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箜篌引之古木琴殇:三世的风,千年的魂,两世情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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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空云主持

辞别了樵夫,季便取道去瀑布那处。白云悠悠松风远,流水潺潺青石滑。莫东窗的墓便在那远离人烟、绝然于凡尘的深山碧谷中。

我并没有见过这位莫东窗先生。但在我想象里,他应该是那种淡定人间、仙风道骨的白袍子先生吧。就像那一世的风鹞子,那一世的夜阑风。

季将酒菜摆于墓前,浅浅斟了两杯酒,对着那冢孤坟道:“莫先生,久闻大名,未曾相识,的确是人生一大憾事。今日,晚辈季翦风特来此相拜,薄酒一杯,不成敬意,翦风先干为敬。”

他昂首饮尽一杯,举盏还酹一杯,未及抬起头时,身后却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季施主还是来了。”

我一惊。回头却看见一个老和尚正站在身后,手里提着酒菜,看上去也是要拜祭莫东窗的。看样子,莫南轩他爹在这里还挺受敬重的。

“这位师父是?”        

“老衲空云,乃山中云何寺的主持。”

主持?

我愣住,他就是那樵夫口中的主持?

“师父知道我要来?”季有些诧异地问道。主持轻轻点了点头:“老衲等你十几年了。”

“此话何解?”

“莫施主仙去前,留了件东西,说日后定会有个姓季的琴师要来取回,老衲便为他留心至今。不曾想,今日才算见到了施主。”

莫东窗给季留了东西?

我有些糊涂了。算起来,季和莫东窗素昧平生,他会给季留下什么东西呢?既是留了东西,又何苦等十几年再绕这么大的圈子让季自己来扬州取?

“季施主不妨随我去寺里一趟。”老和尚和善地笑着,季道:“荣幸之至。”


一案香烛,几卷佛经,老和尚的房间一眼便看到底了。小沙弥端来茶水,招待季坐下,主持却挥挥手让他离开。我知道,老和尚有事要单独和季说。

“季施主,萧施主在你离开长安之前可告诉你些什么?”

“这倒没有。”季放下茶盏,“可有什么要紧事?”

“时机未到,到时自知。老衲现在也不便相告。”老和尚故意卖了个关子,绕过重点把话题拉回来——“莫施主给您留了玉佩。”

“哦,是吗?”季轻微地皱了下眉,“什么玉佩?”

老和尚说话间已经走到内室,轻轻挪动暗格,从暗格深处取出一块血红色玉石,石头上还绕着几道金色丝络,十分别致。他仔细地将玉石放在季的手中,脸上浮现出一丝特别的笑意:“请好好保管,日后定有用处。”

我偷偷观察那块玉,总觉得有点眼熟,只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季也满脸疑惑,轻蹙着眉头看那主持。可主持依旧笑吟吟的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过去,老和尚托词要静修,季只能起身告辞,沿原路下山。

看来,樵夫没有说谎,这云何寺的主持的确不欢迎人。

下山的时候,太阳已是老高老高的了,丛林间回荡着清脆的鸟鸣,松风微漾,轻轻卷动路上的碎叶,沙沙作响。

山脚下传来一声的马嘶,赶马的小厮已经在山下等候,季俯身钻进车里——“走,回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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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琴音梦呓

当晚,月色薄寒。

季坐在窗前借着朗月十分专注地修琴谱。我不敢打扰他,只独自一个人在屋子里闲逛,无趣得很。莫呆子这会儿还没回来,白天说要问冷经冬的事自然也没有什么结果。

其实,我现在特想找个人说会儿话,随便说什么都可以。可惜的是,好端端的清明节,连个鬼魂都见不着。想来这**穷魂恶鬼的看见别人祭祀,都赶不及去争抢了吧。

人活着是这个模样,死了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我愤愤地想。

一盏香尽,季放下曲谱,伸了伸懒腰,倏然一声长叹:

“弦真,你睡了吗?”他问。

“睡觉?我什么时候要睡觉了?”我倒吸一口凉气——“你开玩笑吗?要知道每次我睡觉的时候,都是在躲天劫呢!你这么说话,是何居心?”

“没什么居心,我不是把你当成人了吗?”他疏然一笑,“你应该高兴才对。”

看着他那干净温柔如万里春风般的明媚笑脸,我软了软心,咬咬牙,不再计较。谁叫他是我主人呢?偏偏又是那种神仙似的人物……唉,天劫啊天劫!

“我们出去走走如何?”他突然提议道。我再一次倒吸凉气:“这时候出去……怕是不妥吧?更何况,今天是清明哎——这么晚,外面有那啥那啥的,会不会不太平啊?”

