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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戒指的情书:爱不得,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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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林密对着窗外,喃喃的问了一句,“之前的一切,这三个月,还有昨天······江溢,你有没有一瞬间忘记公司,忘记计划,忘记你和我是对手,有没有······一点点对我是真的?”


江溢沉默着,没有回答。过了半晌,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再不喝就凉了。”


林密:“他得到了最后的胜利,这就够了。”


唐悦:“他赢了不想赢的,而想要真正想赢的,却是输了。”


江溢的胜利


路边的树在夜里,被明黄色的路灯照的发白发亮,白天里干枯的树干变得有一种说不出的美,像是穿上了恋人为它披上的新衣一样。


林密对于路灯有着着迷一样的喜欢,或者,与其说是喜欢,倒不如说是依赖。


是的,是依赖。那两排笔直的灯光一路延伸下去,像是已经确定好了终点一样,把前方的路照的亮亮的。林密在那种时候从来不会有迷茫或者是犹豫,因为她只要跟着路灯的方向走下去就可以了。什么都不用想,路线就在那里。


她的影子映在车窗上,一层薄薄的黑色,看不出表情,看不出情绪。只是微微的随着车身晃动着。


林密竟在车上睡着了,公车特有的“轰轰”声和电子音的站名提示声,还有后面传来的人们的交谈声让她觉得心安。她把帽子拉一拉完全把耳朵包进去,蜷在座位上歪着头就睡了,窗缝里透进来的风都没让她觉得冷。


她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好沉,睡得好长,直到小区的报站响起来的时候她还觉得犹在梦中似的。


一下车冷风“呼”的一阵吹过来,才清醒了几分,拉拉衣服向门厅走去。


林密进电梯的时候特意在8楼停了停,探头看看宋晴阳家门口没有放着那两盆富贵竹,知道他没在家,便直接上9层回自己家去。


关于那两盆富贵竹,林密上楼下楼时间久了,才发现了宋晴阳的这一癖好。他晚上在家的话,一定会把家里唯一的两课绿色植物放到门外去的。林密曾经问过他:


“怎么把植物放外面去?”


“你上学的时候书上没写吗?他俩晚上会吸我的氧气,放二氧化碳。”


“别养不就行了。”


“但是白天的时候还是可以放出氧气,净化空气的。而且最重要的一点,这花的名字叫富贵竹,多吉利!”


“那你放外面不怕人家拿走啊?”


宋晴阳一脸惊讶,“谁会拿走?”


“••••••”宋晴阳的世界里就没有坏人。


事实证明,林密以小人之心度了人家君子之腹,宋晴阳的富贵竹在他门外安然无恙的度过了许多个夜晚,等待着第二天早上再被搬进屋里去制造氧气,净化空气。


也因此,这两盆植物也成为了宋晴阳在家或不在家的信号。


林密心想着,“昨天还嘱咐我一定回来,他自己倒不回了。”一边出了电梯,结结实实吓了自己一跳。


只见宋晴阳正趴在电梯门口睁着大眼望着自己。


林密下意识往后一退,拍着前胸,“吓死我了你。”


宋晴阳却也像是吓了一跳似的,恍惚了一下,之后又面无表情的打量着她,没说话。


林密抬头的同时也抬高了音量,“你这样要是吓着别人了怎么办,看人家不揍你!”


“我看那电梯在8楼停了一会儿又上来,想八成是你回来了。”


“要是另外两成呢?”


“一定是你。”


林密白了他一眼,“你在我家门口做什么?”


“等你啊。”


“干嘛不在自己家等。”


“想第一时间见到呗。”他一边看着林密看门一边说,“不然你给我一把钥匙吧,我老站在你家门口也挺不好的,来来往往的人都看着呢。”


“不给。”


“为什么。”


“我家值钱的东西太多,你要是偷着运走了,我找谁去。”林密一边换拖鞋,一边把宋晴阳让进去。


宋晴阳也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拖鞋换上。


所谓林密家的宋晴阳的拖鞋,其实是宋自己买了放在林家鞋柜里的,没办法,他来的太频繁,林密也就默许了。


他脱了外套收拾好了,就站在一旁看着林密,过了一会儿,才用一种不知道是什么情绪的音调问道,“今天打扮的很青春啊。”


林密没理他,把帽子摘下来放到衣架上。


宋晴阳继续说,“刚刚真还把我自己懵了一下,真以为吓错了人呢。”


林密冷哼一声,继续忙自己的。


宋晴阳黏在她屁股后面,自问自答的叨叨,“你今天没上班吧,突然以这种情绪现身还真是惊喜呢。不过你这是逛街去了吧,一个人?不对,应该有人陪着,怎么样,挺开心的吧?肯定很开心啊••••••”


“你闭嘴。”林密在把手里的东西放好后终于回过头来凶了他一句。


宋晴阳噤声。不过还是跟在她后面晃悠。


林密只当身后没有这个尾巴,去厨房洗了两个苹果,一手一个,回到沙发上坐下。宋晴阳也跟过去坐下,眼看林密喜滋滋的咬了一口苹果,自己伸手去拿另外一个。不想林密又朝另一个咬了一口。


他站起来掐腰看着她,林密依旧当他是个透明的,苹果一手一个,一边一口,面无表情。


宋晴阳见林密无反应,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刚过7点,他终于又开了腔,“你晚饭吃了没?”


林密才抬头看了看他,摇了一下头。


“准备吃饭吧那。”


林密咬着苹果,“嗯”了一声。


“吃什么?”


她又摇了下头。


宋晴阳大大的呼了口气,一把夺过林密手中的一个苹果,咬了一口喊道,“你倒是说话呀,饿死我了要!”


林密慢腾腾的抬起头来看着他,“谁让你吓唬我来着。我今天是吃的不少,没觉得饿。”


“行啊,看你的样子就知道是吃饱了喝足了,过得可欢乐了。”他没好气的一屁股坐下。


林密歪头瞅了瞅宋晴阳,他正气呼呼的嚼着一口苹果。


“还甜吗?”她问。


宋晴阳咽下去,扭头对她说,“甜死我算了!”


林密低头一笑,起身往厨房走去,“我弄点东西给你吃。”


宋晴阳拉住她,又笑起来,“算你有良心。我去吧。”


“你会做什么?”


“瞧不起我还?”他边说边关上厨房门,“别进来啊。”


林密回到客厅,继续看电视,心里却想着,“总不能又是‘白菜宴’吧。”不自觉笑了一下。


确实不是“白菜宴”,只有两碗面。林密瞧了瞧就是面条上面一个荷包蛋,尝了尝,和上次一个味道。


说心里话,宋晴阳能拿出手的就是一碗面条而已,虽然样子很朴实,味道嘛,也很朴实,却出人意料的好吃。就像上次感觉到的,“有种幸福的味道在里面。”林密一直搞不明白这种味道,这种感觉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按照那个材料自己做过几次,可是从来就是淡淡的,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食物这个东西果然和制作人的心情是紧密相连的。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味道。林密很清楚的认识到了这一点。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是装模作样的说着,“你就只会做面啊?”


宋晴阳吸溜一口咽下去,才说,“过生日当然要吃面,这是长寿面,长寿面。”


林密一下子抬头看向埋头吃面的他,“你今天也过生日?”


宋晴阳呛了一口,赶忙喝口水,“是你过生日,你过生日!”


林密惊讶,“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生日的?”


他神秘一笑,“我就是知道!”


林密靠过去,按住他那筷子的手,“说。”


宋晴阳无奈,“其实没什么,我就是知道了,你别瞎打听了。”


“倒成了我瞎打听?!”


“哎吆哎呦,过生日不生气好不好。我们是好邻居嘛,相互照顾有什么不好的。”他说到这里又笑出声来。


林密白了他一眼,丢开他,继续吃面。


两个人吃的差不多了,宋晴阳擦擦嘴说,“你等一会儿啊,我回去一趟。”说着一边出了门。


林密边吃边答应了一声,等到宋晴阳回来的时候,手里正提着一个生日蛋糕。


林密摆摆手说,“吃不下了。”


宋晴阳却不由分说,在茶几上打开,蜡烛插上,点燃,又走到门口“啪嗒”关了灯。


屋子里一下暗了起来,宋晴阳拉着林密的手坐在茶几下面的地毯上,桔黄色的火光映着连个人的脸,显得格外的柔和。


“许个愿望吧,会实现的。”宋晴阳轻声说。


林密握住双手,闭上眼睛,烛火温暖的气息包围着自己,她睁开眼睛看着有些微微晃动的火苗,心里像是有千万种情绪都熔化在一起化作烟飘出身体。


“会实现的。”宋晴阳在她耳边说,一边又站起来准备开灯。


林密一把拉住他的手,“别去,再亮一会儿,再亮一会儿。”


那一晚的她其实什么愿望都没有许下,火光照的她好舒服,什么都懒得去想,过去怎样,未来怎样,愿望怎样,统统抵不过眼前这几根燃烧的小蜡烛。


林密后来偶然间想起过,要是那一晚她能够许下个愿望,不知道会不会真如宋晴阳所说一定会实现。


如果可以,她一定希望自己能够死掉。就死在那一晚,停在幸福的时刻。


如果可以,她一定许愿自己死掉,那样就可以解脱所有人的痛苦。


当林密出神的看着燃到一半的蜡烛的时候。宋晴阳从口袋里拿出了另一样东西在掌心里伸到林密眼前。


那个星星状的玻璃瓶里本是淡黄色的液体,在火光的照耀下更加的通透,瓶身镶嵌着的金子微粒,不经意间闪亮着小小的光芒,真像是从天上摘下来的星星一样,直叫人觉得梦幻。


“上次在仓库那里发现你很喜欢星星,这是公司新研发的香水,虽然不知道生产出来却决定不上市,不过,真好啊,可以提前拿出来在生日当天送给你。我本来想把房间里放满,转念一想倒不如一颗来的可贵。”宋晴阳把它放在林密的手心里,“送给你的,星之谜。”


林密那一刻的心情是震动的,她的心里由惊讶到猜疑到无奈再到恍然明了,最后露出微笑的脸上,一边落下一行眼泪。


“星之谜?”她喃喃的说。


“你怎么了?”宋晴阳疑惑着,他握一握林密的手,是冰凉的,“怎么了?”


她的心里却像是满满的江水被泄了洪一样,任何情绪都转瞬即逝,新的波浪又不断的涌现出来。


过了半晌,林密才转过头问他,“你最近的工作就是这个?”


“林密,你这究竟是怎么了?”


“我问你最近真的是在做这个?”她又问了一遍,虽语气平淡却有种迫人的压力。


“与其说是工作,也不过是在一旁观摩,实质上的东西基本没做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把我叫去,不过这之后我就不去了。”


“原来如此。”林密低声呢喃。


“到底是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你不喜欢?”宋晴阳着急的问。


“喜欢,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林密••••••”


“你先回去吧,我有事情要想一下。”林密打断他。


“你这样我怎么回去?我••••••”


“小阳。”林密回头抱一抱他,“真的,先回去吧。今天让我一个人,行吗?”


那是林密第一次那么叫他,宋晴阳有些僵硬的被林密抱着,终于还是点了点头。他慢腾腾的走到门口想着要不要把灯给她打开,犹豫一下还是什么也没做关门走了。


蜡烛静静地燃进蛋糕里,逐渐熄灭了。


最后一点火光熄灭的时候林密来到书房,黑漆漆的坐下。摸索出在自己包里待了一天的另一瓶“星之谜”。


“真是笨啊••••••”她低低的声音响在黑暗里。紧接着,“乓珰”一声,屋子里随即散发出无法言喻的一种香味。


像是雨后的空气的味道,但是是属于黑夜的。真奇怪,明明从来都不知道黑夜有什么样的味道,可是一闻到这个,就联想到了黑夜。


在黑夜的感觉里又有着一点一点的清透感。就是着清透感使人在浓重的夜幕里并不觉得压抑,反而心生向往。如同是夜里闪烁着的光芒一样,含蓄的,不夺目的,却是无法抵挡的。


这就是星星的味道了吧。


“这应该算是值得吗?”她的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她挪到窗前去,窗外的夜空那一晚平淡的没有亮光。


“没有星星的晚上,还会闻到味道吗?果然只是人造的假象啊。”她叹口气,看着宋晴阳给的“星之谜”,里面的液体不借助外光在黑暗里并没有什么存在感,只是瓶身上镶嵌的金子,忽而闪出一丝诱人的光。


林密忽然笑了笑,“真是一份很好的生日礼物啊,江溢。”


江溢的胜利(2)


林密一下子觉得有些累,靠在玻璃上一动也不想动。寒风将玻璃冻得有些冷,林密倚在上面生出了一丝寒意,白天吃了太多的东西这会儿也开始觉得不舒服起来。


她蜷了蜷身子,还是不愿意动。


偏偏这时侯手机的短信声响起来,屏幕的蓝光在漆黑的房间里“嗡嗡”的叫着她,林密坐在窗台上看着,短暂的四次震动后,手机安静下来,光也暗下来,最后熄灭。


当房间再次回复寂静的漆黑之后,林密突然起身,快步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屏幕照在她的脸上有一丝诡异。


林密面无表情,可是静岚曾经说过,她面无表情的时候其实是最恐怖的。她没有去看那条新短信,却是从电话簿里找出江溢的电话,那个号码存在手机里一次都没有拨出过。


她盯着那一串数字和“江溢”两个字,越看越陌生,慢慢地竟是不认识了一样。


最后她关掉电话簿,幽幽的叹了口气。


“给他一天完整的回忆吧。”她心里这样想,然后对着手机说了一句,“这是我能够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随后才去看刚刚的短信,是夏侯静岚发来的,出乎意料的只有短短的几个字:亲爱的,生日快乐。爱你。


林密不确信似的反复看了好几遍,真真就只有这几个字,真真是夏侯静岚发来的。


她明明知道静岚这一天都没给她打电话,却还是去找这一天的通话记录,没有结果。


林密那个时候的失落是自己从没有想到过的,她不知道自己那份难受的心情究竟是仅仅因为夏侯没有打电话满心欢喜的陪她过生日,还是因为那瓶香水给她带来的真相。


她没有回短信,也没有打电话。她只是趴在桌子上看着脸旁的手机,希望能够响起来。她想着那只是静岚的一个小小的策划,过不久一定会有惊喜,一定的。


墙上的钟表看不清指针指到了那里,只听到清晰的“啪嗒啪嗒”的走动声,一如既往的计算着过去的时间。


“静岚在身边的话这个时候一定会把手机拿走的。”林密心想,她想着静岚对她说,“会辐射到脑子”时的吓唬小朋友一样的表情,不禁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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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eft]她伸手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差一刻钟12点,一天就要过去了,那一年的生日就那样过去了。


她又笑了笑,轻声对自己说,“生日快乐,林密儿。”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流下泪来。那一刻她是那样的想念着爸爸妈妈,想念那个家,想念着从前的一切。


他们为自己过得每一个生日,他们伴她成长的每一个日子,都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有一丝一毫的模糊。


事到如今,林密知道自己应该远离回不到的过去过新的生活,可是那一刻,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忘不掉,放不下。尤其在这样落寞的夜晚,她更想要一个家。


“如果你们还在,我绝对不会这样孤独一人。如果••••••如果你们还在,我就不会这么不知所措••••••”在那个黑暗的世界里,她有些颤抖的微小的声音一分一分的扎进自己的心里。


她的眼泪不住的落下来。


手机的铃声打破了气氛,林密看了看,11点56分,夏侯静岚。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珠,接起来。


“林子,对不起打晚了。祝你生日快乐!”


