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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生寻找前世的你:前后三代人的青春故事与泣血爱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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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杜鹃啼血(9)


同一时间。谢家巷。


谢鹃鹃已经清醒过来,但脸色显得有几分苍白、倦怠,小小的嘴唇也失去了往日的血色。店门暂时关闭了。谢怀冰和孟天宇把她抱进了最里间的卧室,让她靠在床头休息。正巧店里的冰棍箱里还有不少存货,谢怀冰拿了一些冰棍装进胶袋包好,开始对鹃鹃进行冷敷,同时让孟天宇赶紧去煮绿豆汤。大约冷敷二十多分钟后,鹃鹃终于恢复了精神。


“我好多了。怀冰,天宇,你们也坐下歇歇吧。”


“鹃鹃,以后你不能再这么辛苦了!你这样里里外外一个人撑着这个店,总有一天会累垮的!”怀冰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神满是心痛。


“是啊,鹃鹃,其实你完全可以多请一个人,这样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天宇端了一碗绿豆汤走过来,说:“来,把这绿豆汤喝了,解暑。我已经用扇子给扇凉了。”


“谢谢。你们也喝点吧。”


“鹃鹃,请人的事情,你仔细考虑一下吧!不然我真的不放心。”怀冰说。


“好了,怀冰哥,请一个人哪有这么容易啊?再说了,我精力好着呢……”


“还好?都中暑了!如果今天不是我跟天宇来得及时,你要怎么办?难道还指望卓家那个女人来救你吗?”


“好了怀冰哥,即使要请人那也得先找到合适的人再说了。今天谢谢你们。我现在没事了,要准备开店营业了。”鹃鹃边说边起身下床。怀冰急忙扶住她,“不行!你可别逞强,得多休息一会。生意嘛也不急这一天半天的。”


孟天宇看了看他们,说:“对了,我出来的时候,我妈正熬着稀饭呢,说等我晚上喝。刚才被那女人闹了一场,现在大家一定饿了。我回去装点稀饭带过来吧,再拿些我妈做的泡菜,还有包子。鹃儿,你好好躺着休息。怀冰,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谢怀冰顺手带上里间的房门,跟着孟天宇来到外间店面。天宇猛地转过身,凝视着怀冰的眼睛,质问道:“刚才,卓家那个女人在这里闹的时候,你对她说鹃鹃是你的女朋友,你是怎么想的?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天宇的眼里闪着灼热的探求的光,尽量压抑着内心的不满及一丝丝自己都无法相信的妒意。


谢怀冰也灼灼地回望着好友,铿锵道:“因为我就是这么想的,所以我就这么说了。我是认真的。我喜欢她,谢鹃鹃。我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我就喜欢她。”


孟天宇沉默了。两人对视良久,好像在揣度彼此的心思。终于,天宇上前一步,伸出双手拍了拍怀冰的肩:“怀冰,我讨厌卓家那小子,但我支持你。一直以来,我最欣赏的人,佩服的人,就是你!我心目中的班长,配得上她!好好照顾她,我走了,晚一点给你们带饭来。”


谢怀冰张开嘴还想说点什么,但孟天宇已经转身快速地走出了店门,虽然天色已经向晚,但巷子里的热浪仍然滚滚而来,瞬间挟裹了他的全身,他感到这股热浪凶猛地钻进了他从头到脚每一个细胞、每一条血管,似乎要把他整个儿燃烧起来。


“……因为我是鹃鹃的男朋友!我是鹃鹃的男朋友!我是鹃鹃的男朋友!……”


怀冰当着卓雅高声喊出的这句话,一直在天宇耳边嗡嗡回响着。谁都不知道,这其实也是他自己,这个十九岁少年埋藏在心底的心声,但从来不敢表露分毫,然而就在今天,他喜欢了四年的女孩谢鹃鹃最最惊惶无助的时刻,不料却是他的好友谢怀冰挺身而出慷慨解围。直到那一瞬,天宇才恍然明白,原来谢怀冰他也跟他一样……


无疑怀冰的坦陈给天宇的心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和痛楚,但他拼命地克制住自己,没有在好友面前表现出来。他捏紧了拳头,下定了决心。如果是怀冰,他孟天宇心甘情愿退让,绝对不让鹃鹃看出自己的半点心思。如果是怀冰,他孟天宇心服口服,绝对不会有一个字的怨言。和怀冰同学几年了,他了解怀冰、相信怀冰、也放心怀冰。如果鹃鹃能跟怀冰在一起,那不知道比跟了卓健那小子强了多少倍!天宇埋头思索了一会儿,呼出一口气,心情似乎好些了。想起他们三人折腾了一下午都还没有吃饭,于是急忙迈开步子回家拿稀饭去了。


天宇离开的同时,谢怀冰正一边看着鹃鹃喝绿豆汤,一边轻柔地在她旁边打着扇子。看到鹃鹃的气色好些了,怀冰小心翼翼地说:“刚才,我在外面打扫店面,那些……画儿……都碎了,我帮你收拾起来了,就搁在外面的桌子上,我想把它们粘起来,我都给撸平了……”


怀冰话音未落,鹃鹃冷冷地打断:“不用了。既然都撕掉了,就全扔了吧!”


怀冰盯着她:“鹃儿,我知道你喜欢那些画,坦白说,画得真好,而且卓健也没做错什么,我们还是把这些画粘起来吧?啊?”


“不用了。怀冰哥都帮我扔掉吧,还有这些……”鹃鹃伸出手,打开床头一个低矮的小柜,刷地从里面掏出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画纸,一股脑儿塞给怀冰:“你帮我一起扔了吧。”


怀冰清楚地明白那些画都是卓健所绘的鹃鹃肖像,不由得心里一痛:“那些撕碎的,就算了,我帮你丢掉就是了。这些画好好的,留着吧。”


鹃鹃不吭声了。


怀冰看了她一眼,将那沓画纸用手轻轻撸了撸,重新放回了柜子。好半天,两人什么话都不说。怀冰轻柔地给鹃鹃打着扇子,他们挨得是那么近,近得可以聆听到彼此的气息。怀冰望着眼前的鹃鹃,半躺在床头,小小的身子略蜷着,她眉目如画,但却苍白瘦弱,好像真的是一纸肖像一般静默着,只有看到她的眼皮上下一眨,才知道她并非纸人,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但却刚刚受过惊吓与伤害的、让人心疼得想要保护的小动物。


“鹃儿,”怀冰道,“我已经想好你这个店要请的人选了。其实,我早就想好了,一直没跟你说。”


“哦?”鹃鹃神思还有几分恍惚。


“鹃儿,你听我说,‘谢米粉’是得再请一个人手了,不然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儿家,真的忙不过来的!你想一想,当年你的爸爸妈妈,他们可都是两个人做这个店呢!听我的,必须请,马上请!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累倒了,或是好好的店又让别的什么人随随便便上门闹腾,你应付不了的!”


“怀冰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说的也对。可是,上哪儿去找合适的人呀?”


“鹃儿,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有最合适的人选……”


“谁啊?”鹃鹃精神一振,坐了起来。


怀冰沉默了几秒钟,向鹃鹃俯过身去:“鹃儿,我说的人选,就是我!”


“你?!怀冰哥?”鹃鹃惊讶极了,“你不是开玩笑吧!”


怀冰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他伸出手去一把握住了鹃鹃细巧柔软的小手,那两只小手在他大大的掌心里倏地惊跳了两下,好似两只不小心从树梢跌落的雏鸟。但他的温暖很快就抚慰了她的不安。


“鹃儿,你听我说。我是这么想的,我其实早就这么想了,一直不敢对你说,要不是今天卓健他姐姐来店里那么一闹,我可能还没有勇气告诉你这些。鹃儿,我虚岁已经是20了,你也快满18了,我想征求我爸妈的同意,让他们答应我娶你做他们的儿媳,做我的媳妇儿,我来帮你一起经营‘谢米粉’,我们一辈子都在一起!我爸妈一直很喜欢你,时常念叨着你,嘴馋了就总想着要来你这里吃米粉,这些你都是知道的。至于我,早就喜欢你好几年了!天宇第一次带我过来吃你煮的米粉,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你了!这件事天宇也知道,我刚才全都告诉他了!他说他支持我,现在,就等你点头了!鹃儿……”


怀冰的表白来得太过突然,虽然之前他对卓雅说出的那句话“因为我是鹃鹃的男朋友”当时已经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震惊了,但是他现在又说出这么一大篇话,鹃鹃还是觉得十分意外,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原来,你对卓健的姐姐说那些话,你是……”


“对!我早就这么想了!说起来我还要感谢卓健他姐呢,要不是她,我还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天才敢跟你说今天的这些话。”怀冰握紧了鹃鹃的手。他终于一口气说出了他的心里话,一颗心也终于放下,虽还有几分紧张和害怕被拒绝的惶恐,但他总算是对自己心爱的女孩表白了真实的想法。他感到如释重负一般的轻松。


“怀冰哥,”鹃鹃迟疑道,“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很好,伯父伯母也都很照顾我,可是……你刚说的那些,我……还真的没有想过……不要说是你,即使是卓健,我也压根儿没有想过,所以她姐姐跑来店里说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话,我是真的真的很冤枉,也很生气……怀冰哥,我现在心里感觉特别累,也很难受,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你说的这些……”


“我知道,鹃儿,”怀冰温和地说,“没有关系,我不是要你现在去想,也不是要现在就怎么样。我只是好不容易才得到了今天这么个机会跟你说我的想法,而且天宇又支持我们,我相信我父母也一定很高兴……鹃儿,你别害怕,也别想那么多,我今天把这些话说出来我就已经很满足了,我发誓以后也绝对不再催问你。现在当务之急,是你要赶紧把身体养好,把精神养足,这样才能把店做好啊。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今后就是‘谢米粉’的长工了!而且还是不用拿工资的长工,所有的脏活累活苦活粗活重活,我都包了!以后,我绝对不会让你再像以前那样吃那么多苦了,鹃儿,你相信我……”


听着怀冰这一席肺腑之言,鹃鹃感到自己的眼圈热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就像他那双温暖厚实的手掌一样,把她的心紧紧包围了。她觉得这一刻是那么的安详与踏实,好像一艘漂泊了多年的孤苦伶仃的小船,终于躲进了一个宁静又舒适的港湾。这港湾为她遮风挡雨,也给她带来倚靠和依赖。就这短短的一刻,她喜欢上了这种感觉。这感觉,是第一次由叫了多年的怀冰哥带给她的。她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了历历往事:


怀冰和天宇一起抢着帮她刷碗、洗锅……


怀冰和天宇带她一起去市里棒冰厂批发冰棍,一路上轮流帮她背者箱子。她过意不去地要拿冰棍给他们吃,但他们一定要强迫她先吃一根,然后他们两人只肯分吃一根,天宇一口怀冰一口地轮着吃,还说:“我们少吃一根,你就可以多卖一根……”


停电的夜晚,怀冰和天宇不约而同跑过来送蜡烛,还陪着她聊天。知道她怕黑,两人一起守着她,直到她睡着了才帮她锁好店门……


狂风暴雨,怀冰和天宇第一时间赶来帮她检查店面门窗,看会不会漏水,哪里有危险……


“怀冰哥,时间真的过得好快啊!”鹃鹃叹道,“我还记得你第一次跟天宇哥来我们家吃米粉,我妈给你们俩用最大的碗各煮了一碗,还给你们加了鸡蛋。你们当时吃得可香了!”


“是啊,结果你妈妈还不肯收钱……”


“但是,怀冰哥你还是趁我跟天宇不注意的时候,趁我妈给客人端米粉的时候,把钱塞到盒子里了,不是么?”


怀冰愣住了:“啊?被你妈妈发现了?”


“是啊!”鹃鹃大大的眼里满是回忆的甜美,“你偷偷塞了那么多钱进去,我妈妈当天晚上想了半天,才琢磨出来肯定是你!还跟我念叨了一晚上呢,说让我第二天把钱拿去还给你……我知道你肯定不会认帐的,所以后来就托天宇哥给你送去一些冰棍。怀冰哥,后来还有很多这样的事,我跟妈妈心里都是知道的……你真是好人,怀冰哥……”


谢怀冰的记忆也一下子回到了四年前,忆当时,初相见,原来情根已深种……他感到胸中漫溢着一缕似水柔情,不由得痴痴看着眼前心爱的女孩。“有我在这里,我会一生一世保护她,照顾她,再不会让她受到一丁点儿的伤害!”他如是思索着、决定着,自己向自己发了誓。


正当此时,外面一阵突如其来的喧嚣声划破了短暂的宁静,仿佛是几声争吵传进了他们的耳朵,他们屏住了呼吸聆听着,忽然都紧张起来,因为外面的争执好像还提到了鹃鹃的名字。


(未完待续)




第一章杜鹃啼血(10)


“谢鹃鹃!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要是不喜欢我给你画的画,你尽可以直说,你尽可以不接受,你还给我就是了!你为什么要把我送给你的画全都撕了?!为什么!!!啊……”


这是卓健的声音。他一边高声吼道,一边拍打着店里的桌椅。


怀冰和鹃鹃正要出去,忽然又听到一阵怒吼:


“姓卓的,你神经病啊?你们是不是一家子都有毛病啊?不分青红皂白就冲进别人家骂人,教授的儿子就这个素质啊?!要发神经去找你姐去!你这些破烂玩意儿都是她给撕的!她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给撕的!你到这里来想干什么?我明白告诉你姓卓的,谢家巷不欢迎你!以前不欢迎,现在不欢迎,以后永远都不欢迎!你给我滚!”


这是天宇!糟糕,这两个冤家怎么同时出现在“谢米粉”了?怀冰和鹃鹃急忙来到店面。


卓健看到一起从里屋走出来的鹃鹃跟怀冰,一时愣住了。谢鹃鹃急急上前拉住天宇:“天宇哥,你干嘛啊?有话不能好好说?”


天宇脖子一拧:“说人话他听不懂啊!不拿出点颜色给他看看,他还以为谢家巷的人都好欺负呢!”


怀冰也上前把天宇拉到椅子上坐下,小声问道:“你们两个怎么一块儿来啦?”


天宇没好气:“谁要跟他一块儿来啊?我们这里谁欢迎他啦?我不是回家给你们拿饭去了吗?这倒好,一进店门就撞上他,我还想问他呢,来干嘛?他一看到桌上那些撕碎的画儿,就开始闹起来了!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我不跟他实话实说,难道还要看着他在这里撒野吗?我本来是想好好跟他解释来着,他倒好,脾气比我还大,差点把我端的稀饭都给打翻了……”说到这里,他横了一眼卓健,又转头对鹃鹃说:“鹃儿,既然他来了,你就告诉他,这些破画儿都是怎么回事?到底是哪家泼妇不请自来,上门就闹?嘿,我就奇了怪了,这家人怎么都一个德行啊?”


“好了好了,你别再说了!”鹃鹃扯了扯天宇的袖子,制止道。


鹃鹃走到卓健面前,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他们面前的桌上,摊放着一些撕碎了的画纸。若仔细看,那些碎片已经被抚平并大致对齐了,而且还一张一张地码好了。这是心细的怀冰整理的。


鹃鹃指着这些画:“卓健,你看看清楚,这些画究竟是不是你送给我的那些?”又对怀冰说:“怀冰哥,你去我房间帮我把床头柜子抽屉里的那些画拿过来。”


怀冰看了他们一眼,进屋去把鹃鹃藏在抽屉里的画取了出来,也一齐放到桌子上。卓健瞪圆了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呆住了。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对不起,鹃鹃,是我误会你了!我向你道歉,我也代我姐姐向你道歉!我是真的不知道她会跑到你这里来,但我知道她会跟你胡说些什么……请你不要听她一派胡言!鹃鹃,对不起,你要相信我……”


鹃鹃低着头,没有吭声。天宇凑过去质问:“小子,你要人家相信你什么?我们凭什么要去相信一个只会甜言蜜语和画几笔画的陌生人?一个不了解情况就乱发脾气的神经病?”


卓健丝毫没有介意天宇的态度,眼光仍然热烈地注视着鹃鹃:“真的很对不起,我今天的确是太冲动了!只因为我一见到这些画被撕碎了我实在是心痛难当,不是因为这是我画的,而是因为这些画上面都是你!我才会这么难过。现在我都明白了,我给你的画,原来你一直好好珍藏着!我明白了,鹃鹃,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


“没有以后了。”鹃鹃轻轻打断了他,声音低柔却坚决。


“什么?”卓健以为自己听错了,愣愣地盯着她清秀的面容。那小小的唇角,此时紧紧地抿着,唇边的笑涡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说,没有以后了。卓健,既然你今天过来了,那么就把这些画都带回去吧。本来,我也想找个时间把画还给你的。你画得很好,但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收你的东西了。而且……以后也请你不要再到这里来了。”


“你说……什么?”卓健完全呆住了。


鹃鹃伸出手拉过身后的怀冰,倚靠在他怀里:“桌健,我跟怀冰哥准备要结婚了。所以,今后我只能和你做普通朋友……或许,像我们谢家巷的人,连跟你们做朋友的资格都没有吧?”


“那还用说!你们当然没有这个资格!”一声怒喝如炸雷一般在店门处响起。卓雅满面怒火地直走进来,一把拉起弟弟:“小健,我跟你说什么了?你就是不听!偏偏要跑到这里来自取其辱!好,现在你可都亲耳听到啦?不是我在瞎说八道吧?人家都已经要结婚了!你还呆在这里做什么?你头昏了吗?还不快跟我回去!”


“哟!这谁家泼妇啊,怪眼熟的?火药味儿十足啊!”天宇边说边凑了过来,上下打量着卓雅:“怎么每次都不请自来呢?脾气这么躁,小心嫁不出去!亏你爸爸还是个教授,怎么就教出你们这么一对活宝!不是成天缠着人家姑娘,就是不分青红皂白乱骂人,哪里像个知识分子家庭出来的啊?”


鹃鹃回头瞪着天宇,面带愠色:“天宇!”


怀冰忙冲过去拉住他:“天宇,你就少说两句吧,别火上浇油了!”


天宇一翻眼睛:“还不快把人带走!真是,闹得我们生意都莫法做了!我警告你们,要是以后还敢上门来砸场子,我们就集体上卓教授家讨饭去!”


仿佛如梦初醒一般,卓健原本白皙的面容变得青灰,他死死地盯着鹃鹃,似乎要从她小小的嘴里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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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不一样的答案,似乎还在期待着她盈盈一笑,酒窝随即浮现,告诉他此时发生的一切都不是真的……但,他已经不由自主被姐姐卓雅抓着手臂往大门移动了,他不想走,他还有话要说,还有问题要问,还有歉意要表达,还有心思要吐露,甚至还有好多好多未来的设想与规划……想要跟他心中的女孩一一地细述与分享。但,满腔怒火的卓雅狠狠地拖着他、拽着他,他站立不稳,跌跌撞撞地被姐姐强行拉出了门。


天宇发现桌上还摆着那些画,便不管三七二十一,撕碎的、完好的统统一把抓起,冲到门边塞到了卓雅手中:“拿着!这些都是你宝贝弟弟的!就由你来处置了!希望以后你们连人带东西都不要出现在我们谢家巷了!咱没资格跟你们那档人做朋友!拜了您了走好!”


卓雅姐弟刚刚离去,就听得“轰隆隆隆隆”几声响彻天边的滚雷,几乎同时,利剑般的闪电瞬间划破了天际。不到一分钟,骤雨便倾泻如注。夏日的天气,真是说变就变。白天还无比闷热,此刻却电闪雷鸣,狂风暴雨。天宇和怀冰急忙关门关窗。


“那么大的暴雨,他们可都没带伞呢!”鹃鹃有些不安。怀冰看了她一眼:“那……我赶快出去送伞给他们吧?要不,让他们先回来避一避……”


天宇捶了怀冰一拳:“送伞?让他们回来?怀冰,你快别发神经了!刚才都闹成这样了,现在又去当好人?他们这种人才不会领情呢!”


