍楼冲洗一下,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我以前也被球砸过……”


说话间,“肇事者”的几名同伴也从球场跑了过来,见球把人砸出了鼻血,都纷纷道歉,他们前呼后拥地带着尔桀跟雨棠向宿舍楼走去。其中一名眼尖的同学一下子认出了尔桀:“咦?你不就是卓教授的孙子吗?卓教授给我们上过课,我也见过你……你们家不就住在那边的‘小白楼’吗,你家这么近,我们还是送你回家去吧?”


尔桀一听“回家”俩字就想被针扎了似的急忙抗议:“不不,我还是先去宿舍楼洗洗,可别让我家里人看见我这样子,免得他们唠叨……”


几名同学先是连连点头,后瞥见了雨棠,便交头接耳了一番,笑而不语了。只有那名眼尖的同学看了看尔桀,又看了看雨棠,带着个暧昧的笑,口无遮拦地说:“原来带着小女友啊?难怪不肯回家……放心,我不跟卓教授讲……”


尔桀一听这话,又差点急出一头汗来,一边观察雨棠的脸色,一边指责那位男生:“你可别乱说话……”


雨棠低头道:“你们别误会,我跟尔桀是同学。”


那几名男生笑嘻嘻地相互看了看,又仔细打量了尔桀和雨棠几眼:“嗯,嗯,是的,同学,我们哥几个明白的……赶紧的,先去我们宿舍洗洗吧。”


尔桀凑到那名眼尖口快的男生耳边:“等今年高考完毕,暑假结束,我跟雨棠就会到Z大念书了,到时候你就是我们的学长,还要多承蒙你们的关照呢。”


“哦,原来是未来的学弟学妹呀!那真是不打不相识呢!放心吧,即便你不是卓教授的孙子,就冲着这么漂亮的小学妹,咱哥几个也得好好关照着你俩呀!”


“那是!”男生们哄笑起来,七手八脚扶着尔桀进了宿舍楼的洗手间帮他冲洗鼻子。雨棠就等在了门外。


尔桀冲完鼻子,洗干净了手脸之后,将那块沾了血的花手帕打上肥皂,洗得干干净净。口快的男生定睛一瞧,又打趣道:“哟,这么漂亮的小手绢儿,是咱学妹赠你的定情信物吧?”


“去你的……”尔桀用胳膊肘狠狠捅了捅他,想起刚刚被球砸中鼻子时雨棠眼中的惊慌失措,心里不由得涌起一股怜惜。他将手帕洗好以后,不顾它还湿着,慎重地放进了自己的裤袋。


冲洗完之后,尔桀的鼻子似乎好多了,也不再出血。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打球的那帮男生们也就此道别。


雨棠还有些惊魂未定,对着尔桀的鼻子看了半天:“你鼻子又不大,怎么能流那么多的血呢?”


“我鼻子虽然不大,但够高啊……毛细血管自然比旁人分布得多些,所以血流得自然也多些嘛。”尔桀笑说。


“你看你,人家都吓坏了,你还这么嬉皮笑脸的……”雨棠嗔道。


尔桀看着面前的少女白皙姣好的容颜,体味着她在那一瞬间因他而产生的惊惧和担忧,内心不由得再次一动。“不就一个篮球吗?就把你吓成这样,到底是女孩子,就是胆儿小。别说是篮球了,如果当时是一颗子弹,一支箭,一把飞刀……我也照样会把你推开的……”他边说边比划起来,英挺的眉扬起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侠气。


“哎呀!”雨棠皱起了弯弯的眉,“看你说的,越扯越没边儿了,真是,武侠小说看多了吧?你以后再这么说,我就不跟你一起走了!”


“好好好,”尔桀急忙低头讨好道,“我说错话了,我向你保证,以后我再也不说让你不高兴的话了,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雨棠展露了笑颜,嘴角边的两只小酒窝隐约可见,说不出的娇媚可爱。他有几分忘情地凝视着她,她的一颦一笑都让他流连。


天色已经渐渐地暗了。两个少年各自踏上了单车,尔桀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骑车回家就行。你家就在这儿,赶紧回去吧,免得你家人担心。”雨棠道。


“那不行,天都快黑了,我必须得送你回去。让你一个女孩子骑那么远的路回家,我更担心,而且……”尔桀说到这里,又不吭气了,踩起了单车率先向前走去。


“而且什么?哎,你等等我呀……你这人,总是这样,说话只说一半……我说你能不能把话说全了,不吊人胃口呀?”雨棠也踩起了单车,紧跟在他身后。


“好吧,那既然是你想听,那我就说了!说出来你可别怪我啊!”尔桀一边踩一边高声喊道:“我一定要送雨棠同学回家,哪怕走再远的路我也愿意!因为——我喜欢跟她在一起!我希望送她回家的这条路,一辈子都走不完!”他喊出这几句,脚下猛一用力,便一溜烟儿地踩出去好远,但是他头也没回。雨棠清清楚楚地听见了他说的每一个字,内心极度地震撼。她在原地略停顿了几秒,才慢悠悠地向前踩去,追随着他挺拔的背影,但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追上他,与之并驾齐驱,而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她那颗不平静的心一路翻涌着,他说的那些话也在她的脑海翻涌着……


两个少年一前一后地出了校门,来到了大街上。满街都是行色匆匆下班的人们。直到这时,尔桀才不时回头望望雨棠,看到雨棠四平八稳地骑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位置,他才放心继续前行。之前在学校里背对着雨棠喊出的那些话,让他很有几分心跳脸热,他也有点不敢太过靠近她了,怕她的疏远,怕她的拒绝,怕她听见了也装作没有听见,没有任何反应,如同一颗石子弹入了湖面却激不起任何涟漪。因此他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前踩,不时地回头瞄她一眼。


当他们骑到了红星路附近的菜市场时,雨棠已经追上了尔桀:“你今天干嘛踩那么快,也不等等我?”她故意问到。果不其然啊,这小妞真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发生了,笑嘻嘻地注视着他。他的脸上不由得浮起几分狼狈,几分惶恐,甚至有几分怯意。


“怎么了你?表情这么奇怪。”雨棠若无其事地笑问。


尔桀在心里面骂起了雨棠:“坏小妞,死小妞,一定要这么捉弄我么?”但一触到她那黑白分明、水汪汪的眼睛,他心中尚未说出口的千言万语即刻化作了渺渺云烟,将他从头到脚地笼罩起来,让他感到晕头转向。


“如果有录音机就好了。”雨棠又说出了一句似乎不着边际的话。


“怎么了?”他不解道。这小妞,怎么想起一出是一出。


“我就可以把某人刚才说的话全都录下来,免得他日后抵赖。”雨棠看似平静地说。


犹如一粒火种投入了草场,尔桀顿感整个胸膛都燃烧了起来。他转过头,灼灼的目光捕捉着她脸上每一个波澜不惊的表情。他知道,在那纹丝不动的表情之下,她有着一颗和他一样炽热的心。风乍起,怎可能吹不动一池静水?


她不再注视他,而是看着前方的路。这一次,她领先向前骑去,向身后的他扔下了一句话:“别看我,看路!”


尔桀兴奋地一用力:“遵命!我来了!”


两个少年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即将转弯骑向红星路的那一刻,一名四十左右的中年女子惊诧地回过了头,她已经瞥见了两个孩子骑车经过。看着尔桀的背影,她差一点叫出了声。但她没有声张,而是迅速地跟上了前面的两个孩子,尾随在他们的身后,一直进入到红星路……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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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咫尺天涯(2)

翌日清晨。


红星路叶玉婷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夏天天亮得早,家家户户起床也早。当这位不速之客敲响叶家房门的时候,大家刚刚吃完早饭,忙着收拾餐桌。听见有人敲门,大家都愣住了。多少年了,很少有客人这么早来访,叶家的成衣店一般都是在上午九点才开始营业呢。会是谁呢?林茵急忙放下筷子,起身去开门。


一位衣着靓丽、气质高雅的中年女子立在门外,唇边带着微笑。林茵从未见过她,以为是来做衣服的客人,便客气地询问道:“您好,请问您是……”


她点点头说:“我是来找一位老朋友的,她叫谢鹃鹃。请问她是住在这儿的么?”她一边说一边已将目光扫向了屋里。那目光虽充满了探寻,却暗含着一丝高傲,一丝冷淡,和一丝并不引人注意的警惕的锋芒。


鹃鹃已经听到了房门口的谈话,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飘入了她的耳朵,她的心里“咯噔”一下提了起来。难道是她?差不多十七八年没有打过照面了,她来做什么?鹃鹃不由得紧张起来。


鹃鹃立刻站起身,迎上前去。林茵听见女客呼出了鹃鹃的名字,便请她进了屋。叶玉婷、天宇以及雨棠、之翔两个孩子都睁大了眼睛,一起盯着面前这位女客。天宇一眼就把她认了出来,他“呼”地站起身正要质问。鹃鹃已经扯住了他的袖子,示意他不要作声。


“鹃鹃!你还记得我吗?我是碧萱呀。”女人向鹃鹃走来,眼里闪烁着热切的光芒,那副神情,好像是看到了多年不见的亲人。天宇最见不得她这副样子,捏起了拳头。而家里其他人全都大惑不解地看看鹃鹃,又看看她,暗自想着“她是谁”。


“叶姨,茵茵,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楚碧萱,就是卓尔桀的妈妈……我们……认识好多年了……”鹃鹃说道,随即给碧萱让座倒茶。


叶玉婷和林茵相互看了一眼,客气地对碧萱点点头:“哦,原来你就是尔桀的妈妈呀……真是稀客,稀客……第一次来咱家,千万不要客气呀……”