“嗯。”她怕静岚听出哭腔,不敢说话。


“怎么了,生气了吗?”


“没有。”她压低声音,“已经睡熟了,有点困。”


“哦••••••”那边沉默一会儿,又说,“那你继续睡吧,记得关机啊,别把手机放在头边上,会辐射的。”


“嗯。”眼泪又不争气的留下来,林密马上要挂电话。


却听见静岚在那头又急切的问了一声,“林子?”


“嗯?”


“我现在跟你说生日快乐,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


“那••••••林子,你真的还会回来吗?”


林密楞了一下,答道,“回。”


她等了等,没有听到静岚的说话声,只有一点不太清晰的呼吸声。


“静岚?”她问,“我要挂电话了?”


“嗯,睡吧。晚安。”


“晚安。”


林密挂了电话,擦了擦眼睛。她发了会儿楞,才拿起手机要关机。她看着关机画面慢慢地消失着,突然一扬手将电话摔了出去。


干脆的“咚”一声响,回复寂静。


她这才大口的呼了口气,倒头在桌子上闭上眼睛,等待天明。


林密醒醒睡睡好像没了时间概念,当窗户透进来些微亮光的时候,她便起身半清醒的把自己泡进了浴缸里。


她好像在浴缸里又睡了一觉,直到身体慢慢地下滑,洗澡水淹到鼻腔,她才呛了一口,在惊吓中清醒起来。


她咳嗽着从浴缸里翻出来,坐在旁边已经湿透的地毯上,直咳得两眼有些发晕。


最后她生了自己的气,爬起来快步走到镜子面前,伸手把氤氲在镜子上的雾气抹开。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发红,头发滴着水,眼睛里泛着血丝。她伸手摸着镜子里的脸,说,“你现在是在做什么?本来就打算放弃的不是吗,后悔了?不甘心了?想死吗?”


她盯着镜子里的那双眼睛,“已经晚了,从一开始就输了。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当初是怎么信誓旦旦的说自己可以,没问题?结果呢,你犹犹豫豫的都做了些什么?”


她靠得那么近,嘴里呼出的热气又模糊了镜子。


她两手撑着镜台,垂着头,尽力的回复情绪。最后再一次把镜子擦亮了,“最可笑的是,明明告诉过自己什么都已经不要紧,事到如今却还是难受的厉害。”


她微微急促的喘息着,发梢落下来的水珠打在脸上,她眼眶温热。镜子里的自己抹去那颗水珠,一双眼睛像是要把自己看穿。她拿手捂住镜子里的脸,“算了吧,林密,算了。”


“谁让你狠不下心,谁让你信错了人,谁让你把谎言信以为真。一切都过去了,就算了。早就有感觉了,有心理准备了不是吗?”


“就当这三个月是一场笑话,是你自己活该。尽全力忘掉,别再去纠缠,别再对不可能的事情抱有希望,安安静静的去结束。”


“就这样,算了吧••••••”


林密放下手,看着镜子里的那双眼睛,像是和对方达成了什么协议,随即转身披上衣服出去。


天已经全亮了。客厅里放着昨天晚上的蛋糕,还完整的放在那里,燃过的蜡烛滴了些许蜡液凝固在奶油上面。


林密把残余的蜡烛蜡烛**,切了一块蛋糕给自己,一声不响的吃完。把剩下的放进冰箱,然后把餐桌上的两个面条碗刷干净。


她一婷不停的把厨房,餐厅和客厅收拾了个遍。看了看没什么不妥的地方。然后拿起客厅的座机给自己打电话,提示音刚想起的时候她也一下想起来,手机已经关机了。


她又进去书房找。前一天晚上林密根本没有在意自己把手机扔到了哪个方向,于是一边收拾着书房的每一个角落,一边找,最后发现是躺在书橱的一侧。


因为书房的地上铺着地毯,手机没什么损坏,林密正常的开了机,看看时间快八点了。


她回到浴室去把头发吹干,然后来到卧室,一进门看到床上放着的昨天那件亮黄色毛衣,想了想还是拿起来又穿上了。


换好衣服,返回书房把桌上宋晴阳给的香水放进包里,立刻出了门。


电梯门开的时候,宋晴阳正倚在里面朝她打盹。


林密进去,站在前面没作声。


宋晴阳只字未提前一天晚上的事,只问她睡得好不好。


林密这才开口,“你去楼上做什么了?怎么在九层的电梯里碰上你?”


“我一大早就进了电梯没出来,等你呢。老守在你家门口也不好,就呆在电梯里等。上上下下的我都快晕了。”


林密这才回头看他,他则是顶着两个黑眼圈天然呆的回望着自己。


林密叹口气,从包里拿出自己家的钥匙交给宋晴阳,“冰箱里有昨晚剩下的蛋糕,,我吃了一块儿,挺好吃的。”


宋晴阳正拿着要是一脸惊讶的时候,电梯到了一层,她走出去,回头跟他再见。


电梯门缓缓的合上,宋晴阳依旧是站在里面往回走。林密突然想起什么,把手伸进就要关上的缝隙里,硬生生的又把门给隔开了。


宋晴阳大喊了一声,一边狂按着开门键,一边握住她伸进来的手,疾步出来。两人在门厅电梯门前站着,各自沉默一瞬。


宋晴阳捂了捂他握在手里林密的手臂,问,“疼不疼?”


林密摇头。只问道,“小阳,你愿不愿意跟我去一个地方?就待几天,或者也可以在那里过年。”


“愿意。”他马上回答。


“我还没说去哪里。”


“哪里都好,只要你想。”


林密点点头,“明天就出发。”


宋晴阳拉着她的胳膊抱进自己怀里,“什么时候都好,去哪里都好,多久都好。只要你快乐,只要你愿意在一起的人是我。我不会有一丝犹豫。”


她松开拥抱着的双手,只是对宋晴阳点了点头,便转身走了。


“我相信,我还是相信。哪怕是被曾经信赖的人骗了,我还是相信你是真的,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我失去了从前的爱,输了一切的赌注,可是换来了你。”她湿了眼角,不断的这样想着。


江溢的胜利(3)


林密来到公司后没有理会江溢秘书的阻拦,径直推开他办公室的门进去,她在门口顿了顿,江溢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微微闭着眼,像是在想事情。


秘书见状,悄悄退出去关了门。


林密没作声,走到沙发那里安静的坐下来。


房间里安静的能听到江溢的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气。


他睁开眼睛,对林密的到来没有感到惊讶,站起来给林密倒水喝。


林密目光跟着他,声音有些沙哑,低低的说了一句,“给我倒杯咖啡吧,昨晚没睡好,精神不好。”


江溢没作声,却是马上走到橱柜那里,拿出了一个小玻璃罐子,“咖啡还是少喝,一大早的嗓子怎么这么干。”


林密不说话,只是直直的看着他。


江溢躲开她的目光,拿着杯子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对面坐下。


杯子里冒出甜甜的香味,林密低头看,眼前正是一杯柚子茶。她拿起来啜了一口,水温有些微烫,咽下去喉咙却是很舒服。


她笑了笑,“原来那天你也在。”


“那天你第一次来,我正好也在爸爸办公室,实在不知道怎么见你,就在偏间里没出来。”


林密听着,放下暖着手的杯子,说,“江溢,为什么是你?”


他沉默了半天没说话,低着头一冬也不动,过了许久,才吐出几个字,“必须是我,没得选择。”


“从我一回来你就开始防着我。”


“比那还早。”江溢摇摇头,“半年之前,我们就察觉到公司的很多机密文件被别人动过,很多消息保密的再严实还是会多多少少走漏出去。于是遍暗地里调查,结果就查到了程日松程叔叔。”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了看林密,没再说下去。


“原来竟是在这里马虎了。”林密无奈,“所以,你们便索性编造了和宋氏香水的合作项目引我上钩。”


“一开始并不知道那人是你,只当是业界的其他竞争者,直到你回来。从你去见程叔叔开始就留意到了,后来还有方老板,再到唐悦。”


“是我疏忽了。”


“其实你隐藏的很好,这几个人都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彼此也没什么关联。要不是之前有堤防,可能这一次面临危机就是我们。”


林密认真的看着江溢,她看着他的眼睛,嘴巴,看着他脖子上的那颗痣,最后惨淡的一笑,“江溢,我到底是低估了你,终究还是你赢了。”


他嘴唇动了动,却是没有说出话来。


林密低头沉思一瞬,又问道,“事到如今,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次你们和宋氏合作投入那么多钱做的新项目,不是香水,那是什么?”


“是珠宝。”他回答,“想和宋氏一起合作开发珠宝市场。明年六月份就会有眉目了。”


“原来是这样。”林密松了口气是的靠在沙发上,“说到底,我还得谢谢你。即便是这次我输了,却算不上所损失惨重。江溢,我也不是傻子,我知道若不是你,恐怕我现在的悲剧不只如此。”


他仍是躲开林密的目光,踱到窗台那里去,“站在这里,看得了远处,看不见细处。都只当是做一件事,做成了多么了不起,多么高兴,却不知道其中的滋味不只是高兴,也有难受。”


“赢家就是赢家,即便是有难受的时候,输掉的那一方更是痛苦千倍万倍不止。就像你站在高处,虽然觉得有不胜寒冷的孤独,可是低下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哪一个的烦恼不比你多?很多时候赢家拥有的太多,矫情而已。”


江溢回头看她,林密走到他身边去,看了看下面一个个渺小的人影,“我说这话没有别的意思,并不是输了之后不服。只是想告诉你不必有任何负担,高兴一点迎接胜利,对你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不是吗?”


“我记得前一晚你对我说的话,不管你做了什么都是为了我好。即使是现在我还没有觉得好在哪里,可是我相信你尽力了。如果不是你,香水只是个虚幌,我不会得到星之谜,如果不是你,我现在真的会是一无所有。所以,我不否认自己有恨,可是我也感谢你,为我做得一切努力,还有在我和你爸爸之前左右为难的不容易。”


“谢谢。”她说。


“对不起,没有选择你。”


“没什么要道歉的。如果是我,也会这样。”


他淡淡的一笑,点了下头。


“这样不把我消灭净,还让我能够赚上一笔,放虎归山,你爸爸会答应吗?”


他轻轻皱了皱眉,说道,“这个你不必担心,我们各自都让一步,宋氏那边也已经达成协议了。”


“我会听你的话,走得远远的。”


他转过身去,回到沙发那里很累似的垂头坐下。


林密对着窗外,喃喃的问了一句,“之前的一切,这三个月,还有昨天••••••江溢,你有没有一瞬间忘记公司,忘记计划,忘记你和我是对手,有没有••••••一点点对我是真的?”


江溢沉默着,没有回答。过了半晌,拿起茶几上的杯子,“过来喝了吧,再不喝就凉了。”


林密走过去没有接,只是拿起自己的包,从里面拿出一份辞呈,放到茶几上。“不喝了,蜂蜜再多,也盖不住柚子总是会有的那一点苦味。”


林密依旧是直视着江溢的眼睛。他的眼睛也泛着红红的血丝,眼眶里锁着泪。


“我在这里,过了年就走。”说着,转身离开。


“林密!”他突然大声叫住她。


她停下来,并没有回身。


“宋晴阳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溢。”她打断他的话,稍稍抬了抬头,不让眼泪落下来,只说了一句,“再见了。”


她关上门的那一刹那,努力的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轻微的回答,“你输了,我也没赢。”


林密走到公司门口的时候,看到设计部的高部长正抱着箱子往外走。经过林密身边的时候未作停留。


林密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他才在前面停下来,“不是你的错。是我们太大意。”


“不管怎么样,谢谢您,之前所做的一切,和这段日子对我的照顾。”


“照顾谈不上,你爸爸在时才是对我照顾不少,那个时候我年轻气盛,幸亏他多方提拔,才有今天。那些资料我拿给你只是举手之劳,算不上什么。今天从这里出去对我来说也算不上什么。虽然名字没变,可是这里已经算不上是林氏,我在这里为林董事长的女儿做了最后一点能做的,也算是一点报答,再留也无用,离开也好。”


“没什么,反而轻松不少。”他向林密笑了笑,自顾自的往门口走。


“谢谢!”林密在身后低头鞠了一躬。


“轻松不少?”她到停车场,系上安全带发呆。“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但好像不是轻松。果然还是心有不甘啊••••••”她自嘲的笑了笑。


“可是已成定局了啊。”


她开车来到中心医院,打开唐悦妈妈的病房门,床上却没有人,只有护士在那里收拾着床单。


“这里的病人呢?”她问。


“昨晚半夜去世了。”


“去世了?”


“是啊,肝癌晚期,怪可怜的,拖了半年这么久也算是不容易了。”


林密觉得有些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这个时候唐悦拿着几张手续单开门进来,看见林密闪出一丝惊讶,然后一下子眼圈红了。


林密过去抱着她,拍了拍她的头。


医院公园里,两人并肩坐在长椅上,阳光晴朗的晒着,像是要把潮湿的悲伤驱散。


“我们母女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到最后她走了,也是这么孤零零的。”唐悦说。


“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说。”


唐悦盯着她看了看,终于还是摇摇头,“她和我一个人惯了,我自己守着她就感觉妈妈还在身边似的,有旁人在,反倒怕她不敢过来。”


林密轻轻点点头。


唐悦眯着眼睛,抬头看看太阳,“阳光真好啊,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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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这么舒服的晒过太阳了。”


“是吗?”


“一开始知道妈妈得病的时候,是说什么也要治好她。后来用钱越来越多,她越来越疼,就想放弃吧,我们俩都好解脱。再后来,遇上你,又觉得一切又有希望了,可是当我有了正常的工作,体会了正常的生活,我却变了••••••我不想放弃那样的生活,我想一个人好好的生活下去,我知道她已经治不好了,所以,索性放弃。可是现在,她真的不在了,我却觉得,一切都是空落落的,像做梦似的,什么都不真实了一样••••••”


她仰着脸,眼泪还是留下来,“我想她,我想她••••••”


林密看着她,很想问一句,“那你愿意放弃一切把她换回来吗?”可是她没有,看着那样的唐悦,她问不出口。她也害怕知道答案,而唐悦,也在躲避着那个答案。


所以林密只是搂过她的肩膀,轻声地说,“今后过好自己的日子吧,她会欣慰的。”


唐悦趴在她的肩膀上,平复了很久的情绪,在她耳边问了一句,“你都知道了吧,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


林密松开她,也仰头看看太阳,“我也不知道,从一开始就没有怨恨过你,来到医院知道你妈妈的事,更是没有埋怨了。兴许真的是因为今天的阳光太好,叫人阴翳不起来。”


“江溢告诉我新项目其实不是香水而是珠宝的时候,我也是吓了一跳。”


“我知道了,不必再说了。”


“我想说,你让我说下去,江溢把香水的资料交给我,让我把这个给你。他一直在酒吧监视着我们,这你也是知道的,虽然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明明知道有可能被他发现却还是执意在他眼皮底下做交易,但是我猜有一部分是因为你信他吧,你相信他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情。就像**一样,你一向那么自信。”


“只是这一次我赌输了。”


“可我不这样觉得。你没有信错他,江溢跟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得出他想尽力保全你,实际上也是这样做的,不是吗?”