鹃鹃的眼神中透出担忧:“可是,又打雷又闪电的,在外面走多危险呀!”


天宇忽然眼睛一亮:“鹃儿,你别急,巷口不是有家杂货店吗?你忘了?那家店老板心善,平时都会在门边搁上两把伞,好帮那些个出门忘记带伞的人行个方便。今天算他俩运气好,方便他们卓家的人了,哼!”


怀冰仍然有些担心:“可是打着雷呢!这个时候在外面不安全啊。要不我还是……”


鹃鹃点点头:“怀冰,你赶紧出去一趟吧,让他们赶紧先回来!”


怀冰抓上两把伞,就冲了出去。


“嗨!我说你们俩,这不是多此一举嘛!”天宇不满地唠叨着。


“天宇哥!你以后说话能不能注意点,能不能别那么冲!就算卓健他姐姐有什么不对之处,可卓健人家总没得罪过你吧?他也没做错什么吧?你干嘛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鹃儿,我这还不是为了你们嘛?难道白白给他们卓家欺负了吗?他们说话又有哪一句好听了?”


“他们这样,难道我们就一定也要针锋相对吗?不跟他们计较不就行了吗?何苦一定要闹得鸡飞狗跳,大家都不愉快呢?”


天宇看了鹃鹃一眼,口气禁不住软了下来:“好吧好吧,鹃儿,我知道你跟怀冰心肠软,对人又好。反正,好人都是让你们做了,那我就来做这个坏人好了!”


鹃鹃莞尔一笑:“天宇哥,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希望你以后说话做事都稳重些,别那么冲动。”顿了顿,又说:“我知道,你是想替我出气,这几年,你跟怀冰哥一样,都那么关照我,爱护我,我心里都明白。所以,我还是要谢谢你,天宇哥。”


那美丽的笑涡此刻又隐隐浮现了,天宇看着那熟悉的笑容,觉得自己心都醉了。只要这样看着吧,哪怕是只多看她一眼,一秒,也是好的。他想。


这时,怀冰淋得像个落汤鸡一样地回来了,鹃鹃急忙取了干毛巾,又吩咐天宇去煮姜汤。怀冰说:“我追了好长一段路,都没看到他们的影子。巷口杂货店的伞不见了,估计是他们拿了。外面只是雨下得猛,也不打雷了。我想他们应该不会有事,最多就是像我这样吧。”


鹃鹃向他微微一笑:“辛苦你了,怀冰哥,赶紧擦擦。”


“没事,我身体好着呢!”


“你就听鹃儿的吧,还不把湿衣裳脱了烤烤。你要是病倒了,谁给人家当长工去?我吗?只怕东家愿意,你还不愿意呢!是不,鹃儿?”天宇朝他俩挤了挤眼睛。


鹃鹃脸上一红:“天宇哥,你说话总这么没分寸。”


“好吧好吧,我又挨批了,最近我就是老挨批,不是说话太冲,就是没分寸。唉,折腾了又差不多一晚上了,大家还没吃饭呢!我妈熬的稀饭都快凉了,怀冰,赶紧赶紧,拿碗筷!我去热饭,顺便看看姜汤好了没有……


“天宇哥,你没看人家怀冰身上还湿着呢吗?碗筷我去拿就好了……”


“哟!这还没成亲呢,就已经像一家人了!都知道心疼夫君啦!”天宇调侃道。


鹃鹃羞得小脸通红。怀冰将手中的毛巾“刷”地扔向了天宇:“你这张嘴我看真该让叶姨用针线把它缝起来!省得你一天到晚不是跟人吵架就是胡说......


(未完待续)




第一章杜鹃啼血(11)


窗外,暴雨倾盆。遥远的天边不时传来阵阵闷雷。




Z大“小白楼”。


卓家的两位家长焦灼地守在客厅里,一个一直站在窗边向外张望,但只见瓢泼般的水流击打着窗棂,和远处几盏昏黄的路灯;一个一会儿看看挂在墙上的座钟,一会儿看看门边,急得团团转。


“又打雷又下雨的,这两个孩子怎么还不回来?”杨素梅念叨着,下意识地打开柜子翻找着雨衣、雨伞。


“你这是干嘛?你还打算出去找啊?你知道他们去哪里啦?万一你一出去他们就回来了呢?我们还是再等一等吧!”卓昌贤劝道。


“唉,看小健今天被他姐姐气得够呛,看那样子,说不定真的又去谢家巷找那丫头了吧?我还真不知道谢家巷在哪儿呢,唉,这可怎么办才好。”


“你不是让小雅跟着去了吗?小雅那么能干,她会把小健带回来的。我们再等一等吧。现在雨下得这么大,说不定他们找了个地方躲雨呢!放心吧,啊?不会有事的!”


卓昌贤话音刚落,就听得大门被敲得“嘭嘭”直响。杨素梅一个箭步跑过去开了门,卓雅扶着卓健跌进了屋,两个人都摇摇晃晃站立不稳,浑身湿淋淋的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卓雅手里拿了一把伞,眼睛睁得又圆又大,而卓健已经半闭着眼睛倒在卓雅身上了。


“快,昌贤,快去拿几条干毛巾来,再烧上一壶水!把小健的干衣裳都找出来!”杨素梅一边吩咐一边帮着卓雅把卓健扶到沙发上躺好,又对女儿说:“小雅,你先去把衣服换换,头发擦擦,弟弟这里我跟你爸来弄就可以了。有什么事情等会再说,啊?”


半个小时以后,卓雅已经把自己打理好坐在了父母身边,但卓健仍然紧闭着眼躺在沙发上,虽然他的头发已经擦干了,衣服也换过了,但他的意识还是没有清醒,身体不时地抽搐着。


“小健,你怎么啦?你姐姐都好好的,为什么你却成了这个样子啦?”杨素梅心急如焚,摇晃着儿子。她把额头靠近卓健的头部,感到一阵滚烫。“不好,小健发高烧了!”


“别愣着了,赶紧送医院哪!”卓昌贤焦急地皱着眉。


“爸,妈,别着急,我这就打电话叫救护车!”卓雅立刻奔到电话跟前。


……


当天夜里,卓健便住进了Z市人民医院。打了针,输了液,烧虽然很快退了下来,但直到第二天艳阳高照的时候,他还是紧紧闭着眼睛。


医生和护士对这样的一个病例可以说是前所未见。这个小伙子身体素质不错,只是由于前一晚淋雨而突发高烧,目前身体各项指标已经恢复了正常,烧也完全退了,更没有感染其它炎症,按道理已经可以活蹦乱跳、立即出院了,可他就是不动弹也不说话,面无表情地躺着,就连医生护士和他说话,他都不理不睬。


“我想跟你们家属谈一谈。”医生把卓昌贤、杨素梅请到了办公室。卓健的父母忧心地望着医生。


“照你们儿子目前这个情况来看,他的身体上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他现在是个百分百健健康康的男孩子。他的问题是出在精神上,我们医院能治身体上的疾病,但心病恐怕就……所以,我是想提醒一下二位,你们的儿子最近是否遇到了什么比较严重的事情,或者是否遭受了什么打击之类,使得他在精神上,或者说是心理上,受到了强烈的刺激,所以造成他目前这个状况。这需要你们做家长的能够对症下药,了解孩子经历了些什么,关心关心他的思想,多进行一些开导和安慰,和孩子加强沟通和交流……我想这样的话,你们的孩子是应该可以完全恢复的。心病还需要心药医嘛,这就需要你们家人的共同努力啊!你说我们这些做医生的,恐怕就爱莫能助咯,你们说呢?”


卓昌贤和杨素梅面面相觑,勉强微笑着向医生点头告辞了。


“心病?”卓雅的眉梢一挑。


杨素梅点点头:“还不是因为谢家巷那丫头,你不是说她要结婚了吗?”


“是啊,我亲耳听到的,当时小健就在她边上坐着。妈,你是没见当时那个情景啊,弟弟可怜得整个人都傻掉了!那臭丫头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你直接拒绝我弟就是了,干嘛还非要宣布自己马上就要跟别人结婚啊?这不明摆着刺激小健吗?还有他们那个动不动就冲我挥个拳头的下三滥朋友,你没看他那个凶哟!一看见我眼睛红得恨不得立刻宰了我呢!妈,别说小健了,我都快被他们几个给气疯了!”卓雅哭丧着脸向妈妈汇报着那天的情形。


“好了好了,不难过了。”杨素梅拍抚着女儿的手背,“这件事虽然让你受了气,也让小健病了一场,但怎么着也算是一件好事,我跟你爸爸这颗心哪,总算是可以放下来了!对碧萱那边,也有个交代了。以后你弟弟跟碧萱,就可以顺顺利利地发展了。小雅,还是你理解我们做父母的一片苦心哪!这件事,你发现得早,做得也好!所谓快刀斩乱麻,要不是你抢在前面行动,我跟你爸都还被小健蒙在鼓里哪,我看到时候他真的就会一声不吭地把那‘米粉妹’给领到家里来了!那才是要把我们一家人的脸都丢尽噢!”杨素梅想着想着仍然心有余悸。


“好了,妈,您快别多想了。”卓雅笑着说,“我们现在所有的隐患不都彻底解决了吗?只要等弟弟醒过来,精神康复了,我们这个家还跟原来一样,不会再起任何风波了。对了,碧萱听说小健生病,急得已经打过几次电话来了,说要来看望小健呢!”


杨素梅一听到“碧萱”二字,便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太好了,那赶紧让人家碧萱过来啊。这正是个好机会呢。哎,碧萱这孩子可真不错,对小健有情有义的……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过来啊?”


“等小健出院吧。医生不是说弟弟没事了吗,都撵我们了。我们赶紧给弟弟办出院,然后回家。这样碧萱来家里和弟弟说说话也方便啊。”


“是,是,小雅,还是你想得周到。那你去看看你弟弟,收拾收拾。我去办手续。办完咱就回家!”


(未完待续)




第一章杜鹃啼血(12)


出院后,卓健仿佛变了一个人。以前他在家的时候话就少,现在更是听不到他的声音。虽然他总算肯睁开眼睛像个正常人一样作息起居了,但他除了吃饭喝水之外就再也不肯张嘴说话了。不管父母姐姐问他什么,跟他说什么,他一律不开口、不理睬,最多就是点头或摇头,活像一个哑巴。而且,他也变得更加不愿意见人了,也不愿意跟家人相处。除了吃饭,他总是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一呆就是一天。


卓健出院后的第四天,是礼拜天。楚碧萱来到了卓家。她本打算卓健一出院就来探望的,但思忖再三还是忍了几天,她不想自己显得太过心急,那样的话未免不够矜持,好像上赶着要往卓家跑,太掉价。加之她还有一个重大的事情要去安排。所以,她一直熬到了这会儿。


这天,碧萱提着几盒精致的礼品登门了。她的高贵大方赢得了卓家二老的笑脸相迎。“萱萱啊,你看你,来就来嘛!还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杨素梅乐得开了花。


“伯父,伯母,本想前几天就过来的,这不快要期末考试了吗,功课有些紧,所以拖到今天才来。你们可别见怪啊!”


“看你说的,萱萱,都是自家人,说话别这么客气。”


卓雅高兴地拉着碧萱,凑到她耳边:“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已经帮你把问题都解决啦!那丫头,算是个明白人,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所以我一找她,她就说要准备跟别人结婚了,不可能再跟我弟弟怎样怎样……你现在就放一百个心到肚子里,该干什么干什么。我们一家都支持你!”


“小雅,你真是太好了!”碧萱满面春风。


“不过,小健这几天情绪不太好,所以你来了一定要好好劝劝他噢!”


“嗯,我明白。我相信,过些日子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笃笃笃,笃笃笃。”卓雅拉着碧萱敲响了卓健的房门。


“小健,你看谁来了?是碧萱啊!她听说你前几天生病了,今天特意过来探望你。”卓雅隔着门喊道。


屋里没有任何动静。


卓雅轻轻转动了一下门把手,发现弟弟并未锁门,便又“笃笃笃”敲了几下:“小健,那让碧萱进来看看你好吗?你这每天都一个人闷着,会憋出病来的,让碧萱陪你说会话吧?”


还是没有回音。


“小健,你不出声我们就当你同意啦?啊?”


卓雅向碧萱点了点头,推开门示意碧萱进房间,然后带上房门,离开了。


这是一间大约10平米的房间,虽一眼看出是男孩子的卧室,但整理得非常干净。靠墙摆放着一张单人床,铺着蓝白格子相间的床单,雪白的枕头,蓝色被罩;靠窗是一张书桌,笔墨纸张等文具都摆放得十分整齐;旁边是一个书架,古今中外的各类美术史籍及名家画册琳琅满目。他平时常用的画架本来摆在屋子中央,但碧萱发现不知何时这个画架已被推到了墙角,带着几分寥落和无奈地歪在那里,好像在无声地控诉着主人的冷落。


而此时,这个房间的主人正坐在书桌前,呆呆地看着窗外,对已经走进他房间的碧萱,似乎并未有察觉。碧萱站了一会,向墙角的画架走去。当她把画架扶正的时候,发现一张画纸被翻转了夹在画板上。她未加思索便伸手取下了这张画纸,翻了过来。一幅女孩的肖像刹时映入她的眼帘。那是一位妙龄少女的半身速写,直发齐肩,明眸善睐,盈盈浅笑的唇角,两个小小的梨窝若隐若现……


碧萱看着眼前的这幅画,沉思了一会儿,又翻转夹在画架上。她轻轻地把画架摆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做完这一切,她走到卓健身边。从她那个角度,只能看到卓健的侧脸,那是一张多么年轻俊气、弧度多么美好、英姿勃勃的脸孔啊,虽然此时显得有些黯淡无光,但却掩饰不了那张面容与生俱来的高贵气息与浓浓书卷味道。那黑黑的眉,那英挺的鼻梁,那棱角分明的唇与下颚……每个部位她都喜欢,每个角度她都迷恋,那是她一眼认定的终生伴侣啊。依她的骄傲个性与身份地位,怎么能够输给一个生在破巷子、长在破巷子、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米粉妹”呢?绝不能!从小到大,她楚碧萱想要的东西,就从来没有失过手,更何况此次事关她的终身大事,她必须拼尽全力,不仅仅是要得到他的人,更重要的是要完完全全地俘获他的心,最终代替他心里的那个人!


碧萱轻轻把手搭在卓健的肩上,温柔地拍了拍:“小健,你的事我都知道了。对不起我来晚了,如果我早些知道你姐姐的打算,我会阻止她的。真对不起,都是因为我的原因,才把事情弄得那么糟糕,还伤害了无辜的人,对不起,小健,我今天是来向你道歉的。”


碧萱感到卓健的肩微微一动,她不由得手心一紧。这些话,是她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的,为了赢取卓健的心,她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尽快平复他内心的巨大波澜,并且还要令他在经受了风雨的狂暴袭击之后,才发现到他自己的愚蠢和幼稚,从而将目光聚集到她的身上。她的高贵,她的气度,她的文雅,她的大方……哪一样配不上他?那谢家巷的“米粉妹”,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没有内涵,水性杨花,出尔反尔的绣花枕头而已。


“小健,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你尽管告诉我。这件事,我不敢指责伯父伯母,毕竟他们是长辈。但我已经说过你姐姐了,她这次做得确实太过激了,怎么能这样去伤害别人呢?你姐姐也知道自己过分了,确实不应该,所以她也托我代她说一声:对不起。”


站在卓健身后的碧萱,明显感到了身前这个男人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从背后拥住了他,在他耳边抚慰道:“小健,其实我们那天打乒乓球你对我说的那些话,我回去之后想了很久,我已经想通了。至少,我们还是好朋友、好姐弟。这样,你的事情也就是我的事情。也许我不能一下子帮你做到,但我愿意尽力。不管是你进美院的事,还是别的事。我相信,你把我当作朋友,也不是因为我父亲的原因。所以,我才愿意帮你……”


她说到这里,转身从画架取下那幅肖像,放到卓健眼前:“我愿意帮你!如果你真的这么喜欢她,为什么不再努一把力?如果你确定,她心里面也一样有你,为什么不敢再尝试向前走一步?而是关在这个屋子里发呆,伤心又伤身,而且你现在这个样子,她又看不到。”


卓健低下头,一接触到那幅肖像,他的眼神就像被火柴划了一下,瞬间亮了,原本死鱼般呆滞的眼珠刹那间释放出灼灼光华。


碧萱一切都看在眼里,她强忍着内心的妒意,继续吐露着她早就编织好的语言:“去找她,小健!勇敢一点,去找她!我陪你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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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帮你向她解释,我可以代你姐姐跟她道歉,但你必须要向她表明你的内心,去打动她,去争取她!如果你连这个都做不到的话,那么谁还会相信你对她的那份心思呢?除了你自己,还有你面前这个把你当知心朋友的我,谁还能帮你呢?”


卓健像是被魔杖点过一样,倏地站了起来。他突然精神大振,神清气爽,眼前一片豁然开朗。他转身一把抱住了碧萱:“谢谢你,碧萱!我直到今天才知道,你原来是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子!谢谢你!现在只有你是支持我的,也只有你能够帮得上我了!我听你的,全都听你的……”


“那我们还等什么?快走啊!直接去谢家巷呀!”碧萱也将一脸激动挂了出来。形势开始朝着她预定的方向发展了,有什么理由不激动呢?


卓健一把拉住碧萱的手,迅速地给了她一个拥抱:“谢谢你,碧萱!等将来有机会,你告诉我要怎么感谢你。我跟鹃鹃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不提鹃鹃还好,一听鹃鹃这个名字,碧萱内心的嫉恨犹如油锅中突然溅了一滴水,整个胸腔刹时爆发开来,但她按捺住所有的不快,将一丝微笑挂在了嘴角:“你要感谢我?那等会就让鹃鹃请我吃米粉好啦!”


她知道自己此刻在他宽阔而温暖的怀抱里,她的心紧紧贴着他的身体,但她明白此时他胸口那颗跳动着的心,早就飞出了他的身体,飞到了另一个地方……


“你这颗心,很快就会回来,而且永远属于我!在你马上就会碰得头破血流之后,在你万丈柔情彻底被摧毁之后,在你终于万念俱灰之后……你会回到我这里,而且再不会有人能够把你抢走!”她靠着他的肩头,心里默念着。她望向窗外遥远的地方,似乎在追索着他那早已飞驰的心。


卓健拉着碧萱的手,急匆匆地冲出了房间。在卓昌贤、杨素梅与卓雅惊异且兴奋的目光中,他们打了声招呼说出去一趟,便奔出了大门。两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片梦似的光芒,喜悦而激动。


杨素梅高兴极了:“还是碧萱这孩子有办法,你们看,小健的精神头比以前好多了!”


卓雅也喜孜孜地说:“那当然,我早就说了弟弟只不过是一时头脑发热罢了,现在一切恢复常态。妈,爸,我看我们家很快好事将近咯!”


卓昌贤也连连点头:“碧萱这姑娘一来,我们家小健就好了,看来,碧萱是我们家的福星啊!希望接下来一切都能够像我们所想的那样,顺顺利利的……”


卓雅乐不可支:“那还用说!咱们就等着小健明年的好消息吧!碧萱已经跟我透露了,现在教小健画画的姜大兴教授,就是美院明年招生的主考官之一呢!小健既是他的得意门生,又是他的关门弟子,参加考试只是走个形式而已。这件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十拿九稳了!”