楚碧萱听了这句话,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十分不是滋味:“原来我是稀客,因为我今天第一次来,这么说卓健这王八蛋和尔桀、尔凡那两个死孩子都是这里的熟客了吗?!”但她连连点头,笑得更加亲切了。她友好地看看屋里的每一个人,包括脸上充满了警惕的天宇,说:“是呀,跟鹃鹃认识了十七八年了,我是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鹃鹃的女儿雨棠跟我的儿子尔桀一直都是同班同学哪……这都怨我,平时工作太忙,对孩子关心不够……平日里,都是卓健接送孩子上学放学,孩子们慢慢大了,也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什么话都跟我说了……唉,真是儿大不由娘呀……哟,这就是雨棠吧?”她的目光落到了雨棠那里,仔细打量着。她从这位豆蔻年华的少女身上,清晰地捕捉到了谢鹃鹃当年的影子。她不由心中一紧,极力掩饰着内心那一份驱之不散的敌意。


鹃鹃也微笑着,不紧不慢地一一介绍:“碧萱,这是天宇,怀冰的朋友,你见过的;这是林茵,我初中同学,也是好朋友,现在是天宇的妻子,喏,这小子叫之翔,是天宇和茵茵的儿子;这位是叶姨,是天宇的妈妈,也是我妈生前最好的朋友。我现在就住在他们家里。这丫头……就是我女儿雨棠……碧萱哪,你眼神真好,一眼就看出来了……雨棠长得像我,也像她爸爸……”


还居然说我眼神好?碧萱内心咬牙切齿道,我不仅眼盲连心也是瞎的,居然没有察觉到你跟卓健这些年来竟一直藕断丝连,不仅如此,就连你生的女儿也跟你一样水性杨花,年纪小小就知道勾搭男孩子,把我辛辛苦苦培养成才的儿子卓尔桀迷得神魂颠倒,甚至为了你的女儿,连唾手可得的北大都不要了!这一口气,我非出不可!


楚碧萱的脑中翻江倒海,但她脸上依然一片和煦。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雨棠,不住口地夸赞道:“是呀,雨棠随你,也随她爸爸,这孩子是取了她父母的优点呀!真是……让人越看越喜欢呢……”又转头对鹃鹃:“你啊,这么多年了,也从来不跟我联系……你结婚时我托人给你们送的礼,你又原封不动地还给了我……说实在的,当时把我弄得真是一点面子都没有……这也就罢了,我了解你的性格……可是,后来我听说我家尔桀尔凡跟你们家雨棠走得挺近,又听说雨棠年纪虽小,成绩却特别拔尖儿,还连跳了两级呢,只是一直还不知道她原来就是你的姑娘……所以我有心想请雨棠到我家来玩玩,想认识一下是哪家的孩子教得这么好……可你们就是不肯……看看,这难道非要我登门拜访不成……”


鹃鹃耐心地聆听着她的长篇大论,耐心地等待着她说出此行的目的。


但天宇早就已经不耐烦了,再次蹭起身:“哎哎,我说尔桀妈妈,我看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你这突如其来的,到底有什么事赶紧说吧。雨棠就要高考了,时间紧得很。我们大家也都忙,各有各的事儿,没工夫听你在这里唠里唠叨说个没完没了……”


“天宇!”鹃鹃瞪了他一眼,“碧萱总是客人,你能不能客气一点?”又对碧萱说:“不好意思,天宇脾气直,你别在意。你今天上门,一定是有事情和我说吧?没关系,你尽管说。”


碧萱连连点头,看了看叶玉婷和林茵,又看了看雨棠,说:“不瞒你们大家,我今天冒昧登门,确实有十分重要的事情想和鹃鹃商量……还有,雨棠,阿姨也想和你一起商量……”


“我?”雨棠一愣。她今天是第一次见到尔桀的妈妈,心里原本就有几分紧张,又突然听到她说有事情要和自己商量,不由得更加心乱如麻。


“是啊,”碧萱朝雨棠笑着,亲热得近乎讨好。“孩子,你跟妈妈能不能给阿姨十分钟的时间呢?我很快的,就是想请你们帮个忙……我说完就走,不耽误你复习功课的……或者,我让尔桀这些天都过来跟你一起复习也可以的……你们能相互帮助、取长补短……阿姨真的很开心的……”


天宇、林茵和鹃鹃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交换了个疑惑的眼神。天宇心想:原来又是让鹃儿帮忙?拜托,你能有点创意不?每次突然冒出来,就是要找鹃儿帮忙,十八年前为了你自己的婚姻大事儿,不也是利用了鹃儿跟怀冰吗?楚碧萱啊楚碧萱,你能不能适可而止啊?但碍于鹃鹃,他没有再吱声了。


“鹃鹃,”碧萱又说,“我想跟你们母女俩单独说这事儿。你看行吗?”


鹃鹃点点头:“行,那你上我房间吧。雨棠,你也一起来。”她带着碧萱走进了最里面她那间屋,后面跟着手足无措的雨棠。进门前,雨棠回过头无助地望了望大家,他们朝孩子点了点头,给了她一个温暖而鼓励的眼神。


鹃鹃关上房门,请碧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碧萱,我们也算是老朋友了,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碧萱点点头:“我今天来,就是为了孩子。鹃鹃,我是直到现在才明白原来我家尔桀死活不肯报北大,是因为你的女儿,雨棠。当然,高考的志愿,终究是要尊重孩子们的意思。而且年轻人的事情,我们做父母的更是干涉不得。我今天来你家,并没有一丝指责你们或是怪罪你们的意思,这一点请你们放心,我绝对没有埋怨你们。相反,今天我虽说是第一次看到雨棠,但我一眼就喜欢上这孩子了,她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所以,我是没有什么理由可以反对这两个孩子的心思的。只是,尔桀为了雨棠,留在Z市念Z大,终究是可惜了……你说,哪个做父母的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飞得更高,跳得更远,能有大出息呢?俗话说,好男儿志在四方啊!怎么能为了喜欢的女孩子就把自己的远大目标和志向抛诸脑后呢?这不成了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吗?说心里话,鹃鹃啊,既然雨棠的成绩也这么好,为什么不跟尔桀一起报北大呢?那样的话两个孩子也还是在一起,不会分开呀?”


“阿姨,”雨棠脆生生地回答,“是我不愿意报北大的,妈妈为了我辛苦了半辈子,我就想留在Z市好好照顾她,不想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大学。而且,我觉得Z大也很好呀……阿姨,您自己不就是在Z大教书的吗?说不定,以后我还要叫您一声‘老师’呢。”


哦?你连我在Z大教书都知道,看来你跟我儿子还真是走得近呢。碧萱满心不悦。但她还是一脸笑容地听了雨棠的解释,想了想说:“好孩子,我知道你孝顺,而且你是女孩子,你妈舍不得你跑得太远,这也正常。你看,阿姨几次想请你来家做客,你妈妈都不答应呢!你要真去北京上学了,得把你妈妈担心成什么样呀……可是,尔桀不一样啊,他是男孩子,长大了就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天生就是要闯天下,打拼事业的……所以呀,这大学一定要选好,否则这么多年的寒窗苦读,不就都白费了吗?雨棠,鹃鹃,你们说是这个理儿吗?”


“碧萱哪,”鹃鹃深吸了一口气,“你的心情我都理解,谁说不是呢?之前填报志愿的时候,包括雨棠要填报Z大,我都不同意,我倒是和你一样,希望她能有更好的去处,再说她也不是没有把握呀,即便不是北大,学校保送的川大,她也绝对没有问题啊。可这孩子,就是不听我的话,非要报Z大……你说,我能有什么法子呢?至于你家尔桀,我更是劝过无数遍,让他一定要好好征求你们家长的意见……唉,谁知道尔桀这孩子也自作主张,我的劝,雨棠的劝,他是一句也听不进去……唉,你刚才也说了,儿大不由娘呀!孩子的事情,我们也只能从旁劝说,终究是做不了他们的主呀……”


“鹃鹃,”碧萱一把拉住鹃鹃的手,急切道:“我明白,你肯定也替我说了不少话,让尔桀填志愿一定要三思而行,可他……唉,不就是因为你家宝贝闺女嘛,不然铁定是要报北大的……当然,你别误会,我今天来找你,一点怨你的意思都没有,而且你也知道,十八年前的事情,我一直对你心怀感激。虽然这么多年我没有主动联络你,但缘分自有天意,你看,我们的两个孩子,相差了两岁,不也阴错阳差地念了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级吗?虽然卓健没有跟我提起过又和你联系上的事,但我知道他那是怕我胡思乱想,而现在,两家的孩子们反而走得这么近,我心里面是又惊又喜……我就想,既然两个孩子感情不错,又铁了心一定要在一起,那么只要把我现在的想法透露给尔桀,再加上雨棠这个系铃人,让尔桀把报考的志愿改一改,应该不是件难事……哦,我家老爷子还有卓健,在招生办都有熟人的,毕业生的志愿表现在都还在招生办呢!”