“你——居然也会害怕?”他疑惑地盯着我,我吐吐舌头。

是啊。怕?我怕什么?方才还不是嫌冷清吗?这时候正好。

“好啊,那就出去走走吧。”我爽快地答应了。


灯火琉璃,花树阑珊,此夜的扬州城比往日要热闹得多。酒馆小栈几近满座,连街边的小摊也坐满了人。白天卖小玩意儿的摊主见晚上人多,索性就不收摊了,依旧拉开银铃般清脆悠扬的吴音叫卖。

“季,你瞧那白玉簪子,真好看!”我示意季朝那卖首饰的摊子望去。他随意地扫了一眼,漫不经心:“你想要?你戴得了吗?”

“给子玉带一只吧。子玉到现在都没什么像样的首饰呢,要是传了出去,知道的说你清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小气呢。”

“我看——是你想要吧?”他一面轻笑着摇了摇头,一面还是朝卖簪子的老婆婆走去。此时,我却在心里暗喜。

子玉本是街上流浪的孤女,季老爹怜她凄苦,就带回来做了师季的丫鬟。抛却身世不谈,她倒是个灵巧清秀的丫头,年方十五,些须懂些文字和音律,虽算不上大家闺秀,但也可以是知书达理的姑娘了。更重要的是,她与季相处的时间最长,最懂得照顾季,此生若能把她留下,那么季的这一世就应该可以摆脱长生之劫了吧。

只是,季平时专心于修乐谱,不会讨女孩子欢心,眼看着子玉也到嫁人的年纪了,说实话,我早在心里暗自着急起来。

“老婆婆,这只簪子怎么卖?”

“哟,这位公子好眼力,这可是新鲜玩意儿,出自和田的白玉,用特殊的法子打磨的,您瞧瞧,这冰清质洁的多通透!还有,这些细长的裂痕可都是故意做出来的,精巧的很,买一只回去给您娘子吧。”老婆婆喋喋不休地盼着季买下,季尴尬一笑:“那就买下,劳烦替我包好——哎,这个吊坠怎么卖?”

他的注意力突然被另一处的红玉吊坠吸引了去。我朝那处看,只见那是几块指甲大小的泪珠状血红碎玉缀成的链子,用金丝玄线编作的细绳穿好,乍一看也寻常得紧,没什么稀罕处。但那老婆婆却又一次夸季的眼光不俗——

“这个啊,听说是神女峰的仙人泣成的泪珠子,难得的很啊。戴上可沾点仙缘呢。”

仙缘?我窃喜,其实,他就是不买这坠子,也沾了仙缘呢。我不正是天上来的吗?

“这个也要了。”季捡起坠子递给老婆婆,老婆婆乐不合眼,连忙给他装好。季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

“来,给你戴上。”他拿出坠子,小心地系在箜篌琴上,恰一缕清风拂过,珠子扫到弦上,清脆、同时带着一丝沉闷的琴声顿时回荡在街上,凄凉、还有旷古的悲哀如同呓语般传来——“若不相惜,便不相欺,若非相弃,何必执意?”

心口突然刺痛。

弦,旋即发出刺耳的声音。

“怎么了?”他急忙将琴放回琴囊,琴音遂止。

我轻轻摇了摇头:“没事了。走吧,别让别人瞧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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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子夜清笛

随后,季找了个小摊坐下,要了壶黄粱酒,就着小菜自斟自饮起来。邻座的有两三位当地人,正兴致勃勃地聊天,因为偶尔听见顾氏二字,我便竖起耳朵仔细听他们说话。

“哎,你可听说了——今年咱们进贡的酒可不一定是顾家的梅花酿了啊。”

“不会吧?每年都是这个酒,今年怎么会不一样呢?”

“你是不知道,今年采办大人来扬州,可扬州不知何时出了新酒庄,叫啥冷幽馆,出了一种新酒,冷幽凝香,那酒啊,不仅口感与梅花酿不相上下,更是以药入酒,别具一格呢。听说,以前梅花酿的所有常客也都被冷幽馆吸引了去,倚醉楼近来的生意啊,堪忧呢。”

“那这冷幽馆的主人是谁?”

“没人见过,只听说神秘得很,从不露面,所有的事务都是雇人打理的。”

“哦,那这下有好戏看了。你说顾家娘子能应付吗?”

“呵呵,跟咱们又没什么关系,咱只要有好酒喝不就成了?来,干了!”


采办大人?他不是才来没几天吗?这平白无故出现的冷幽馆,倒还真是厉害,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与顾家相争了!

“季?”