卓家笼罩在一片其乐融融、欢天喜地的氛围之中。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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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杜鹃啼血(13)

与此同时,卓健和碧萱已顶着烈日一口气跑了四五里路,来到了谢家巷。两人都“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卓健歉意地朝碧萱笑了笑:“碧萱,累坏了吧?你没来过这儿,我带你参观一下,这里有好几家米粉店。咱们慢慢走过去,不着急。到了那儿,我请你吃米粉,吃棒冰,你爱吃牛奶的还是绿豆的?”


“绿豆的……”碧萱随口答道,扫视着谢家巷,眼里隐藏着一丝诡异。她躲闪着卓健投向她的目光,生怕那丝诡异被他察觉。忽而又转念一想,单纯如他,如此这般地信任了她,怎么可能对她产生怀疑呢?对,不可能。故而她又抬起头,坦然微笑起来。


巷子里没什么行人。烈日炎炎的夏日,大伙儿都躲在屋里,家家户户都半敞着门。那的确是个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年代。卓健嘴上说慢慢走过去,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碧萱跟随在他身后半步之遥,亦步亦趋地向前走着。此刻,她的脑中正飞快运转着,数着脚步,一步,两步……数着时间,一秒,两秒……他充满期待,她亦如此。只是,她所期待的,是她早就预定的。眼看着目标一点一点接近了,她的期待应该能够如她所愿吧。毕竟,她为了这一刻,早就做足了功夫,做足了准备。不仅是她,连同“谢米粉”的人,预计也应该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只等他这唯一的观众前往观看这一幕好戏的上演……


是的,卓健,他是这场戏唯一的观众,也是唯一不知剧情与结局的观众。他只需要观看,只需要接受这个事实。这是她一手安排的,因为,她是这场戏的幕后策划兼导演。


“谢米粉”已近在咫尺。


一切看上去似乎都跟平常一样。


他们终于走到了店门前。大门半敞半闭着。灶台边的窗户也开着。但与往常不同的是,两幅分别贴在大门和窗玻璃上的大大的红双喜,却赫然在目!


是的,红双喜。


应该是“谢米粉”刚刚办了喜事,或是很快就要办喜事。贴上这大大的红双喜,意即昭示着来往的过客与行人——“谢米粉”有喜事了!


卓健的眼睛一触到那大大的囍字,便好似遭到了当头一棒。他的身体登时摇晃了一下,后退了半步。他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又急急上前两步,伸出双手去触摸门上的那幅红双喜,紧接着又去碰了碰窗上的那一幅,终于确认了这两幅囍字都不是幻觉,颓然地垂下了手,怔怔地杵在了门前,面如死灰。他动也不动地杵在那里,犹如一根木头桩子。


他背后的碧萱,距离他不到一米。她并没有多看那两幅红双喜,而是一直紧紧盯着他的背影。面对着他触手可及的背影,她伸出了手,停在半空中,想了想,又收了回来。她的眼里流露出几分如愿以偿的得意,几分兔死狐悲的感慨,几分事已至此尘埃终落定的满足,以及几分舍我其谁的胜利者姿态。一瞬间,她的眼珠变幻莫测,闪过了种种复杂心绪。


她不由得回想起三天之前,她亲手做的准备,只为了此时的这一招制胜。她知道她一定会赢。


三天之前,正是那个暴风雨夜之后的那一天。


楚碧萱缓缓走向谢家巷。


她穿着一身雪白的翻领连衣裙,乌黑的自然卷发披在两肩,头戴一顶非常洋气的手编草帽,两条米色缎带在她下巴与脖颈处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更衬得颈项修长而白皙。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坡跟皮鞋,肉色丝袜,显得腿部的线条更加光滑细腻。她身材高挑,腰肢纤细。双目如秋波一般流转,双唇如花瓣一般鲜嫩。走在谢家巷,她精心装扮的模样是那样的格格不入,仿佛来自另一个星球。


她终于停在了“谢米粉”的店门口。她选择了一个很好的时机,午后三点半,米粉店基本上处于歇息的时刻。


店里除了一个装束简洁、清秀白净的女孩之外,还有一个身材高大挺拔、样貌英俊的年轻男子,这让楚碧萱有几分意外,但也更让她定心。女孩系着干净的围裙,正在将桌椅摆齐,男子正卖力地清洁着地面。


“想必她就是卓雅口中的‘米粉妹’,令卓健失魂落魄的心上人谢鹃鹃了吧?而她旁边那个男孩,应该就是谢鹃鹃的男朋友了?”楚碧萱一边想一边抬脚跨进了店门。


“你好,请随便坐吧。想吃点什么……”鹃鹃停下手中的活儿,热情地迎上来招呼这位女客。忽然,她发现女客的面貌似曾相识,她犹疑地看着她,而她也紧紧盯着鹃鹃,并不坐下。


正在一旁打扫卫生的谢怀冰感觉到气氛不对,他放下了手里的拖把,打量起不速之客。


楚碧萱注视着鹃鹃:“你应该就是谢鹃鹃了吧?我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楚碧萱,是卓健的女朋友。”


鹃鹃一下子想起来了,卓雅第一次到谢家巷找她谈话,不就是带了碧萱的照片展示给她看过吗。她正要开口,谢怀冰已经发话了:“我说你们卓家是怎么一回事,几次三番轮换着跑到我们这个小店来,究竟想干什么?”


碧萱微笑着看了看怀冰:“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应该就是鹃鹃的男朋友吧?”


怀冰不耐道:“这又关你什么事?你到底来做什么?你难道不清楚我们这里不欢迎卓家的人吗?”


鹃鹃拉了拉怀冰的袖子:“怀冰哥,伸手不打笑脸人,上门总是客嘛。”又对碧萱道:“碧萱姐,你有什么话坐下来慢慢说。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用忙了,鹃鹃。我就几句话,说完就走。其实我今天冒昧来找你,是想请求你们帮我一个忙的。虽然我现在还不能确定你们是不是能够帮我,但我还是想征求你们的意见。”


“你说吧,碧萱姐。我们如果能办到,一定会帮你的!”


“能的能的!你们一定能办到的!”碧萱一把抓住鹃鹃的手,情绪随之激动起来。


“话别说那么满,到底什么事你快说。”怀冰皱着眉。他对眼前这个自称是卓健女友的女子,实在是没有好感。


“好,那我就直说了。本来,卓健跟我,已经是准备要订婚了。虽然我知道我跟他这件事主要是我们两家的家长极力促成的,但我自己明白我的心早已是完完全全给了卓健,我也视他为自己的终身伴侣。直到前一阵子,我才知道他跟你们之间发生了一些事情。本来,两个男孩喜欢上了同一个女孩,并不是什么出奇的事,更何况是像鹃鹃这么漂亮可爱的女孩子,卓健说他喜欢你,我虽然心里很难过,但我并不觉得意外。从古至今,这样的例子也有很多。问题的关键是在于我们这些当事人要怎么面对、怎么处理。卓雅告诉我,鹃鹃有男朋友了。说实话,我希望这个消息是真的。所以,我今天来了,一方面是想确定一下鹃鹃是不是真的有男朋友,另一方面也想再为了我自己多争取一重保障……而这个,只有你们才能帮到我……”


“啰里吧嗦地说了一大堆,你到底要我们怎么做嘛?”怀冰真的不耐烦了。


碧萱上前一步,双眼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你们,能不能马上结婚?——我知道自己很唐突,也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更不能帮你们做这样的安排,但这是唯一可以帮到我、解除我的危机的办法。你们也许还不了解卓健,他是一个认死理的人,待人处事又过于执着,如果他对鹃鹃还没有完全死心,那么他一定还会再到谢家巷来的!这不也正是你们所担心的吗?说到这里,我也不妨向你们透露一下,昨天夜里卓健从你们这里离开以后,回去就发烧了,病倒了!现在他还躺在医院里。所以,按照他的个性,只要一恢复健康,他肯定还会来找鹃鹃的!我也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所以才那么冒昧地请求你们,能不能考虑尽快结婚?当然,我也不是说让你们真结婚,也不是要你们立刻办婚事,我是想,能不能在他下一次跑来找鹃鹃的时候,让他知道你们两个已经结婚了,让他明白他是一点希望都没有的了……当然,具体怎么做我们还可以再商量,只要到时候你们表现出来已经像是结婚了的样子,做给他看看就可以了……”


鹃鹃和怀冰面面相觑。


“你是说,如果他以后再来,就直接告诉他我跟鹃鹃已经结婚了?”怀冰问道。


“是啊,只有这样他才能彻彻底底地死心,才能强迫自己忘记谢家巷的一切,忘记谢鹃鹃。你们愿意帮我这个忙吗?或许,这同时也是在帮你们自己啊!”


怀冰凝视着鹃鹃:“这件事,我一定要听鹃鹃的。她说了算。如果她不同意,那么我们恐怕也没有办法帮你这个忙了。”


“我同意!”鹃鹃迅速回答。


怀冰的眼里顿时绽放出兴奋的火花:“真的?鹃鹃?你说你同意了?你真的同意跟我结婚了?”


鹃鹃把手放到怀冰的手心,眼里漾起一缕柔情:“怀冰哥,你不是已经跟我说过这件事了吗?我已经考虑过了,我愿意。不是为了帮碧萱姐,而是为了我们自己,为了把父母给我留下的店做好。你回家后,也早点告诉伯父伯母他们吧,问问二老有什么想法?”


怀冰喜出望外,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鹃鹃,眼里满是按捺不住的笑意。


碧萱也睁大了眼睛,喜不自胜地拉着鹃鹃:“真的么?鹃鹃?你说的都是真的?你同意了?太感谢你们了!我简直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个,一点点小礼物,是我的心意,送给你们!”


她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取出了一叠红艳艳的剪纸——那是一叠大大小小的红双喜。


“我知道婚姻是人生大事,不可以儿戏,也不能匆匆忙忙就办了。更不能为了要帮我而让你们仓促成婚。所以,我的想法是,你们可以先把这些囍字贴起来,这样不管什么时候卓健跑过来看到你们门窗上贴的这些,他就会明白一切了。至于你们的婚事,大可以慢慢筹备,完全不用那么匆忙……”碧萱细细解释着,似在表达一丝歉意。


“你尽管放心吧,我们的事情我们自己会安排得妥妥当当,就不劳你费心了。还有别的事么?”怀冰冷淡地说,开始下起了逐客令。


碧萱自知此行的目的已经顺利达成,她把那叠红双喜搁在桌上:“那这些我就放这里了,你们先用起来吧。一定要尽快,因为说不准什么时候卓健就会跑过来了。谢谢你们肯帮我这个忙。等你们结婚那天,我还会给你们送上一份大礼的!”


“那就不必了!”怀冰大声说道。


碧萱尴尬地看了看他们,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要的,一定要的!你们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会记住你们的!希望你们以后过得幸福!”


怀冰轻蔑地看了她一眼,心道:“我跟鹃鹃一定会幸福美满,而你就不一定了!哼,不信走着瞧吧!”


碧萱走到了门口,又回过身来,似乎欲言又止。


怀冰不耐烦地说:“你还有什么事啊?”


鹃鹃走过去和颜悦色道:“碧萱姐,你有话就说。只要我们能做到,我们都会照办的。”


怀冰不悦道:“鹃儿,你还跟她客气什么。”


碧萱笑道:“我真的非常感激你们,肯帮我这个忙。如果今后有人问起来,我还想请你们替我保密,不要说我来找过你们。”


怀冰“哼”了一声道:“敢做不敢当啊?看来你也不是个光明磊落的人啊,既然做到做了,还怕什么被人说啊?嘴巴长在我们脸上,你管得着吗?”


“怀冰哥!”鹃鹃打断了他,“你快别说了。送佛送到西,既然已经帮了碧萱姐,我们就帮到底吧。”又对碧萱说:“你放心吧,我们不会说你来过这里的。天热,你快回去吧!祝你们幸福。”最后这一句,鹃鹃完全是发自肺腑,并非为了碧萱,她跟碧萱根本谈不上什么交情,只因为她那一句“我是卓健的女朋友”。鹃鹃想,既然卓健跟自己已经不可能再有任何交集了,那么就只能衷心地祝福他跟碧萱,毕竟,卓健在鹃鹃的心目中,仍然保存了一段美好的记忆。


碧萱告辞后,怀冰不满地说:“这卓家都是些什么人哪?还是天宇说得对啊,那一家子人脑筋都不正常,有毛病。不是上门吵吵闹闹,就是上门来逼婚了。这都啥事儿啊?”


鹃鹃静静地凝视着他:“别这么说,怀冰哥。这怎么是逼婚呢?难道怀冰哥先前对我说的那些话都不作数了?你……反悔了?”


“谁说我反悔了?你刚刚说你愿意跟我结婚了,我不知道多开心呢!”怀冰一把拉住鹃鹃的手。


鹃鹃笑道:“这不就是了,怎么叫人家逼婚呢。”


怀冰轻轻揽着她的肩:“你啊,就是太善良了,太相信别人了,我是觉得那个楚什么分明就是在对你逼婚嘛,她分明是在欺负你,你没看出来吗?要不是之前我向你坦露过心迹,我一定会骂死她,把她撵出去的!”


鹃鹃拍了拍他的手:“好了,你可别跟天宇哥学,动不动就要打要骂的。其实我心里已经决定了,她的到来只不过是促使我更快地下决心而已。既然可以成人之美,又何乐不为呢?咱们能帮就帮她一下吧,看在她对我们也够坦诚的份上。”


怀冰屈起一根食指刮了刮她翘翘的小鼻子:“你呀,总是宁可委屈自己,而替别人着想,也不管对方有没有恶意。我要不快点把你娶回家啊,我还真不放心把你一个人放在这里呢!我今天回去就跟我父母说这事,让他们早点帮我们张罗,你说可好?”


鹃鹃脸羞得通红:“哎呀,那是你的事,你自己跟你爸妈说,别问我……”


看着心爱的女孩粉面桃花般的娇俏,怀冰真想一下子拥她入怀。但他克制住了,只是伸出手将她鬓边的发丝拂到了耳后。仅仅只是这样短短几秒钟的含笑对望,他已经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幸福的人了。此刻他的心充满了激动和欢欣,也充满了期待与渴望,他盼着她成为他新娘的那一天早早到来……


(未完待续)




第一章    杜鹃啼血(14)


“谢米粉”大门半掩。门窗上贴着红双喜,好像两束熊熊燃烧的火焰,迎着夏日午后灼热的太阳,释放出刺眼的光芒。


卓健站在门前,呆若木鸡,双眼直直地盯着那个囍字,好半天才伸出手去想要推门。就在这时,门从里面打开了,谢鹃鹃牵着谢怀冰的手,一起出现在他的面前。


“鹃鹃!”一看到那张朝思暮想的容颜,卓健就冲动地想要扑过去。鹃鹃适时地向后退了一步,而怀冰挡在了前面。


“卓健,有什么话直说吧。不要冲动。”怀冰平静中暗藏严厉。


“卓健,不是说过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了吗?我已经结婚了,我跟他,怀冰哥。我们结婚了。”鹃鹃一字一句地说着,清晰的嗓音柔和而沉稳,她一直紧拉着怀冰的手。


卓健像梦游似的双目瞬间黯淡了,表情也凝固了。他失神地看看鹃鹃,又看看怀冰,原本伸出去的两只手犹如两根烧焦的枯枝一般,颓然地跌了下来,随之身体略晃了晃。一直站在身后的楚碧萱连忙上前扶住了他,旋即和鹃鹃、怀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是共同的心领神会,但不同的是,碧萱的眼里含着一丝感激、一丝满意,而怀冰和鹃鹃的眼里更多的是茫然与担忧。


“小健,对不起!我不该带你来的,我不该怂恿你到谢家巷来的!都是我的错!我不知道事情会是这样。我们走吧。不要打扰人家了,不要再惹人讨厌了。我们回去吧!”楚碧萱一边劝说着一边扶着卓健准备离开。


在转身的那一刹,卓健又看了看他们一眼,鹃鹃和怀冰永远不会忘记卓健最后留给他们的是怎样一种眼神,充满了不解、怨念、悲伤和绝望……但他终究没有再开口,而是乖乖地跟随着楚碧萱,一步一步离开了谢家巷。


目送他们走远后,怀冰感叹:“这个楚碧萱,还真会演戏呀!卓健也真可怜,怎么会摊上这么个有心计的女朋友。”


“好了,怀冰哥,都过去了。我们以后不要再提他们了吧!”鹃鹃虽然表面平静,但心里却泛起一丝伤感。理智告诉她,她应该选择待她百般呵护、无微不至的怀冰,她应该配合好楚碧萱,跟怀冰一起演好这幕戏——何况,这红红的囍字,并不是虚假的道具,它将带来她和怀冰真实的人生。只因为,她已经答应了碧萱的求助,也同意了怀冰的求婚。但亲眼目睹卓健如遇雷击般的神情,她还是于心不忍。


卓健这一次在家中足足躺了半个月。上一次冒着狂风暴雨走回来,只是身体抱恙,并无大碍,而这一次遭受的打击,远胜过晴天霹雳、万钧雷霆,让他整个身心都炸得粉碎,万念俱灰了。碧萱把他扶回家后,他便一头栽倒在床上。这一躺就躺了三天三夜。


卓家已从碧萱的口中,得知谢鹃鹃“结婚”的消息,稍稍觉得安心。但卓健的情形又让他们大伤脑筋。三天下来,他愣是不吃不喝也不说话,把自己一个人锁在屋里。饭菜怎么也送不进去,门怎么也敲不开。好在他还能冲家人吼两句“别管我”“让我一个人安静会”,方让人明白他还活着。但那嘶哑的嗓门,失常的情绪,已经充分说明他的精神几乎已到崩溃的边缘。


“唉,这可怎么办哪?好端端的孩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真是红颜祸水,祸水啊!”杨素梅忧心如焚,又开始迁怒谢鹃鹃。


“妈,您先别着急。”卓雅说,“小健只是暂时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毕竟他还太年轻,但这一切都会慢慢过去的,他会好起来的。他的生命力是那样的顽强,他的身体一直那么健康,他不会有事的!”


“是啊,素梅,就等他自己熬过去吧。”卓昌贤劝道,“我看这孩子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来平复他自己。我们卓家几代人,向来是积极进取、乐观向上的,没有谁会为了一个女人要死要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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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放心吧。有我们一家人在这里陪着他,看着他,他会自己走出这个房间的。”


“真是难为人家碧萱了,天天都来探望,可天天吃他的闭门羹。”杨素梅一边念叨一边看着墙上的挂钟,“哎,小雅,碧萱今天什么时候过来啊?”


“哦,她说了先去药房抓几副中药过来给你们,担心你们这几天着急上火,伤了身体。”


“哎哟,萱萱这孩子就是有心,不仅长得漂亮,性格又好,为人处世真是没得挑,身为美院院长的女儿,可一点架子都没有,像这么好的姑娘只怕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咯!”


一提到碧萱,杨素梅就满脸堆笑。


卓昌贤也连连点头:“萱萱真是个好孩子。只希望咱们的儿子可以争点气,快点好起来,不要辜负了人家姑娘对咱们家的一片心意啊!”