鹃鹃听到这里,倒抽了一口冷气。雨棠也惊得目瞪口呆。这个时候改志愿?她们震惊得无以复加。尤其是鹃鹃,压根儿弄不明白碧萱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是呀,”碧萱还在眉飞色舞地顺着自己的思路一发而不可收,“我是这么想的,尔桀现在呢最肯听雨棠的话了,如果雨棠愿意帮我,说服尔桀改志愿,再加上鹃鹃你也帮我使一把力,我相信尔桀肯定能同意……只要他点头了,那么后面的事就由我们去办,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鹃鹃还是大惑不解:“你的意思是……”


碧萱看看鹃鹃,又看看雨棠:“我会先跟儿子谈话,我就直截了当地告诉他,我已经知道他和雨棠的事情了,妈妈同意你们俩来往,只要你们感情好,妈妈赞成你俩的事。但我只有一个条件,你必须要改志愿,报北大。否则,妈妈就是死也不同意你跟雨棠好……当然,我这也就是表面威胁他一下,但他如果知道我并不反对他和雨棠在一起,说不定会真的考虑修改志愿,这孩子,不就是想瞒着我雨棠的事,然后先斩后奏么。如果我跟他挑明了态度,或者他就没有顾虑了呢。这时候雨棠再帮我使使劲,好好跟他分析分析利害关系,尽量说服他读北大……我想,这样一来,他改志愿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鹃鹃终于听明白了,微微颔首。雨棠也点头。


“这么说,你们算是答应了?你们肯帮我这个忙了?我就知道,今天我没有白来……鹃鹃,我谢谢你!还有,雨棠,阿姨也要感谢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你们放心,雨棠和尔桀的事情,我举双手赞同!只要尔桀能上北大,要我这个做妈的干什么我都愿意……”碧萱喜形于色,眼里闪着激动的火苗。


鹃鹃却显得十分平静,她看了雨棠一眼,对碧萱说:“碧萱哪,不是在说尔桀改志愿的事么,干嘛又扯那么远?尔桀跟雨棠不过就是同学,小孩子家家的,谈感情什么的还为时过早了吧!咱们还是尽量让尔桀把志愿改过来,前途才是大事,其他的就不要说了,好吗?”


碧萱满脸堆笑:“好,好,鹃鹃,你能这么想那真是太好了!一切你说了算,我都听你的!果然是个通情达理又开明的好妈妈,才生出雨棠这样漂亮可爱又懂事的好孩子!那行,我就不耽误孩子复习了,我这就回家跟尔桀谈话去……雨棠,记得尔桀来找你的时候,一定要帮阿姨说话啊!”


楚碧萱激动地告辞了。她走后,鹃鹃思索着刚才一番谈话,一方面觉得碧萱说得不是没有道理,另一方面她虽然并未真正吃透碧萱内心真实的想法,但就她本人而言,她并不希望自己唯一的女儿跟卓健的儿子走得太近,甚至并不赞成他们走在一起。但心地单纯的鹃鹃并不知道,她的这个想法跟城府颇深的楚碧萱,倒是不谋而合了。楚碧萱正是想利用儿子对雨棠的感情,来和儿子谈一场交易。但她知道单凭她个人的一张嘴,实在是没有什么胜算,所以她才找到了鹃鹃母女,想借助她们的力量,让儿子在高考前的最后一刻扭转局面,更改第一志愿。


(未完待续)




第三章  咫尺天涯(3)


十八岁的卓尔桀终究不是母亲的对手,他对妈妈亲口说出的话,信以为真了。


“尔桀啊,原来你是为了雨棠那姑娘,才想报Z大的吧?妈妈今天才明白,没想到我的儿子这些年来心里面一直装着一个人哪!可是,你为什么不跟妈妈说清楚呢?你打算瞒我瞒到什么时候呢?妈妈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的终身大事,当然是由你做主……你如果真的那么喜欢谢雨棠,铁了心要跟那孩子在一起,妈妈也不反对……”


尔桀眼睛一闪:“妈——您都知道了?您怎么知道的?一定是爸爸告诉您的……”


“你爸?”碧萱不满地哼了一声,“他才不会告诉我呢,你也是,跟你爸联合在一起,什么都不跟我说……要不是这次乐薇回来跟我透露,你还想瞒多久呢?”


“乐薇?她又是怎么知道的?还这么多嘴?我知道了,一定是她那天来找我,我出去了,她就缠着尔凡问东问西……她也真是的,都离开Z市这么多年了,怎么还那么多事呢?我报我的志愿,这又关她什么事呢?”尔桀不满地嘟哝着。


“嘿,你这孩子,”碧萱嗔道,“薇薇这是关心你呀!咱们两家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你说你不领情也就罢了,还这么说人家。如果不是薇薇,我还不知道我的儿子心里都在想些什么呢!好了,现在既然我已经知道了,那么就跟我儿子好好谈谈心吧!好吗?我们就站在朋友的立场上,认真谈一谈?”


“你想跟我谈什么啊,妈?”尔桀不解道。


“孩子,你先告诉我一句心里话,是不是你打心底里不喜欢北大,一点也不愿意去北大读书?在你心目中,Z大就是比北大强一百倍一千倍?”碧萱郑重其事地提问,严肃地注视着儿子。


“妈!看您这话问得……您这不是废话连篇吗?谁不清楚北大是顶尖学府啊,谁不想上北大啊?这Z大能跟北大相提并论吗?”尔桀笑道。


“这么说,如果有可能,如果能改变,你还是愿意去北大念书的,对吗?”碧萱提高了嗓门。


“您说这话什么意思啊?志愿表不都早就填好交上去了吗?我跟雨棠的第一志愿都是Z大,是您的母校啊,妈妈,您应该为我们感到骄傲才对啊!有雨棠那样的天才少年进您的学校上学,那可是Z大无上的光荣啊……”


“我知道,我知道,”碧萱连声道,“雨棠进我的学校,我是再高兴不过了!但是你也知道,雨棠是女孩子,她是为了她妈妈才宁愿放弃北大,留在Z市的,那么你呢?难道你真的就为了这个小姑娘,连你梦寐以求的北大,都要放弃了么?更何况,妈妈已经说了,我同意你跟雨棠在一起,你爸爸、爷爷奶奶也肯定不会反对,那么你还担心什么呢?如果雨棠心里也有你,你即便去北京念四年书再回来,她该是你的还是你的,你有什么不放心呢?”


尔桀听完母亲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妈,我还是没太明白您的意思……”


“儿子啊!”碧萱激动地站起身,两手搭在他的双肩上摇晃着,“趁志愿表现在就在招生办,咱们改志愿还来得及!重新再填写一张,把北大作为第一志愿!上北大!既完成你从小的梦想,也满足爸爸妈妈的心愿!而且你尽管放心,你上北大,雨棠还是你的!妈妈知道你不喜欢乐薇,没关系,妈妈不勉强。只要你答应妈妈改志愿,妈妈就在Z大帮你照顾好雨棠,帮你看好她,让她顺顺利利地成为我们卓家未来的儿媳!儿子,你觉得怎么样?你要知道,妈妈盼你上北大盼了好多年了……”碧萱说着说着哽咽起来。


“改志愿?!”尔桀犹如听见了天方夜谭般不可思议,“现在改志愿?妈,您可真想得出。这弄不好是违法的吧?得追究责任呢,这后果太严重了……妈,这么离谱的主意您是怎么想出来的?我可不敢……”


“傻孩子,又不用你动手,只要你同意了,有我跟你爸呢!你尽管放心。妈养了你十八年,从来没要求你为妈妈做什么,妈妈对你就这么一个要求——报北大!只要你答应了,雨棠的事情,妈同意!真的,你以后再也不用辛辛苦苦藏着掖着了……你仔细想一想,如果你真的跟雨棠一起进了Z大,四年下来,就算你俩感情再好,不也要过我们父母这一关吗?就算你爸爸没意见,可我这边心里面如果一直憋着气呢,我死活就是不点头,不同意你俩在一起,那么,没有我这个妈妈祝福的婚姻,你们还能幸福快乐么?孩子,你再想想?”


尔桀听到这里,终于完全听明白了母亲说出的话。当然,他跟鹃鹃母女一样,哪里猜得到她心底真正的用意,以及她日后为了达到目的而施出的种种手段。他只当是母亲屈服于他和雨棠的情感而做出了妥协与让步,唯一的请求是希望他改志愿,进北大。


尔桀看着妈妈眼中灼热的期盼与恳求,又细细回味了一番她刚才说的话,沉吟了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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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儿才轻轻点了一下头:“好吧,不过……我想去找雨棠商量一下,如果她同意……”


楚碧萱内心一阵狂喜:“那是自然,既然你跟雨棠感情这么好,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她,争取她的支持……”


尔桀叹了口气:“妈,您还不了解雨棠,她根本从一开始就主张我报北大,还跟我讲了好多大道理,是我一心想要跟她在一起念书的……”


碧萱一怔:“你看看你看看,我都说了雨棠这孩子真是不错,就是比你懂事!既然她也支持你报北大,那妈妈也就没什么好担心了。那你抽个时间,去跟雨棠说清楚吧,啊?改志愿的事,我会跟你爸去办的。”


当天晚饭后,尔桀就来到了红星路,约上雨棠到巷子里散步。红星路是条宽阔的主干道,两边有不少羊肠小巷星罗棋布,是孩子们捉迷藏的好地方。两个少年不紧不慢地走在巷子里,身边不时有三五成**的孩子嘻嘻哈哈一阵风似的跑过。


当尔桀把母亲要他改志愿的事情说出口的时候,雨棠兴奋得眼睛都亮了,“你真的可以改吗?现在?太好了!我早就和你说过一百遍了,你本来就应该报北大!这下好了,我跟妈妈也可以安心了……”


虽然雨棠的态度在他意料之中,但她的欢喜还是令他有些难过,“看你激动的样儿,原来你就这么盼着我上北大啊?你就这么不喜欢跟我呆在一个学校呀?”


雨棠忍不住笑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本来就是上北大的料,不应该陪我呆在Z大的……你以为我就不愿意上北大啊,我这不是为了我妈忍痛割爱嘛!但是你不一样啊,你是男孩子,不能跟我似的目光短浅,再说了,你即便去了北京,家里不还有尔凡能陪着你父母吗。可我妈只有我这一个女儿,她又操劳了半辈子了,我是真不忍心离开她……”


雨棠的心思,尔桀哪能不理解?他看着她,目光里充满了钦佩和怜惜:“你的想法,我都明白。所以,我这次就不勉强你跟我一起改志愿了。要不是为了你妈妈,我非让他们把你的志愿也一起改了不可!”