“你当时为什么就如此相信他?如果一切都是他假装的,都是变得假话,对我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你想过吗?”林密问。


唐悦摇摇头,“这么说可能你不会信,可我是因为相信着你,所以才会相信他。”


“因为信我,所以信他?”


“是啊,后来想一想其实就是这么回事。信他绝对不会作出伤害你的事情。”她看着林密,“我问过自己,这会不会是我给自己背叛你而找的理由,可是想到最后我觉得不是。”


“林密,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当初你让我做的就是拿到香水配方,而我确实拿到了。对于我是怎么拿到的,你当时并不关心。”


“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林密看着唐悦,“我觉得自己还是被你背叛了,虽然我并不生气,也没有埋怨,可是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也不管你是出于什么意图,这对我来讲,的确是背叛。”


唐悦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不过,唐悦,我没有看错你,也没有后悔遇见你。也许之前我对你是利用的意思,那么现在我们也算是互相利用,扯平了,没有谁对不起谁。”


“你还能来这一趟,我很感激。”唐悦说,“现在的结果对于我来说也是最好的。我得到了想要的生活,你也得到了星之谜。”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只是江溢,好像只有他什么也没得到。”


“他得到了最后的胜利,这就够了。”


唐悦摇摇头,“他赢了不想赢的,而真正想赢的,却是输了。”


“林密,我都能看出来的事情,是你真的不明白,还是装作不明白?从这里分开那一次物品问过你,这一切究竟是值不值得,你没有回答,如今,我还想再问你一次,在你心里,这究竟是值得还是不值得?”


“值得。”林密干脆的回答,“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很多事情,我看不明白也好,装傻也罢,都是应该去做的事情。随心所欲的爱一次并不像你说的那么简单,从前不可以,今后更不可以。对我和江溢来说,我们之间不仅仅是我和他伸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中间隔了太多的人和事,隔了许多年的是非在里面,无论如何也是够不到一起了。”


“至于其他的事情,更是我义不容辞应该去做的,为了从前的林氏,为了我的爸爸妈妈,为了这么多年来帮助我的人,也为了失去幸福直到今天的自己。哪怕是失败也要毫无怨言的尽着全力去做,从来没有后悔过。”


“我明白了。”


林密笑着拍拍她的肩,“明不明白都好,我希望你忘记。今后不管作何打算,你一个人好好的走下去。”


“江溢承诺保住我的工作,并且看时机让我进宋氏设计部,我对那个很感兴趣。”


“希望你过得好。”林密抱一抱她,“真心的。”


唐悦点头,“你应该是幸福的,你一定会幸福。”


林密离开医院,又直接去了方老板的公司。


她一进办公室,方老板明显慌了一下。林密笑着在他桌前坐下来,“不用紧张,以后也不必偷偷见面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现在是星之谜的唯一拥有人,正大光明的拥有者。”


她从包里拿出宋晴阳给的样品,递给他,“就照这个样子,尽快生产,尽快上市。宣传还有发布会都交给你,要办的大一点。既然人家大方的送给我们,我们不热情的回应也实在是说不过去。”


方老板会意,也不再多问。


林密把那瓶香水收回来,装好。


“方老板,这件事情,还要你多费力了。”


“应该的,应该的。”


林密笑笑,“告辞。”


她做完这几件事情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钟,林密午饭没吃,开着车在路上转来转去,最后到了前一天和江溢其一和奶茶的地方。


她停好车进去,依旧是要了一杯原味奶茶和小点心。


等问道奶茶热腾腾的香味,她才真的觉得肚子饿了,这种真实的感觉,让她舒了口气。林密坐在屋里的角落里,远远的看着窗外,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安全感。


她想到了程叔叔,觉得还是不要再去打扰他的生活才好,只是拿出手机写了封短信给卓正:


“卓正,我是密姐姐。告诉你爸爸,香水已经开始生产,定会收益不小,让他放心。只是他们真正的项目好像搞错了,不过没有关系,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满足。我一切都好,决定开始过新的生活,过了年之后会回去大连,之前就不过去看望了,勿念。


真心感谢程叔叔和阿姨之前做得一切,希望今后生活的平静幸福,身体健康。卓正,做你自己想做的,开心长大!”


那一天的阳光却是好得很,照在玻璃上,反射出一点耀眼的光,林密觉得有些累、有些困。把头埋在胳膊里,守着奶茶和点心散发的甜味,竟是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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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宋晴阳用力拉她,她却像是灌了铅似的起不来,索性往后一仰,躺在雪地里。雪花迎面扑在她身上,有的落在她眼睛上,融化的时候痒痒的,她禁不住闭上眼睛。空气清冷透凉,雪花落得轻盈。林密觉得这就像是一场给她自己的安详的葬礼一样。他低头看见她微微颤动的睫毛染着白色的霜,终于凑上去深深的亲吻着她的眼睛,她的脸颊,她的嘴巴······绵绵的雪花融化在他的唇齿之间,竟是那样的甜。


最后的旅行


林密这一觉睡得很香,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是黄昏的模样。


她伸了个懒腰,又趴下来醒了醒神,回想一下竟是没有做梦,只觉得睡了极长的时间,好像是空白了一片把这一天隔成了两半,好像是从悬崖边上一下子到了陆地上,旧的路途消失了,新的开始了。


她穿上外套,戴好围巾,取了车往回走。原本一直没有注意,还有整整一个星期就要过年了,街道上已经年味正浓。中国结,红绸带,商场洋溢着喜庆的大幅海报,每个店门口的新年歌曲,恭喜发财••••••这种热闹也让自己的心情变得豁达起来。


醒来之前的日子都像是成了陈年旧事一样,都被尘封起来。


林密回到家,打开门一看,宋晴阳正盘坐在沙发上抱着个水果拼盘看篮球赛,沙发旁正立着个大大的海蓝色行李箱。


林密换了鞋,过去提了提那个箱子,挺沉,她笑了笑,“你家一共才多少东西,都放进来要搬走还是怎么着?”


宋晴阳往嘴里塞了一块火龙果,“有备无患嘛。”


林密不予置评,问他,“你吃饭了没有?”


“等你呢,还没有。”


“时间不早了,出去吃吧?”


宋晴阳没吭声,闷着头爬起来走到厨房,变戏法似的,从里面拿了四个菜出来摆在餐桌上,一脸自豪的模样说,“我还煲了个粥呢。”


林密凑近了看,不是白菜宴,也不是面条,是地三鲜,鱼香肉丝,糖醋里脊,还有个黑乎乎看不出是什么东西来的。


林密按捺住自己的惊讶,指着那一团黑,问,“这是什么?”


宋晴阳眉毛颤了颤,还是趾高气扬的说,“炸了个蘑菇,在锅里沾成一团了,稍微有点糊,不过味道还是很好的。”


林密还要发表一下看法,宋晴阳冷不丁冲进了厨房,她在外面瞅了一眼,锅里的稀饭像是沸了出来。她没作声,回到餐桌那里拿了筷子坐下来。


不一会儿宋晴阳没事儿人一样端着稀饭出来,说,“赶紧吃,吃完了好上路!”


林密一口水差点呛着,“上什么路,我说你大年下的说点吉利话行不行!”


宋晴阳在旁边坐下,拿筷子指着桌上的菜,一本正经,“尝尝,这些绝对是年夜晚的口感!”


林密笑笑挨个吃了一筷子。宋晴阳看着她,问,“怎么样?”


“嗯,真不错!”


宋晴阳一听都得意的不知如何是好。


“就是••••••”林密说着看看了旁边人。


“就是什么?”


“糖醋里脊酸了点,鱼香肉丝咸了点,地三鲜土豆没熟透,这个蘑菇嘛看起来不好看,味道确实不错。”


宋晴阳听到这里表情一点点变得严肃起来,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林密。


她愉快的一笑,“不过都可以接受啦,小意见而已,下次继续提升!”说着夹了快肉放在他的碗里。


宋晴阳撅嘴瞟了她一眼,夹起碗里的那块肉吃下去,嘟囔着,“哪里酸?你味觉才有问题。”


林密抿嘴笑着,不做声。


除了几块没熟的土豆,其余的东西,两人都吃的干干净净,收拾好碗筷,正是晚上八点半。


宋晴阳把电视关上,问林密,“你东西收拾好没有,什么时候走?”


林密看看天色,“今天太晚了,明天早上再走吧。”


“哎?”宋晴阳一副失望的表情。


“我想跟你回我的老家,那房子很长时间不回去,大晚上去不好收拾没法住。”


“那我们在那里过年吧。”


“好啊。”


“那明天早上早点出发。”


“好啊。”


“那我定好闹钟,明天叫你。”


“好吧。”


“那我今晚就住这里吧,明早一起出发。”


“好••••••不行。”林密假装踢他一脚,“差点给你绕进去。”


“住一晚又怎么样,又不是没住过。”他笑嘻嘻的说。


“上次是特殊情况,这次你又不是回不了家。”


“这么说,我要是回不了家,你就让我住在这里?”


“你这么解读的话也可以,不过你又不是回不去自己家。”


林密正说着,只见宋晴阳走到窗边拉开窗户,搜的一下扔出去什么东西。


“你做什么?”她问。


“我钥匙丢了,真回不去了。”


林密愣在原地,一脸无语。


宋晴阳嬉皮笑脸,“家里都收拾出来了,格外冷清,不想回去。”


林密无奈的揉揉头发,“随便你啦,睡沙发也行,睡上次那房间也行。”说着回卧室自顾自收拾东西去了。


东西装的差不多的时候宋晴阳敲门,林密打开一道缝,宋晴阳这趴在上面咧着嘴小的正欢,没等她问话,他已经举着手里的牙刷,兴奋的说,“原来你还留着我上次用过的牙刷啊,好开心!”


林密听完“砰”的关上门,她倚在门后,觉得自己脸红了。


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林密躺在床上歇了一会儿打电话给夏侯静岚,说不用等到三个月结束,过了年初二或者初三就回去,其余的事情并未多说。夏侯自然是高兴,只盼她早日回去。


挂了电话,在房间里踱了几步,开门到客厅里去。


宋晴阳没开灯,还在那里看球赛。林密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早点睡吧,明天早起。”


“马上马上,现在战况激烈。”


林密挨着他靠在沙发上,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你刚刚一直在这里看比赛?”


“是啊,一直在看比赛。”


“哦••••••”她答应着,一边打了个盹儿,“有点困,我先去睡了。”


“嗯,晚安。”宋晴阳背对着她。


她转身往回走,没走几步,宋晴阳却悄无声息的从后面抱住了她。


“怎么了?”她问。


“没有,就是觉得很幸福。”


林密笑着握住他的手。


电视屏幕闪烁着光,照在两个人身上,那样安静的享受着一段时光。


终于一阵欢呼声传来。“你支持的那个队赢了。”林密说。


宋晴阳松开手,打个哈欠,“可以睡个好觉了。”


各自回房。


林密也许是因为下午睡过觉,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了。她仰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似乎是过了许久。她一骨碌爬起来,开灯,穿衣服,提上床边的行李箱来到宋晴阳的房间门口一通敲门。


宋晴阳顶着有些鸡窝的头发眯缝着眼开了门。


林密扑上去用力揉着他还在睡眠状态的脸,“快收拾收拾,我们现在就走!”


宋晴阳半睁着眼,一副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半天才哼哼了一句,“我知道了,你就是耍我呢。”


林密看他醒的差不多,便回身准备出门去让他换衣服。刚走到门口,就被宋晴阳一把抱回去推在床上。他两手撑着床,俯下身子对着他,说,“跟我说晚上不走的是你,大半夜的等我睡着了再来把人家拖起来。耍完我就想走,哪有那么简单?”


屋子里没开灯,月光透过不厚的窗帘朦胧的照进来,林密躺在下面看着宋晴阳的眼睛闪着不同以往的锐利的光,呼出的热气扑到她的脸上。


她觉得有些痒,竟忍不住笑了笑。


宋晴阳的头又低的离她近了些,“我可以认为你这是在引诱我吗?”


他低下头去要亲吻她,林密却是一动未动,仍是边笑边盯着他的眼睛。


宋晴阳突然忽的坐起来,闪到一边“唰”的拉开窗帘,月光便清澈的照进来。


“你好过分啊。”他沮丧的说。


林密“哈哈”笑了几声,走到门口,“给你七分钟的时间,没收拾好我就自己走啦。”


那一夜的半圆月挂在天上,郊区的路上静悄悄的只有一辆车,两个人,开着音乐不慌不忙的往目的地行进着。


林密开着车在一处路边停下,和宋晴阳下车来。脚下的一片梯田,在黑夜里隐隐约约的看不清有多深。


“和梦里面的一样呢。”她说,“一片漆黑,完全看不到底。”


“你梦到过这个地方?”


“是啊,常常在梦里面出现呢,有时候是回到了车祸现场,有时候就是这么漆黑一片。”


“车祸?”


“就在这个地方呢。”她比划着,身体往前倾了倾,“一个中巴车,七年之前••••••从这里翻下去,除了我,全都死了。就那么一瞬间的事情,之后人生也变了,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胆战心惊的,一直是带着这样的心情直到今天。”


宋晴阳握住她的手,手心里全是冷汗,寒风发出“呼呼”的声响。他把林密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不怕不怕,以后有我在,不怕。”


“小阳。”她轻声叫他。


“嗯?”


“你骗过我吗?”


他拍着她的手停了一瞬,“我••••••”


“别告诉我。”她打断他的话。“不管是骗过还是没有,都跟以后没有关系了。”


最后的旅行(2)


那晚的月光明亮的想要把空气穿透一样,夜晚也显得格外的静谧起来。将近三个小时的路程,到林密老家的山脚下时已经是凌晨4点。


再往上车子开不上去,林密把车开到山下的一个小仓库旁边,她拿了钥匙出来。仓库的锁许久未用,已经生了锈,她反复试了好几次才终于打开,把车放进去。


两人拖着行李借着月光徒步上山。


松树上还载着许多天以前的积雪,在月光的映衬下更加散发出优柔的光泽,像是松针捧在手心的珍珠,时而宁静,时而随风微微晃动着。


一路松香。


林密许久没有走过这条路,每一步都牵出着许多的回忆。那种安静自然的感觉还和从前一样,而她也是,一如从前在外面玩的久了累了,要回家去。


只是那半山腰上没了为她亮着的灯光。


凌晨四五点最接近太阳升起的时候也是最寒冷的时候。两人走在上山的小路上,空气是冷冽的,嘴里呼出的热气像是一出口就能变凉了似的。


宋晴阳却是兴致颇高,一直念叨着,“这地方真好啊,真好啊。”


两人走的慢,一直走了半个小时才到了家门口。两扇大大的木门有些潮湿,打开的时候发出“吱悠吱悠”的声响。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地上散落的枯叶和松针。林密在院子里四处转了转,每一个角落都能看得见当初的模样。


宋晴阳不再说话,只是在一旁默默的等着她。


林密转了一圈,到他身边,问,“冷吗?”