正聊着,卓健的房门突然开了,只见他悄无声息地从屋里晃了出来,眼窝深陷,面色苍白,头发蓬乱,眼里布满了血丝。


“小健!你起来了?感觉好些吗?”杨素梅激动地迎了上去。


“快,小雅,厨房里饭还热着,给你弟弟端过来!”卓昌贤忙吩咐。


但卓健只是目中无人、晃晃悠悠地来到桌前,端起一杯水一饮而尽,随后又像一缕轻烟一般飘进了房间并随手关上了门。


杨素梅与卓昌贤掩饰不住眼里的失望。卓雅劝道:“爸,妈,这下咱们更不用担心啦!小健既然都愿意下床喝水了,想必很快就会跟我们一起吃饭了。这是好事啊!等下碧萱过来,再让她想想法子,相信弟弟过几天一定可以恢复正常的。”


接下去的几天,卓健终于肯走出自己的房间,跟家人坐在一起吃饭了。但他饭量剧减,食不知味,魂不守舍,不管看谁都好像是在看着家中一堵白墙,或是桌椅板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论谁同他说话,他都一律不搭理。随便扒两口饭,就又回到房间关起房门。楚碧萱几乎天天过来卓家报到,心腹之患既然已除,她更要趁热打铁,也顾不上什么女孩的高傲矜持了。最主要的是,她如今深受卓家父母的喜爱,卓雅又一直推波助澜,巴不得她即刻成为卓家的儿媳。碧萱清楚自己在桌家的地位已是坚如磐石、不可动摇了。所以只要她不回自己家,就基本上是往卓家跑了。


楚碧萱风风火火、充满希望地忙乎了好些天,但卓健依然没有丝毫改变,他当屋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空气一样,甚至也当她从不存在。他每天出来吃一点,喝一点,然后进屋躺上一整天,就连他最看重的姜教授每周两次的美术课,也不去上了。


卓健的父母和卓雅本来还指望着碧萱的频频光顾与细心陪伴能使卓健尽早走出生命的低谷,但现在看起来,似乎收效甚微。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呀!”卓昌贤紧皱着眉头,“姜教授今天又打电话来问我啦,说卓健这孩子怎么回事啊,已经缺了几次课了,这美院他到底还要不要考啦!我只好说孩子身体一直不适,暂时不能出门,只要一恢复就去上课……”


杨素梅也一脸愁云,她紧紧拉着碧萱的手:“萱萱啊,我家小健就全靠你啦。我们知道你最近很辛苦,天天过来帮着我们照料他,可这孩子实在是太不争气了。我们做父母的年纪大了,不懂你们年轻人。小健跟我们向来话又少,萱萱,你再想想办法,使使劲,拉小健一把,我们一家都支持你,感激你,啊?”


碧萱体贴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伯母,您快别这么说。小健一定会好起来的。我答应您,我会想办法的!”


卓雅讨好地拖着碧萱的手臂摇了摇,笑着说:“萱萱,这可是你答应的。看在我一直帮你的份上,我就把我弟弟交给你啦!你可得多上点心哪。不然,你怎么对我这未来的大姑子交代啊?”


卓雅的话激起了碧萱内心的波澜,但她故作娇羞地低下头,轻轻捶了卓雅一拳:“哎呀,小雅,你这又扯到哪里去了嘛。”心里却想:卓家这一大家子,从父母到长姐,全都没用。你这大姑子嘴上说一直帮我,可真正出手力挽狂澜的,除了我楚碧萱自己之外,又有谁能做到呢?看来这一次要让卓健正常起来,并真真正正得到他,完完全全拥有他,成为最后的赢家,看来还得靠自己了。


(未完待续)




第一章     杜鹃啼血(14)


“谢米粉”大门半掩。门窗上贴着红双喜,好像两束熊熊燃烧的火焰,迎着夏日午后灼热的太阳,释放出刺眼的光芒。


卓健站在门前,呆若木鸡,双眼直直地盯着那个囍字,好半天才伸出手去想要推门。就在这时,门从里面打开了,谢鹃鹃牵着谢怀冰的手,一起出现在他的面前。


“鹃鹃!”一看到那张朝思暮想的容颜,卓健就冲动地想要扑过去。鹃鹃适时地向后退了一步,而怀冰挡在了前面。


“卓健,有什么话直说吧。不要冲动。”怀冰平静中暗藏严厉。


“卓健,不是说过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了吗?我已经结婚了,我跟他,怀冰哥。我们结婚了。”鹃鹃一字一句地说着,清晰的嗓音柔和而沉稳,她一直紧拉着怀冰的手。


卓健像梦游似的双目瞬间黯淡了,表情也凝固了。他失神地看看鹃鹃,又看看怀冰,原本伸出去的两只手犹如两根烧焦的枯枝一般,颓然地跌了下来,随之身体略晃了晃。一直站在身后的楚碧萱连忙上前扶住了他,旋即和鹃鹃、怀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是共同的心领神会,但不同的是,碧萱的眼里含着一丝感激、一丝满意,而怀冰和鹃鹃的眼里更多的是茫然与担忧。


“小健,对不起!我不该带你来的,我不该怂恿你到谢家巷来的!都是我的错!我不知道事情会是这样。我们走吧。不要打扰人家了,不要再惹人讨厌了。我们回去吧!”楚碧萱一边劝说着一边扶着卓健准备离开。


在转身的那一刹,卓健又看了看他们一眼,鹃鹃和怀冰永远不会忘记卓健最后留给他们的是怎样一种眼神,充满了不解、怨念、悲伤和绝望……但他终究没有再开口,而是乖乖地跟随着楚碧萱,一步一步离开了谢家巷。


目送他们走远后,怀冰感叹:“这个楚碧萱,还真会演戏呀!卓健也真可怜,怎么会摊上这么个有心计的女朋友。”


“好了,怀冰哥,都过去了。我们以后不要再提他们了吧!”鹃鹃虽然表面平静,但心里却泛起一丝伤感。理智告诉她,她应该选择待她百般呵护、无微不至的怀冰,她应该配合好楚碧萱,跟怀冰一起演好这幕戏——何况,这红红的囍字,并不是虚假的道具,它将带来她和怀冰真实的人生。只因为,她已经答应了碧萱的求助,也同意了怀冰的求婚。但亲眼目睹卓健如遇雷击般的神情,她还是于心不忍。


卓健这一次在家中足足躺了半个月。上一次冒着狂风暴雨走回来,只是身体抱恙,并无大碍,而这一次遭受的打击,远胜过晴天霹雳、万钧雷霆,让他整个身心都炸得粉碎,万念俱灰了。碧萱把他扶回家后,他便一头栽倒在床上。这一躺就躺了三天三夜。


卓家已从碧萱的口中,得知谢鹃鹃“结婚”的消息,稍稍觉得安心。但卓健的情形又让他们大伤脑筋。三天下来,他愣是不吃不喝也不说话,把自己一个人锁在屋里。饭菜怎么也送不进去,门怎么也敲不开。好在他还能冲家人吼两句“别管我”“让我一个人安静会”,方让人明白他还活着。但那嘶哑的嗓门,失常的情绪,已经充分说明他的精神几乎已到崩溃的边缘。


“唉,这可怎么办哪?好端端的孩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真是红颜祸水,祸水啊!”杨素梅忧心如焚,又开始迁怒谢鹃鹃。


“妈,您先别着急。”卓雅说,“小健只是暂时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毕竟他还太年轻,但这一切都会慢慢过去的,他会好起来的。他的生命力是那样的顽强,他的身体一直那么健康,他不会有事的!”


“是啊,素梅,就等他自己熬过去吧。”卓昌贤劝道,“我看这孩子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来平复他自己。我们卓家几代人,向来是积极进取、乐观向上的,没有谁会为了一个女人要死要活,你就放心吧。有我们一家人在这里陪着他,看着他,他会自己走出这个房间的。”


“真是难为人家碧萱了,天天都来探望,可天天吃他的闭门羹。”杨素梅一边念叨一边看着墙上的挂钟,“哎,小雅,碧萱今天什么时候过来啊?”


“哦,她说了先去药房抓几副中药过来给你们,担心你们这几天着急上火,伤了身体。”


“哎哟,萱萱这孩子就是有心,不仅长得漂亮,性格又好,为人处世真是没得挑,身为美院院长的女儿,可一点架子都没有,像这么好的姑娘只怕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咯!”


一提到碧萱,杨素梅就满脸堆笑。


卓昌贤也连连点头:“萱萱真是个好孩子。只希望咱们的儿子可以争点气,快点好起来,不要辜负了人家姑娘对咱们家的一片心意啊!”


正聊着,卓健的房门突然开了,只见他悄无声息地从屋里晃了出来,眼窝深陷,面色苍白,头发蓬乱,眼里布满了血丝。


“小健!你起来了?感觉好些吗?”杨素梅激动地迎了上去。


“快,小雅,厨房里饭还热着,给你弟弟端过来!”卓昌贤忙吩咐。


但卓健只是目中无人、晃晃悠悠地来到桌前,端起一杯水一饮而尽,随后又像一缕轻烟一般飘进了房间并随手关上了门。


杨素梅与卓昌贤掩饰不住眼里的失望。卓雅劝道:“爸,妈,这下咱们更不用担心啦!小健既然都愿意下床喝水了,想必很快就会跟我们一起吃饭了。这是好事啊!等下碧萱过来,再让她想想法子,相信弟弟过几天一定可以恢复正常的。”


接下去的几天,卓健终于肯走出自己的房间,跟家人坐在一起吃饭了。但他饭量剧减,食不知味,魂不守舍,不管看谁都好像是在看着家中一堵白墙,或是桌椅板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论谁同他说话,他都一律不搭理。随便扒两口饭,就又回到房间关起房门。楚碧萱几乎天天过来卓家报到,心腹之患既然已除,她更要趁热打铁,也顾不上什么女孩的高傲矜持了。最主要的是,她如今深受卓家父母的喜爱,卓雅又一直推波助澜,巴不得她即刻成为卓家的儿媳。碧萱清楚自己在桌家的地位已是坚如磐石、不可动摇了。所以只要她不回自己家,就基本上是往卓家跑了。


楚碧萱风风火火、充满希望地忙乎了好些天,但卓健依然没有丝毫改变,他当屋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空气一样,甚至也当她从不存在。他每天出来吃一点,喝一点,然后进屋躺上一整天,就连他最看重的姜教授每周两次的美术课,也不去上了。


卓健的父母和卓雅本来还指望着碧萱的频频光顾与细心陪伴能使卓健尽早走出生命的低谷,但现在看起来,似乎收效甚微。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呀!”卓昌贤紧皱着眉头,“姜教授今天又打电话来问我啦,说卓健这孩子怎么回事啊,已经缺了几次课了,这美院他到底还要不要考啦!我只好说孩子身体一直不适,暂时不能出门,只要一恢复就去上课……”


杨素梅也一脸愁云,她紧紧拉着碧萱的手:“萱萱啊,我家小健就全靠你啦。我们知道你最近很辛苦,天天过来帮着我们照料他,可这孩子实在是太不争气了。我们做父母的年纪大了,不懂你们年轻人。小健跟我们向来话又少,萱萱,你再想想办法,使使劲,拉小健一把,我们一家都支持你,感激你,啊?”


碧萱体贴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伯母,您快别这么说。小健一定会好起来的。我答应您,我会想办法的!”


卓雅讨好地拖着碧萱的手臂摇了摇,笑着说:“萱萱,这可是你答应的。看在我一直帮你的份上,我就把我弟弟交给你啦!你可得多上点心哪。不然,你怎么对我这未来的大姑子交代啊?”


卓雅的话激起了碧萱内心的波澜,但她故作娇羞地低下头,轻轻捶了卓雅一拳:“哎呀,小雅,你这又扯到哪里去了嘛。”心里却想:卓家这一大家子,从父母到长姐,全都没用。你这大姑子嘴上说一直帮我,可真正出手力挽狂澜的,除了我楚碧萱自己之外,又有谁能做到呢?看来这一次要让卓健正常起来,并真真正正得到他,完完全全拥有他,成为最后的赢家,看来还得靠自己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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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杜鹃啼血(15)

又是一个礼拜天。


晚餐的时候,卓健照样闷头吃了两口就丢下饭碗进了屋,满桌子的菜他是看都没有看一眼。碧萱因为回家看望父母,说吃过晚饭再过来。于是卓家意兴阑珊地草草结束了晚饭,唉声叹气了一番。


晚上八点,楚碧萱来到了卓家。她左手又提了几包中药,说是给卓家二老安神补气的。与往常不同的是,右手还提了一个小巧的砂锅,说是专门在家炖了些大骨汤,拿过来给卓健补身子。


“哎哟,萱萱哪,”杨素梅连声叹道,“你看你可真能干啊,来我们家吃个便饭,还从不肯空着手。不是中药就是汤,再不就是一大堆的营养品,你说我们家小健什么时候才能清醒清醒啊?真是,一家人为他担惊受怕,我跟他爸爸急得头发都白了……”


“伯母,”碧萱急切地说,“我知道这些日子小健都没有好好吃饭,所以就给他炖了点汤,我记得他最爱喝这大骨汤了。麻烦您送去他房间吧。他今晚上肯定又没吃几口吧?喝点汤也好。”


杨素梅向卓健的房门努了努嘴,笑眯眯地说:“你自己不会送去他房间里啊?”


碧萱红着脸说:“他这一阵子都不愿意见人,也不怎么理我,我怕……”


杨素梅捏了捏她的脸蛋:“跟你比起来,我想这混小子更不想见到我们。你去试试吧!这些日子你是怎么对他的,我相信他都是看在眼里的。去吧,这两天他没锁门了,毕竟我们还是他的父母嘛,他也怕我们着急上火。”


碧萱为难地看着汤锅:“伯母,还是你送进去吧,我怕他不理我,更怕被他撵出来。”


杨素梅一边把碧萱往卓健房里推,一边说:“我跟你伯父约好了要出门看个老朋友,没时间了。还是你去,瞅个机会跟小健好好谈谈。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天了,这心里再不舒服也该平静了吧?萱萱,听话,快去!”


卓雅在一边抿着嘴笑:“碧萱,看你的啦,你要是能让小健把你亲手熬的汤喝了,那卓家少奶奶的位置可就非你莫属啦!看看你,今天上门打扮得多好看,我要是个男人肯定会爱上你的!”


碧萱恨不得将汤锅一头给卓雅淋上去,后者已经背着书包逃也似地飞出了家门:“我去图书馆!萱萱,加油哦!”


杨素梅听卓雅这么一说,也仔细打量了碧萱一番。只见她穿了件简洁大方的背心裙,前胸的领口系着大大的蝴蝶领结,原本有些卷曲的头发也剪齐吹直了,柔顺地垂在耳际,显得格外清纯可人。尤其是她身上的这款衣服,杨素梅从未在街上或商铺里看到过,但却感到有那么几分眼熟。在哪里看到过呢?她一时又想不起来,只好夸赞道:


“萱萱啊,小雅不说我还没注意到呢,今天你可真漂亮,小健看到你,一定喜欢。汤都要凉了吧?还不快进屋。”杨素梅把碧萱拉到卓健房门前,对她使了个眼色。


之后,卓家二老也出门了。


家里只剩下了碧萱与卓健。碧萱举起手轻轻敲了敲门:“小健,是我,可以进来吗?”


没有回音。


碧萱又敲了两下,然后推门进屋,一眼便看到卓健正摊开了手脚仰面躺在床上。他穿了件洁净的白色汗衫和蓝色的运动短裤,头枕在脑后。他并未睡着,因为他的眼睛正直瞪瞪地看着天花板。


碧萱走过去,把砂锅搁在床头柜上,说:“小健,晚上又只吃了一点点吧?这样下去你的身体怎么吃得消啊?我给你炖了点汤,你要不要喝一点啊?”她打开了盖子,大骨汤的香味顿时飘满了屋子。


卓健终于抬眼看了看碧萱,有气无力地答道:“谢谢你,我没胃口,不想喝。”


碧萱苦口婆心地劝道:“小健,你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都瘦成什么样子了?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但你不能这么对待自己,糟蹋自己身体呀!伯父跟伯母有多伤心难道你都看不出来吗?我客观地说一句,在谢鹃鹃这件事情上,虽然他们的想法跟你不同,不能遂你的意,他们说的一些话确实伤害了你和鹃鹃,你姐姐做得也有些过火,这些都让你很生气。但终究是鹃鹃人家已经有男朋友了啊,而且她又那么快就结婚了,这个婚姻大事谁能当成是儿戏啊?再说了,鹃鹃也从来没有说过她喜欢你,一定要跟你在一起吧?一切都是你自己一厢情愿。小健,你快醒醒吧!天涯何处无芳草?在你眼里,难道就真的看不到别的女孩子了吗?”


碧萱说到伤心处,眼泪刷地下来了。她抽泣着说:“虽然我不敢说我有多好多好,也不说这两年我是怎么对你的……但就这件事情上,至少我是帮过你的呀。我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支持你,竭尽全力地想要成全你跟鹃鹃,还主动陪着你去找她……可是,她结婚了!她结婚了!这又不是我的错,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就算你对我不理不睬也就罢了,你有什么权利这么对待你的父母,他们又有什么错,生你养你到现在,他们付出了多少精力跟心血啊,你为什么就不能心疼一下你身边最亲的亲人呢……今天我看到伯父伯母,才注意到他们都憔悴得不成人样了呢……小健,你醒醒吧,你以为全世界就你一个人伤心痛苦吗?你这样子虐待自己,最心痛的是你身边的人,你懂吗……至于你朝思暮想的谢鹃鹃,她已经在过着幸福甜蜜的新婚生活了!你就忘了她吧!”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卓健经过炼狱般的煎熬,失恋的伤痛已经开始慢慢地平复了。虽然曾经如痴如狂地迷恋着那个女孩,虽然曾经把她当成是自己未来的全部的世界,甚至准备要拼尽所有去实现这个看似不可能的梦想,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要咬紧牙关抗拒一切反对的力量,去迎接一场充满了艰难险阻的战斗。但计划不如变化,她竟然这么快就嫁了!不单是打了个他措手不及,更让他脑海中无比瑰丽的绮梦瞬间从云端狠狠跌落,摔了个粉碎。她嫁了!她有丈夫了,她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了!就在他彻夜无眠,为她心碎,痛苦难当,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时刻,她已经陪伴在爱人身边,出双入对,举案齐眉,侍奉翁姑,并很快就会生儿育女、一心一意地扮演着家庭主妇的角色……


而自己却一直这样子沉沦,何苦呢?难道要一辈子凭吊这个根本就无法实现的梦吗?


他闭上了眼睛。他知道今晚碧萱一直在他床边,苦苦劝说着,哭泣着。她刚才说了许多话,他其实一字不落地都听见了。站在他自己的立场,他无法否认,碧萱的字字句句都像一根根细细的银针,准确地扎在了他的穴位上,登时令他如醍醐灌顶,清醒了不少。


“……小健,你醒醒吧,你以为全世界就你一个人伤心痛苦吗?你这样子虐待自己,最心痛的是你身边的人,你懂吗……至于你朝思暮想的谢鹃鹃,她已经在过着幸福甜蜜的新婚生活了!你就忘了她吧!”


是啊,忘了她吧!人生如此漫长,哪能因为一次的挫折就一蹶不振?日子总还要过下去,生活总还要继续,除非死亡才能将一切停止。难道仅仅因为失去一个早就名花有主的女人,自己这一辈子就不要过了吗?