“这下可好,走不成了。”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原本我打算清明过后就西行巫山寻玄丝的。”

“你要帮他们?”

“你怎么看?”

“那就帮帮呗。反正于你而言,不过是见那采办大人一面而已。”


“今夜世人都赏鬼吃的,不知诸位恩公可否赏我这恶鬼一顿饭?”不知何处来的乞丐冷不防出现,堂而皇之地要饭,惹来那处一片叫骂——“哪里来的乞丐,快走,晦气!”

摊主一怒之下舀起一碗热汤径自抛去,乞丐没有避过去,汤汁连着热气滑过裸露的胳膊,红了大片,但他却连哼也没有哼一声。季对这个人自是感了兴趣。

“且住!”季缓缓起身,朝那摊主说道,“清明时节,连鬼神都祭,又何必吝啬一个乞丐的五脏庙,你让他过来,这顿饭我请。”

“一看先生风度,便不似俗人。”乞丐向季鞠了一躬,在季面前坐下。

“承蒙夸奖,请。”

季轻笑着,做了个邀坐的手势,复而端起酒杯轻啜。

“先生,请您写一个字。”

“这是为何?”

“作为回报,为您测一字。”乞丐故作玄虚。难不成,他会占卜?

季将信将疑,提起手指沾了点水酒,在桌子上写了一个“季”字。

乞丐仔细琢磨后,嘴角勾起一丝笑,自语道:“果真如他所言,命理非凡。”

“先生若生在乱世,定是帝王命格。”他幽幽地说着,旁边一干人闻言,刷地转过头看向这处。

季一拧眉:“阁下未喝酒,倒是先醉了。”

“先生,世事无常,未来的事谁也料不定。”他笑道,“不过可惜的是,你生在这太平盛世,错了机缘,注定抱憾至死。”

“呵。”季笑一声,“平生无所欲,没有憾,何来抱憾之说?”


回去的路上,我暗笑不已。方才看那乞丐神神叨叨的模样便想笑了,一直憋着,着实难受,此刻笑起来便是越发的没完没了。

“你笑够没?”季一语冷淡下来,我敛住笑:“嗯,不笑了。”

“真不明白你每天乐些什么?这也好笑?”

他摇摇头,淡淡抛下三个字:“傻弦真”,嘴角却不经意间勾起一抹微笑。

“回去吧。”他说。


回到山庄已经夜半,整座山庄沉浸在一片宁静之中。一轮圆月高悬小楼之上,不知何处飘来的孔明灯恰巧在我们抬头时晃进眼里,一抹幽光晃晃悠悠地停滞在那处。

那处,缓缓传来清笛声,山庄在那笛音中显得更为静谧,静谧得有些诡异。

季紧皱眉头:“谁的笛声?怎么凄凉至此?”

走至那小楼底下,抬头看,却见依云身着素白衣衫,立在风里对着那孤月吹笛子,她单薄的身影在风中显得很是落寞。

她——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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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琴听谁遣

次日一大早,竹丛的鸟儿就叽叽喳喳地打破清晨的宁静,莫呆子不知何时回的房,这会儿还没出来,季起得倒是挺早,一起床就靠在小窗边继续修谱子。

季每次修谱子的时候都极其专注,我呢,就会很识趣地退到一旁自顾自地消遣。

于是,昨夜见到的景象不经意间又晃到了我的脑海里。尤其是依云的那曲笛声,凄凉,销魂,外加蚀骨的演绎。总让我不自觉地对她的身世想入非非。

但凡神情如此落寞之人,一定会有悲天悯人旷古凄绝的悲惨身世。这可是我多年来总结出的不二真理。

难道她自小双亲身亡,流落无依?还是家境贫寒,父母不得已下将她嫁给几十岁的病老头子?又或是早年沦落风尘,被顾老爹从**赎出来的?还是从强盗手里救出来的?

越想,可能性就越多,而我也越觉得自己不道德。

敢情她跟我有多大的仇恨,何必把她想得如此凄惨呢?

我摇摇头,打消这些无聊的猜想。


方往外看去时,恰好看见春燕端着盘子过来。我一慌,立即回到琴身中。

“季先生,这么早就在忙了啊!”春燕殷殷地向季行了个礼,季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遂复低了头去:“嗯,刚谱了新曲。”

“那燕儿可以听听吗?”她的眼光跳跃了,小巧圆润的下巴轻轻托在自个儿手心里,眼巴巴的模样,我见犹怜。

“你确信要听?”