宋晴阳点头。林密和他相视一笑,打开了屋门。


家里的灯光都还能亮,林密打开客厅的灯,扫了一眼,家具的摆放也还和从前一样。她们一起小心翼翼的把蒙在上面的衬布拿下来,还是有灰尘飘起来。


林密去二楼房间的柜子里抱了块厚厚地毯下来,放在客厅的壁炉前面。然后又去院子里的小木屋里抱了一小堆木柴回来。


“幸好家里还有柴火,不然要冻着了。”她捡了几块木头,“就是有点潮湿,不知道能不能点着。”


林密从墙角的小铁柜子里拿出一个小铁桶,盖口密封的严实,她拔了半天也打不开,宋晴阳挪过去挨着她坐到毯子上,接过铁桶,用力开了几次,终于打开了,一股汽油味蹭的冒出来。


林密看着被熏到的宋晴阳笑了笑,把小桶接回去,倒在放进壁炉里的木头上,然后划了几根火柴扔到上面,“哗”的一下火便燃起来了。


林密在那一瞬间,几乎要落下泪来。


“今晚回来果然是对的。”


宋晴阳伸手烤着火,点头称是,“这种感觉很安稳呢。”


两人坐着稍稍暖和过来一点,林密指示宋晴阳去院子里多抱些木柴进来,自己则到卧室里去,找被子。


待一切收拾好了,林密起身关了房间里的灯,只剩下壁炉里烧的旺旺的火光,映着两个人的脸。


“房间没收拾好,也不暖和,今晚就在这里凑合一宿吧。”她说着给了宋晴阳一床棉被。“地毯也睡不开两个人,坐着睡吧。”


林密拿被子把自己包起来,刚要闭上眼睛,就感到身上多了一层厚度,抬眼一看,是宋晴阳把自己的被子也盖了一半给自己。


林密伸出手拿下来给他盖回去,“不用,你自己盖好就行。”


宋晴阳摇头,“多一层,暖和。”


“那你不就冻着了吗?”


他嘿嘿一笑,“你把你的也给我一半不就好了。”


林密抬眼看他,宋晴阳天然呆的样子。林密眨巴着眼对她笑着,一边照做了。


于是那一晚两人肩靠着肩,同披着两层棉被,守着壁炉里的火光慢慢的睡了。


林密第二天醒来壁炉里已经只剩下变冷的灰烬。她的头正枕在宋晴阳的肩膀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包在被子里。宋晴阳则一手搂着她,也绕着林密也缩成一圈。


她觉得有些尴尬,可是被子裹的紧,宋晴阳搂的也紧,竟是一动也不能动。林密不知道那个姿势持续了多久,只觉得身体睡得有些僵硬。她瞧瞧仰了仰头看宋晴阳。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洒在身上,他的睫毛微微颤动,嘴巴带着微笑的痕迹,睡着的样子很可爱,像个孩子一样。林密重新躺在他的肩上闭上眼,宋晴阳的呼吸弄得她有些痒,最后还是恶作剧的拿手指挠着他的下巴,把他弄醒了算数。


宋晴阳迷迷糊糊的一睁眼,林密就骨碌一下从他怀里爬起来。


“快点快点。”她边拍着巴掌叫他,边拿手机看表,“块11点了都。”


宋晴阳打了个哈欠,刚一起身,又“哎吆”一声躺回去。


“怎么了你?”


他指着林密躺过的肩膀,说,“这边麻了••••••”


林密偷偷一笑,“可能是你睡觉姿势不对,压着了。”


宋晴阳拿手遮着照在他脸上的阳光,又是一个哈欠,朝另一侧翻过去,“还是好困啊••••••”


林密眼看他又要说过去,忙掀了被子上去拽他。


她拉他,他不起,两人扯来扯去,林密最后又给扯倒下了。宋晴阳来了精神,一骨碌侧过身去一手撑着头,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再睡会儿?”


林密伸手拨开他的脸,爬起来给了他一脚,“赶紧的,起来干活!”


“不是先吃饭?”


“干活才有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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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


“有意见?”


“没有••••••”


打打闹闹起了床,把壁炉生起来,盖家具的衬布拿下来灰尘抖干净在院子里晾起来。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部打扫干净,中午吃的那点简易午餐早就消耗光了,两人躺在地毯上一动也不想再动。


“辛苦啦••••••”林密拍着宋晴阳的腿慰问道。


“我想吃饭,吃饭••••••”宋晴阳有气无力的回应。


林密不睬他,闭着眼休息,只过了一小会儿,终于在在宋晴阳连续的“饿饿饿”声中无奈起身,“怎么不接下去念啊?‘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宋晴阳笑得全身都颤起来,“不用••••••不用向天歌,跟你喊就行了。”


“起来下山买菜去,别笑了你,浑身抖的跟抽风似的。”


他倒抽的更欢了。


俩人赶在天黑前买了足够吃一个星期的粮食回山。晚上在厨房里有声有响的做了一顿饭。吃饱了喝足了,就坐在壁炉前面烤火,忙碌的一天也就过去了。


接下来就是迎接新年。


最后的旅行(3)


山中生活日日清闲,林密和宋晴阳爬爬山,看看书,围在壁炉前面睡午觉,日子过得也快。


年三十的前两天下了一场大雪,本来就没有木炭的老家仅存的一批木柴也已经要用光,两个人穿的厚厚的出门去,赶在大雪铺满地之前捡一些树下的枯枝回来。


那应该是整个冬天里最大的一场雪了,雪片密集的要把天地之间都填满了一样。山上很少有人来,枯枝落叶积累了一个冬天,捡起来并不费事,只是雪下得太大,不一会儿落了厚厚的一层,盖的严严实实。林密和宋晴阳一边小心翼翼,一边抓紧时间收集柴火。


等他们都捡得实在是抱不过来的时候,雪已经积得很厚。两人一前一后在山路上往回走,积雪已经可以没过脚踝,雪白雪白的,踩上去松松软软的,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林密带着厚实的帽子和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她很久很久没有看到过自己家的大雪。从前的冬天每到下雪她也是在屋子里待不住的,那个时候母亲不会允许她到山里去,她就在门前站一站。


她最爱看山中的雪景。小雪一点一点覆盖,大雪一瞬间的蔓延。满山的松树随着风摇动,把积雪摇下来,又有新的落上去。白色掩着绿色,绿色又悄悄露出头角。整个世界如同新生的一样,一切都即将重新开始。


林密一边走着,一边回忆起当时的心情,妈妈叫她回屋时的声音,爸爸烤着火边温酒时的酒香••••••还像是昨天一样,却是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她心里入了神,脚下却失了神一下子滑到在地,柴火散乱了一地。


宋晴阳赶忙上去搀起她,“路滑,小心点儿。”


他用力拉她,她却像是灌了铅似的起不来,索性往后一仰,躺在雪地里。雪花迎面扑在她身上,有的落在她眼睛上融化的时候痒痒的,她禁不住闭上眼睛。空气清冷透凉,雪花落得轻盈。她觉得这就像是一场给她自己的安详的葬礼一样。


“摔着哪里了?”宋晴阳问。


她轻轻摇摇头,眯着眼睛对他笑一笑。


宋晴阳把柴火往旁边一方坐到他旁边去。“现在倒有点像小时候听过的故事。”


“什么故事?”


“小女孩别继母和姐姐们欺负,大冷天的出来拾柴火。”他不禁笑了笑,“不过这个小女孩一定会遇上仙子或者是王子,从此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可是卖火柴的小女孩后来就死了。她怎么没有遇上仙子或是王子?”


“因为••••••”宋晴阳答不上来,玩笑的轻拍几下她的头。林密闭着眼睛笑了笑。


雪落满在两个人的身上,像是一动不动的白色雕塑一样。


宋晴阳把林密的帽子往下拉一拉遮住眼睛,再拍掉她围巾上的积雪。


“冷不冷?”他问。


“冷。”她答。


“那要不要走?”


“不想走。”


宋晴阳一言不发的躺下来,侧身抱着林密,林密毫不拒绝,靠在他的身前,安静的像是睡着了,像是已经死了。


时间就那样静止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怀中的那个人。风声他听不见,只有她微微的呼吸声在耳边;雪落他触不到,只有她靠在身上的重量。


宋晴阳低头看见林密微微颤动的睫毛染着白色的霜,终于凑上去深深的亲吻着她的眼睛,她的脸颊,她的嘴巴••••••绵绵的雪花融化在他的唇齿之间,竟是那样的甜。


怀里的人安稳的睡着。“遇上你的这一切,原来都是为了现在。”他极轻极轻的声音一吐出来就散进风里,融进雪里,风听见了,雪听见了,只是她有没有听见?


“密儿,我爱你。”一瞬即散的声音,消逝在山中,也从此保留在山中。


宋晴阳知道该是起身回去的时候了,可是依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因为天气再冷,积雪再厚,他能感觉得到林密的气息和温度,他从来没有感受过那样温暖的林密,仿佛身下的雪地都变得暖和了。


他舍不得放手,怕一起来,就会失去这样的她。


如果是葬礼,那么就两个人一起静静的去吧。


有句话叫“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最能描述那时候的心情。


雪像被子一样盖住他们,林密依旧是没有动静,宋晴阳叫了她几声,没有回答,只有短促的呼吸声。


他从刚刚的想像里一下子清醒过来,起身拍掉林密身上的雪,把她拉起来倚在自己身上。


“林密,林密!”他拍着她的脸,焦急的喊。


“不睡了?”林密这才抬眼看他。


宋晴阳舒了口气,“我叫你你是答应啊,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林密笑着,“以为我真冻死了?”


“冻死算了。我也傻,还跟着你挨冻。”


“要是真冻死了,会被当作是殉情吧?”


“哪有那么浪漫?顶多就是被当成是两个缺心眼儿。”


“那刚刚是谁抱我抱的那么紧?”


“我那不是怕你冷?!”


“嗯,还真是不冷了,你身上的热气源源不断的传过来呢!”林密只露着两只眼睛笑的弯弯的。宋晴阳瞧着,心里一下子涌上来什么说不清的情绪,一把抱住林密,“我刚刚差点真的想要跟你同归于尽,玉石俱焚了,虽然没什么非要逼着我和你同归于尽,玉石俱焚的事情发生,但是心想着,这么走了也不错。以后活着再怎么好,也及不上在这里安安静静的一起埋在雪地里来的幸福。”


林密双手抚着他的背,那种坚实的力量让她差一点就全线崩溃。她沉静片刻,只说,“我腿疼。”


宋晴阳松开她,愣了几秒,过去她的腿边,“哪只腿疼。”


林密指着右腿小腿,“这里。”


宋晴阳摘掉手套,哈口气,搓了搓手,把林密的裤子慢慢卷起来,只见腿上有一道大约5厘米长的口子,流了血,但已经开始凝固。


“怎么出来的时候穿了那么厚的棉裤还能伤到这里?”林密自言自语。


宋晴阳四处扒拉一下,在林密腿边摸到雪下面竟是埋了一块尖利的石块。


“怎么疼也不说?”宋晴阳压着声音,一边又把林密的裤子放下来。


“刚刚该是冻麻了,没觉得疼。你起来一拖我正碰着它才有感觉。”


她语气轻松,坐在那里看着宋晴阳。


“别笑了。”宋晴阳抬头瞪他。


“你生什么气?”


“我没有生气!”


“那你现在是在干嘛?”


“我••••••”他叹口气,过去拉着她的胳膊,“我背你回去。”


“这些柴火怎么办,不生火的话回去也是冻着。”


宋晴阳想了想摘下自己的围巾,把散落在地上的柴火捆起来放在林密背上,然后拉着围巾的两端在她身前斜着打了个结。


结束动作之后,他晃了晃那捆柴火,走回来对林密说,“你背着柴火,我背着你。”说完蹲下来,拉过林密的手绕在自己脖子上。


雪还在下,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宋晴阳一步一步小心地走着,在狭窄的路上,林密就给他拨开前面的树枝。


走了一会儿,她听着宋晴阳已经在压低声音的喘着粗气,“你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


宋晴阳没有理会他。


“你让我下来吧,反正也不疼。”她稍稍晃了下身子,又说道。


“别乱动!”他回道,然后喘了几口气接着说,“别跟我说话,风大。”


“我觉得两个人还是说说话比较好,这么大的雪还真是少见,你有没有觉得现在就像在过原始生活一样。”林密一边为他拨开前面伸到路上来的树枝一边说笑。


“我得好好看路,你扶着点背后的柴火,困得不结实,别走着走着又散了。”


“宋晴阳,真看不出来,你平时懒洋洋的,一到关键时刻还挺可靠的。”林密开玩笑的继续说着话。


宋晴阳不答腔,林密也识趣的闭了嘴。


“林密儿你总是让人觉得什么都行,什么都可以,却总是会让身边的人担心。”安静了一段时间之后,宋晴阳突然主动开口,“疼也好,不开心也好,想哭也好,只要开口的话一定会有人陪着你。但是如果什么也不说,只会让别人站在一旁更加不知所措。”


林密听完没有说话,宋晴阳也不再做声。


身后的柴火左左右右的来回晃动着,他的喘息声在她的世界里大过了风声,她为他拂去落在帽子上的雪,眼眶有些湿润,模糊了实现,但她清楚眼前是什么样的风景。


满山的松树随着风摇动,把积雪摇下来,又有新的落上去。白色掩着绿色,绿色又悄悄露出头角。是一个一切重新开始的新的世界,是她最爱的模样。


慢慢地走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回到家。壁炉里的只剩下微弱的火苗,宋晴阳赶紧添了几块木柴进去,幸好柴火还没有变湿,不一会儿就烧起来了。


暖和过来之后,伤口的疼痛感也逐渐厉害起来,宋晴阳拿盐水把伤口周围小心的擦干净,又找了纱布来包扎好。


“不要紧吗?去医院什么的?”他问。


“开什么玩笑,划了个小口子而已,血都不流了,好意思去医院?何况还是这种天气。包一包自己就会长好了。”


“那小心一点别碰着。”他边给她把裤腿放下来,好像看见了什么似的,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你在看这个?”林密说着,把裤子拉上去,露出膝盖上面一点的一道深深的疤痕。“当时车祸的时候留下来的,那会儿从窗户往外爬,被玻璃刺进去了。当时光顾着逃命,都没感觉。”她干笑了几声,宋晴阳没有作声,提起手边的医药箱,“我放回去。”


林密坐在原地看宋晴阳的背影拐出客厅,自己低头摸了摸那道疤痕,敛去笑意,往壁炉边靠了靠。


她看了看一旁的哪对粗的细的柴火,自言自语的说,“还是应该准备些木炭比较好呢。”


最后的旅行(4)


转眼大年三十就到了,连阴着两天倒是使山上的积雪保持着没有融化,院子里依偎着的两个雪人也很有精神。


林密在温暖的客厅里歪着,大雪结束之后终于下山买了足够的木炭运上来,如今烧的正旺,更平添了一份过年的喜庆。


和宋晴阳一起吃着年夜饭,看着春晚,这么平和的除夕,林密多年以来头一次有这种感觉。


说说笑笑等到午夜十二点,震天响的鞭炮声笼罩着整个小镇,天空被各种各样的光彩照亮着。院子里的宋晴阳一首捂着耳朵,一手拿着火柴点燃鞭炮的导火信,火花蹭蹭的冒起来,宋晴阳忙不迭的往屋里跑,林密敞开门让他进来,“劈里啪啦”的响声已经和所有的鞭炮一起炸开了一样的欢腾起来。


林密捂着耳朵,隔着玻璃看着院子里像是在跳跃着的火光和迸溅的到处都是的红色爆竹皮。那火药味儿从门缝里飘进来,让人有种莫名的兴奋感。


林密的心随着那响声咚咚直跳,她抬眼看像宋晴阳,只见他也正看着自己。林密朝着他灿烂的一笑,大声说,“能回来过年真是太好了!”