卓健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倒把一旁嘤嘤哭泣的碧萱吓了一跳。


“小健?你……”


“对不起,碧萱,是我不好,让你伤心了。”他看着她,心里有几分愧疚。


这是这些日子以来,卓健第一次正眼看她,也是对她说的第一句像样的话。碧萱眼眶一热:“我没事的,你好了我就放心了。”


“放心吧,我其实已经没事了。”卓健故作轻松地伸了个懒腰,“哎,有点饿了,今晚我确实没吃饱。你炖的汤真的好香啊,碧萱,你还挺能干啊。”他吸了吸鼻子,顿觉肚子咕咕叫得更猛了。这些天,他根本就没有吃过像样的一餐。现在一闻到浓香扑鼻的大骨汤,不由得来了食欲。


碧萱激动得连忙站了起来:“那你喝点汤吧?我去厨房拿碗。”


卓健一把将碧萱按在椅子上:“你坐,我去拿。再怎么你也是客人嘛,你送汤过来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哪好意思再让你动手。”说完,他便去厨房取来两只小碗、两把汤匙。


“这么好的汤,你也喝点吧。来——”卓健装了两碗汤,将其中一碗端给碧萱。


碧萱又惊又喜,接过碗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卓健一口气喝了满满一碗,才斯文地喝了两小口,说:“我今晚在家吃得挺饱的,喝不了多少。再说了,我这汤是专门给你炖的,你多喝点。”说完把自己手中还剩下的大半碗汤搁在了柜子上。


卓健一见便端过来就喝:“你不喝那我全喝了啊?说实在的我还真是饿得难受,可就是没什么胃口。”


“那……你就多喝点汤。”碧萱说,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卓健。


她看着他连喝了几碗,小砂锅里的汤基本上见了底。她的眼珠转了转,唇角略略一动,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真是三伏天啊,好热……”卓健的额头、脊背开始淌汗。


“噢,刚喝了汤肯定热,赶紧歇会吧。我去把锅洗了。”碧萱将砂锅端去厨房洗干净。之后她来到卫生间,对着镜子细细地端详了一番,拿起梳子梳了梳齐肩的黑发,又整理了一下胸前的领结和衣裙的下摆。这才慢慢回到卓健的房间。


只见卓健已打开了床尾的一台小电扇,正对着他呼呼地吹。“热,好热啊……真难受……”他面色泛红,大口喘着气,双手略有几分颤抖地扯着他身上的那件白色圆领汗衫,那汗衫已经快被汗水打湿了。汗珠还在不停地从他额头上、耳朵边淌了下来,一串串地滴落在他身上和席子上。他半躺在床上,揪过枕头,翻来覆去地撕扯着,面部肌肉也开始扭曲起来,眼珠也红了。


“卓健!你怎么了?”


碧萱赶紧走到床前,电扇吹起了她肩上的头发。卓健听见有个女声叫着他的名字,抬头一看,一个衣袂翩然的女孩正站在他的眼前,似乎正对他嫣然一笑。那随风飘拂的直直的发丝,那身上穿的衣服,那胸前的大朵蝴蝶状的白色领结,都是那么的熟悉,好像在梦中见过了千百次,也好像在画纸上画过了千百次……


“鹃鹃!是你么?你过来看我了么?我这是在做梦么?”卓健兴奋极了,从床上撑起来,连声问道。


“卓健,是我啊,我来看你了!你高兴么?”女孩温柔地回应,在他床边坐了下来。


“鹃鹃,真的是你吗?快,让我好好看看……”卓健激动地一把伸过手去,抓住了女孩的肩头,又摸了摸她被风吹起的黑发,“真的是你!真是你,鹃鹃……你可知道我有多么想你吗?我每天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我以为自己再也见不着你了,没想到你真的来了……鹃鹃,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小健,我就在这里,你不是做梦,我就在这里……”女孩的声音萦绕在他耳畔,但他的视线却逐渐模糊,是天气太炎热了吗?还是心情太激动了?梦寐以求的人儿现在居然近在咫尺,触手可及,这是真的吗?还是自己在做梦?卓健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他拼命甩甩头,拼命睁大眼睛,想把眼前的女孩看个仔细,但那个端坐着的美丽人影却不知为何变得朦胧起来,如镜中花水中月一般,更显得那么迷人可爱。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一下子将女孩紧紧拥入怀里。他疯狂地触摸着女孩细腻的颈项,乌黑的秀发,纤巧的背脊与手臂。他环抱着她,一遍又一遍地触摸着她,感受着她在自己怀中的微颤,感受着从她那小小的身体里传来的温度,感受着她那充满了弹性的嫩滑的肌肤,才明白眼前这一切都不是在做梦,怀中的女孩有血有肉,她是活生生的,是他梦里寻了千百遍的女孩——鹃鹃……


他半闭着眼,终于确认了这一点。他双手颤抖着托起女孩那张白皙娟秀的脸庞,俯过身去将滚烫的双唇紧紧贴在了她那小巧而圆润的红唇之上……


(未完待续)




第一章      杜鹃啼血(16)


谢怀冰牵着鹃鹃的手,两人说说笑笑地走在红星路上,准备去怀冰家探望他的父母。鹃鹃为了这次上门,特意换了一件无袖的绵绸连衣裙,鹅黄的底色上是浅绿的方格图案,细细的腰上系着白色的绸带,脚上是一双白色的搭扣布鞋。在这炎炎夏日,这身装扮格外清新宜人。


“鹃儿,你今天好漂亮。”怀冰不由得眼前一亮。


“是吗?”鹃鹃脸一红,“这要感谢叶姨呢,前几天她一听我说要去你家见你父母了,就连夜给我做了这身衣服呢。她还说,既然我父母都不在了,她跟天宇哥也算是我的娘家人了……”


“是啊,叶姨的手可真巧。”怀冰赞道,“她对你可真好,我都要嫉妒了。哎,你说,我认识孟天宇的时间也不比你短,为什么叶姨她总是给你做衣服呢?从来也不见她给我做一件……”


“你呀,连这个醋都要吃。”鹃鹃笑道,“你去问叶姨好了,不要问我。要不,我下次帮你问她好了,为什么不给你做衣服……”


“哎哎,你可千万别……我那不是开开玩笑么。叶姨对你那么好,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计较这些……”


“我知道,你是开玩笑的。叶姨一直对我特别好,我心里很感激。当然,怀冰哥,你父母对我也是很好的,尤其是谢伯伯永远都是那么的和蔼可亲……虽然伯母看上去严厉了一点,可是对我也不错……对了,我们的事情你告诉他们之后,他们怎么说啊?真的同意啦?”鹃鹃注视着怀冰,心中略有一丝不安。炎热的天气让她的鼻尖上冒出了两颗小小的汗珠。谢怀冰伸出食指帮她擦去汗珠,又跑到路口买了一支棒冰,递到鹃鹃手上:“快吃,解解暑,是你喜欢的绿豆棒冰……”


鹃鹃吃了两口,又递给怀冰:“你也吃点。”


“不,我出来的时候喝了好多凉开水,一点都不渴。你快吃吧。”怀冰又把冰棒推了回去。


鹃鹃朝他笑了笑:“我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呢,怀冰哥。我们的事你爸妈怎么说啊?”


“傻丫头,”怀冰应道,“他们当然同意啦!而且是一口就答应了呢!你也知道,我爸妈一直很喜欢你,拿你当女儿看的。现在终于可以把这么漂亮又能干的儿媳娶进门了,他们不知道多高兴呢!”


“真的?”鹃鹃的眼里满是喜悦。


“当然是真的,我谢怀冰什么时候骗过你呀?”


他们手牵着手,向着不远处的谢家药房走去。


上个星期,怀冰确实已经跟父母说起过与鹃鹃的婚事了。父亲谢广山带着一脸笑容连连点头,好像早就预料到此事。只是母亲李云芬颇感诧异地问了一句:“你要娶谢鹃鹃?儿子,怎么以前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呢?”


“妈,我现在不就跟你提了吗?总要等人家姑娘点头同意我才能跟你们讲啊。”


李云芬一时还是没有反应过来,瞥见谢广山笑眯眯的神色,便说:“怎么,老头子?你一早就知道你儿子的打算了么?好啊,你是一点风也不透啊。是不是你们爷俩早就盘算好要让谢家巷那丫头进咱家的门了?就把我一个人蒙在鼓里?”


“你这说的什么话嘛,”谢广山辩道,“我哪里知道儿子会这么快就跟我们提娶亲的事啊。我只不过是看出来咱儿子心里头一直装着谢家那丫头罢了。你看,他隔三岔五地就去谢家巷帮忙,里里外外跑前跑后;丫头有个头疼脑热的,他急得跟什么似的,不仅亲自抓药,还要在家里煎好了送过去;那边的粗重活儿,不都是咱儿子跟孟家那小子抢着干的吗?你是他妈妈,连儿子这点心思都看不出来?”


李云芬沉思了一会儿:“你这么一说,我也明白了。说句实话,谢鹃鹃那丫头是个好孩子,手脚勤快待人实诚,长得又好看,我是真心可怜她,才一次次地包容咱儿子去帮她一把。但我是真没想到,儿子居然喜欢上人家,还要把那丫头娶回来……”


“那有什么奇怪的?”谢广山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嘛。我看谢鹃鹃那孩子就挺好的,跟咱儿子也般配。如果孩子们是真心要在一起,我们做长辈的理应祝福他们才对,有什么理由反对呢?”


“可……可你忘记了那丫头姓谢呢,跟咱们家可是同一个姓呀!”李云芬犹豫再三,还是提出了心头的疑问。当地确有这么一个世代流传的说法,同一地域的同姓男女不宜通婚。


“姓谢又怎么啦?跟我们同姓又有什么不好的?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听信那些个三姑六婆的风言风语,那都是封建迷信,无知!”


谢广山有些生气了。这几年,他不是没有听过谢家巷一带的人们对董慧兰、谢鹃鹃母女俩的冷嘲热讽,也不是没有看到过她们遭受的冷遇,作为一个出身中药世家的读书人来说,谢广山替她们深感不平,也深深地同情鹃鹃的身世。从第一次去吃“谢米粉”时的接触了解,直到董慧兰病逝、谢鹃鹃长大独自撑起“谢米粉”,谢广山向来对她们温厚有加,体恤备至,从未有过一丁点的偏见与怠慢。受谢广山父子的影响,李云芬素日里对待鹃鹃的态度表面虽也亲切,但一提到儿子竟然要迎娶鹃鹃,李云芬心中还是有点疙里疙瘩,不似谢广山答应得如此痛快。只不过为了不让宝贝儿子难过,李云芬才将这份隐忧和不快勉强压到了心底。


谢广山一家坐落在距谢家巷五里路左右的红星路。这是前往Z市中心的一条要道,比起僻静的谢家巷,这里要繁华许多。当然,对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中国大多数的中小城市来说,只要街上多几处食店、药房、杂货铺、茶馆、小吃摊、补鞋摊、裁缝铺之类,那就算得上是一条颇为热闹的商业街了。谢怀冰家所在的红星路,就是Z市颇出名的一条闹市。


谢家的同康大药房,是这条街最大的一家中药铺。谢广山历代行医,到他这一辈,已是第三代了。如今,唯一的儿子谢怀冰又继承了他的衣钵,一边读书一边跟着他学习中医,高中毕业后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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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帮他打理药房了。现如今不论店里来了什么样的客人,谢怀冰一个人也能应付自如,把药抓得有模有样了。


谢家的药房是自己起的楼。早在解放前,谢怀冰的父亲就看准了红星路的地理位置优势,将父辈呕心沥血创下的家业从偏远的村镇迁到了这里,借着解放后人口急剧增长、红星路交通便利的契机,一步步将同康药房发展到现在的规模。谢家也逐渐成为红星路上的大户人家。提到同康药房,红星路方圆十里可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所以,在李云芬的眼中,生在谢家巷长在谢家巷,父母双亡的谢鹃鹃,单论家世和背景,已是配不上自己儿子了,更遑论她还跟自家一样都姓谢,以及坊间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些关于董慧兰母女“克夫克父”的流言……只要一想到这些,李云芬心里面就堵得慌。但无奈谢广山毫不介意,怀冰对鹃鹃又情有独钟,她只能妥协了,勉强点头同意了这门亲事。


这天,正是鹃鹃以谢家准儿媳的身份上门探望谢家二老的日子。


但不料谢广山家里却先到了一位不速之客——李云芬远在邻县的妹妹李云芳。她是作为说客,想要来阻止谢家的婚事的。


“大姐啊,这个事情你怎么能答应啊?姐夫糊涂,你可不能糊涂啊!我是看在你是我唯一的姐姐的份上,看在怀冰是我侄子的份上,才专门赶了这么老远的路,来劝劝你们。老一辈的话,不能不听啊。别说那姑娘跟怀冰一个姓,就算她不姓谢,她也不能进你们谢家的门啊!”


不听云芳这些话还好,一听这些话,李云芬的脸上登时阴云密布。谢广山则非常生气,脸拉得老长:“云芳,你大老远的跑到我们家里来,就是来搬弄是非、胡说八道的吗?念在你一家子都是文盲的份上,赶紧给我闭嘴!”


“哎,姐夫,我怎么是胡说八道呢?你别成天憋在这个药房里,你也出去走动走动,听听外面的人都怎么说啊。谢鹃鹃他爸爸我又不是不认识,那年他出事之前,就在我隔壁人家进的货,当时已经变了天了,我们都劝他别走,别走,住上一宿,可他非要走,说老婆在家等着他呢!这倒好……老婆女儿没见着,一条命没了,你说这能怪谁?不就是他老婆命太硬,把他给克的嘛……留下个女儿也一样,长到十几岁,愣是把她妈也克死了!”


谢广山满面愠色:“叫你闭嘴,你还说!云芳,要不是看你是云芬的妹妹,怀冰的亲姨妈,我早就撵你出门了!你们这帮女人,一个个头发长见识短,无知!蠢货!”


“广山!”李云芬上前一步劝道,“老一辈的话,总是有它的道理嘛,妹妹这不也是为了我们好嘛。怀冰的婚事,我看我们还是再考虑考虑……”


“你——”谢广山气冲冲地指着李云芬姐妹,手指颤抖着,“你们这两个女人哪!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蠢事啊?两个孩子相处这几年,感情一直很好,怀冰心里头只有那个丫头,丫头虽然命不好,可她人好哇!她那么善良,懂事,里里外外操持着她那个家,吃苦受累不说,年纪轻轻就没了父母已经够可怜的了,你们还要苦苦相逼,硬要他们分开,你们这是非要闹出人命来不可啊!我告诉你们,只要老子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不准你们兴风作浪、胡作非为!赶紧让孩子们高高兴兴地把婚事办了,我还急着抱孙子,同康药方还等着它的继承人呢!”


李云芳张嘴还想说点什么,谢广山眼睛一瞪:“云芳,莫怪姐夫今日话说重了,你若还把怀冰当成你亲侄子,就衷心地祝福他,我们都会感谢你,也欢迎你来帮孩子们办喜事、闹洞房,你若还要再多讲一个字的闲话,那以后你就莫再登我谢广山的家门了!今天孩子们说了要过来,要拜见我这个准公爹,我也就不留你了。云芬,送客!”


云芬姐妹俩相互看了一眼,被谢广山的气势震到了,吓得都不敢再吭声。李云芬赶紧将焉头耷脑的妹妹送到屋门口。门刚一打开,便看到了两张年轻的面孔,一张是谢鹃鹃,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着,小小的嘴唇也抖动着,眼里两汪泪水强忍着;另一张是谢怀冰,眉心紧紧皱着,眼里满是愤怒。


鹃鹃见门一开,顿时转身便跑下了楼。怀冰一时间没有拉住她,便立刻追了上去。“鹃儿,鹃儿,你等等我!你别跑啊!小心别摔着!”他心急如焚,边追边喊。


门里的两个女人呆若木鸡,手足无措。她们万万没有想到,怀冰和鹃鹃已经在门外听见了她们说的一切。


谢广山听见了动静,急忙走过来,却只看见儿子奔下楼去的背影。他怒不可遏地指着李云芬姐妹俩:“你们——你们这两个女人!简直是要气死我!儿子这辈子若有个什么不如意,李云芬,我看你到时候哭都哭不出来!”


(未完待续)





第一章     杜鹃啼血(17)


谢怀冰一直追到了谢家巷附近的一条河边。这是一条不算太宽也不算太深的河水,河的一面临着一条通往谢家巷的街道,另一面环着些大大小小的山包,山包上怪石林立。Z市本是深处四川腹地的一个丘陵城市,山山水水是最常见的自然景观。但它高低不平、爬坡下坎的地势,在每年的雨季尤其是暴雨来临的时候,往往会造成一些意外的灾害,伤亡事故也屡见不鲜。十八年前,谢鹃鹃的父亲谢长生,就是在暴雨夜里赶路不慎跌入了这条河,恰巧又逢山洪暴发而遇难的。


此时,谢鹃鹃正坐在河边,埋着头哭泣着。


“鹃儿!你跑得好快啊,不愧是学校的短跑冠军呀!”怀冰跑到她身边,也坐了下来。他心里对刚才在家门口听到的那一幕虽然十分恼火,对母亲和姨妈的态度也非常失望,但他还是想把自己跟鹃鹃之间的气氛松缓下来,想逗她开心。尽管明明知道,要在这个时间里让鹃鹃开心,几乎是件不可能办到的事。


鹃鹃根本没有理会他,她连头也不肯抬起来,埋在紧紧合拢的两膝中,两只纤弱的肩膀不时抽动着,表明她仍旧还在哭泣中。


“爸爸,你在哪里啊?为什么你那么早就把我和妈妈丢下?呜呜呜……妈……你是去找爸爸了吗?为什么你们两个都不管我了?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呜呜……”


怀冰刹时心如刀绞,他一把扳过她的肩膀,把她横抱到自己怀里:“鹃儿,别哭了,我们不要理她们两个说的那些鬼话!这些话我们又不是第一次听了,谁会在乎呢?要娶你的人是我,不是她们!要跟你在一起的人也是我,不是她们!鹃儿,你不要再哭了!你这样子我的心里好痛,你知道吗?你是那么善良体贴的女孩,每次去你那里,你都对我和天宇那么好,给我们两个煮米粉吃,还加鸡蛋……鹃儿,你不要哭了!你再哭我的肚子就饿了,饿得胃都痛了……哎哟,哎哟……我的肚子好痛啊!好饿、好难受啊!”


怀冰夸张的样子,终于让鹃鹃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里还满是泪水,但还是被他的样子逗乐了:“你到底是肚子痛还是肚子饿啊?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我哭不哭的,跟你肚子饿有什么关系啊真是的……”


怀冰看着含泪的她,脸上却露出了笑容,两只小小的酒窝深深地嵌在嘴角两边,那带泪的笑,竟然绽放出一种令人眩惑、楚楚动人的美丽来,他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将轻轻的一吻印在那醉人的酒窝里……


“新娘……”他喃喃道。


“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新娘,我要你做我的新娘。鹃儿,你答应过的,不仅答应了我,还答应了别人。你说话要算话,不能食言。”他说,捧起她的脸蛋。


她沉默了。隔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现在,就算我答应,你妈妈她也不会愿意你娶我的……”


“不理她!”怀冰伸出食指按在她柔软的唇上,“爸爸同意就行。刚才你也听到了他的态度了,爸爸是赞成我们尽快结婚的。你忘了他说的话了么?”


“忘了,你爸说什么了?”


“傻姑娘,你忘了我可没忘。他说——‘赶紧让孩子们高高兴兴地把婚事办了,我还急着抱孙子,同康药方还等着它的继承人呢!’”


“你——”鹃鹃羞得脸通红,举起粉拳就要打过去,被怀冰一把握住。


“你看,我爸爸他多喜欢你,多满意你这个儿媳,早就盼着我们快点成亲呢!鹃儿,你不要担心了,也不许想太多,更不要管我妈的态度。我妈那边有我爸,而且我也会做她的思想工作的。你只管乖乖地等着做我的新娘就好了!”