“嘘——”雨棠紧张地环顾左右,举起食指放在唇边,示意他小声一点,“你还越说越来劲了呢。你妈她也真想得出来,志愿表都送走了,还能想法子给你改……我还真佩服你们家,真有本事……”


“那是!”尔桀骄傲地说,“你也不想想我爷爷是什么人,不然当初能让你这么顺利地进一小,跟我同学那么多年吗?我家在招生办有熟人,重填一张志愿表,应该不难……对了,你也不问问,我妈妈是怎么跟我说的?你知道吗?我妈妈已经毫不犹豫地同意我跟你在一起了!我以后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也不用再帮着我爸跟我妈掩饰了,也不用再去应付那个沈乐薇了……一想到我可以跟你光明正大在一起,我不知道有多开心,真没想到我妈妈还挺明事理的,说实话我还挺感激她……只要过了她这一关,咱俩的事我就再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雨棠静静地微笑着,聆听着,犹如夜风中的一株丁香。


见她并没有十分激动的神情,他不由得有几分诧异:“雨棠,怎么你好像并不向我想象中那么开心呢?以前你不肯去我家,不就是怕我妈妈对你有意见么?现在她老人家完全赞同我们来往,还在我面前一个劲儿地说你懂事说你好……你怎么好像没反应呢?”


雨棠仍然静静地瞅着他,黑黑的眸子在夜色中犹如两颗璀璨的夜明珠:“是,你妈妈能这么做我确实也挺意外的,我确实也挺感激她。不过,现在我们应该还是以学业为重。你上了北大,只怕功课也不会轻松。我妈说,绝对不可以影响你的前程,你是能够学出名堂来的,只有你学业有成,才不辜负你妈妈对你的这一片苦心,不辜负你爷爷和你爸爸对你的栽培呀……”


尔桀不解道:“看你这话说得……怎么跟个班主任似的呢?你明知道我今天来找你,可不想听你说这些……”他凑过去,想拉住她的手,但她灵巧地躲开了。


雨棠正色道:“现在正是高考前最关键的时候,不说这些,还能说哪些啊。”


尔桀笑道:“高考志愿的事,刚才不是都和你说清楚了么。现在,也该说说我们俩的事儿了吧?”


雨棠头一偏,忸怩道:“我们俩什么事儿啊。”脸上的红晕虽被夜色掩盖,但却无法抑制心湖的微漾。


“听好了,”尔桀严肃道,“我去北京念书,离你那么远,你可得有自制力,不许跟任何男生走得太近,当然之翔除外……我妈都跟我保证了,说在学校一定帮我牢牢盯着你,回到家呢,也有之翔看着你,这下我也勉强能够放心……记住,要每天给我回信,我打电话到你学校,你要第一时间接听,不许让我等,要好好上课,好好照顾叶奶奶、照顾鹃姨,对了,还要帮我看好尔凡……”


雨棠听得咋舌:“你……你不就是去北京念个书吗?你管好你自己不就行了,有必要跟我吩咐那么一大堆事情吗?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做,要你来管?——还什么每天给你回信呢,回什么信啊?你的信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尔桀一把捉住雨棠的手,这一次她没能逃开。他托起她的双手,缓缓地搁到了他的胸口,让她触摸他有力的心跳,“砰,砰,砰……”同时灼灼地凝视着她美丽的双眸,“我的信(心)在这儿,你记住,我到了北京,我会在每晚睡觉前给你写一封信,然后早上跑步的时候我就会给你寄出……你家路口就有一个邮筒,你每天写完回信,就扔进邮筒……这样我每天给你写信,也就能每天都能收到你的回信了……想想这是件多么美好快乐的事情……所以你给我记好了,每天给我回信,一天都不能耽误,一封也不能少,知道吗?”他忽而无比轻柔,忽而又无比霸道,让她一阵云一阵雾地快被弄晕了。呆了半晌,她才讷讷道:“……你可真能,给我下这样的死命令。如果我忙起来,忘了给你回信,或是实在没时间每天都写……那怎么办啊?”


尔桀腾出一只手来,拧了拧雨棠的脸颊:“你怎么不把一天三顿饭给忘了呀?”


雨棠苦笑道:“我有时候真是不记得吃饭呀……都是我妈或天宇叔叔、林茵阿姨叫我吃饭我才想起来的……”


尔桀佯怒道:“好啊,你这小妞,你就气我吧……看来还得给你再加一条,记住要按时吃饭!另外,再补一条,如果当天忘记写信,那么第二天必须补写一封,这样的话就是要两封一起寄,如果你一个星期都没时间给我回信,那么你星期天必须给我写七封!”


雨棠惊得目瞪口呆:“你……你要不要这么霸道呀!”


尔桀得意道:“我这还算是轻的呢!不过,命令归命令,你执行不执行那就看你的自动自觉了啊!反正我是说到做到,我肯定每天都给你写信、寄信……至于你回不回,何时回,你自己看着办呗!不过我警告你最好给我乖乖听话,要不然……”


“要不然怎么样?”雨棠不服气地问。


“要不然我就请假回来收拾你!大不了我申请转学,转到Z大,天天盯着你……”尔桀故意瞪着眼睛恐吓道。


雨棠连忙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好了好了啦,你饶了我吧,我每天都给你写信就是了……”


“这还差不多。”尔桀一把拉过她的手,用自己的手掌将她的两只小手温柔地包围起来。她像一只受惊的鱼正要逃离,但他的温度让她逐渐平静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终于逐渐习惯于他掌心里那份熟悉的温暖。


(未完待续)




第三章  咫尺天涯(4)


楚碧萱怀着大喜过望的心情,将尔桀同意改志愿的消息告诉了家中的每一个人。


卓昌贤和杨素梅虽然很惊讶,但还是显得振奋且欣喜,毕竟他们老辈人从内心深处来说,还是渴望自己的后代能够进入北大这所顶级学府的。之前只是为了尊重尔桀,希望孩子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自由选择,所以才没有表现出他们对北大的渴望与向往。现在碧萱居然能说动尔桀在高考前重填志愿,他们自然是二话不说,一个电话便打到了招生办,跟他们约好了时间。


然而,卓健知道这件事之后,并未显露出愉悦的神情,相反还不解地询问碧萱:“你这又是搞什么名堂嘛?眼看着孩子就要高考了,你还要弄这些花样,改什么志愿呢?你就不怕影响孩子的情绪吗?尔桀既然打定主意要上Z大,表都填好了,都送去招生办了,你非要在这节骨眼上惊动人家。我告诉你,你这就是违法!一旦被举报了不仅儿子前程尽毁,就连你的公职都能给撤了!”


“哼,”碧萱从鼻子了抽了一口气,心想:我现在总算是明白你为什么那么支持尔桀报Z大了,原来不就是因为你旧情人的女儿要上Z大吗?你赞成儿子上Z大,这样一来,不仅我的儿子能天天跟那个丫头在一起,你也可以名正言顺地借着看儿子的理由去跟谢鹃鹃母女套近乎,是吗?你就可以想方设法地成天到你老相好跟前晃来晃去,是想要瞒着我跟那个小寡妇鸳梦重温吗?卓健啊卓健,这么多年你都把我蒙在鼓里,把你跟谢鹃鹃母女一直有来往的事情对我瞒得滴水不漏,甚至还不惜利用两个孩子,让他们也成为你的‘帮凶’,对我隐瞒了这一切……哼,可惜啊,你最终功亏一篑,你想不到吧?我到底还是知道了谢雨棠的真实身份。你等着吧,接下来就轮到我出手了!让尔桀改志愿,只是我策划的第一步。你不要太小看了我……


碧萱心里这么盘算着,但却一脸春风:“我这么做,不都是为了儿子的前程吗?难道是你跟北大有仇吗?咱爸妈都爽快地答应帮忙了,招生办的人也找好了,你还唧唧歪歪那么多意见,真是。我说啊,只要你不去举报,我的公职就撤不了,你儿子的前途那可是一片光明!你呀,就等着以后好好享儿子的福吧!”


“哟,照你这么说,我还应该感谢你干了一件好事了?”卓健没好气地说。


“感谢么用不着,这本来就是我这个当妈的分内之事。尔桀他也是我的儿子,你这个当爹的不肯出力,那么只好我自己来了。现在尔桀同意改志愿,这也算是我尽力了。等他进了北大,我也就安心了。至于你呢,不跟我一条心也就罢了,只要不扯我后腿,不在我背后捅娄子,做什么事呢把握好分寸,不要在外头拈花惹草的给我找麻烦,那我就谢天谢地咯!你啊也是快四十的人了,凡事应该知道轻重……”


卓健听得莫名其妙:“谁在你背后捅娄子啦?我做什么事没有分寸啦?给你找什么麻烦啦?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一点,我怎么就不知道轻重啦?什么拈花惹草的,亏你想得出来!”


“哼!问你儿子去。别以为你们爷俩瞒我的事能瞒得了我一辈子!”碧萱又哼了一声,翻着白眼扭身离去了。


卓健感到一丝不妙,难道碧萱她已经全都知道了?这天夜里,他趁妻子去学校的空当儿,跟尔桀作了一番谈话。但尔桀也不十分确定:“妈妈一直知道雨棠是我同班同学,但她好像不太清楚雨棠家里的事吧……她当然问过我跟妹妹,但我们都没有跟她说过呀……如果她知道了,那她一定是从沈乐薇那里听说的吧。您又不是不知道乐薇那人,虽然去成都上学了,可时不时地还来咱家啊,真是阴魂不散呢。你们两家又是老朋友了,您说,如果妈跟乐薇打听点什么事,乐薇还能瞒着她吗?”