宋晴阳爽朗的笑起来,那声音和鞭炮声混在一起,让人心里一阵暖和。


她闭上眼睛,摸着自己“咚咚”作响的心跳声,想着,“爸爸妈妈,还能像现在这样,真是太好了。”


那一天的鞭炮一直放了半个多小时才渐渐的消停下来,他们跟着镇子里的大节奏也一串接一串的点燃,最后出门后,院子里落了厚厚的一层红色的爆竹皮,映着满山的白雪,在星光下极是漂亮。两个雪人身上也落满了红纸屑,宋晴阳笑说,“就像是婚礼上的新郎新娘一样。”


林密听后抬眼笑眯眯的注视着他,问,“小阳,你想让我成为你的新娘吗?”她那晚喝了酒,脸颊有些晕红,院子里暖暖的黄色灯光照上去更显得妩媚。


宋晴阳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似的,“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问你喜欢我吗?”她问。


“喜欢,一直都喜欢。”


“你喜欢我哪里?”


“我不知道,就是喜欢,说不清的喜欢喜欢。”


“那你愿不愿意让我做你的新娘?”


宋晴阳一句“我愿意”眼看就要说出来,可眼神一下子又黯淡了,僵在那里,竟是什么也没有答出口。他局促的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高兴,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种她看不透的情绪在里面,像是害怕,像是愧疚••••••


她心里一沉,晃了晃他的肩膀,“你害怕了?”


“是,我害怕。”他看着林密,像是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只是说了一句,“我怕自己给不了你想要的一切。”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他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林密松开他的肩膀,踱到雪人那里去,摘着落在他们身上的红纸,说,“原来你不愿意。”


宋晴阳闻言,赶上去,一把拉住她,“不是的,我愿意,我一直都愿意的!”


“那你倒是怕什么?!”她用力推开他。


宋晴阳愣一下,立马从后面抱住她,“我就是怕会这样被你推开!”


林密僵在那里,沉默几许,低低地说,“不管是为了什么,我没有想到你会犹豫。”


“对不起。”


“你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她笑笑,“倒是我,好像是我破坏了除夕夜的好气氛呢。不过12点钟已经过了,就算是已经是新的一年了吧,真快啊,一年就过去了。”她从宋晴阳的手臂里出来,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你看这山里的星星和上次荒原上的星星一样吗?”


宋晴阳,抬头望望,“不一样。”


“是啊,感觉这里的更宁静一些呢。荒原上的那片星空就像是昙花一样,开得那么美,那么让人着迷,可却是无法挽留的,总觉得真的是遥在天际的东西,不能奢望的呢。果然我还是属于这里的,看着这片天,心无旁骛的,安安稳稳的,一个人就足够了。”


“密••••••”


“啊,不是还买了很多烟花吗,现在放吧,好想看。”林密打断他的话,拉着他把烟花都抱出来排在地上。


林密一个一个的点燃它们,各种花样的烟花就盛开在头顶那片夜空中,绚烂的,美丽的,短暂的,消逝着。


正当宋晴阳仰着头看着烟花发呆的时候,林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机票拿在手里给他看,“明天中午的飞机,我要回大连了。”


宋晴阳闻言转头紧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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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她,林密移开与他对视的目光,不做声。


“你从一开始就决定好了,来这里之前就已经准备要离开了?”他压抑着情绪问。


“是,我从一开始就决定好要离开了。”


“林密••••••”


“今晚让你这样为难,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这一个星期也过得很愉快,我会一直记得的。”


“不行,不行••••••”他低低的重复了两边“不行”,然后站到林密对面来,握着她的肩膀语气恳切的对她说着,“不行。”最后一把夺过林密手中的机票,撕的粉碎散落在红色的鞭炮碎片里。


“不行!”他对着那撕碎的纸片大声喊着,林密没有丝毫的反应。


等他又回身看着自己的时候,林密才走上前去,拿出另一张机票,“还要再撕吗?你刚刚已经撕掉了自己的那张机票。”


宋晴阳愣在那里,看看林密,又看看地上的纸屑,终于落下泪来。他蹲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发着呆。林密叹口气,默默的回身向屋里去。


到门口的时候,宋晴阳一下子从后面抓住她的手,“不要走,”他说,“不要走。”


“你本来可以和我一起走的。”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不管哪里,不管什么时候,你都会跟我一起走,你说过的。”


“我现在还是那么想的,你相信我。”


“我一直都相信着你,现在也是。我只是明白了,一起走和一辈子其实是两码事。”


宋晴阳没有说话。


林密继续说,“也许是我今晚的举动有点太突然让你有些措手不及,可是,小阳,这是你真实的反应,你犹豫了。可能你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吧,为什么你会犹豫?”


“为什么我会犹豫••••••”


“因为你在逃避,你之前一直在逃避的事情,如今不得不去考虑了。比如我的过去,比如我和林氏公司的关系,和江溢的关系,比如林氏和宋氏的关系,比如你和宋氏,和你姐姐的关系。这些都是你一直以来在逃避的。你一边劝说着自己好像真的可以放下所有随心所欲的想爱谁爱谁,想做什么做什么,其实你并不是。没有人是自由的,包括你。所以,你可以毫无顾虑的跟我去天涯海角,可是一旦我想要在这之上加上婚姻的束缚,你就退缩了。你想做荒原上的风,随意奔走,永不遇墙,可这不可能。”


宋晴阳无奈的笑了,“原来是这样,我原来是这样的••••••早知如此,我宁愿对你还是一无所知,那就不会有现在的顾虑吧。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我知道了你的那些事情?”


“出发的那天晚上,你住在我家的那一晚。记不记得我问过你是不是一直在客厅里看电视?你回答说‘是’,我就知道你撒谎了。你身上有‘星之谜’的味道,是我前一天在书房打破了香水留下来的味道。你去我的书房了,你去查我的文件了是吧?然后发现了我放在书房里的‘星之谜’的资料。那天晚上你为了住在我家有机会去书房调查,都把钥匙扔下了楼。”


宋晴阳摇摇头,“你生日那天,我送给你香水以后,你变的很奇怪,我当时还不知道,以为是香水有什么问题,第二天去公司找我姐姐一问,才知道江溢和她进行的交易,也知道了一些你过去的事情。我当时很震惊,原来你回来竟然是为了报复,而我姐姐和江溢给你设了局,我呢••••••我却在不知不觉中成了那一枚伤害你的棋子。想想是我亲手把‘星之谜’给了你,是我浑然不觉的把真相一下子暴露在你面前,就连那配方也是从我这里流出去的。我还记得你当时完全不知所措的样子,所以从那以后我对你一直是愧疚感。我一直不敢说,怕你知道以后会认为我和他们是一伙的。是的,我是害怕了,尤其是在一起的这几天,我觉得自己对你了解的太少,觉得自己难以让你打开心扉,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你真正的从过去的不幸之中走出来。今天的犹豫也是,我怕自己对你的感情不再和从前一样纯粹,怕自己对你的欺骗和隐瞒你总有一天会发现。我还怕你会顾忌我是宋晴雪的弟弟,还有••••••江溢,我知道你心里还有他,而他能给你的,我给不了。”


林密无言,只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进屋。


“不管你信不信,我扔下钥匙不是要调查什么,去书房也没有看见什么。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宋晴阳在她身后说着。


“如果我是荒原上的风,那么林密你就是笼子里的风,明明栏杆稀疏,你却抱紧着自己决不出来,也不让其他进去。”


那是宋晴阳那一晚说的最后一句话,林密听完还是没有说话,默默回了客厅。


新的一年头一夜,两人相顾无言。林密在一旁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然后靠着壁炉一直盯着火焰发呆,眼睛都被烤的热乎乎的。


宋晴阳倒了两杯酒,一杯放在林密身边,一杯自己拿在手里。他在林密身边坐下,喝了一口,仍是沉默。


林密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终于开了口,“我没有想到最后是这样一个结果。”


“是我的错。”他回答。


林密摇摇头,“没有谁对谁错。这样也好,可以无牵无挂的回去,好好的重新开始了。”


“真的放得下?”


她沉默半晌,“如今放不下,总有一天会的。”


宋晴阳一口喝光杯里的酒,又起身把酒瓶带过来倒了一杯,仍是一仰脖子喝光,“为什么?在这之前一切不是都还好好的吗?!”


林密不答话,宋晴阳扳过她的脸看着自己,他的眼神炙热,像是要燃出火苗来,“你说的嫁给我又是真的吗?还是只是试探?如果我毫不犹豫的说愿意,你会不会又只当是开个玩笑而已?”


“过去的事情没有如果。”


“回答我!”他大声吼着,眼睛里流出泪来。


林密怔怔的看着,只觉得心里难受的紧,说不出话来。


“你回答我。”宋晴阳又迫使她看着自己,他的手捧着林密的脸,想要紧紧的使力,却是舍不得,微微的发起颤来。


“就是玩笑而已。”林密对他说,“玩笑开过了头,搞成了真的。”


他僵在那里,眼眶里满是眼泪,就那么望着她的眼睛。那是林密从没有见过的宋晴阳,事情发展的太快,太突然,宋晴阳接受不了,她心里头也不是滋味。


她把手覆在宋晴阳的手上,说,“可是,小阳,真的没有如果。”


他满框的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像个孩子一样的啜泣着,拥上去抱着她,不断的哽咽着说着,“为什么,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林密心里也这样想着,她感觉到他急促的呼吸声,热气和眼泪都落在自己的脖子里。


她抚着他的背,在他耳边说,“要是我们没有遇见该多好,你还是那个你,不会这么伤心哭泣,也不会为了这样的我而愧疚,犹豫。小阳,我不值得你这样。”


他依旧是哭着,一度哽咽,说不出话来。林密眼睛泛酸,她不断的想起初见时,宋晴阳的样子:他骑着自行车,在冬天里穿的干净却单薄,他的笑容像是冬天里晴暖的阳光,在散落的诗稿里,那样的纯粹。


而不是现在这样,都是伤心和眼泪。


她松开手,起身从宋晴阳的怀抱里出来,背对着他,“为什么你可以在雪地里和我一起被冻死,却不敢活着一起过一辈子呢?”


宋晴阳止住情绪,默默的坐在那里。


“我给你带来的只有痛苦的结局而已,所以,趁现在的回忆都还是美好的,我们停下来吧。都回到过去,就当是从没遇见过,各自重新开始。”


他低着头像是累了,不说话,只是抬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随即拖过被子躺在地毯上,在壁炉边睡了。


林密走到旁边坐下来,拿起自己的酒杯一口喝光里面的酒,一杯又一杯,终于醉得有些睡意,拿起酒瓶把剩下的酒浇在壁炉里的木炭上,火焰“轰”的燃起来。林密转头看宋晴阳的睡脸被火光映的明亮。


她看着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十三章


无法逃离的宿命


大年初一头一天,林密和宋晴阳却是在忙着把家具再一次套上衬布。两个人没什么交流,中间有原先镇子里相熟的老朋友上来拜年串门,林密陪着说了一会儿话,送走之后看看时间,回去拿了行李放在门口。


那个时候才对送青阳说了第一句话:“你是跟我一起走,还是自己回去?”宋晴阳知道她说得“一起走”只是把自己送回城而已,他摇摇头,你直接去机场吧,我晚一点走。


林密也不再让他,点点头,开门出去。


院子里的红色爆竹皮铺了一地,前一天晚上还绽放着各种烟花的天空此刻澄蓝澄蓝的,映得雪地也有些发亮。她眼角看得见那两个雪人,还是那样靠在一起,只是稍微有一点的融化。


林密知道,宋晴阳就在门口注视着自己,她没有停下脚步,一直出了门口,下了山,把车子从仓库的开出来。


直到坐进车里的那一刹那,她才敢回头看去,房子隐在山里,离自己越来越远,那里有她的童年,有她的幸福,有她为之叹息的爱。


她一路看着后视镜,直到房子小的再也看不见,山也慢慢的淡出了视线。


“爸爸,妈妈,小阳,我走了••••••”


林密到机场的时候离飞机起飞还有两个小时。


她掏出手机,一个星期以来第一次开机。


她忽略了无数一拥而入的短信,直接打电话给夏侯静岚。


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听。她隐约感觉到了些什么,无奈的笑了笑,拿着手机坐在那里等着。


夏侯静岚过了一会儿果然又打回来了。


林密接起来一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夏侯已经念起来,“一点诚意都没有,打了一次我不接你就不会再打一次啊,过了一年了,还是那么不可爱!我是被你吃定了,每次都绷不过你。大年三十都不打电话也不开机,林密儿,你什么意思?!”


林密乖乖的听她牢骚说完,才开口,“我已经在机场了,再有一个小时上飞机,马上回大连。”


夏侯静岚突然没了声音。


林密困惑,“静岚?”


“嗯?”


“怎么了?”


“没有••••••你是说真的?”


“真的,我很快就回去了,等着我。”


“等着你。”


“那先这样,我挂了?”说着,林密准备挂电话,却又被夏侯静岚叫住:“等等!”


“还有事?”


“你能不能先跟我说一下你现在是什么心情?你回来我可好应付。”


“什么心情••••••”林密默念一下,然后说,“一塌糊涂呢。从头败到尾。”


“他呢?”


“被他骗了,骗得团团转,最后还全靠他施舍才不至于一分不剩。”


夏侯静岚没有开口,林密又自言自语似的接着说,“还有那个宋晴阳,早就想到过在一起的可能很小,但是真的被拒绝了,还是很难过呀••••••”


“除了江溢,还有一个?”夏侯静岚有些惊讶。


“是啊,除了江溢,还有一个宋晴阳。我跟人家求婚,结果被拒绝了。”


“你活该!”夏侯恨恨的大声说。


“我现在就像是个搞**的丈夫像妻子坦诚一切。”林密笑起来,“那静岚,你会不会原谅我?”


“你自己觉得呢?”