鹃鹃没有搭话,而是说:“——出来太久了,伯父伯母会担心的,你快回家吧。我也要回去开店门营业了。”


“嗯,不回去,我饿。我现在真的饿了。我想吃你煮的米粉了。”


怀冰撒赖道。


“你呀!”鹃鹃戳了戳他的脑门。


红星路上距同康药房大约三百米之处,有一间小小的裁缝铺子。小得只有窄窄的一扇门可以进入,而且也没有挂出招牌。准确地说,这还不能称得上是一家正规的店面。这间铺子的主人便是孟天宇的母亲——叶玉婷,一位守寡多年的家庭主妇。正是靠着这间小小的铺子和家中那台破旧的缝纫机,为左邻右舍做些缝缝补补的小生计,拉扯着唯一的儿子天宇。


谢鹃鹃与孟天宇的相识还是在鹃鹃的母亲董慧兰在世的时候。那时鹃鹃只有十四岁。董慧兰想给女儿做件新衣裳,当作是她十四岁的生日礼物。但又怕去到市里做衣裳价格太贵,于是就带了女儿来到红星路。本来红星路的裁缝铺子有好几家,叶玉婷的铺子其实是最寒碜、简陋的。因为屋子太小,光线又不好,所以叶玉婷将缝纫机抬到了门外,给客人们缝补衣裳。而董慧兰的目光一落到叶玉婷埋头踩着缝纫机时的专注神情时,就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了。她带着女儿鹃鹃走向了叶玉婷……随着两人的攀谈,她们逐渐熟悉起来,也了解了彼此的境况,一种同命相怜的情愫把两个女人的心拉近了,她们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友,相互依赖,相互关照。而她们想不到的是,就是从这一刻开始,谢家和孟家这两户人家未来几十年的命运,就紧紧地纠缠在了一起……这是后话,此时暂不提。


叶玉婷心灵手巧。她使出了浑身解数给鹃鹃做了一件十分漂亮的衣裳,让鹃鹃在学校里收获了无数男孩子们追逐的目光和女孩子们嫉妒的眼神。董慧兰十分高兴,便时常邀请叶玉婷母子到谢家巷吃自家的米粉。十四岁的谢鹃鹃正是在自家店里认识了十五岁的孟天宇,从此也成为了好朋友。


如今时光飞逝,四年过去了。谢鹃鹃已是女大十八变,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叶玉婷向来把鹃鹃当成自己女儿一样看待,特别是挚友董慧兰病逝后,她对故人留下的唯一血脉——鹃鹃,更是百般怜爱。她只有一个儿子天宇,所以在她的心目中,鹃鹃就好比是她的另一个孩子,是她真心疼爱的女儿。而天宇这些年对鹃鹃的心思,叶玉婷作为天宇的亲生母亲,她不是没有看出来,也不是没有朝那方面想过。但叶玉婷深知自家的条件,内心的自卑让她始终无法把天宇和鹃鹃联系到一起。所以,直到前不久,当鹃鹃搂着叶玉婷的脖子,悄悄告诉她就快要和谢怀冰结婚的消息,那一刻她的感觉虽有几许隐隐的失落,但也并不觉得突然,相反还替鹃鹃感到高兴。谢怀冰是儿子的同学、好友,也在这个家里常来常往,算是知根知底的一个好孩子,况且他家三代中医,家境殷实,他的父母也是通情达理之人,对鹃鹃向来不错。如果鹃鹃能够嫁给谢怀冰,一定会很幸福。如果是这样,九泉之下的董慧兰应该了无牵挂,可以放心了吧。叶玉婷总是这么想。她是真心为鹃鹃找到了一户好婆家而感到欣慰。尽管在她的内心深处,仍然藏着微微的一丝伤感和遗憾。她深刻地明白,这一丝伤感和遗憾是为自己的儿子天宇而产生的。但为了鹃鹃日后的幸福,她又必须把这份伤感埋藏起来。


这天晚上,叶玉婷又在昏黄的灯光下踩着缝纫机,为鹃鹃赶制嫁衣了。灯泡的瓦数太低,她的头也越埋越低。“唉,年纪大了,眼睛也不好使了……”她想。


“妈,”天宇看了看昏暗的房间,说道,“光线太黑了,您看得见吗?干嘛不换个亮一点的灯泡啊?这样眼睛怎么受得了啊?”


“傻儿子,你说得容易,换个亮一点的灯泡不得多花钱啊?别担心,妈看得见。以前不都那么过来的吗?”叶玉婷边踩边说。为了不让天宇担心,她故意加快了动作。


“你这又是在给谁做衣裳呢?那么起劲?”天宇好奇地凑过来。


叶玉婷抬头瞟了儿子一眼:“鹃鹃跟怀冰不是就要结婚了吗?这孩子没爹没娘的,我们家也算是跟她有缘,能走得这么近,她就像是我的孩子,我一定要让鹃鹃穿得漂漂亮亮,风风光光地出嫁。这样我也就没有辜负你董姨生前的嘱托了。”


“哦,”天宇笑道,“原来是在给鹃鹃做衣裳哪?那是必须的!鹃鹃当新娘那天,必须得是全世界最好看的新娘子,让全天下的姑娘都羡慕!妈,您可得把您的看家本领全都使出来啊!得,我还是给您换个灯泡吧,我把我那屋的换给您就行,我呆会就睡了,不用开那么亮的灯……”


天宇说着就要去他的房间取灯泡,被叶玉婷拉住了:“天宇,先别忙。陪妈妈坐一会儿,说会儿话吧。”


“好吧。”天宇顺从地坐在了母亲旁边的小板凳上,抬眼望着她。


“今天妈真是好兴致,想起来要跟儿子聊天了?”天宇笑问。


“天宇,”叶玉婷搁下了手中的活计,注视着儿子,“鹃儿就要结婚了……都怨妈妈不好,没有能力……”


“妈——”天宇叫道,“你看你,都说些什么啊?鹃儿结婚是好事啊!怀冰你又不是不认识,我们几年的好哥们儿了,他们俩在一起,我放心!妈,您也该放心才是啊!”


叶玉婷眼睛有些湿润了:“儿子啊,你真是这么想的?”


“那还能有假!”孟天宇掷地有声,“若说是别人,我孟天宇可能还不服,但是谢怀冰,我没话说!各方面他都比我强,鹃儿跟了他,不委屈!妈,您就尽管放宽心吧,就把鹃儿当成是您亲闺女儿,当成是我的亲妹子!即便她嫁了出去,也还是咱的家人!谁让她受了气,我第一个不答应!”


叶玉婷抬起胳膊,用袖口擦了擦眼睛:“好孩子,你能这么想,妈妈很开心,真的很开心……咱们叶家好多年没有喜事了,这一次,让咱风风光光地送你妹子出嫁,让大伙儿都知道,鹃儿她也有娘家人!孩子……只是苦了你了,其实……你的心思妈都知道……妈早就看出来了,你一直喜欢鹃儿。只是咱家这个样子……怕委屈了人家姑娘……所以妈一直都不表态,更没有好好地帮你想想法子……妈真是对不住你……”


“妈!”天宇从矮凳上俯身过去,正好抱住了妈妈的膝盖。他把脸轻轻贴在她的腿上。“您快别这么说,这事跟您没关系。我这辈子,能有鹃儿这么个妹子,心里不晓得有多欢喜呢!我是喜欢鹃儿,但我一直是拿她当妹妹看待的。您放心,我一定替鹃儿找一个好嫂子,给您娶回一个好媳妇儿!”


“好,好,天宇,好孩子,不愧是我叶玉婷的儿子,又大气,又有志气,果然是怀冰最好的朋友。把鹃儿嫁给怀冰,我们放心,放心……”


昏暗的灯光下,天宇久久地依偎在母亲膝下。彼此都没有看到对方眼中闪动着泪光……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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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杜鹃啼血(18)

当天夜里,卓昌贤与杨素梅结束了对老友的拜访回到家中,无意中看到了楚碧萱晚上拿来的砂锅还赫然摆在厨房灶台边,不由得一怔。打开砂锅一看,汤已经没有了,而且锅也洗得干干净净。他们不禁又是一喜——一定是碧萱劝卓健把汤喝了,看来还是姑娘有办法,他们没有看错人。碧萱这个儿媳妇是找对了!但转念又一想,碧萱是个做事仔细的孩子,既然卓健喝了汤,锅又洗了,那么如果她告辞回家的话,肯定会记得把砂锅带回家的,而现在……


卓昌贤与杨素梅对望了一眼,心里同时闪过了一个念头,难道碧萱这孩子今晚上没有回家,而是留在了卓健的房里?


他们蹑手蹑脚来到了桌健的房门前,伸长了耳朵想要聆听屋里的动静,但什么也听不见。卓昌贤把杨素梅拉回到自己的房间,说:“也许碧萱看见小健把汤都喝了,心里一高兴,走的时候忘记了拿砂锅,也不是没可能啊。”杨素梅用食指点了点丈夫的脑门:“你说的是有可能,但万一碧萱压根儿就没回去呢?万一她真的就呆在小健屋里呢?这个可能性也不能排除吧?”


“哎,你跟小雅不是一心想要撮合碧萱跟小健的吗?还担心什么?如果两个孩子真的在一起了,那么我们的儿子也可以早点摆脱阴影,走上正轨了。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么?”


“你说得也是,但话又说回来,碧萱还是个学生呢,还没跟咱儿子正式确定关系,就这么住在咱们家里,怕不合适吧?要是让她爸爸楚院长知道了,那我们可怎么办哪?”


“看你说的,咱们这不还没确定碧萱现在是不是跟小健在一起嘛,你就想得那么多。既然目前谢家巷那丫头已经不构成我们的障碍了,你就顺其自然,小健跟碧萱的事,就由他们去吧!如果今晚他们真的在一起了,那么生米煮成了熟饭,你儿子小健肯定无话可说,碧萱呢,也一定会死心塌地守着小健、帮着小健的,这对咱儿子、咱这个家,不都是件大好事吗?”


卓昌贤一番话说得杨素梅总算放下心来。她笑着说:“果然碧萱有办法,能降得住他。希望小健就此安安心心地,一鼓作气把美院考上,再娶回碧萱这么个贤内助,我就再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两人躺在床上你一言我一语,替儿子憧憬着美好的未来、描绘着日后的蓝图,笑着进入了梦乡。


天,渐渐亮了。


卓健朦胧之中睁开眼睛,骇然发现一张熟悉的容颜就在他身边,闭着眼睛沉睡着。他惊惶地从床上翻身而起,居然发现自己**着,而眼前的女子,也裸露着光洁圆润的肩膀和白皙修长的手臂,一头秀发散乱地遮住了半个颈项——但,令他感到无比惊骇的是躺在他床上的这个她,绝对不是昨夜梦回的那个她,绝对不是魂牵梦萦的那个她,绝对不是朝思暮想的那个她,也绝对不是自己曾经挥笔描画过无数遍的那个她,那个浅笑盈盈,系着干净的围裙,在灶台边巧手制作美食,酒窝在唇边若隐若现的她——谢鹃鹃!不!她不是谢鹃鹃!而是——


楚碧萱!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卓健一阵晕眩,他手忙脚乱地抓起丢在床尾的汗衫和短裤,慌忙地套了进去,又仔细地扫了一眼床上仍然在熟睡中的楚碧萱。她纹丝不动地躺着,呼吸很轻而且均匀,表情也十分安详,盖着白色的被单,一手搁在胸前,一手摊在枕边。她的睡姿很美,好像是睡在自己的闺阁里似的,旁若无人地沉浸在一个只属于少女独有的玫瑰一般芬芳的梦里。卓健伸手想要摇醒她,问问她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手到途中又收了回来。他叫了两声“碧萱”,但她依然睡得很香。他无奈地放弃了,垂着头走到了书桌前坐了下来。他的大脑开始像翻书似的向前一天的夜晚闪回,但记忆却偏偏出现了断点,他怎么也连不上昨晚的片断。逝去的那十几个小时,在他头脑里已是一片空白……


“小健。”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一声呼唤在他身后响起。卓健心中一抖,回头看去,只见碧萱已经穿好了衣裳,也整理了头发,微笑地站在他面前。对,这是碧萱没错。可是,这发型,还有她身上穿的这款背心连衫裙,以及胸前那朵大大的蝴蝶形领结……这一切看起来怎么如此的眼熟啊?碧萱以前从来就不是这样的发型,也从未穿过这样的衣服,这件款式独特的衣服,他只在那个女孩的身上看到过,而且还专门画了下来。可现在,为什么碧萱会穿着跟那个女孩同样的衣服?梳着和那个女孩差不多的发型?为什么?


卓健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碧萱,一股带着恐惧的寒意涌上他的心头。


“昨晚睡得好吗?”碧萱问道,带着她一贯文静的笑容,与往常不同的是,此刻她的笑容里荡漾着愉悦。


“昨……昨晚……我……我们……”卓健语无伦次地不知如何开口。“碧萱,你怎么会……会在我……我家里……”


“你还说呢!”碧萱含羞带嗔地拍打了一下他的肩,“人家昨晚好心好意给你带了大骨汤,你说你正好饿了,就把汤全喝了。喝完你又说困了,累了,说你这些天心情一直很糟糕,我就劝了你几句,说起伯父伯母为你操碎了心,我忍不住哭了,然后你就劝我,说你没事,再然后……你……你就拖着人家不让人走了嘛……”


“啊?是这样……”卓健惊呆了。


“是啊,”碧萱大声道,“没想到才过了一晚上,你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居然还好意思问我……你让人家怎么说嘛……”碧萱捂住了脸。


正当卓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房门“笃笃”响了两声,紧接着屋外传来杨素梅的声音——


“小健?小健?你醒了吗?天都大亮了,妈给你做了早饭,出来吃一点吧?”


卓健又感到一阵惊慌,他紧张地看了看碧萱,不知道如何是好。倒是碧萱镇定自如地走到门边轻轻打开了门,“伯母,早。”她礼貌地问候道。


虽然杨素梅已经有了预感,但一眼看到碧萱在儿子房间,心头还是一紧,再看看碧萱端庄沉静带着微笑的面容,暂时定了心,满脸堆笑地拉过碧萱:“哎哟,萱萱啊,昨晚上可辛苦你了,一直照顾着小健呢吧?这孩子,就是不让人省心。小健,看你把人家碧萱累得,以后可得好好对人家。萱萱,来,洗个脸吃早饭吧。小健也快点出来啊。”


杨素梅不容分说拉着碧萱就往客厅走。卓昌贤和卓雅已经坐在桌边等候了。


“伯父,小雅,你们早。”碧萱向他们点了点头,温柔地招呼道,丝毫没有一丝让人觉得尴尬或失礼的地方。卓昌贤事先已经展开了一张报纸拿在手上看,特意遮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就是怕碧萱从小健屋里出来会不好意思,但没想到她竟是如此的落落大方,卓昌贤心中暗自赞许。


卓雅则一直抿着嘴巴偷笑,见碧萱走来,忙起身拉开一张椅子:“碧萱,快坐快坐,辛苦你了。你可是咱家的大功臣哪!哎,小健呢?怎么不一起出来吃早饭?”


说话间,杨素梅已经把小健拉到了碧萱旁边的椅子上:“赶紧坐下一起吃饭,吃完了陪碧萱好好出去玩玩,今天正好星期天,你们也可以多点时间说说话。”


卓昌贤放下报纸:“是啊,小健,人家碧萱天天来,你呢,也没有好好陪陪人家。今天一定要补上!也不枉碧萱对你的一片心啊。”


卓雅赶紧在他耳边悄声说:“快给碧萱夹菜啊,她喜欢吃小笼包,还有咸鸭蛋……”


“哦,”卓健对昨天晚上到这个早上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回过神来,只能呆呆地被动地回应着家人的劝导。他看了一眼碧萱,后者正脉脉凝望着他,眼里柔情万千,欲语还休。他眼前又掠过了清晨醒来时的那幅画面,突然感到芒刺在背,浑身难受起来。


卓雅看着弟弟失神的样子,连忙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卓健方才回过神,木讷地夹了两个小笼包放到碧萱面前的盘子里,又拿了切开的半只咸鸭蛋递了过去:“碧萱,你爱吃这个。”


碧萱一阵兴奋,接过咸鸭蛋:“谢谢,你也吃。”说着也给他夹了两个小笼包,递了半只咸鸭蛋。


“谢谢。”卓健拘束地道了谢,就再也不敢多看一眼饭桌上的每个人,埋头在碗中的稀饭里,吃了起来。


卓昌贤和杨素梅相视一笑。卓雅夹起一只小笼包往自己嘴里一塞:“哇!这真是我们卓家这些日子以来,最最开心的一个早上,也是最最圆满的一顿早饭。我们家终于雨过天晴了!我也终于体会到什么是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了!”


“小雅,看你胡说些什么啊!”碧萱瞟了一眼卓健,嗔道,心里却好一阵欢喜。


卓昌贤微笑着连连点头,杨素梅故作严肃地瞪着女儿数落道:“小雅,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嘴里含着东西不要说话,不要说话,寝不言食不语你不懂啊?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哎哟,爸爸!”小雅向父亲撒娇求救道,“你看妈妈老说我,我为咱们这个家做了多少事啦,就差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啦。妈,你不表扬我也就罢了,还说我……”


“好啦好啦,看在你还算贴心的份上,就奖励你半个咸鸭蛋吧……”杨素梅也递给女儿切开的半只咸鸭蛋。女儿顿时眉开眼笑:“这还差不多,谢谢妈。”


这顿看似其乐融融的早饭在卓健的眼中却似乎是另一场幻境,感觉那么不真实。他好像还坠在半空云雾之中,两只脚似乎是踩在棉花堆上面。他晕晕乎乎地喝着稀饭,吃着小笼包,却品不出嘴中的任何滋味。他脑中还在回想着昨天夜里的情景,他觉得自己明明看到了梦过无数遍也在画纸上挥洒过无数遍的那个女孩,他记得昨晚自己明明亲手抱过她,也吻过她,甚至还曾如胶似漆地亲近过彼此每一寸的肌肤,拥有过天堂般震撼的幸福,那些感觉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美好,可今天早上怎么一下子就全都变了呢?碧萱怎么会突然出现的呢?她是什么时候来到他的房间里的呢?谢鹃鹃,楚碧萱,究竟哪一个才是幻境?哪一个才是真实?面前的这顿早饭,到底是幻境?还是真实?


卓健一边想着,一边下意识地喝着稀饭嚼着小笼包,突然一个不留神,他咬到了舌头,渗出血来。


“哎呀!”坐在卓健对面的杨素梅眼尖,一眼瞥见儿子唇上的血。“小健,又咬到舌头了不是?你呀,从小就这样,吃饭总是心不在焉的……”


“快,用毛巾擦擦。”碧萱迅速取来了卓健的毛巾,一脸紧张和关切。


一阵痛感从舌头咬破处逐渐蔓延,整个舌头也开始发热,嘴里感到一股血腥味。这感觉是如此真实,让卓健不得不相信这一顿早饭是真实存在的场景,而并非由昨晚延续到今天的梦境。


卓健一抬头,正巧和碧萱四目相对。他再次确认此时此刻坐在他家饭桌上,坐在他旁边,和他一家共进早餐的这个女孩,是碧萱,碧萱!


那么,昨晚和佳人的深情相拥看来只是他的一场梦境了?