是了!卓健差一点忘记了还有沈乐薇,她跟她妈妈周傲珊都是唯恐天下不乱之人。他早就应该知道,雨棠的真实身份,不可能隐瞒一辈子。但是,楚碧萱知道就知道吧,他不在乎,他也不想多作解释。他只在意鹃鹃母女的生活是否能够一如既往的平静安乐。而当他从儿子那里得知碧萱居然同意雨棠与尔桀在一起,并以此说服尔桀改志愿的始末后,他更感到诡异了,碧萱怎么可能突然产生这样的念头呢?难道仅仅只是为了儿子的前途?他紧锁着眉,猜不透碧萱的心思。


“爸——”尔桀犹豫着,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嗯?”


“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想问您,您跟妈妈之间,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还有,您一直关照着鹃姨跟雨棠,从来都不愿意让妈妈知道,在家也从不让我和妹妹提起,您……是不是有什么隐衷啊?——对不起,爸爸,也许我不该这么问您……”尔桀说完低下了头,他并不想窥探父亲内心的隐秘。但他也确实好奇,想要知道父亲这些年的心路轨迹,那是一份怎样难与人言又忧心忡忡的情怀?那种若有所思的恍惚,若有所失的无奈,欲言又止的惆怅,他不仅在爸爸的脸上捕捉到过,也曾经在鹃姨的眼睛里撞见过。尤其是父亲跟她四目相对的瞬间,他们的眼神通常只是短短一触就迅疾分开,但敏锐的尔桀已经从他们脸上读出了某些意味深长的讯息。虽然他并不完全明了,但也并非没有猜测。


果然,卓健的眼中又浮起了一丝伤感。他定定地看着儿子,好半天才说了一句话:“等你真正长大了,也许你就会明白爸爸心里的苦衷了。”


距离1988年7月7号只有三天了。


这天一大早,尔桀吃完早餐丢下碗,夹起课本和复习资料就朝门外跑,说是去红星路找雨棠复习去了。自从母亲给出承诺,儿子答应改志愿之后,卓尔桀终于可以无所顾忌地在自己的家里说起雨棠、谈起雨棠了。尔凡似乎也感受到了家里氛围的变化,以及妈妈的态度。她一边喝着碗里的绿豆粥,一边看着哥哥匆匆奔出大门的背影,笑嘻嘻地说:“看我哥这急吼吼地,一天见不着雨棠都难熬,妈,你也是的,你早表明态度多好,我跟哥也不至于瞒您瞒得那么辛苦,我都快憋死了我……还好乐薇姐姐嘴快,她直接告诉你了省了我不少事儿呢!”


“你给我闭嘴!”卓健对女儿吼道,“要不是你嘴快,乐薇能知道得那么清楚?”


“哟,我这话还没说一句呢,怎么着啊,你们爷俩这统一战线倒闹起内部矛盾了?尔凡,你跟我说清楚,你要我早表明什么态度啊?”碧萱斜着眼睛看了女儿一眼。后者撇撇嘴巴不说话了。


碧萱又用一种颇含兴味的复杂眼光看向卓健:“辛辛苦苦瞒了十几年,何苦呢?你把我当成什么?醋坛子么?我是那种小家子气的女人么?”


卓健低声哼了一句:“那谁知道?你那心思,跟那海底针似的,谁能够得着?”


碧萱高声道:“我都是为了孩子,为了我们这个家!只要不耽误尔桀的前途,只要孩子高兴,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以后你想什么做什么,最好也都放在台面上,毕竟我们才是一家人。”又转头对尔凡:“尔凡,等高考结束了,就带雨棠来咱家玩吧。以后就不用再藏着掖着的了!反正那孩子报的是Z大,说不定以后就是我的学生,就算是提前拜见拜见我这个老师吧!”


卓健再度疑惑地看了碧萱一眼,没有吱声,妻子的心意他向来难以揣度也不愿意去作过多的猜测。倒是尔凡嬉笑着说:“不是提前拜见未来婆婆吗?”碧萱瞪着眼睛伸手拍了她一下,她捂住嘴巴嗤嗤笑开了。


早餐后,卓健要去他的服装厂了。碧萱上午在家休息。她把丈夫送到门口,后者注视着她,缓缓地说:“希望你真的可以言行一致,说到做到,让他们两个孩子好好地在一起吧。不要再生出事端来了。她们母女这些年来不容易,你就让她们平平静静地过日子吧。你答应我,好吗?”


碧萱意味深长地回视着丈夫,也缓缓地点头:“那是当然,就算我以前做了些什么过火的事,但这一次为了我们的儿子我也不会对雨棠怎么样。再说了你跟谢鹃鹃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还会跟你计较那些陈芝麻烂谷子吗?只要你以后别再瞒我就好。”


卓健欣慰地点点头,拍了拍她的手臂,朝妻子感激地笑了笑:“嗯,我知道。那我走了。”


望着丈夫渐行渐远的背影,她知道他的心也早就渐行渐远了。她狠狠地抓紧了门框,脑中的思绪犹如烧开了的一锅水,热烈地翻腾着:哟,这两天好不容易跟我多说几句话,你却满脑子满嘴都是谢鹃鹃母女,这些年,我为了这个家里里外外地操劳忙碌,为了两个孩子当牛做马,为了尔桀的前程费尽心血,可你倒好,十几年秘密地跟那小寡妇来往,为了她的女儿鞠躬尽瘁,甚至故意给尔桀和雨棠创造各种条件,让我好端端的儿子被那小寡妇的女儿迷得神志不清,差点连大好的前程都要为她放弃了!幸好我在高考前的关键时刻力挽狂澜,劝说儿子改了志愿,挽救了尔桀那颗迷失的心……你以为,我会真的接受雨棠吗?这口恶气我难道会打掉门牙和血吞吗?我是这么容易屈服的人吗?如果可以,我现在都想向全世界公布:沈乐薇才是我们卓家早就认定的孙媳妇!卓健,你就等着吧!等着看我楚碧萱是怎么样一步一步地将谢鹃鹃母女撵到她们应该去的地方!


(未完待续)




第三章  咫尺天涯(5)


楚碧萱心里恨恨地念了一阵,终于让自己平静下来。好不容易能休个半天,她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一想到尔桀的志愿已经在前一天神不知鬼不觉地改好,不由得激动难耐。她迫不及待地来到电话旁,准备跟周傲珊通个电话。


“喂?是傲珊吗?我碧萱啊!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家尔桀,志愿表重填了!北大!”


“啊?真的?”对方也是好一阵惊喜,“碧萱你可真有办法,没想到都这个关头了你还能扭转乾坤哪?佩服佩服,真不愧是我认识多年的楚碧萱,想要办的事情就没有一件办不成!天哪,我这不是在做梦吧?你没跟我开玩笑呢吧?”


“傲珊,看你这话说得差了吧?我们卓家跟你们沈家什么交情?我楚碧萱跟你又是什么交情?这么多年我有跟你说过一个字的假话吗?我这么费尽心思,不仅仅为了你家乐薇,不也是为了尔桀的前途吗?”


“那是那是……哈哈,碧萱,你等一下啊,我叫薇薇听电话,你亲自跟她说。如果她知道你给她这么大的惊喜,还不知道会乐成什么样呢?薇薇,薇薇,你萱姨要跟你说话,你快过来——”


很快,乐薇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


“萱姨。”


“薇薇啊,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家尔桀昨天已经把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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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面带微笑站在门外,眼神中有几分不安。

“我刚回了一趟家,听尔桀的爷爷奶奶说,尔桀没跟家里打个招呼就出去了,好像还不太高兴的的样子,他爷爷奶奶不放心,让我出来找一找。我估摸着这孩子肯定是到你们这儿来呢……果不其然,尔桀还真跑来了……”卓健一眼看到尔桀,放下心来。


“哦,原来是这样啊,”叶玉婷连忙招呼道,“那你可来得巧了!今儿中午我们正准备包饺子,给孩子们庆祝一下,前一阵子读书辛苦了,现在一个考上北大一个进了Z大,是该好好祝贺祝贺!卓健啊,你既然来了就别客气了,赶紧坐下来跟我们一起吃饺子!”


天宇和林茵也急忙给卓健让座、倒水。鹃鹃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的尔桀,想了想说:“是啊,卓健,你如果没什么事就跟我们一起吃饭吧,正好孩子们都在这儿,尔桀,好好陪你爸爸说说话,啊?”


卓健感激地看了看鹃鹃:“那行,我就不客气了……我先帮你们包饺子吧?”


天宇笑着捶了他一拳:“你包饺子?你这辈子包过饺子吗?你会包吗?我可只见过你吃饺子,还真没见你包过……”一番话把大家逗乐了。尔桀终于仰起脸来笑嘻嘻地说:“是啊爸爸,我也没见你包过饺子,不如你现在包给大家看看?”


“嘿,”卓健道,“你小子不仅不好好鼓励你老爸,反而还揭我短……那我现在就包给你看看,我的手艺虽然比不上咱‘谢米粉’世家的两大巾帼女将,但是应该不会比我儿子差吧?不信咱们现在就比试比试?看看谁包得又快又好?”


尔桀来了兴趣,跃跃欲试:“好啊,比就比,谁怕谁啊?雨棠,之翔,你们俩作裁判,一定要公平公正哦!”


“好,好!”雨棠和之翔拍手表示同意。


天宇和林茵相视一笑:“那,咱们就去厨房,一边烧水,一边剥点大蒜,再拍几条黄瓜吧。”


叶玉婷也乐呵呵道:“那,没我什么事了,我跟鹃鹃干脆就当观众吧,给你们爷俩加油!”