“对不起。”


“原谅你了!”夏侯静岚出奇的爽快,“不管你在哪里被谁扔掉了,我都会把你捡回来,这次你可要明白了,也就是我真的把你当成宝。”


“我感动的都要哭了。”


“行啦,怎么回去一趟不出息了,你这样我还真受不了。赶紧回来吧,看在外面收了多少委屈,性子都变软了。”


夏侯说完没听家林密回话,又说下去,“林密儿,你说我对你好不好?”


“好。”


“那你以后也要对我好。”


“我一定对你好。”


夏侯听完像孩子一样“嘻嘻”的笑起来,边笑边说:“幼稚,赶紧回来过年吧!”


林密挂了电话,心里觉得轻松了不少。起码她还有地方可去,还有个人不管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都愿意接纳她,这就算是幸福了,不是吗?


她靠在椅子上,歇了一会儿,然后看看表,还有一个小时。


她给夏侯发了条短信,写着,“有你真好。”然后闭着眼睛等回信。


不一会儿手机机震动起来,她打开一看,却是秦卿发来的,并不是新年的祝福短信,只写着,“你在哪里?”


林密心里一阵纳闷,刚想告诉她自己要回大连,然后想起什么似的,倒回头查这些天来错过的短信,竟有一多半是秦卿发来的。基本上都是,“你在哪里?”、“收到回电,有急事。”、“怎么一直关机?”••••••


她一条条看下去,直看到最早的那一条,整个人“嗡----”的一下完全失去了思维,她瞪着那几个字看了好久才认出来似的,手也控制不住的发起抖来。上面写着,“你爸爸已经去世了,我有线索,速回!”


她的身体,她的头脑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像是大雨终于过去了,晴天里却又突然一声响雷结结实实的击中了她。


林密完全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惊恐、怀疑、喜悦、伤感、害怕、不知所措•••••所有的情绪瞬间全部涌上来,混战过后,却是一片空白。


她正发着愣,手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她稍稍反应过来,控制着情绪,打开一看是静岚的回信:“等你回来^_^”。


林密看到后面那个笑脸的时候,突然再也绷不住情绪,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到手机屏幕上,她一首捂着嘴,一手颤抖着给夏侯静岚写着,“怕是回不去了。”


几个字,她写了好久,一直等到发送出去,她才注意到自己面前正站着一个人。


林密没有抬头,就看着那双鞋,胡乱的擦一把眼泪,抓住那人的衣袖,站起来,“送我回去。”她呜咽着说。


宋晴阳喘着粗气,见到这样的林密惊讶不已,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没来得及问,林密就失了支撑倒在他身上。


无法逃离的宿命(2)


林密清醒过来的时候,正睡在自己的车上,宋晴阳开着车。


她睁着眼睛回了回神,拿出手机找到夏侯静岚号,刚要拨出去想了想还是先打了秦卿的电话,她尽量然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淡一点。


“秦卿,放不方便今天见个面?”


那边像是考虑了一下,才说,“下午3点左右吧,我去你家。”


“好。我等你。”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她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想了些什么,对宋晴阳说,“我爸爸有下落了。”


“我知道。”他回答。


“?”林密一脸疑惑。


宋晴阳解释说,“你刚刚晕过去,手机掉地上了,我捡起来的时候屏幕上正是那条短信,我不是故意看的。”


林密叹口气,红了眼眶。


宋晴阳这才转头看着林密,他腾出一只手握住林密垂在膝上的手,只说,“今后有我。”


“事到如今,你还愿意这样对我?”


“我为什么不可以这样对你?因为你刚刚抛弃了我,还是因为我险些放弃了你?昨天晚上睡觉之前我就想好了,不管你今天要去哪里,我都跟定了。从今以后我要和你在一起,我想保护你。”


林密垂头擦了擦不听话的眼泪,“不值得。”


“没什么值得不值得的,从现在开始不管是好是坏,是风是雨,我都跟着你。”他握紧了林密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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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定的说。


林密感受着从他掌心里传来的温暖,心里安定了些,她默默的想着,“如果一切都是天注定,那么我又怎么可以再让你跟我一起陷进深渊里却又••••只是这一刻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对了。”宋晴阳打断林密的思考,“刚刚你的手机一直在响,我就替你接电话了,是位大连的夏侯**,她挺着急的,问你怎么了。我猜她是你在大连的好朋友,就实话跟她说你晕过去了。”


“你就这么跟她说的?”


“嗯,你这次去大连就是找她吧,这一下去不了了,总得说明原因,我又不知道你爸爸的事情能不能跟她说,我怕她着急,就只能照现场情况说了。”


林密叹气,“你这么一说她更着急。接着呢,她说什么了?”


“她突然叫了我一声‘宋晴阳?’我答应了一声,她什么也没说就挂了。”


林密无语。


宋晴阳总是会在林密遇上大麻烦的时候再制造一些小麻烦给她。不过实话讲,这些哭笑不得的小麻烦却分担了一些大麻烦的愁绪。


夏侯静岚接到林密电话的时候,张口就是,“我再去机场的路上,马上过去见你。”林密对此早就心中有数,也没有再做阻拦,只说一切见面再说。


挂了电话,她真心觉得安心不少,比起身边的宋晴阳,静岚的到来让她觉得更加踏实,有一种依赖感在里面。


如果说林密这辈子要说一个对自己最好的人,那这个人非夏侯静岚莫属。


心里的有些地方是宋晴阳也无法碰触到的。宋晴阳就像是能够照亮林密阴暗处的一缕阳光,而夏侯静岚却是可以陪伴林密活在黑暗里的那一个。


她不管林密做过什么,要做什么,都会毫无保留的支持着,也许正是因为她的这种全心全意和死心塌地,才会让林密在看到宋晴阳犹豫的时候倍感失望。


知道静岚要过来的那一刻,林密才发现自己早就已经在想念着她。


她回到家,让宋晴阳先回去,自己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发呆。“星之谜”的味道锁在房间里还没有消散,林密一进去仿佛又回到了离开之前似的。


房间里仍旧是安静、安静、安静,墙上的钟表记录着她等待的时间。


指针就要指向三点钟,林密稍稍放平的心,又开始紧张的波动起来。她站起来来回的踱着步子,直到时间已经过了三点一刻,秦卿仍旧是没有来。


她开始到处收拾屋子,企图让忙碌使自己安静下来。她把每一个角落都整理的干干净净,就在收拾的时候发现了压在书下的一封信。林密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简单的白纸和简单的几句话:


送你一幅画,那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你,星之谜也是为了这样的你而存在。


林密放下信纸,围着书桌转了一圈才看见靠着桌脚立在一旁的那幅画。画面上的女人拉着小提前,眼神向往着满天的繁星,头顶是深蓝的夜空,脚下是苍凉的荒原,看着那幅画还能感受到空气里呼啸而过的冬风。


和书桌架同色的古铜画框装裱着那幅画,若不是无意间看见了信,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见那幅画,若不是这一去没有走成,她怕是永远也见不到这幅画。林密伸手摩挲着,好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


“原来是这样••••••”她喃喃自语,随即却叹了口气,“终究是我信不过他,以为是来找文件的。”她拿着画在书房里走来走去,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还是原地静置在书桌旁,接着继续收拾别的地方。


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仍旧没有秦卿来的声音。


林密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找出秦卿的电话号码,又关上,找出来,又关上,来回几次,始终是没有拨出去。


她把电视打开,调到最大声,CD也打开,两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吵吵嚷嚷的在屋子里响着。她躺在沙发上,静静的只听其中的一种声音,闭着眼想要集中精神。


窗外传来轻轻的钢琴声,林密仔细的听着,正是久违的《汉娜之眼》,她安下心来听着听着,高度紧张的心情终于缓和下来,慢慢的慢慢的倦意袭来••••••


门铃响的时候,林密在各种声音里过滤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似的,快速的关了电视和CD过去开门,来人却是宋晴阳。


宋晴阳抬一抬手里的袋子,说,“我带了晚饭过来。”


他带了一大包即食食品,看到里面的两包速冻水饺她才又想起来今天还是大年初一。新年的第一天还没过去,她却像是已经等了很久似的。


“没来?”宋晴阳一边在厨房里一个一个的加热那些吃的,一边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嗯,还没来。”


“毕竟是年初一,可能有事耽搁了。时间不早了,我们也得吃晚饭了。”他回头冲她笑了笑,“毕竟是大年初一。”


林密倚在厨房门口,看他忙碌着的身影,突然很想上前去抱住他,可是她不敢。


吃过饭终于收到秦卿的短信:被事情拖住了,明天我赶早过去。


林密心里无数个疑问,却无从开口,只得回了一个:“嗯。”


宋晴阳十点来钟回了自己家,林密则一个人歪在沙发上等夏侯静岚。一直到半夜将近一点,门口才传来门铃声。


林密发着愣一下子反应过来,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就冲到门口去。


当她打开门看见夏侯静岚的那一刹那,眼泪就忍不住的落下来。


静岚搂着她,手上的包扔在门边,身后抬起脚把门关上。两个人紧紧的抱着靠在墙上仿佛是迷失已久的恋人终于回到身边。


过了许久,许久。静岚轻轻拍着林密的背,“怎么三个月不见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从来不哭的人也会这样一见人就哭的吗?”


林密揉揉鼻子,“就是控制不住了。”


这样的语气,这样的情景,这样依赖着自己的林密,让夏侯静岚更加的心疼起来。从前的林密哪怕她知道她心里有多苦,却从未见过她软弱的样子。


在夏侯静岚的心目中,林密就像是一面铁墙一样的存在,可以让自己随时的依靠着,而如今那堵墙却却因为因为高温的煎熬在熔化。


她抱着那样的林密,第一次觉得自己要好好的保护她,成为她的依靠。


好久没在一起的两个人,当天晚上终于又并肩躺在一张床上。许久,林密翻个身伸手搂住静岚,头也往她的颈窝那里钻了钻。


她呼出的热气也轻轻的打在静岚的颈子里,有些痒,让静岚不自觉的笑了笑却仍是没有动。


“其实,你爸爸有了确切的消息也是一件令人安心事,我这样说可能不好,但是总算不必连他是生是死都不知道的迷茫了。”


林密默然,她知道静岚说的有道理,也知道自己在知道这个消息之时先是悲痛万分,之后却又是觉得心里的疑问终于有了答案,哪怕这个答案是最坏的。


“我有些怕。”许久之后林密说。


“怕什么?”


“说不上来,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尤其是从秦卿嘴里知道这件事情更让我心慌的很。”


“怎么讲?”


“秦卿虽然是我的好朋友,但是也不至于这么多年费心费力帮我找家人,况且仅凭她自己的能力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要说是巧合,那得是什么样的几率,才能让她碰上。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江家。她已经是江溢的妻子,她如果有消息的话多半是通过江家,而江家又是怎么得到我爸爸的消息的?”


“你是怀疑这个事情确实和江家有关?”


“我从前只是猜想,现在也是••••••不过可以确定我爸爸失踪的事情一定和江文景有关。”她停下来,像是想了一会儿,才说,“就是他做的也说不定。”


静岚拍拍她的后背,“等秦卿来了之后听听看她怎么说再做决定。”


林密点头,“只能这样了。不过如果我的猜想是真的,那秦卿她作为江家人为什么会告诉我这些,她不怕我对江溢不利吗?本来这段时间我和江溢为了各自的利益,逢场作戏也罢,假戏真做也罢,确实是有些暧昧不清的,公司里不是没有传闻,她更不可能不知道。所以我现在决定要彻底离开,她应该松口气才对,为什么会在这个当口让我留下呢?纯粹是因为我们是朋友?可是七八年不联系的朋友,甚至是情敌,她真的会做到那个份儿上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静岚也翻过身去面对着林密,她同样的搂住林密,说,“想不通的事情就先不要去想,起码今晚先好好睡一觉,如果是好消息,那么一切更不用去想。如果真是如猜想的一样是糟糕的局面,那就养足了精神,明天开始有的忙了。”


林密久久未说话,她静静的靠在静岚的怀里,静岚的呼吸轻轻地打在她的发顶,让她多出了一份一种安定感。


她闭上眼睛好像是过了很久,也不知道静岚有没有睡着。她喃喃的说着,“如果是那样,就真的不会有新的开始了,我无论如何也要为爸爸、为林家报仇。”


静岚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低声答了一句,“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帮你,只要在一起就好。”


“对不起,静岚。”


她轻轻摇摇头,拍着林密的背,“好好睡吧。”


无法逃离的宿命(3)


似睡似醒中,天渐渐亮了,门铃声突兀的想起来,传入林密的脑中就如同是一道划破寂静的雷声。她“蹭”的一下从床上跳下来跑到门口,将手放在门把上的时候却硬生生的僵住了,仿佛她能够感受的到门外那个人将要带给她的沉重气息。


她也无暇多想,停留几秒的时间,打开眼前的门,门外站着的正是那个迟到已久的秦卿。林密只觉得自己“通通”跳着的心仿佛要把胸口撞开一样,她一动未动的看着门外那人,而秦卿也是一脸的不知所措,她的手还停留在门铃的位置,如同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按下去一样。林密那扇迅速敞开的门击退了她做好的所有准备,以至于她看向林密的时候,眼神还是那样恍惚而茫然的。


这样僵持的场面直到夏侯静岚走到门口去拉住林密抠着门的手,同时对秦卿说出“请进”之后才得以缓解。


两人从各自的顾虑中清醒过来,相处的也自然起来。


当时的林密不会纠结于秦卿长时间的迟到,她直接将秦卿引到自己的卧室,三个人靠着床在地毯上坐下,乍看就像是闺蜜之间甜腻腻的聚会。


林密看着秦卿又看了看夏侯静岚,说了第一句,“静岚不是外人,有什么话尽管当着她的面说,没关系的。”


秦卿隔着林密打量了静岚几秒,嘴角扯出一丝无可奈何的笑,又低头盯着自己握在手里的手套,像是在下着极大地决心。


林密冷静下来,耐着性子也不催她。窗外的天空又亮了一些,透着一种灰白色的冷冽,林密认得那副手套,她在江溢的办公室里见过,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江溢正看着手套发呆,发现林密的时候他只好尴尬的笑笑,随即将它们装进一个很漂亮的礼品袋里,迅速的收好。


“一定很温暖,戴着这样一副手套的话。”林密的脑子里一下子冒出来这样的想法,而她第二次的选择了无视。


“你吃过早饭了吗?”林密又一次开口问秦卿,说着起身要去厨房。她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从秦卿出现在这里开始,从秦卿的表现里,林密知道自己的猜测已经成为了现实,她由一开始的不敢相信,在短时间里迅速的接受下来,并下定了决心。甚至在她起身的时候已经在考虑今后的每一步该怎么去走。她知道秦卿既然来了就一定会把答案说出来,而她需要做的就是耐心的等。


就当她往前迈出一步的时候,秦卿伸手抓住了她的手。林密停下脚步,低头看她,秦卿仰着头,林密看着她湿润的眼睛,有一个瞬间她觉得自己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懊悔”。她覆上秦卿的手刚要说话,却听见秦卿先问了一句,“你本来是要走的,对吗?”