他怔怔地接过了碧萱递给他的毛巾,脑中如秋风横扫过的落叶,一片凌乱。


(未完待续)




第一章    杜鹃啼血(19)


卓健恢复了每周两次的美术课。


这天,是他在缺课半个月之后,第一次去姜教授的画室上课。同时来听课的还有三名学生,同样要在明年报考美院。


“同学们,今天开始我要给大家讲的课题是关于水粉画的干画技法……”姜教授开始在台上授课了。


“……表现技法是产生画面效果的一个重要因素。水粉画虽不及油画和水彩画表现技法那么多样和丰富,但由于自身特性和所涉及的内容与题材,一些基本技法是在不断演变和发展中逐渐成熟完善的,作为初学者还是应该努力掌握的。我们今天要讲的是干画法。这是相对于湿画法而言的,它是在吸收油画技法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


姜教授一边讲课一边留意地望了台下的卓健一眼。后者面无表情,空洞的眸子正落在他面前的画架上。


“……在底层色干了以后,根据物体结构,一笔一笔覆盖上去,因此整幅画面没有那种渲染、晕化的视觉结果,较柔和处也是靠色块的过渡来衔接的。这种画法笔触明显,效果强烈。干画法在调色的时候,要尽量控制水分。水分过多颜色难以保持应有的饱和度和鲜明度,同时也会影响覆盖力,使底层颜色渗化,容易造成灰暗或粉色。由于干画法是靠较干的颜料推移和覆盖的方法来完成的,因而具体操作时色层可厚可薄,并非一味厚涂,以免颜色干裂脱落而直接影响画面效果。厚一些颜色容易遮盖住底层色,薄一些则可适当利用底层色。一般来说,厚涂的色块色感饱满,表现力强,宜于表现物体的亮部或中间面,而暗部不宜着色太厚……干画法由于不太受色彩干后变化的影响,更是初学者深入观察、稳步着色的一种好方法。笔笔见形又见色,修改、加工、补充、调整也容易,还能表现油画般的浑厚……”


姜教授边讲边扫视着画室里仅有的四名学生。他发现,其他三名同学都很正常,聚精会神地聆听。而卓健却仿佛换了一个人,他那原本晶亮的眸子变得黯淡无光,不是独自对着画架发呆,就是在画纸上下意识地随手涂鸦。


“好,下面大家可以实践一下,把自己上次在课堂上还没有完成的作品拿出来,采用我刚才所说的干画技法。”


姜教授说完便走慢慢地走到卓健身后,而后者居然浑然不知。姜教授发现,卓健的画纸上赫然描摹着一位少女的肖像,美丽的容颜和飘逸的衣裙虽然栩栩如生,看得出画者具备相当的功力,然而姜教授却十分生气,因为这一堂课他讲的是水粉画的干画技法,显然卓健什么也没有听进去,他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而这样的情形,一连持续了好几堂课。姜教授觉得必须要和卓健的父母好好谈一谈了。于是在电话里他把卓健这些日子在课堂上的表现反映给了卓昌贤,他们也是老相识了,所以姜教授对卓健目前的情形倍感焦虑。他说:“卓主任啊,卓健这段日子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他怎么跟从前判若两人啦?如果他一直照这个样子下去,我看明年的美院怕是希望渺茫了……”


“啊?”卓昌贤大惊失色,“姜教授,小健他怎么啦?不是已经恢复上课了吗?有什么问题您尽管说。”


“本来,在跟我学画的四个徒弟里面,我是最看好你们家小健的,可是,自从他生了这场病回来接着上课之后,我就发现,他再不像从前那般学习起来充满了感受力和领悟力,更谈不上随时灵光乍现的想象力与创造力了。甚至,就连我上课讲些什么,要求他们做些什么,这孩子都根本不放在心上,只管自己在纸上画些个漂亮姑娘,也不知道他画的谁,问他话也不回答……总之是完全变了个人,再不是以前那个充满了灵气的天才少年了!老卓,虽然我不知道小健前段日子究竟出了什么事,但是我敢肯定,如果再这么下去,这孩子的绘画生命可能……”


卓昌贤握紧了电话,蹙着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姜教授,您先别急,我知道您也是爱徒心切啊!您放心,我这就找小健谈心,让他尽快放下包袱,早日恢复到原来的状态,这个工作我们做家长的一定会做好!您就放一百个心……”


“能这样最好啦!我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一个这么有天分的孩子断送了他的前程啊……”


结束了和姜教授的谈话,卓昌贤便推门直入儿子的房间,果然看见卓健正坐在画架前发呆。看得出他头未梳脸未洗,一起床便坐在了那里。前一晚睡翘了的头发还直愣愣地支在脑门,显得有几分滑稽。


卓昌贤走上前,一眼就瞥见画架上夹着的那幅少女肖像,他曾经看到过并也为之赞叹过的肖像,生动灵秀的容颜纤毫未变,只不过好像是又换了一身款式独特的衣衫,毋庸置疑,这又是儿子最新的杰作了。看到这幅画像,卓昌贤气不打一处来,回想起姜教授那通电话,不由得急火攻心,劈头打了卓健一巴掌。


卓健本来就失神地坐在画架前,根本就没有留意父亲是何时进来的。这会儿又突然挨了一巴掌,他下意识捂住脸,抬起头望着父亲:“爸!”他呆呆地唤了一声,没有愤怒,没有恐惧,也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你这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你怎么这么不争气?我们家的脸都快被你给丢尽了!”卓昌贤伸出手又想扇过去。杨素梅和楚碧萱突然冲了进来。她们刚在外面买了不少营养品回来,打算给大病初愈的卓健补补身子。不料一回来就撞上这一出,让杨素梅很是不满,也令碧萱十分心疼。


“老卓,你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干嘛打孩子?小健病才好,你就这么打,孩子怎么受得了啊?”杨素梅把丈夫拉到一边,气呼呼地数落着。


“小健,你没事吧?”碧萱急急上前拉开他的手,仔细端详着他的脸。


“我没事。”卓健朝碧萱微微笑了笑。


“还说没事!”卓昌贤一声怒吼,“你看看你的宝贝儿子这些天学画的成绩,你看!你自己看!”他从画架上一把扯下那几幅肖像画,塞到了杨素梅手里。碧萱眼尖,已经看到了画中的少女。但她一言不发,脑中飞速运转着。杨素梅接过画看了一眼,说:“这不是小健以前随手画的么?”


“什么以前画的,都是现在,现在!姜教授今天专门给我打电话,说小健在画室什么也不听,什么也不学,闷着头在底下就画这些,还警告说如果再这样下去,明年的美院就不要考了!你说,再不把孩子打醒,他就真成了扶不起的阿斗了!”


“什么?”杨素梅又惊又气,埋头看看手中的画,忍不住就想揉成一团。但碧萱手快,把画抢了过来捧在怀里,又拍了拍杨素梅安抚道:“伯母,您先别急。我们听听小健自己怎么说,好吗?”又走过去劝卓昌贤:“伯父,您别生气,动怒最容易伤身体了。一家人么,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大家一起好好商量呢。伯母说得对,小健身体才刚刚好,情绪也才稍微平静下来。本来就缺了半个月的课,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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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跟不上也没什么。慢慢来就好了。再说了,小健不是明年才考美院吗?时间还早着呢。”又拉了拉卓健:“小健,你说句话吧,别让伯父伯母担心。”


卓健低头沉默了好一阵,才冒出一句让所有人震惊的话:“谁说我要考美院了?”


“什么?儿子,你说什么?”杨素梅惊得差点都站不稳了。碧萱连忙扶住她,也是一脸惊诧。卓昌贤怒不可遏,气得连话都说不出了,眉毛嘴唇以及脸上的肌肉都一并颤抖着。


碧萱平静如常地看着卓健:“小健,没关系,你想说什么就尽管说吧。把你的想法都说出来。不管你做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会支持你。”


卓健感激地看了一眼碧萱,又低下头去:“既然你们都在这里了,那我就直说了。爸,妈,我知道你们对我的期望很大,我也一直很努力。以前,考上美院确实是我的梦想。但,那只是以前。可是现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就不想考了,也不想画了,反正我现在就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


卓昌贤指着儿子,手指颤抖:“你……你……你这个逆子啊!”碧萱连忙拉住他,生怕卓健再挨父亲一巴掌。杨素梅也痛心疾首地指着碧萱手里的那些画:“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那这些画呢?你怎么又画得这么来劲?我看你的兴趣只是在这些登不上场面的东西上吧?你的心思还在那个‘米粉妹’身上吧?我杨素梅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不懂事的玩意儿?!”


“伯母,您别生气。”碧萱柔声劝道,将手里的画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您还别说,小健画得真好,我反正很喜欢画上的这身衣裳,款式真特别。我想,穿在身上一定会很好看,也会让好多女孩子羡慕的。”


卓健听了碧萱这几句话,心里不由一动。他抬眼看了看她,这个时候,好像只有碧萱的话说到了他的心上。而更让他感到惊讶的是,他的肖像画上,那少女的容颜,那五官,明明不是碧萱,但碧萱偏偏只字不提,仿佛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少女身上的服装上。这份修养与气度,不能不令他刮目相看。怎么以前从未发现碧萱身上的这些闪光点呢?特别是现在,她甚至又完完全全地站在了他的立场上,替他解围,替他说话,那么温柔大方,又善解人意。他再度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以前从未有过的柔情。


碧萱何等聪慧,她感受到了卓健投来的目光,于是也立刻与他的视线相接:“小健,你说,你画的这个衣服样子,如果我穿,好不好看?”


“好……好看!”他像是得到了鼓励,“当然好看。你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


卓健的真心赞美让碧萱很受用。她脑子一动,又巧妙地问:“那……以后你还可以多帮我画几张吗?我很喜欢你画的样子,你要是能把你想到的都画出来,就更好了!那你不就成了我御用的服装设计师了么?”


“服装设计师”五个字,让卓健眼睛一亮。


“对了,”碧萱又转身对杨素梅说,“伯母,您上次不是说郑叔叔的女儿小珍要结婚了,正愁买不到好看的衣裳嘛?他们家还托您想想办法,您忘啦?”


“是哦!我当时实在是推辞不过啊,就勉为其难答应下来了。其实我自己心里有数,就我那个校办厂,做几身校服制服还行,哪能做别的呀?更不要提结婚要穿的了……”杨素梅面带愁容嘟哝着。


“伯母,您啊真是抱着能下金蛋的母鸡自己却还不知道,您仔细看看小健画的这几张图,这几身衣裳感觉怎么样?”


杨素梅接过画纸,一张张仔细端详了一番,连连点头:“碧萱哪,你要是不说我还真没朝这方面想哪!光顾着生气了。现在看看这画上的衣服样子,还真时髦哈!估计去到省城,也找不出这样的衣裳来呢!”


“伯父,伯母,”碧萱趁势劝道,“今天咱们在这儿呢,考不考美院的事先不说,既然小健暂时想休整一段时间,那么我看能不能就先尊重他的意思,让他帮着您设计设计图纸,先把郑叔叔家的婚礼对付过去再说?我相信小健画的这些,将来大家肯定都会认可的!”


卓健凝视着碧萱,目光中又多了一份感动。卓昌贤没有吭声,摇摇头悻悻地出去了。杨素梅思忖良久,叹了口气:“唉,碧萱哪,我是看在你的份上啊!也只有你,能这么包容他,惯着他了!他干什么你都支持。要是有一天连你也看不上他,离开他了,我看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会理睬我这个倔儿子!”


碧萱的双眸如炬:“伯母您放心,我永远不会看不上小健,更不会离开他的!不管他考不考美院,也不管他以后能不能成什么大画家,我都会站在他这边支持他的!”


杨素梅一把抓住碧萱的双手,眼里蒙上了一层泪花:“好孩子……”


卓健也凝视着碧萱,好像第一次认识她似地打量着,心里不由得涌上一丝异样的情愫。


(未完待续)




第一章     杜鹃啼血(20)


从这一刻开始,卓健便埋首于母亲交给他的这个特殊任务之中了——帮父母的世交郑叔叔的女儿小珍设计结婚礼服。他生平第一次接受这样的工作,而且还要如期完成。他感到一种“天降大任于斯人也”的荣耀,全身迸发出一股说不出的力量。他本来就对此颇有兴致,谢鹃鹃的短暂出现又激发了他无尽的灵感,加上现在碧萱又对他全力支持,他感到自己的生命突然打开了一扇窗口,放眼望去,他觉得自己像一只振翅的小鸟一般即将飞向前方那广阔而明媚的天空……


他暂且放下了谢鹃鹃在他心头刻下的影像,开始专注于礼服的设计工作了。接下来的这些天,他日夜奋战,几易其稿,最后定下了其中的三套服装,那是他认为最得意的作品。


碧萱几乎天天过来探望,每次不是拎着水果就是提着砂锅。卓雅每次都笑嘻嘻地说:“萱萱啊,我们家可都沾了小健的光了,让你天天送东西过来给我们吃。”


杨素梅也说:“是啊,萱萱,你看你,对小健这么好,要是把他宠坏了可怎么办哟!都是自家人,以后别这么客气了,啊?”


碧萱微笑道:“伯母,我不是客气,我本来就当你们是家人嘛。再说了,我也只是想让小健能够精力充沛、全心全意地设计出他满意地作品来,我也是为了郑叔叔家的婚礼嘛。其实,小健这些天这么辛苦,谁看了不心疼啊,可惜我也帮不了他什么,只能带点吃的过来,希望他不要把身体累坏了……”


杨素梅慈祥地望着碧萱,眼里写满了宠爱:“好孩子,你已经帮他太多了,我们都知道。”


这天,卓健在他房间里,将自己的三幅得意之作展示给碧萱,目光里充满了希冀,和期盼得到认可与欣赏的渴求。在完成作品的那一刻,他的心里出现了谢鹃鹃的影子,但只是很快地一闪而过。在他这三幅作品中,虽也呈现的是一名少女模特的形象,但他这一次只是突出了服装的款式,模特的容颜竟是一片空白,没有五官。他只精心地设计了服装,而没有画女孩的面庞。


“怎么样?碧萱?你眼光好,帮我看看,提提意见。”卓健认真地说。


碧萱首先被三款精美的服饰吸引了,她把画稿捧在手上左看右看:“哇!太漂亮了!好看!真的好看!小健,你的设计绝对是一流的!你有这方面的天份!你是个天才设计师!”


卓健的眼睛一亮:“你是说真的吗?碧萱,你可不能骗我,不能为了让我高兴而哄我……”


“是真的!”碧萱大声说,“这几款衣裳真是太美了,我自己也很喜欢啊!怎么办,小健?我也想要啊!哎——为什么小珍要抢在我前面结婚啊……我太羡慕她了!有这么漂亮的嫁衣,而且还是独一无二的!我嫉妒啊……”


碧萱的反应虽稍有些夸张,但她眼里的惊艳与兴奋却是发自肺腑的。卓健从她的眼神中,知道自己的设计算是过关了。他如释重负地微笑起来,从碧萱的表情中,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成功的快感。


“别光顾着表扬我啊,我会被胜利冲昏头脑的!你赶紧再仔细审视审视,看看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正或者改动的?特别是一些细节之处。你们女孩子心细,你再帮我好好看看。”卓健说。


这时,碧萱才注意到三幅画稿当中,模特的脸都是空白,就连发型也是草草几笔。她犹疑了几秒,想了想说:“你看这一款,这个领口的位置……”她顺手拿起画架上的一支画笔,指着其中一幅画稿说,“我记得小珍脸型比较小,典型的瓜子脸,下巴有点尖,如果这件衣服的领口稍微给它来点弧度,改成椭圆或半圆的线条,我想穿在她身上,效果会更好些,能起到修饰脸型的作用,你觉得呢?”


卓健振奋地看了一眼碧萱:“你说得很有道理啊,碧萱,你好厉害!”他向她伸出了大拇指。


“还有这里,”她指着另一幅画稿,“这个腰部的位置,可以稍微往里收一点,会显得身材更窈窕,小珍本来人就苗条,这款衣服很适合她。”


卓健连连点头:“行,打铁趁热,快马加鞭,我马上改!”他抓起画笔,在画稿上修改起来。不一会儿工夫,他拿起画稿,满意极了:“果然不一样啊,碧萱,这么一改,效果全出来了!”


碧萱凝神注视着画稿,没有说话。沉思了好一会,她才慢慢开口:“小健……”


“嗯?怎么了?”碧萱突然的情绪变化让卓健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关切地看着她。


“你说,我穿上这几件衣服,也会像小珍那么漂亮吗?”


“当然啊,”卓健诧异道,“你本来就比小珍好看啊,如果你穿上这个衣裳,肯定更漂亮!”


“我不信,你骗我。”碧萱道,神情有几分低落。


“我没骗你啊,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我说的从来都是心里话,你知道的啊,碧萱,你最了解我了不是吗?”


“那——”碧萱眼珠转了转,抓起画笔塞到卓健的手里,“你把我画在上面,试试看我穿这衣裳是不是真的好看——你瞧,你的画稿上,模特的脸都没画,要不你把我画上去,这样不就看出我穿这个衣裳的效果了吗?”


“你啊……”卓健笑了,“想给我当模特就直说嘛,何必这么拐弯抹角?好吧,来,你站到我前面,我给你画。站好了别动啊……要是累了坐着也行。”


碧萱喜不自胜地坐到了卓健前方的椅子上。卓健拿起画笔,开始为画稿上的少女描画起碧萱的容颜……


碧萱心里欢唱起来:“健,你知道么?从认识你以来,你这是第一次为我作画。我一直等到了今天,才等到你愿意提笔让我成为你的画中人。你可知道,我等这一天的到来等得有多么辛苦么?但,没关系,总算是被我等到了!我相信,很快我就会成为你御用的模特,你的画中人,而且还将会走进你的生命里,成为能够陪伴你到永远的那个人,那个唯一的女人,她就是我!必须是我!”


卓健的画笔轻巧灵活地描画着。他面带微笑,不时地看一眼碧萱。那一刻,他似乎已经完全放下了过往,放下了曾经因谢家巷而引起的那场风波。他感到风轻云淡,天高海阔,他豁然发现了前方属于他的那个未来的世界,如此迷人而诱惑,吸引着他的眼睛和脚步。他找到了自己人生的坐标,也看清了将要为之奋斗的方向。眼前的这个女孩,碧萱,是那么聪明、灵巧,又是如此宽宏大气,还那么美丽动人……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了那个与她同床共枕的清晨,虽然当时意识涣散迷离,但记忆却仍然清晰。


他的脸莫名发热了,又看了一眼碧萱。后者正微笑着注视她,眼里一片柔情。


此时,一阵油烟的香气从虚掩的房门里扑入。原来快到中午了,杨素梅正在外面厨房里炒菜。卓健感到一阵饥饿。然而,碧萱突然神色一变,捂住嘴,冲向门外。


卓健大惊,追了出去:“碧萱,碧萱,你怎么了?我还没画好呢,你怎么倒跑了?”


碧萱感到一阵恶心,直奔卫生间想要呕吐,但什么也吐不出来。她打开水龙头,捧起水漱了漱口,无精打采地走了出来。卓健正在门口,关切地看着她:“怎么了,碧萱?是不是不舒服?”


碧萱摇了摇头:“我没事。”突然又是一阵恶心,再次冲进了卫生间。


杨素梅端了一盆汤从厨房里出来,刚好看见这一幕。她心里一动,脑中迅速盘算了一番,手一抖,差点把汤泼了出来。她赶紧将汤盆摆到饭桌上,招手让卓健过来。


“妈,你看碧萱这是怎么了?看样子她好像很难受,要不要送她去医院啊?”卓健疑惑地问道。


“怎么了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这不都是你干出来的好事吗?”杨素梅压低了嗓门,伸手一戳儿子的脑门。


“我?我又怎么了?碧萱生病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啊……哦,她是不是累的?天天做了吃的往我们家跑,天又热——她是不是中暑了,妈?”卓健焦急起来。


“中你个头啊!傻儿子,都是你造的孽啊!依我看,碧萱十有八九……”杨素梅凑到儿子耳边,小声嘀咕道。


卓健脸色大变。


“儿子啊,如果真是这样,你可要负起责任来啊。我们卓家好歹也是读书人家,做人起码的道义是一定要讲的,不能没有担当……”


“妈,你别说了。我明白……”


说话间,碧萱从卫生间走了出来。她脸色苍白,身体发软,有气无力地说:“伯母,小健,我没事,你们别担心。”


杨素梅满脸笑容地上前扶住她:“萱萱哪,这些日子你没日没夜地陪着小健设计礼服,可把你给累坏了吧?来,看看伯母做的这些菜,你还合口味不?以后想吃什么,只管告诉伯母……”


碧萱看了看餐桌上满满一桌子菜肴,不禁往后退了一步:“伯母,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两个礼拜一直没什么胃口,你们赶紧吃饭吧,我坐下歇歇,喝点水就行了。”


心中敞亮的杨素梅赶紧把碧萱扶到厅里的椅子上坐下,倒了一杯开水递给她,慈爱地说:“萱萱,不吃东西可不行,身体会吃不消的,况且你又……营养跟不上怎么行呢?你告诉伯母,想吃什么?伯母重新给你做。”


碧萱喝了几口水,感觉舒服多了:“我突然好想吃酸辣米粉了!红星路那家蔡记的米粉,味道很地道……”


卓健立即说:“那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买!我踩单车去,很快的。你等着啊!”