于是,一场父子对垒的包饺子比赛开始了。


尔桀是时常看着叶家包饺子的,也曾经不只一次地帮着包过,所以他的手势很熟练,但意想不到的是,卓健的技艺居然更加娴熟。几分钟包下来,卓健的手边已经有20几只大小均匀、形状美观的饺子,尔桀看到爸爸已经超前,有些心慌了,不是馅儿弄多了挤了出来,就是外观差强人意。担任裁判的之翔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坏笑,心想:尔桀啊尔桀,大伙只知道你学习成绩拔尖,没想到包个饺子都包不好,哈哈,认输了吧?尔桀啊尔桀,你也有今天……而另一名裁判雨棠着实替尔桀捏了把汗,暗暗着急,恨不得伸出手去帮他包。一旁观战的叶玉婷则暗中称奇,印象中卓健那双拿画笔、设计图纸的手,十指不沾阳春水,从来就不曾跟厨房点滴事宜打过交道,什么时候饺子包得这么好了?哎,看他那手势,那动作,简直和鹃鹃如出一辙,再看看那一排排胖乎乎带着花边的饺子……她不由得心中赞叹起来。


“哟,这都是卓健包的呀?看看,原来是真人不露相呀!”天宇端了盘拍黄瓜从厨房走了出来,一眼便对卓健包的饺子表示惊艳。


“哇,这一转眼的工夫卓健就包了这么多啊,还包得这么好……哟,鹃鹃,你看,卓健包的饺子跟你包的一模一样哪!”林茵端着盘油炸花生米跟着天宇一起出来,也不由得一阵惊叹。听了妻子的称赞,天宇定睛一看,可不嘛,这卓健包的饺子跟鹃鹃平时包的一模一样。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叶玉婷抬头看了看天宇和林茵,微微摇摇头,示意儿子儿媳说话注意,又瞄了一眼鹃鹃,发现她似乎并未留意卓健的战绩和天宇、林茵的称赞,只一门心思地凑在尔桀身边,不时小声指点着:“……把这馅儿用筷子往中间拨一拨,皮儿卷起来往里压一压……对,就这样,饺子边再蘸一点水……”


天宇跟林茵也凑过去,鼓励尔桀道:“哟,尔桀也不错,包得挺好的……”


尽管有几名高手的指导和鼓励,这场比赛还是毫无悬念地决出了胜负。尔桀心服口服地认输:“爸,还是您厉害!我甘拜下风!”


雨棠也十分佩服:“卓叔叔,您饺子包得真好!我经常帮叶奶奶和我妈包饺子,都没您包得好呢。”之翔也百思不得其解:“是啊,卓叔叔,您比我爸我妈都包得好!都能赶上鹃姨了!对,您包得跟鹃姨包的一模一样……”天宇一拍儿子的后脑勺:“就知道拍马屁,去,帮你奶奶煮饺子去!”之翔一伸舌头,去厨房了。“我也去帮奶奶煮饺子!”雨棠也跟着之翔走了。林茵和鹃鹃也开始忙不迭地收拾比赛的战场,准备开饭。天宇凑到卓健耳边:“好啊,你小子,什么时候偷的师?我们可一点都不知道啊。”后者偷瞄了一眼鹃鹃,对天宇道:“你也不想想我是干什么的,就我这脑子,再复杂的图样设计我看一眼就记住了,何况这区区一个饺子,怎么包出来的我还记不住吗?”


林茵一边收拾一边偷偷观察鹃鹃的神色,但后者若无其事,十分平静。尔桀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鹃姨,似乎已暂时将上北大的不快抛到一边。之前对于他们的某种猜测,再一次在心头隐隐浮出。以他十八岁情窦初开的青春年华,他完全能够感受到父亲这些年来对鹃姨和雨棠付出的关照,犹如涓涓细流春风化雨一般无声无息,但却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深厚情怀。他凝望她们母女的眼神,是那么发自内心的关注与关怀,这是在卓家从未有过的眼神。


饺子煮好了,热气腾腾地端上了桌。卓健两父子包的饺子,虽然都混装在一起,但明眼人一看,还是觉得高下立判。叶玉婷夹了一只,说:“这是卓健包的。”又夹起一只说:“这是尔桀包的。”大家都笑了。尔桀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看来,以后还得跟爸爸多练啊。”鹃鹃鼓励道:“尔桀,你平时学习忙,饺子包成这样已经很好啦!”雨棠也说:“是啊,尔桀,你包的饺子也就比我差那么一丁点儿,下次一定会更好的,熟能生巧嘛。”


众人围着餐桌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美美的饺子宴。


饭后,卓健礼貌地告辞:“我下午还要去厂里,就不打扰了。”他随即看向尔桀,示意着儿子跟自己一起走。尔桀也连忙跟叶家人一一道别,最后才将留恋不舍的眼光落到雨棠脸上。后者微笑着向他挥挥手:“什么时候启程去北京啊?我们到时候送你。”尔桀点点头:“定好时间我就告诉你们。”心里却想:“雨棠,你可知道,我是多么不想去北京上学啊,虽说是首都,人人向往的地方,可是却离Z市那么远,离你那么远,对我而言,没有你的地方,呆着又有什么意思呢?没有你的校园,读书又有什么乐趣呢?我真后悔为什么要听妈妈那一通话把志愿改了,我后悔,雨棠,我真的后悔了……”


父子俩走出了红星路,步行回家。他们走得很慢,一路上都没有说话,想着各自的心思,同时也揣测着对方的喜忧。对尔桀来说,父母一直都非常疼爱他,但尔桀从小便敏感地察觉到父母之间那道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在孩子们面前,他们看似相敬如宾,从不相互指责,更从未红过脸闹过口角,但尔桀能够感受到父亲眼中的隐忍与落寞,以及母亲脸上的不满与无奈。中国式的家庭一般来说都是父严母慈,但在卓家却是典型的父慈母厉。他和妹妹尔凡从小就对母亲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和畏惧,因为她总是显得那么严厉和强势,无论言行举止还是处事的风格,都不像父亲那样随和、温顺、好说话。因此,他们兄妹俩自幼便更加喜欢腻着父亲、黏着父亲。有很多想法,母亲不一定赞同甚至毫无理由地反对,但父亲却永远站在他们这一边,暗中支持。故而,他们跟父亲的关系始终更加亲近。就像现在,他们虽然默默同行了好长一段路,但彼此的呼吸和步调是那么一致,对方的心事似乎也触手可及。


尔桀望了望身边的父亲,终于打破了沉默:“爸爸,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可以么?”


“有什么话就说吧。”


“爸,我一直觉得您跟妈之间,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你们是不是因为我跟妹妹的原因,才勉强在一起的?”尔桀鼓足了勇气才将埋藏在心中多年的疑问说出口。


卓健感觉心头一震。尔桀这孩子是何其敏感,又是多么敏锐。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和碧萱之间的隔阂,尔桀原来全都看在眼里。


卓健伸手摸了摸儿子耳后的黑发,感慨地看着他和自己相差无几的个头:“孩子,我记得你以前也问过我类似的问题吧,只不过当时你还不敢问得那么直接,一定是怕爸爸难过吧?我跟你妈妈之间的事,一言难尽,而且我们也这么多年的夫妻了,又有了你跟尔凡两个这么好的孩子,我已经很知足了。我现在一心只希望你学业上有好的发展,如果以后能帮到我,我就更开心了。当然,你如果有别的想法,我也支持。你是男孩子,从小又懂事,我对你很放心。至于尔凡嘛,我只希望她在一个安宁、和睦的家庭里快快乐乐地长大,不管我跟你妈之间怎样,至少这个家表面还是幸福美满的,这就够了……”


尔桀的眼睛炯炯有神,直盯着父亲:“可是您心里并不快乐,不是么,爸爸?您在我们那个家里其实内心并不幸福。虽然您有我跟妹妹,但是您的内心深处是孤独的,寂寞的……爸,您并不像旁人看到的那样爱着妈妈,是吗?您心中钟情的那个人……”


“尔桀!”卓健打断了他,“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情,你应该关心的是你的学业,是你的未来!明白吗?爸爸要你对你的将来作出内心的选择,对你真正的意愿负责,懂吗?”


“这我当然知道,可是……”


“可是做起来并不会那么一帆风顺的呢,孩子,你的未来还有很长的一条路要走,所有的一切都需要你自己去把握,去创造,去经营。你要牢牢记住,人生的路不仅是你自己选的,还是你自己走的。不论学业、工作,还是情感,你的成功和幸福都是要用你的双手去争取的,是要靠你的血汗去打拼出来的。爸爸再给你一句话,一旦选定了自己的奋斗目标,就永远不要放弃!更不要为他人左右!”卓健铿锵有力的话语深深震撼了尔桀,后者几乎忘记了自己本来要问的话题,慎重地对着父亲点了点头。


卓健定定地注视着儿子,目光中似乎含着千言万语,好一会儿才将手掌按在儿子宽阔却稍显单薄而稚嫩的肩膀上:“雨棠是个好姑娘,喜欢她就好好珍惜。”说完便大踏步地向前走去。尔桀略一愣,也朝着父亲追了过去,心想:嘿,明明是想探听探听父亲心中的秘密,排遣他心中的苦闷,怎么一下子就扯到我身上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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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咫尺天涯(7)


入夜。


Z大小白楼,卓家。卓健和楚碧萱的卧室。


这是一间面积30余平米的卧室,够宽阔,但却布置得分外清雅。白色纱帘,白色床罩,白色被单,就连屋里衣柜、妆台、桌椅等陈设,也一应俱白,使得整间屋子洁净有余、生气不足。看得出这间卧房不论男主人还是女主人,谁都没有心思对它作更多的布置或是装点,除了妆台上摆放了些女人的化妆品之外,其他位置无论是搁板、搁架或是桌面全都是空空如也,连个小小的摆件儿都没有。