林密一时不太明白她问这句话的意思,又退回去挨着秦卿坐下,轻轻的回了一句,“是要走的,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说着她指着静岚,“跟她一起。可是现在看来,是要留下了。”


秦卿吸了吸鼻子,又低下头去,幽幽的说了一句,“是我做错了。”


林密伸手搂住她,“不是你的错,只要是事实,早晚都会被知道的,早一天晚一天没有谁应该被责怪,倒不如早早的知道,早早的了断,总好过在心里记挂上一辈子。”


说到这里,秦卿转头看着林密,说,“我不要一辈子都记挂在心上不得安生。”她说这话的时候依旧是憔悴的,可林密瞧在眼里只觉得一阵寒意蹿遍全身。于是她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没再说话。


秦卿却终于要进入正题,“我要说的事你可能已经猜到了,林伯父的失踪确实和爸爸••••••我是说江溢的爸爸有关。我也是去江溢家里玩儿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了他和另外一个人的谈话。你爸爸••••••他应该是被江溢的爸爸藏起来了。”


秦卿斟酌着说着每一句话,停下来看了看林密的表情。


林密则是略低着头,头发遮住眼睛看不出什么表情,只听她轻轻的吐出一个字,“藏?”


秦卿立刻回答,“我不知道他们把林伯父弄到哪里去了,谈话内容一直没有牵扯具体地点,而且我也不敢多听,看没有人发现我就赶紧离开了。”


林密没有作声,秦卿停下来不再往下说。静岚轻轻拉了拉林密的胳膊,“林子?”


“嗯。”林密简短的答应一声,沉静一会儿抬眼看向秦卿,“那个人你见过吗?”


秦卿摇头,“没看见那个人的长相,他走的时候也没有见到,只听到了声音,听起来年纪不是很大,有一点儿不知道是哪里的口音。”


“秦卿••••••”林密刚刚开口,秦卿却打断她,“我知道,如果再碰到那个声音,我一定会试着看清他的脸,一定会告诉你。”


林密的脸上露出感谢的神色,随即又被不安所取代,“为什么,你要这么帮我。”


秦卿却摇摇头笑了,“从按下门铃开始,我就已经说服了自己要这么做,因为我知道帮你是对的。而且,我莫名其妙的认定你要做的事一定会做到,你会找到你爸爸,你会拿回本该属于你的东西。一直都是这样,只要是你,林密。既然是我把你从机场拦了回来,既然是因为我阻止了你离开,那么我就理当对自己做的事情负起责任。只有一点••••••只有一点我想请你答应我。”她抓住林密的手,继续说下去,“请你把江溢好好的留给我,他爸爸做的事情与他无关,请你不要牵扯到江溢,行吗?”


林密沉默片刻,“秦卿,我很想答应你,可是有些事情并不是我现在做出了承诺就一定能够保证的,今后的事情我们都没有办法预测,江文景过去做的事情是与江溢无关,我承认。可是,就像我爸爸的失踪让我一直放心不下一样,江溢也不会不管他的爸爸。我不想与江溢为敌,可是当我一定要与他的父亲为敌的时候,他怎么可能不与我为敌?”


秦卿紧咬着嘴唇,忍着摇摇欲坠的眼泪,林密看在眼里,只觉得胸口一阵难受。她抬手扶住秦卿的肩膀,“我答应你,最大限度的把江溢放在我和他爸爸的恩怨之外,最大限度的••••••”


她还要继续说下去,却被秦卿一把握住放在肩头的两只手,“林密,我怀孕了,已经五个月了,我和江溢的孩子。”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回放似的在林密的脑海里空荡荡的响着,林密难以置信的看向秦卿的肚子,她穿着一件很宽松的长毛衣,仔细看看会发现确实有些微微隆起。


林密的目光又慢慢的游移到秦卿的脸上,像是在问,“真的吗?”


“上次去你办公室找你的时候,就已经三个月了,我那个时候几乎看不出来,也就我没告诉你。医生说,就是会有我这样的人,即使怀孕了,肚子也不会很大,不过宝宝健康就好了。”她说着掩饰不住自己的一脸期待,轻轻的摸着自己的肚子。


林密这才回想起来,跟秦卿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下意识的将手覆在自己的肚子上,原来那是作为一个准妈妈潜意识里的动作,她竟从未在意过。


林密心情复杂的看着秦卿的肚子,终于拿起了手,她抬头看了一眼秦卿,得到了对方的点头同意,才把手放在了那个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隔着温暖的毛衣,林密感受着里面那个跳动着的生命,她突然觉得一阵感动。“原来这就是生命啊••••••这样的幼小,这样的安静,这样的让人充满期待。这就是江溢的孩子••••••”她这样想着。


然后秦卿紧紧地握住林密还放在她肚子上的手,她认认真真的说:“所以,林密,请你一定不要做出伤害我孩子爸爸的事情。”


林密仰起头对上秦卿坚定的目光,听见她说:“我爱他,很爱很爱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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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他好好的在我身边。”


林密看着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她的眼神憔悴而又坚定,她的指节纤细而又有力,林密感受得到握住自己的那双手传递给自己的那种绝不退让的力量。她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她们在一起共度过最美好的少年时代,她们曾在一起犯过傻犯过错,如今她依旧在在自己面前,说曾经和自己相爱的那个人,如今她在爱着。


林密感觉到秦卿的眼泪落在自己的手背上,炽热的、干脆的,与自己的隐忍、犹豫是那样的不同。她有些崇拜起这个在自己面前说“我爱他”的女人,她知道过去的事情是真的完完全全该让它过去了,她知道有些情愫再也不能表达出来,她知道那副看起来很温暖的手套永远也暖不了自己的手。


所以,她只能把仅有的最美好的祝福送给眼前这位勇敢的朋友,不管是心甘情愿还是情非所愿。所以,她一把把流着眼泪的秦卿拥在怀里,在她的耳边坚定的回答:“我一定把江溢好好的留在你身边,不管是输是赢。”


林密感觉到有一双手轻轻抚着自己的背,她抬眼给静岚一个感激的笑容,而就在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出现了宋晴阳的笑脸,她强迫自己把这样的记忆删去。


“贪心只能让你一无所有,林密。如今只要想着爸爸就好了。”她不断地对自己说,不断地提醒自己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送走秦卿之后,林密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枯枝一动不动。许久,她才对身边的静岚问道,“静岚,你说爸爸他去世之前是带着怎样的心情活着的••••••”


静岚伸手搂过林密的肩膀,“爸爸他一定很坚强的生活着,不管他在哪里,想要与你们重逢的心情一定是一样的。林密,他一定一直一直都在等着你,一定从来没有放弃过。”


林密倚在静岚的肩上,终于止不住的颤抖起来,“我好害怕,我怕爸爸他过得很辛苦,我怕自己还是会失败••••••静岚,我恨我自己,这么多年竟一直没有找到爸爸的一点下落,我恨我自己之前竟然那么自私的想结束这一切一走了之,我恨我自己当年执意离开家,连妈妈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不是你的错,林密,不是你的错••••••”静岚抱着她。


“是我的错,一直就是我的错。要不是我出车祸,妈妈不会无暇顾及公司,被江文景钻了空子,要不是我的犹豫、我的自私,她也不会一直到最后也没有盼到爸爸的一点消息。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父亲,这么多年,哪怕我早一点回来,哪怕我再努力一点,也许我们早就已经相聚了,可是我懦弱,我不安,我被自己那一点点自私的感情冲昏了头脑,竟然天真的想要放下一切开始新的生活,我自欺欺人,我••••••”


“林密!”静岚大声的叫着她的名字,她捧着林密的脸直视着她的眼神,“不要再说下去了,这不是你的错,从来就不是,没有人会责怪你,妈妈不会,爸爸也不会。你很好,真的很好。在我看来,最艰难的那个人不是别人而是你,你走的每一步,你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我都看得清清楚楚,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从来不是为了自己,我知道你背了多么沉重的负担。如今我们终于看清现实了,全力的去做该做的事情就好了,知道吗?”


“事到如今我真的可以做的到吗?”


“我认识的林密儿从来不会怀疑自己,她要做到的事情就一定可以做到。从前都是我躲在你的身后坐享其成,以后我会一直站在你的身边,别再说‘我’,是‘我们’。我们绝对可以做到。”


“不,静岚,你绝对不能牵扯其中。”林密转头摆脱静岚的拥抱。


夏侯静岚手上使力,强迫林密看着自己,“太晚了,我早就已经进来出不去了。”


“你明天就回家去,公司还需要你,不能两个人都不在。”


“公司已经被我卖了。”


“你说什么!”林密震惊。


“我说,公司已经被我卖掉了。”


“胡闹!”林密推开她。


“我的公司我想卖就卖,想留就留,谁也管不着!”


“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我凭什么要跟你商量?公司的哪一份文件上有写你的名字?那家公司跟你没有任何的关系,你没有权利做代替我做任何决定。”


“静岚,你这是何必?”


“我已经没有退路,你要不然留下我,要不然我一个人远走高飞,你永远都不要想再见到我。”


林密静静地看着对面坚定的静岚,许久,她抹掉自己眼角落下来的眼泪,语气温柔下来,“静岚,你和我不同,你有家人,他们会为你担心,他们都在等你回家。”


静岚深深吐出一口气,走向林密,“如果我也走了,留下你一个人,我也会为你担心,也会每天都盼你回来。林子,你也是我的家人,我这样想着你,可为什么你就不能为我着想呢?”


“我还是不能••••••”


“我不会走的,我要留下谁也赶不走我,我的家人他们也不会反对。除非你说你其实并不需要我,只要你说‘夏侯静岚,我林密儿不再需要你’,那我就走。”


“静岚••••••”


“可是那样的话我会伤心,会难过,会恨你一辈子。”静岚抢在林密开口之前补充道。


林密再一次看着眼前的这个人,许久,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原来是这样一个无赖的人。”


“我以前也没发现你原来是这样一个傻瓜。”


对于这样吐槽自己的静岚,林密却笑了,老实的被静岚再一次抱在怀里,听她轻声说,“以前总受你保护,显得我我像个弱弱的小土豆,现在给你看看,我其实也可以是一个可以保护你的豌豆射手。”


林密笑笑,“你也就是个小土豆。”


静岚夸张的叹口气,“土豆就土豆吧,就算我是个土豆也会种在你前面,一直保护你,直到敌人把我吃光,也要守着你。”


林密只觉得眼眶里盈满了泪水,即使视线再模糊却也清清楚楚额知道静岚此刻的样子,这个陪伴了她八年的人,她与她之间的爱究竟是处在哪一个范畴之中,她已经弄不清楚。那么多的牵绊牢牢地将两个人系在了一起,放不下、丢不开,融进了彼此的命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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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当林密再一次出现在林氏公司的门前时,她抬头望着楼上的某扇窗,那恍如隔世感觉甚至比第一次回来的时候还要明显。


如今她依旧站在这个楼下,仿佛是冤孽的白蛇被命中的克星下了咒,永生都要被压在这里,怎么也逃不走。


烟消云散


静岚在厨房做早饭的时候,林密听到了楼下传来的钢琴声,还是熟悉的汉娜之眼,她情不自禁的走到窗边,打开窗户,那琴声就像是得到了释放一样呼的涌入她的耳中。


林密不由得打了个哆嗦,风是那样冷,吹的她本就是通红的眼睛越发的疼。她手扶着窗棂,默默的听着听着,许久许久,她不放手,楼下的琴声也永不停止一样。


“他在想着什么?他为什么这么早就在弹琴?他昨晚有没有好好睡觉?••••••”答案明明已经那么清楚,可是她一遍一遍的问着自己。


“林密?”静岚从厨房出来叫她。


“吃饭了。”她指着桌上的早餐,仿佛压根没有注意到冬天里大开的窗户。


“嗯。”林密回头示意,随即把窗户关住。琴声一下子被隔断了,林密下意识的往窗前凑了凑,只能听到有微弱的声音。她无奈的笑笑,转身去餐厅。


不是早就决定了吗,在撕掉机票的时候。要远远的离开的时候是,现在走也走不掉的时候更是,不论是不是下地狱,都不再牵扯宋晴阳。


饭桌上。夏侯静岚一边喝着酸奶一边问林密,“你怎么想的?”


“吃过饭我去一趟林氏。”对于这样没头没尾的问题,林密马上给出了一个明确的回答。


夏侯沉默片刻,说,“没问题吗?”


“他们不会猜到是秦卿告诉我的,她敢来跟我说这些那肯定就保没有人知道她得知真相这件事,而且,秦卿是江文景的儿媳妇,不会有人怀疑她。”


“我说的是你。没问题吗?”


林密把嘴里的煎鸡蛋咽下去,回答了一句,“没问题。”


话题由此打住。


当林密再一次出现在林氏公司的门前时,她抬头望着楼上的某扇窗,那恍如隔世感觉甚至比第一次回来的时候还要明显。


只是过了一个年的时间,只是短短的一夜间,她和这间公司,和那个家族,和那个人,一下子从疏离的关系彻底的变成了敌对。


她清楚的记起了自己离开的那一天,那么决绝身,那么决绝的对着林密说,“我在这里,过了年就走。”


如今她依旧站在这个楼下,仿佛是冤孽的白蛇被命中的克星下了咒,永生都要被压在这里,怎么也逃不走。


林密自嘲的撤出一丝笑,她知道那一定是难看极了的表情。


“江溢,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可是,是你骗我在先,我也并不算违背承诺。”


她走进那幢大楼,整栋楼由于年假的关系空荡荡的,她的鞋子敲着光滑的地面发出“咚咚”的响声又从远处传来空旷的回声,一下一下的响在她的心里。


当林密站在江溢办公室门外的时候,她比自己想象的要紧张,却也自己想象的要装的淡定。她知道江溢正在里面等着自己,早上打电话约他的时候,江溢的那声:“啊?!”有多少惊讶的成分,又有多少惊喜的成分,她无暇多想。只是当她站在门口,与江溢只有一门之隔的时候,她突然很希望开门进去的时候能够在看一眼那人的笑脸,虽然那近乎是不可能的。


正当林密站在门口那么一小会儿走神的时候,门却从里面打开了。江溢站在门口,对林密笑了,他说,“过年好。”就像是老朋友之间一样的问候,就像什么也不曾发生,就像今后也不会发生什么一样。


“他真的笑了。”林密在心里说,然后她很默契的明白了今天该怎么做,于是她换上一副过年的笑脸,说了一句,“过年好!”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谁也不提该提的事,好像那一天就是老朋友越好的过年聚会一样,两个人的聚会。


江溢把冒着热气的柚子茶放到林密面前,林密瞧了瞧笑了,“我今天不喝这个。”她说,“我要喝牛奶。”


江溢脱口而出,“没有。”


林密没做声只是抬眼望着她。


于是江溢佯装无奈的叹了口气,起身走到门边拿了外套出了门。


林密坐在那里看着他的穿衣服的背影、开门的背影、离开的背影,一下子红了眼眶。她握住那杯柚子茶试图把自己冰凉的手指暖过来,那甜兮兮的香气飘进鼻腔,却变成了酸涩。


“你要天天喝牛奶的呀,不喝牛奶怎么长高?!”小时候的江溢每天早晨都会给林密喂上一杯牛奶,一直到高中还是如此。


“我已经够高啦,比你还高不就••••••”林密说到这里突然停下来红了脸。


“那就多喝牛奶长胖一点。”江溢依旧笑嘻嘻的说。


“我才不要。”林密边说着边喝光了手里的牛奶。


江溢满意的拍拍她的头,“好乖好乖。”


林密一手打开江溢的手,低下自己红彤彤的脸,嫌弃的他,“说了多少次,别拍我头!”