杨素梅笑眯眯地说:“儿子,这就对了嘛。还不快去快回,记得先到厨房拿上饭盒啊!”


“忘不了!”卓健箭一般地出发了。


这天卓昌贤正巧去外地开会,卓雅也约了朋友外出。等卓健出门后,杨素梅温柔地坐到碧萱身旁,乐呵呵地看着她:“萱萱,现在家里正好没人,伯母想和你说说话……”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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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杜鹃啼血(21)

距那个如梦如幻的夜晚,那个以为与梦中佳人共度良宵的迷离夜晚之后不到一个月,卓健奉子成婚,迎娶了楚碧萱。


就在碧萱处心积虑了多时才盼来的那个夜晚,她的腹中就种下了她和桌健共同的血脉。杨素梅和卓昌贤得知卓家很快有后,一方面十分欣喜,一方面也急于给楚家一个交待。楚家向来也明白碧萱的心思。于是一切顺理成章,两家人决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联姻,为卓健与碧萱举办一场隆重的婚礼。


大家都分头忙碌了起来。此时卓健已经进入母亲杨素梅的服装厂里担任设计,因忙于婚礼的各项筹备,他暂时停止了手头的工作。可是,碧萱的礼服怎么办?他抓耳挠腮,突然计上心头,拿起之前为郑叔叔女儿小珍设计的图纸对碧萱说:“你不是喜欢这几款礼服吗?现在时间紧,不如就先给你用吧?小珍还有两个月才结婚,我再给她重新设计就是了!”


碧萱激动得把画稿捧在胸前:“真的吗?这些可以先给我?太好了,小健,我真的好开心,好开心。你知道吗?你设计的第一件礼服,主人是我,是我!我简直太高兴了!谢谢你,小健……”


卓健被她的情绪感染了:“我们都要结婚了,你还跟我客气。以后我还会帮你设计更多的款式,只要你喜欢就好。”


“喜欢,当然喜欢!”碧萱双眼放光,连声说。


就在那一瞬间,一个小小的影子又闪入他的脑际。那清秀的面容,小小的微翘的鼻尖,唇边小小的若隐若现的梨涡……他曾为她画过许多肖像,还曾贸然上门送给她看,那时,她不也是这么激动和欢喜地对他说:


“喜欢,当然喜欢!”


那时的他,心中是怎样的狂喜啊,好像只要看到了她微笑的酒窝,发亮的双眸,就飞上了世界之巅。而只不过才过去了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她和他竟然就各自嫁娶,从此分道扬镳、天各一方。这真是世事无常,命运难测啊!


望着面前正沉浸在幸福的喜悦中,即将成为卓家儿媳和他新娘的楚碧萱,他内心暗暗叹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将脑中那个影子赶走。“都过去了,”他对自己说,“不要再想她了,她已经嫁人了,而你马上就要娶碧萱了。碧萱是个很好的女孩子,你将和她相伴终老,你必须要好好待她,是的,必须!”


于是,卓健迎娶了楚碧萱。卓楚联姻不仅在Z市办得风光热闹,就连省城诸多高校的领导都纷纷前来祝贺。Z大艺术系卓昌贤教授的儿子娶了省美院院长楚云波的千金,可谓门当户对,天造地设,吸引了众多艳羡的目光,也在Z市文艺界传为一时的美谈。


楚碧萱沉醉在新婚燕尔的恩爱中,她并不知道,在接下来的好几个深夜里,卓健总是在她熟睡以后,来到画架前,专注地画着一幅设计图样……


跟声势浩大、影响广泛的卓楚联姻相比,谢怀冰和谢鹃鹃的婚事就显得十分的平淡和简单了,简单到几乎默默无闻的地步。怀冰和鹃鹃决定在中秋节这天正式结婚。之所以等到这个时候,一方面是怀冰不想让鹃鹃感到太过仓促,另一方面是怀冰想要做通母亲李云芬的思想工作,让母亲大人能放宽心胸迎娶儿媳,再有就是孟天宇的妈妈叶玉婷也主张把婚礼放到中秋节这个好日子来办,因为这样她才有充裕的时间为鹃鹃多赶制两件漂亮的嫁衣,多缝制几条喜被。孟天宇也举双手赞同,趁着这段日子,又逛街又赶集,帮怀冰和鹃鹃添置了不少日用品,算是娘家的嫁妆。他们叶家也不愿意让鹃鹃嫁得太寒碜。


当然,“谢米粉”的喜字仍然贴着。每到晚上,谢怀冰帮鹃鹃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并打理好店面之后,他总是细心地检查一遍才能放心地离开这里。其实他打心里不愿意离开,他多么希望能够和他心爱的女孩朝夕相处,一秒钟都不要分开。他曾经依依不舍地说:“鹃儿,你回房间睡,我就睡在店里好了。这样守着你我才会放心。”


但鹃鹃摇摇头,柔声说:“这样子不好,我们还没有结婚呢。你不回去伯母会不高兴的,她本来心里就不同意我们的事。你要是再不回家去,伯母肯定会恨我的。”


想想也是,于是怀冰每天都抽出时间过来帮鹃鹃打理米粉店,等到晚上打烊之后再回到自己家。幸好父亲谢广山向来支持儿子。他说:“怀冰啊,你妈妈的思想工作我来做。药铺的事情你目前也不用管,有你老爸嘛!你只要帮好鹃鹃的忙就可以了。我可是掰着指头数日子,盼着中秋节快点到啊!我老谢家好早点把儿媳娶回来啊!怀冰,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照顾好鹃鹃,让她高高兴兴地进咱家的门,懂吗?”


谢广山又苦口婆心地劝说李云芬:“咱家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像鹃鹃这么好的女孩子啦!你仔细想想,董慧兰在世的时候,她跟咱家交情不错啊,她是个多么吃苦耐劳又善良的人啊,把女儿教得这么好,聪明能干懂事不说,性格又温顺,模样又漂亮,这样的儿媳你还不满意?你想找个什么样的?是你娶老婆还是咱儿子娶老婆啊?总得听听儿子的想法,让孩子高兴不是吗?你老是抱着封建思想那一套,就不怕把儿子的幸福给耽误了?就不怕把我老谢家继承香火的大事儿给耽搁了?”


怀冰也在一旁帮腔:“妈,您就听爸的嘛。爸读了那么多书,见多识广的,懂的道理肯定比您多。再说了,本来您一直就挺喜欢鹃鹃的嘛,不就是因为她也姓谢,她从小就没了父亲,您心里才会觉得……可是,您能不能站在鹃鹃的立场上替她想想啊,她姓谢,那不是她的错;她父亲去世得早,也不是她的错啊!妈,我喜欢鹃儿,我只爱她一个人,我这辈子也只想跟她在一起白头到老!您就心疼心疼您这唯一的儿子,让我娶了鹃儿吧!”


李云芬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无可奈何地指了指他们:“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们爷俩是结成了统一战线,非逼着我答应了这门亲事不可。唉……罢罢罢,我说不过你们。既然你们铁了心要把那丫头娶回家,我也无话可说。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话音未落,怀冰面露几分不满:“妈,一家人还要讲什么条件嘛。”


谢广山皱了皱眉:“你说说看,你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了?”


李云芬说:“那丫头住的地方啊,怕是风水不好。你看,她刚出生就死了亲爹,十七八岁上,亲妈也走了,我可不希望咱家沾了那谢家巷的晦气。怀冰,你如果执意要娶那丫头,那就把她家店关了!你们都回家住。反正咱家那么大个同康药房,养活你的老婆还是不成问题。怀冰,你说呢?”


怀冰压根没有想到母亲会提出这个条件,一时愣住了:“妈,这事儿我恐怕不能做主,毕竟那是鹃儿的父母留给她的唯一念想了。这件事一定要跟鹃儿商量才行。”


谢广山叹了口气:“你这老婆子真是让人心烦,想起一出是一出。不管怎么样,中秋就快到了,还是先考虑怎么给两个孩子办喜事吧。丫头的店究竟是关还是不关,以后再从长计议吧!”


1970年的中秋,同康药房老板谢广山的独生子谢怀冰终于娶到了他爱慕了四年的女孩——十八岁的谢鹃鹃,谢家巷“谢米粉”第二代女掌门。


他们的婚事一切从简。除了两个孩子执意要求外,也考虑到李云芬内心的不悦,谢家没有在酒楼摆喜宴,也没有长长的迎亲队伍,更没有大张旗鼓地通知四方亲友宾朋,只是在自家药房前面的人行道上布置了几桌流水席。新郎官是从红星路叶玉婷家的裁缝铺中接走新嫁娘谢鹃鹃的,孟天宇亲自护送。按叶玉婷的话说,叶家就算是鹃鹃的娘家了,而叶玉婷母子就是鹃鹃的娘家人。


在婚礼的前夜,鹃鹃就住在了叶家,和叶玉婷睡在一张床上。睡前,叶玉婷一直在帮鹃鹃试衣裳。这几件新嫁衣都是她这两个多月来辛辛苦苦赶制出来的,鹃鹃一边试一边赞不绝口:“叶姨,你的手真巧。”


叶玉婷默默地看着鹃鹃,几度欲言又止。


“叶姨,这些天您连夜给我做衣服,辛苦了。您放心,我以后一定会经常回来看望您和天宇哥的。”


叶玉婷思忖良久,终于开口:“鹃儿,姨知道你是好孩子……其实我这里还有一件新做的衣裳,漂亮极了!你想不想试一试?”


“好啊。”


叶玉婷转身从床头的一个纸盒里,取出来一件鲜艳夺目、胸前用丝线镶嵌着一只金色凤凰的缎面旗袍:“就是这件,你也试试吧?”


鹃鹃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件旗袍,只觉得整间屋子都被照亮了,不由得赞叹道:“天哪!叶姨,您做的旗袍简直太美了!这一定是您给客人做的吧?我还是别试了,怕给弄坏了就不好跟客人交代了……”


“好孩子,你还是试一试吧。这不是给客人做的,更不是我做的……准确地说,是你的一位朋友专门给你送过来的!他告诉我这是给你的结婚礼物……”


“什么?”鹃鹃惊呆了。


半个月前,叶玉婷的裁缝铺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一名模样英俊、身材高挑、衣着得体的年轻男子,手里拎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纸盒。


“请问……”叶玉婷好奇地询问道。她的小铺子很少会有类似气质的访客。


“您好,叶姨,我可以这么称呼您吗?”


看样子,他似乎知道自己,可是印象中怎么好像从来没有见过此人呢?叶玉婷想。


“我是谢鹃鹃的一位朋友,听说她前些日子结婚了,我正好生病没有参加她的婚礼,所以今天特地给她带来一份礼物,也算是我的一点点心意……”


“等等,”叶玉婷诧异道,“她还没有结婚呀,听说要到中秋节再办婚事呢。”


“您说什么?她还没有结婚?可我明明看见她的米粉店里都贴了喜字啊……”


“是还没有正式结婚,不过,也算是订了婚吧。鹃鹃跟怀冰这两个孩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们感情好着呢,本来是打算尽快结婚的——她那米粉店,也不能没有人啊。你既然是鹃鹃的朋友,也知道她这些年多不容易……”叶玉婷边说边打量着眼前的男子,虽说他没有自报家门,但她也能猜出几分了。因为从儿子天宇口中,她略略知道一些关于卓健和鹃鹃的事情。


年轻男子显得有些激动:“既然还没有结婚,可他们为什么告诉我说,他们已经结婚了呢?”


叶玉婷沉吟了一会儿,直视着男子:“不就是因为男方的母亲不太愿意这门婚事嘛,而两个孩子又一直坚持嘛,所以这个婚礼才一直拖到现在都还没有办呢。不过,现在应该是答应了,怀冰跟他爸爸做通了他妈妈的思想工作,答应中秋节这天给孩子们办婚礼。”


“哦,原来是这样。”男子释然道,把手中的盒子递给了叶玉婷,微笑着说,“这是我专门给她设计的,我想她应该会喜欢。请您帮我带给她,并代我祝她幸福。”


叶玉婷接过纸盒打开,只看了一眼,已是满目惊艳。她想了想,疑惑地问:“这么贵重的礼物,你为什么不亲手交给她呢?”


“可能……可能……她跟她的朋友对我有些误会吧,我想……她可能不太愿意见到我。但是我还是希望她能过得开心……叶姨,不瞒您说,我也刚结婚不久,很快就要当爸爸了。所以也不太方便再单独见她。我知道您就住在红星路,也知道您跟她的关系,所以就冒昧地找到您,想请您帮我把这件东西转交给她。只要她喜欢就好!”


叶玉婷急忙说:“哎呀,这可怎么好意思呀!原来你也才结婚,你看看,你结婚我们什么心意都没有表示,你却给鹃儿送这么好的结婚礼物,叫我怎么好意思呀……你等等……”


她转身奔进屋,打开柜子抽屉,取出了两身婴儿服和几双虎头鞋,装进一个袋子里,然后拿出来递给男子:“你看我也没准备什么好东西,这都是我前些日子新做的,要是不嫌弃就拿着,以后给你的孩子穿穿吧!这可全都是棉布缝的,对孩子皮肤好。”


男子连声道谢,然后便转身离开了裁缝铺。自始至终,他都没有透露他的名字。


“卓健!是他。”鹃鹃听叶姨说完,原本平静的心湖顿时又掀起了波澜。她又回忆起认识他之后发生的一连串让她胆颤心惊的风波,虽然卓家的态度让她难堪与受伤,但不得不承认,卓健却给过她生命当中最初的心动,那些美丽和快乐的瞬间都是那么真实,那些温柔的凝视,那心头恰似小鹿般的碰撞,那犹如飞鸟划过湖面的震颤都是那么愉悦,还有那些震撼人心的肖像……可如今,那些她曾经视为珍宝的肖像呢?全都被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吹得不知所踪,就像她和卓健之间的那份尚未成形的朦胧情感,一转眼便被雨打风吹去。


“原来他结婚了,而且很快就要当爸爸了。看来,楚碧萱终于如愿以偿了。这么说,她的忙自己也算是帮上了。现在只希望,他们能够跟我和怀冰哥一样,幸福美满,白头到老……”鹃鹃把那件美轮美奂的旗袍紧紧抱到胸前,为卓健,也为自己祈祷着。


(未完待续)




第一章    杜鹃啼血(22)


同康药房前的流水喜宴上,洋溢着一片热闹欢腾的氛围。


谢鹃鹃穿着叶玉婷亲手缝制的新娘装,和一身笔挺中山装的谢怀冰,正挨桌给客人敬酒。前来道喜的来宾并不多,大都是红星路上的熟人老友,以及药房的熟客们。仅有的几户亲戚如怀冰的姨妈,因对怀冰和鹃鹃这对新人同姓联姻颇有微词,又同谢广山闹了不愉快,故而没有出席。倒是同康药房多年来攒下的不少熟客听说了谢家的喜事,从四面八方特地赶来祝贺。他们真心的祝福让这个略显寒碜的婚礼变得格外的温馨感人。


“恭喜谢老板,贺喜谢老板啊!娶回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儿媳妇,真是羡煞旁人哪!“


“今天可真是个大好日子啊,又是中秋,又是迎亲!我们一定要来沾沾喜气!讨一杯喜酒喝喝!”


“是啊,中秋佳节双喜临门,人月两团圆哪!”


“恭喜怀冰啊,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这一转眼当年的毛头小子就娶媳妇啦!来年这个时候,想必你老爸就能抱上大胖孙子了吧?哈哈哈……”


“是啊是啊,祝你们二位新人永远恩爱,白头到老,早生贵子!”


众嘉宾祝福声声,不绝于耳。


怀冰几桌客人敬下来已经有些面红耳赤了,鹃鹃喝的是天宇之前偷偷备好的开水。看着怀冰有些吃不消了,天宇即刻挺身而出,代怀冰跟客人连干了几杯。鹃鹃担心地劝道:“天宇哥,你少喝点。差不多就行啦!”


“呵呵呵,今天是我最好的兄弟跟我妹子的大喜日子,我高兴,这酒啊,一定要喝!”天宇激动得举起酒杯,又要跟桌上的每位客人碰杯。


“说得好啊!来来来!我们祝贺这对新人永远幸福美满!喝!”客人们也欢呼雀跃着,纷纷端起酒杯。


就在这时,鹃鹃忽然听见好像有个女声正在招呼她——


“谢鹃鹃!”


她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抬头一看,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孩正站在马路边。“鹃鹃?真的是你?”她再次招呼道,同时开心地跑了过来。


“林茵?是林茵!”鹃鹃兴奋极了,扑过去一把抱住了女孩。没想到在自己的婚礼上,遇到了初中时的同班同学——林茵。


林茵仍然和四年前一样,梳着齐耳的短发,齐眉的刘海下是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显得机灵又活泼,苹果般的圆脸十分可爱,张嘴一笑的时候,就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是个惹人喜爱的姑娘。鹃鹃和林茵是同学也是好朋友,虽然读到初三的时候,林茵的父母就因为工作的关系,迁到了省城居住,林茵也就此转学,两人再没有机会见面,但她们之间的友谊却一直不曾间断,她们保持着通信联络,也时常关注着彼此的生活。只是这一两个月,鹃鹃没有接到林茵的来信,她以为一定是林茵学习太忙了,暂时抽不出时间给她回信。所以鹃鹃暗地里一直盼着林茵的音讯,只是没想到竟然在中秋节自己结婚的这个夜晚,撞见了林茵。


两个好朋友兴奋地抱到了一起。


“鹃鹃,鹃鹃,这真的是你吗?你居然这么快就结婚了?我刚才站在路边一直看一直看,觉得那个新娘好美好美,又好面熟好面熟,没想到真的是你!鹃鹃,你今晚好漂亮!”


“茵茵,你也一样,一点都没变,比以前更好看更洋气了呢!这大城市出来的,就是不一样!哎,对了,你没收到我写给你的信么?我在信里告诉你我要结婚了,但我不敢邀请你,怕你没时间……后来我一直都没有收到你的回信,我还担心着呢,没想到,今晚居然能碰到你!真是太好了,太好了!”鹃鹃激动得眼眶都热了。


“鹃鹃,我也是,今晚太高兴了!祝贺你!可是……我不知道你是今天这个日子结婚,你信上也没说……真对不起……我什么礼物也没有准备……”林茵愧疚得低下了头。


“看你说的什么傻话啊!”鹃鹃高声道,“还有比你更好的礼物吗?快过来,到这边来坐……”鹃鹃边说边把林茵拉到角落上的一张酒席上。


“茵茵,今天是中秋节啊,怎么你一个人跑到这大马路上了呢?你什么时候回Z市的呀?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我好去看你呀。你爸爸妈妈他们都还好吧?”鹃鹃关心地询问着,又拿了一副干净的碗筷给茵茵夹菜。


“唉,鹃鹃,你不知道……我……一言难尽啊!”林茵低下头去,眉宇间浮上一丝哀愁。


鹃鹃看着好友的模样,心头一紧。这时,天宇扶着怀冰走了过来。


“鹃鹃,这位是……”怀冰好奇地问。天宇也将目光投向了林茵。这个模样甜美的女孩看上去很面善,像是鹃鹃的朋友,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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