楚碧萱每次走进这间卧室,哪怕是在七月流火的时节,她也会感到一丝彻骨的寒冷。卓健基本上从早到晚都泡在厂里,披星戴月早出晚归,随着订单日益增多生意日渐红火,他在厂里熬更守夜便成了家常便饭,睡在办公室也是常事。但即便他回到这个家,踏入属于他们俩人的这间卧室,又能如何呢?不仅没有带来半点暖意、半分柔情,反而让她更觉冰冷。沉默的他几乎从不主动开口,倒头便睡,天不亮就又出门回厂,好像他不是睡在自己的家,而是一个宾馆。虽然两人同睡一床,但她感觉躺在身边的不是一个有温度、有血肉、有情感、有欲望的活生生的男人,那冷冰冰的后脑勺,那硬邦邦的后脊梁,分明就是一堵无法靠近的墙啊……虽然近在咫尺,触手可及,但她绝望地发现他的心早就离她越来越远。她时常失眠,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每个漫长而冷寂的黑夜,她无数次伸出手,想要触摸他的头发、他的背脊,但每一次都被一阵轻微的鼾声打了回来。她知道他多半是在装睡,她不相信一个有着七情六欲的大男人能在妻子的身边坐怀不乱地安然入睡,明摆着他是在故意疏远她,冷淡她,折磨她,他完完全全是故意为之,他就是要在精神上跟肉体上对她实施双重的虐待与煎熬……每每想到此,她的泪水都会绵绵不断地夺眶而出,濡湿大半个枕头。她强压着抽泣声,在又深又冷的长夜里无声地落泪,直到东方泛白。她的自尊告诫她,哭出声也没有用,他会装作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到,他会一如既往地对她不闻不问,把她当作屋里的一件器具或摆设,任由沾满了灰尘,也不会伸手拂去,更谈不上有些许的关注了。


而当他俩一旦走出这间屋子,来到客厅,情况就完全不同了。他俩便会不约而同地拿出最合适宜的表情与言行,好似一对相濡以沫多年,恩爱有加、默契深厚的夫妻,在卓家二老及两个孩子面前,精心扮演好各自的角色,上演着一幕欢乐祥和、其乐融融的五好家庭戏码。


楚碧萱一遍遍地扪心自问: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楚碧萱居然过起了这样的日子?我自己精心挑选的丈夫,竟然已经完全面目全非,形同陌路。即便是惩罚我当年的任性而为,那么这漫长十几年的冷淡与怠慢,那冷冷的目光犹如一把时时刻刻悬在眼前的软刀子,看似他对她毫不在意,但正是他的这种冷漠无时无刻不在剜割着她的心。她的胸膛溢满的都是别人看不见的血。


就好像此时此刻,已是半夜时分,楚碧萱和卓健躺下已多时。碧萱久久未能入睡,而卓健竟又传来打鼾声。这几天,他虽然每晚都提前回家,但那是因为儿子就快要上北京了,他想多陪陪尔桀。因此,即便他与她同处一室,她也感到这间卧室好似一个冰窟,一间雪屋,而并非由于房间的冷气开得太足。


她在黑夜中睁大了双眼,望着纱窗外的月色投射到屋里,笼罩在高高低低的家具上。惨白的月光在她眼里死气沉沉,她裹着空调被,感觉自己冷得像一具僵尸。而她挚爱的枕边人呢?只是身旁的一具空壳而已。


“你又睡着了?你的睡眠可真好啊。”她终于忍不住,开始发难了。


仍是一阵鼾声。


“你就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着。我们谈谈吧。”她没好气地说,翻身仰卧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朦胧的天花吊顶,感觉像一个幽深的黑洞。


还是没声息。


“为什么一直都不告诉我,谢雨棠就是谢鹃鹃的女儿?那孩子从进一小到跟尔桀同班,

都是你一手安排的吧?谢鹃鹃当寡妇当了这么多年,你还真是放不下她,是吗?”暗夜里,她的言辞充满了火药味,一串串劈头盖脸地炸了过去。


卓健的确没有睡着。那一串串不堪入耳的话语令他的心猛地抽搐了几下,随即整个胸膛都像被堵塞了似的难以呼吸。是的,剥去白天阳光下那副伪善的面具,此刻才是楚碧萱的真面目。


“你说话啊,你回答我啊,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她们母女的事,为什么背着我一直在跟她们来往,还要两个孩子也帮你隐瞒,你说,你究竟是安的什么心?!”她不依不饶地继续盘问。


卓健深吸了一口气,仍然背对着她:“好,你既然那么想要知道为什么卓家的人都没有告诉你这件事情,甚至包括我的父母,包括孩子,我可以告诉你。第一,雨棠的爷爷跟我父亲是老相识了,受老朋友所托,我父亲这才帮忙让雨棠进一小。我父母觉得这根本就是小事一桩,没必要告诉你。第二,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我们这个婚是怎么结的,你心里更明白,就不用我再多说了。我只提醒你两点,当年怀冰跟雨棠闪电结婚的背后,还隐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想必你再清楚不过,还有,当年你为什么偏偏要去雨棠爷爷开的那间药房买药?你除了帮我的父母开补药之外,你还开了些什么药?还需要我说破吗?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你难道就不会想到有朝一日雨棠的爷爷会跟我成为忘年交吗?你的所作所为还需要我一件一件拿出来问你吗……”


碧萱听到这里,浑身不由自主发起抖来。她缩紧了身体,竭力不让卓健发现她的惊恐。“什么?”她哑声问道,“雨棠爷爷的药房?你是说……”


“对,就是红星路上的那家同康大药房,你光顾过好几次的那家老店!老板谢广山正是雨棠的爷爷。你以为你当年做下的事情,就真的神不知鬼不觉了吗?你以为当年鹃鹃突然决定跟怀冰结婚,我到现在还不知道真相吗?那还不都是拜你所赐!”


碧萱真的冻结了。不仅是身体,整个脑子也瞬间冰冻。她心乱如麻,却又不知如何回击。卓健今晚这番话狠狠击中了她的软肋。她一直以为,这些年他对她日渐冷淡,是因为十一年前双湾水库,谢鹃鹃的丈夫、雨棠的爸爸谢怀冰不幸罹难的事情。当时碧萱带着尔桀尔凡目睹了整个事件的经过,也看清楚了鹃鹃他们几个,但出于私心,她回家之后并未告知卓健,还嘱咐两个孩子保密,不要说出双湾水库的事故。然而偏偏事与愿违,不仅孩子没有帮她,就连公婆也对谢鹃鹃表示同情,支持卓健前去吊唁……好像就是从那以后,她跟卓健的夫妻关系慢慢开始淡化,开始疏远,逐渐跌入到了谷底。她一直认为是因为双湾水库的事,卓健对她有所抱怨,才日益地冷落她,没想到原来是他早就知道了十八年前她所做的一切:谢鹃鹃的火速订婚,“谢米粉”的红双喜,同康药房的采买,和那个迷乱的夏夜……


冷汗密密麻麻地从她的脊背渗出,像无数颗冷冰冰的芒刺抵住了她的肌肤。她张了张嘴,但却不知道说什么。她迅速地瞟了一眼身旁的他,还是那堵多年不变的墙。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勉强挤出几句:“就是因为这个,你才故意隐瞒我鹃鹃母女的事吗?你都跟爸妈说了吗?你们是联合起来报复我吗?怪不得,这几年爸妈待我不如从前……我总算是明白了。”


“是,你早就应该明白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她如坠深渊般地感到了绝望,闭了闭眼:“好,卓健,原来你真的是在报复我,而我却一无所知。行,你们真是厉害,我认输了,我斗不过你们卓家的人!可是,你既然已经什么都明白了,为什么不干脆跟我离婚?”


“离婚?”卓健轻蔑地哼了一声,“你以为我不想?可是你愿意吗?卓教授的儿媳,卓尔服装厂的厂长夫人,你舍得吗?”


“你——”碧萱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是为了孩子!他们都在上学,我不希望他们受到任何影响。好了,既然今天把话都摊开了,那就索性说个明白,以后咱们一如既往地恪守本分,扮演好咱们各自的角色……”


“卓健!”她忍无可忍地叫道,“不要忘记了你我的角色,你是我的丈夫,我是你的妻子!”


“是,名义上是,但在我心里,你只是孩子们的母亲……除此之外,恕难从命。好了,夜深了,我明天一早还要去厂里,有客户来拜访。早点睡吧。”


突如其来的打击让楚碧萱乱了分寸。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怎么会是这样?本想好好兴师问罪一番,再将事情的主导权牢牢地把控在自己手中,但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卓健早有防备,见招拆招,这步棋,她显然是输了。可是,她楚碧萱向来是赢家,什么时候甘拜下风过?即便因为十八年前的事情和双湾水库的事故而理亏,她也不可能表露出来,她要为自己谋筹,要适时地改变战略,她既不能败在卓健手里,更不能败在谢鹃鹃母女手里,不是么?十八年前她就是赢家,为了坐稳卓家儿媳的位子,她无时无刻不小心翼翼,侍奉公婆,相夫教子,在单位忙工作,回家还包揽了所有的家务,她图的什么?不就是为了能让丈夫全副身心地放在他喜爱的事业上,做出一番成绩来吗?两年前,杨素梅负责的Z大校办厂经学校同意、工商局审批通过,正式脱离Z大,独立办厂,更名为“卓尔服装厂”,由卓健担任厂长和首席设计师,靠着众多人脉和口碑,厂子发展得日新月异风生水起,而且靠着卓家老友沈世雄在省经贸委的关系,更是在市场上占了一席之地。这所有的一切,不都是她楚碧萱的功劳跟苦劳吗?她究竟做错了什么,要受到卓健那么多年的冷遇?就算是当年为了能够顺利嫁入卓家而施了些心计,难道就罪无可恕了么?