江溢听话的放下手,却将脸凑得更近了,近到林密清晰的感受到了他温热的呼吸,“你算你长得比我高,比我胖,我也要你哦,我以后一定娶你的,密儿。”他的一字一句都像是他为自己温热的牛奶一样柔柔的,可是却也像是红酒一样的让她最近了心里。


那种醉反映到脸上就成了一个圣诞夜的红苹果,惹得林密只好站起来拔腿就跑。江溢就在后面装作追的辛苦,夸张的气喘嘘嘘的在后面喊着,“行不行啊?!”


林密也边跑边也边喊着,“知道啦!”


林密这样想着的时候,江溢就回来了,怀里揣着1.5升装的牛奶。林密一动不动的看着他倒了一杯放进微波炉。


微波炉工作的短暂时间里,两个人没有任何语言交流,甚至没有眼神交流,都只是专注的看着那台机器里微黄的光晕里左右旋转的装着牛奶的玻璃杯。


直到微波炉宣告工作结束的那声“叮——”想起,两人才回过神来。


江溢把牛奶拿出来递给林密,依旧是笑着,“快喝吧。”


林密也同样笑着接过来,刚喝下一口,听到江溢低声的又说了一句,“喝了牛奶好好长个子。”


林密握住那个杯子,忍不住轻声咳了一下,她庆幸自己早已经眼下那口牛奶,不然一定会呛到自己。


她看着江溢的脸,笑的把眼睛也弯起来遮住自己的泪光,她慢慢悠悠的在江溢一如从前的注视下喝光了那杯温热的牛奶,然后对江溢说,“好幸福的感觉,只是我已经不会再长个子了。”


江溢依旧是温柔的笑着,甚至还抬手轻轻抚了抚林密的头发,他轻声的对林密说,仿佛是在安慰一个因为长不高而倚在墙角的孩子:“没关系。”他说。


“怎么样都没有关系。”


“真的吗?”林密看着他。


“嗯。”他点头,依旧拍着她的头发。


林密的眼泪于是就落下来了,“我没有别的办法”她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江溢于是凑得更近了,近的林密能清晰的感觉到他的呼吸,“别哭。”他安慰她,如同在跟那个孩子说“长不高也没关系,有我在,没有人会欺负你。”


于是林密的眼泪流的更急了。


江溢却捧起林密的脸笑的出了声,“傻瓜,真的,别哭了,没有关系。”他笑的那么单纯,仿佛真的只是面对那个墙角的孩子,仿佛真的只是面对小孩子对于长不高的担忧,仿佛再说着,“小傻瓜,没有必要为这样的小事情哭,真的没关系。”


林密任他给自己擦着眼泪,然后有不断的流出来。她从来没有这么听话过,就连从前在一起的时候都没有过,随便他如同对待一个孩子或者是一个娃娃一样的折腾着自己。


“我不是怕。”终于在她停止流泪的时候她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当然,你不会怕,你一直一直是那么勇敢。”他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肩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她的头发。


“你还是这么温柔。”她笑他。


“你从来没有这么安静。”他回答。


“江溢。”两人安静半晌,林密幽幽的开口,“你知道吗?我爸爸的事。”


江溢的肩膀轻颤了一下,声音小的几不可闻,“知道的并不多。”


林密沉默不语。


“对不起。”江溢搂紧他。


“江溢。”林密老实的被搂在怀里,“这是,最后一次了。”


对方湿润的气息穿透她的发丝,许久只听到一声短促的,“嗯。”


命运留给他们的时间总是这么少,总是这么匆忙。林密知道什么都不必再说,以后各自会怎么样彼此都心知肚明。纵然有舍不得,可是他们之间永远都只能是“不得不”。


于是林密没有更多的逗留,她拿起外套走出门去头都没有回,她一直走一直走,没有乘电梯,一圈一圈的绕着楼梯往下走,只觉得有一点眩晕,这种眩晕仿佛是一种诱惑,让她不想停下来。


她一直走到地下停车场,丝毫不停留,一路回了家,却在门厅口的台阶上看到了宋晴阳。


林密恍惚回到了几个星期前,那时候宋晴阳也是这样,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北风吹着也不知道避一避。她从车上下来,好像还能听到宋晴阳对自己说,“我带你去个地方,那里挺远的,你坐下睡一觉,我来开车。”


于是,她就站在了他面前,江溢的影子还跟在自己的身后,她恍恍惚惚,保留着理智。


宋晴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先开了口,“一样的情景,可我知道你不会再跟我去了。”


林密抬头看了看自家的窗户,招呼宋晴阳上车,然后就开走了。


烟消云散(2)


两个人去了第一次吃饭时的那家饭馆儿,宋晴阳有意无意的点了同样的菜,只是吃的不再那么欢乐。他有一下每一下的扒着饭,眼睛一直盯着不为所动的林密。


“你知道了吧?”林密先问。


“猜的。”


“嗯。”林密点点头,不再说话,两个人拿起筷子沉默的吃饭。


一直过了十几分钟,林密喝了口水,又慢慢的开口,“小阳,咱们就这么算了吧。”


宋晴阳不做声,往自己的碗里堆了好多菜,抱起来就吃。林密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很不好受可还是继续说下去,“我一开始遇见你是偶然,可是后来的接触却是故意的,我早就知道了你和宋晴雪的关系,才会和你拉近距离,想着••••••想着有一天可能用到你。”


宋晴阳依旧是听不到似的吃饭不语,把嘴里塞得满满的,一句话也不说。


林密给他倒了杯水,又伸手把他的碗推到一边,“别再吃了。”她说。


宋晴阳喝光了杯子里的水,又把碗划拉过来,继续吃,“我饿。”他回答。


林密看着他一副要把自己噎死的样子,心中愧疚,“小阳你听我说。”她捧起宋晴阳低头扒饭的脸,却对上他红红的眼眶,林密心里抽的疼了一下,眼圈儿也红了,“对不起。”她说。


宋晴阳却笑笑握住了林密停在自己脸上的手,“你让我吃完,我是真的饿了。”


林密抽回手,一直静静的看着宋晴阳吸着鼻子,把桌子上的饭菜都吃的干干净净,最后拿纸巾擦了嘴。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他说。“从我送给你香水之后,得知了你的事情,我就想到了。”宋晴阳自嘲的笑了,他目不转睛的看着林密,他在她的眼睛里像是在寻找着什么,然后他说,“可是,林密,我不后悔。”


“小阳,我不想说这个,现在不是时候。”


“现在是你要报复的时候?”宋晴阳马上质问道。


“跟你没有关系了。”林密扶着额角,显然已经不想再继续说下去。


“不要那么做。”宋晴阳没有理会林密的拒绝。“不会有好结果的。”


“我没得选择。”


“是你不去选择。”


“我不能那么自私,不能放弃我爸爸。”


“我们可以换种方式找他,我会很努力很努力,用尽一切方法找到你爸爸。只是林密,你千万不要用极端的手段,行吗?”


林密淡淡一笑,“换种方式?什么方式?贴寻人启事?报警?我已经等了8年了,等到妈妈不在了,家不在了。我等不起了,真的。”


“我••••••”


“你别再劝我了,什么样的手段都无所谓,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无所谓,我只想尽快找到我爸爸,哪怕是我死了都无所谓,只要让我再见他一眼,只要让我知道他好好的,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宋晴阳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没有什么好商量的,于是他对林密说,“那么让我陪着你。”


“不,不用了。”林密摇头。


“为什么?你就这么着急要和我撇清关系?”


“你帮不到我。”


“哦••••••”宋晴阳无奈的笑了,“说的也是,江溢都做不到的事情,我这样一个小角色又怎么能帮上你的忙••••••是我高估了自己。”


“宋晴阳!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密赶紧解释,“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你别这么说••••••”林密有些哽咽。


“这个事情牵扯进来


林密点点头,不再说话,两个人拿起筷子沉默的吃饭。


一直过了十几分钟,林密喝了口水,又慢慢的开口,“小阳,咱们就这么算了吧。”


宋晴阳不做声,往自己的碗里堆了好多菜,抱起来就吃。林密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很不好受可还是继续说下去,“我一开始遇见你是偶然,可是后来的接触却是故意的,我早就知道了你和宋晴雪的关系,才会和你拉近距离,想着••••••想着有一天可能用到你。”


宋晴阳依旧是听不到似的吃饭不语,把嘴里塞得满满的,一句话也不说。


林密给他倒了杯水,又伸手把他的碗推到一边,“别再吃了。”她说。


宋晴阳喝光了杯子里的水,又把碗划拉过来,继续吃,“我饿。”他回答。


林密看着他一副要把自己噎死的样子,心中愧疚,“小阳你听我说。”她捧起宋晴阳低头扒饭的脸,却对上他红红的眼眶,林密心里抽的疼了一下,眼圈儿也红了,“对不起。”她说。


宋晴阳却笑笑握住了林密停在自己脸上的手,“你让我吃完,我是真的饿了。”


林密抽回手,一直静静的看着宋晴阳吸着鼻子,把桌子上的饭菜都吃的干干净净,最后拿纸巾擦了嘴。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他说。“从我送给你香水之后,得知了你的事情,我就想到了。”宋晴阳自嘲的笑了,他目不转睛的看着林密,他在她的眼睛里像是在寻找着什么,然后他说,“可是,林密,我不后悔。”


“小阳,我不想说这个,现在不是时候。”


“现在是你要报复的时候?”宋晴阳马上质问道。


“跟你没有关系了。”林密扶着额角,显然已经不想再继续说下去。


“不要那么做。”宋晴阳没有理会林密的拒绝。“不会有好结果的。”


“我没得选择。”


“是你不去选择。”


“我不能那么自私,不能放弃我爸爸。”


“我们可以换种方式找他,我会很努力很努力,用尽一切方法找到你爸爸。只是林密,你千万不要用极端的手段,行吗?”


林密淡淡一笑,“换种方式?什么方式?贴寻人启事?报警?我已经等了8年了,等到妈妈不在了,家不在了。我等不起了,真的。”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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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再劝我了,什么样的手段都无所谓,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无所谓,我只想尽快找到我爸爸,哪怕是我死了都无所谓,只要让我再见他一眼,只要让我知道他好好的,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宋晴阳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没有什么好商量的,于是他对林密说,“那么让我陪着你。”


“不,不用了。”林密摇头。


“为什么?你就这么着急要和我撇清关系?”


“你帮不到我。”


“哦••••••”宋晴阳无奈的笑了,“说的也是,江溢都做不到的事情,我这样一个小角色又怎么能帮上你的忙••••••是我高估了自己。”


“宋晴阳!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密赶紧解释,“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你别这么说••••••”林密有些哽咽。


“这个事情牵扯进来的人已经够多了,我不希望你再陷进来。小阳,事情从始至终就跟你没有关系,现在你抽身还不算晚,离开我吧,离的远远的过属于你自己的生活。”


林密话音刚落,宋晴阳就“蹭”的站了起来,身后的椅子擦着地板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早就已经太晚了。”他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凑近林密一字一句的说,“我早就已经陷进去,出不来了!”


“你现在说让我走,我该走到哪里去?就算是到天涯海角,火车飞机轮番的跑,上天入地,我的心里眼里也只能是你,林密,你真的不懂吗?”


“早知道是现在这样,当初你又何必••••••”他低下头去,一滴眼泪砸在桌子上,“也许一开始是,一开始是有预谋的,有目的的接近我,但是我被高利贷追着跑的时候,你想都没想就和我一起跑,那时候的关心是假的吗?你生病站在我家门口,那副需要依靠的样子是假的吗?我们一起去郊外的仓库弹琴看星星,我们在星空下面合奏,你那时候的眼泪是假的吗?我们在山上捡树枝的时候,埋在雪地里的亲吻是假的吗?除夕夜里你拿着机票说想要和我一起离开是假的吗?林密,你告诉我,这全部都是假的,都是骗我的吗?!”


“别说了,别再说下去了,都过去了••••••”林密红着眼眶。


宋晴阳走到林密身边双手扒着桌子蹲在她面前,歪头看着林密,语气温柔又带着悲伤,“我只想听你说,林密,你有没有爱过我?”


林密蜷起双手,用尽力气摇了摇头。


宋晴阳却笑了,甚至笑出了声,他笑着说,“可是林密,我爱着你啊。”


他一只手轻轻抚着林密的头发,一只手捧起林密埋在胸前的脸,林密看着宋晴阳红红的眼圈儿,一滴眼泪就瞬间再也锁不住的从眼眶里落下来。宋晴阳就那样蹲在地上用低于他的角度把林密搂在了怀里。


“你别推开我。”他说。


林密的脑子轰然一声只剩下空白,手指难以控制的微微发起抖来。


“我爱你。”只有宋晴阳的这句话留在她的思想里,像是闪电一样击中了她,哪里都动弹不得。她想找回自己的理智,控制自己的思绪,却只能更加的慌乱。


她无力的靠在宋晴阳的肩上,一夜之间所有的变故押给她的重量都消失了一瞬间。


“我是真的想要和你在一起,走得远远的,把过去的一切全部抛下。我是真的喜欢着和你共同度过的那些日子,那种快乐,别人给不了我。我是真的爱过你,我也是真的直到现在还在爱着你。”她在宋晴阳的怀抱里,闻着他身上温暖的阳光一样的味道,这样在心里对他说着。


“我多想跟你说,我舍不得你这种温暖,我舍不得让你走。可是我不能那么贪心,我不能拖你下水。正是因为我爱你,才不能对你说出来,正是因为我爱你才不得不离开你,不想你跟着我受煎熬。”可这些话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林密把搂着宋晴阳,她的手碰触着他软软的头发,最后终于说,“很快就会过去的,时间会冲淡一切,以前是我对不起你,欺骗了你的感情,我向你道歉,可是以后不会了。你很快就会忘了我,找到一个好女孩儿。她会全心全意的对你好,她很可爱,她能给你带来一辈子的幸福。”


宋晴阳一句话也不说,依旧是抱着林密不放手,林密感觉到自己肩上温热温热的,她感受着那种温和,有一种绝望的幸福感。


她扶着宋晴阳的胳膊把他拉开,站起身,穿上自己的外套,整个过程都不敢去看宋晴阳的一眼。


“那,我先走了。”她甚至露出了一个谁也看不到的笑脸,就如同和朋友普通的吃过饭后的告别一样,走出了饭馆儿。


没有再流眼泪,她只觉得自己喉咙堵的发哑,思维也停滞下来。她机械的上车、开车,机械的把车往家的方向开去。


她生命中深深爱过的两个男人,就在那一天因着同样而又有些不同的理由无法再继续的爱下去。可她并不觉得痛,因为林密她早就已经不知道到底该有多痛才是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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