想到此,碧萱不由得悲从中来,她倏地转身朝着桌健宽阔却坚硬无比的背脊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肩膀:“健!对不起我曾经是做了些不该做的事,但那都是因为我太爱你,怕失去你的缘故啊!我明知道你心里爱着谢鹃鹃,可是我还是不想放弃,所以我才想出那些点子,我是真的很爱你啊!而且,我并没有伤害任何人,包括鹃鹃,包括你,我都是把握了分寸的呀!健,我求求你,看在我们两个孩子都长到这么大的份儿上,你就原谅我吧!再怎么说,那也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啊!即便我有罪,可是这十多年来我一心一意地扑在这个家里,孝顺咱爸妈,为你生儿育女,这么多年我没有再做过一件错事啊!就算双湾水库那次,我刻意隐瞒了我看到谢鹃鹃的事情,那也是因为我害怕你的心思又被鹃鹃勾起来,归根到底我还是怕失去你呀……”


而他的肩膀如同一块顽石,纹丝不动。他刻意保持的冰冷姿态让她知道她说的那些话他都听见了,她也知道他多多少少会相信她此刻说出那样的一番话,的确也是发自内心。多年的夫妻,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他心底的那份柔软、那份不忍。他这些年来瞒着她保持着和谢鹃鹃母女的联络和来往,对谢鹃鹃跟别的男人所生的女儿雨棠关爱有加,不正说明了他的温厚仁善吗?其实她心里百分百信任他和谢鹃鹃的为人,她知道他们绝对不可能做出任何非礼之举,但她就是没来由的紧张和担心,所以她必须防患于未然。她深知卓健这个人吃软不吃硬,否则当年他也不会落入她的计谋。但她万万没有料到,他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得知了真相,她哑口无言无以辩解,所以她现在才不得不放下了身段,抛开了尊严,对他吐露了刚才那番话。她相信,即使卓健对她真的只有厌倦,再无半分情感可言,他也不会不看重他们那对可爱又聪明的儿女,不会不看重这个在外人眼中堪称完美的家庭。只要她还是卓家儿媳,只要她坐稳了卓家女主人的位置,那么,她就不愁没有时间和精力来对付谢鹃鹃母女俩。“哼,我楚碧萱跟你们姓谢的永远势不两立!”她想。谢雨棠,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娇滴滴的小姑娘,没想到弹指一挥间就长成了亭亭玉立的窈窕少女,活脱脱就像是当年的谢鹃鹃。更没想到的是,这个女孩这些年已经完全捕获了尔桀的心,还伙同着她那个寡母一步一步重新占据了卓健的思想,卓健的生活……若她再不出手,她在卓家的地位岂不岌岌可危?想到这里,她毫不顾忌地紧紧贴到枕边这个男人的后背,把他抱得更紧。闭上眼睛,她的泪水扑簌簌滴落,沾湿了他的睡衣。她说:


“健,不管我以前做过什么让你难受的事,求求你原谅我!我知道那些事情都是我错了,我错就错在不该爱上你,而且还爱得那么深。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嫁给了你,还和你有了尔桀、尔凡这两个那么优秀的孩子……我请求你,就看在我这十几年为这个家、为两个孩子含辛茹苦、任劳任怨的份上,看在我为了你的事业,为了咱们家这个服装厂跑前跑后、四处张罗的份上,你就不要再跟我计较了,好吗?而且,我现在不是已经答应尔桀跟雨棠的事了吗?我不是同意他们在一起了吗?这也算是一个弥补吧?健,我求求你,从今往后我们好好地过日子,你不要对我那么冷漠,好不好?”她声泪俱下地“表白”着自己。


他还是没有动静。对她从背后八爪鱼似的拥抱,他先是挣了一下,没能挣脱,也就由着她了。她说的话字字句句他都听在了耳里,他也完全明白她对他的感情。坦白说,知道了当年那些事之后,他虽然很失望也很痛悔,但他从未想过要解除他与碧萱的这段婚姻关系,毕竟,这十几年来,碧萱安守本分,恪尽职守,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卓家的事;毕竟,她为他生下了一对可爱的儿女。而现在,她就躺在他的枕畔,他能贴身感受到她浑身燃烧的热度,她的字字“血泪”凄恻哀婉,先不论其中掺杂了多少水分,多少谎言,但她对他的那颗心,发自肺腑,毋庸置疑。


她终于说完了她备好的台词,忐忑地等待着他的反应。沉默了半晌,他虽然并未转身,但却伸过来一只手,安抚地拍了两下她的臂膀:“好了,不要再哭了,也不要说了。你的心思我都明白。只希望我们大家以后都能相安无事,平平静静过日子。你放心,我不会离开你和孩子们。也请你以后能善待他人。睡吧,太晚了。”


尽管他看不见,但碧萱还是点了点头,又留恋地抱了抱他,才收回了手臂,转过身仰卧着,脑中梳理着她刚才所说的每句话,直到她确信没有任何破绽,才沉沉地闭上了眼睛睡去。她知道他的承诺大部分源于他的不忍,故而才如此地安抚她。而如果他看穿了她内心深处尚未展开的计谋,他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的平静。


“忍,我现在只能是忍。古话说‘小不忍则乱大谋’,真是一点也没错。楚碧萱,攘外必先安内,这话确实在理。反正还有时间,足够我慢慢地盘算……”


进入梦乡的前一秒,她还在念叨着这个字,“忍”。


(未完待续)




第三章  咫尺天涯(8)



眼看着各大高校报到的日期越来越近了。本来尔桀是恨不得日日夜夜都能跟雨棠见面的,但因为自己弄丢了手帕,害怕雨棠突然问起,因此又想见她,又怕见她。这天,他在自己的房间里整理物品,但对雨棠的牵挂却让他坐立不安、心神不定。整理了半晌,还没有理清楚,东西摊得一床都是,他却已经坐在书桌前发呆了。出了一会儿神,他忽然想到一个好办法,干脆,去买一条一模一样的手帕来,即使买不到一样的,买一条更漂亮的新手帕送给雨棠,她一定高兴!想到这里,他兴奋地站起身准备出门。谁知门忽然打开,妈妈一手搭着毛巾被一手搭着枕巾走了进来:“尔桀,毛巾被晒好了,枕巾也干了,来,给你铺上……”


她走到床边,这才发现尔桀的床上堆满了东西,不由得尖叫起来:“哟!我的大少爷,你整理了一上午的房间,就整成这样啦?都说现在的大学生一个个都是高分低能,这话还真没说错。”她边指责边手脚麻利地拾掇起来。


“妈!您别再动我东西了,我自己会整理!”尔桀急忙阻止道。


“嘿,你这孩子,好心还当成驴肝肺啦?看你这么不利索,还不知道你一人去了北京那么远的地方怎么办哪?可不像在家里,有我给你收拾。”碧萱不满道。


“您收拾?拜托,您上次不就把我枕头底下的手帕给收拾得不见了吗?我哪还敢劳您大驾?以后我的东西您别动成吗?到了北京,我还不得自己过生活,您啊,就眼不见心不烦,图个清静。好啦好啦,我求求您别动我东西啦!”


一听“手帕”两字,碧萱就想吞了一只苍蝇似的心中极不舒服,但她极力掩饰着自己,笑骂道:“你这没良心的孩子,不就丢了你一块手帕嘛?至于跟妈妈记仇记到现在?妈赔你好了……”


“不用您赔,我的母亲大人,我自己去买!”尔桀笑嘻嘻地转身出门,临走还不忘回头叮嘱道,“对了,您把我的被单枕巾放在椅子上就成,我回来收拾完东西自己铺!您可千万别碰我床上那一摊啊!记住啊!要是再少了东西我可不依!”


碧萱看着双眼放光的儿子兴冲冲地离开,一阵恼怒涌了上来。她看了看搭在手腕上的被子枕巾,气哼哼地叨咕:“看看,这就是我养了十八年的儿子,辛辛苦苦养到这么大,现在眼里心里都是那个谢寡妇的女儿,那个小妖精!不就一块破手帕嘛,至于这么着急上火地吗?居然还不让老娘动他的东西了……”她一甩手,将被子枕巾甩到一边,生气地走了,边走边想,看来这场战役不仅是场持久战,而且还会打得异常艰辛哪!不过,我楚碧萱想要办的事,从来就没有办不成的;我楚碧萱想要清除的东西,也从来就没有除不掉的。谢鹃鹃,谢雨棠,你们母女俩够厉害,是吗?一个守着寡还不忘扮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博同情,牢牢占据着我丈夫的心;一个这么多年从小到大的近水楼台,成天在尔桀跟前晃来晃去,也死死地勾走了我儿子的魂……卓健是我的,尔桀也是我的,他们是我楚碧萱这一生最亲最爱的人,也是我这一辈子的依靠,怎么能任由着你们谢家母女呼来喝去,兢兢业业、鞠躬尽瘁地为你们谢家服务?不!楚碧萱内心一阵呐喊。绝对不可以!我绝对不会让事情朝着那样的方向发展,我绝对不能让我费尽心机好不容易才得来的生活,我的美满的家庭,我的富足的日子,蒙上一丝不悦的阴影,受到任何威胁与阻碍。谢鹃鹃,谢雨棠,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咱们走着瞧!


尔桀来到红星路,进入了一家看上去经营得颇有规模、货物也很齐全的日杂用品商店。里面锅碗瓢盆小家电,柴米油盐热水瓶,床上用品与毛巾,那是应有尽有。尔桀转了一大圈,终于在毛巾专柜那边,发现了手帕。他高兴得招呼营业员:“您好,我买手帕。”


营业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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