“嗯,当然啦,就怕季先生嫌弃燕儿身份卑微,不配听琴。”春燕戳戳手指,小声、极小声地说道。季展颜:“什么配不配的,你且坐好。”

春燕闻言,立即端端正正地坐下来,双手规矩地安放在双膝上,满脸严肃,仿佛听琴是什么庄重而神圣的事情。

季打开琴匣,调好位置,右手轻轻扫过十三弦,袖底生风,流水潺潺,间或啼鸟啾啾,渔人弄桨,欢歌响彻天地之间。这应该是此次扬州之行所见吧。

“真好听!”她忽闪着瞳孔赞叹道,“这曲子真好听。”

“你听懂了?”季的脸上微微拂过一丝惊喜。

然而,春燕却满脸无辜地看着季,问:“什么叫听懂听不懂的?这曲子就是好听啊。”

“没什么。”季轻轻一笑,摇了摇头,道,“好听就行。”

其实,独我明白,他那一笑是饱含了许多无奈的。这么多年来,听他曲子的人不可胜数,高贵如天子,卑微如蝼蚁,花草树木、鸟兽虫鱼,但凡世间所有生灵,他都为他们拨弄琴弦,只可惜,到头来能听懂他的,却没有一个。

“对了,你今天很闲吗?”季放下琴,开口问她,“你们家少主只让你送早膳过来?可还有什么吩咐?”

这小丫头立刻蹦起来:“哎呀,都忘了,少主人说还得去酒窖吩咐一些事情,不行,我得走了。季先生,燕儿告退了!”

季嗯了声,目送她跌跌撞撞地离开。

“她只是个丫鬟而已,你居然还想让她听懂?季,你叫我怎么说你才好?”走出琴身,我轻声问他。沉默,不经意中弥漫了我和他之间。

许久,他才开口:“弦真,你知道吗?一直以来,我总能迷迷糊糊地看见一个女子的身影,总觉得自己和她有着割舍不下的情缘。我相信,她或许就是能听得懂我的人。”

“那……你能画出她的样子吗?”我小心翼翼地发问,希望他看见的女子就是素女,同时,却又害怕他看见的就是素女。

好在,季只是摇摇头,说:“我看不清她的样子。兴许有一天遇见了,会认出来的吧。”

“一定会的!”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转移话题,“你快吃点东西吧,都馋死我了。”

忘了说,我是琴魂,无法直接接触接触现实中的东西,只能通过季来感受它们。说高深点,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云云。说通俗点,就是他吃东西,我能解馋。

季看着我满脸的馋样,轻轻摇了下头,随手盛了小碗羹,随便喝了两口。可还没等我品出什么味道时,莫呆子却突然从房间里窜出来,一把夺过碗,开始往下灌。仿佛好几百年没有吃过什么东西似的。

“莫兄你……这是?”季满脸疑惑地盯着他,那呆子却没有任何反应。

我皱了皱眉,从琴里走出来,以极端鄙夷的眼神盯住他,唤了一声“真君子啊”。果真,他这才乖乖地放下碗,然后无辜地看向我:

“弦真是吧?早!”

呃,他这是装糊涂?

“不早了,这都什么时辰了。您还真能睡,睡醒就吃,跟那什么的有的一拼。当初真看走眼了——还以为你真是什么风流儒雅的读书人呢。”我半冷半热地嘲讽他,拿眼角瞥那剩下的羹,暗自咽了下口水。

那红豆羹里好像还放了桂花蜜枣。

“对了,你昨天干什么去了?不是说问冷经冬什么事情吗,怎么那么晚才回来,还跟恶狼似的?”突然想起正事,我开始审问了。

他咽下最后一勺羹,放了碗,擦擦嘴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只记得昨日去百草园找经冬的时候,才把信放下,还没开口就不知道谁在后面敲了一棒,之后就什么事情都不记得了。我一整天都没吃饭了,快饿死了!还有没有什么吃的?”

吃,好吧,吃……

这是我见过最能吃的书生了。

“你怎么整天就想着吃呢?你怎么不想想,到底谁把你打昏的?而他打昏你的目的又何在?”我坐下来,开始琢磨。

“你昨日一直在百草园?那后来谁把你送回这里的?”季也问道。

“我怎么知道?”莫呆子也坐下来,皱眉而道,“我还以为是你接我回来的呢。”

“不是,昨天晚上我和弦真出去了,回来后就见你已经睡下了。”

“奇怪。”莫呆子斟了杯茶,“不过,这事的确很蹊跷。”

“去百草园看看吧。”我提议道。莫呆子一敲扇子——“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走,这就去看看。”


百草园没有像以往那样传来清脆的捣药声,整座药园子静得有些异样。

季抬手敲门,敲了半天却没有一个人来开门。

“经冬!”莫呆子喊道。

“里面没人?”我在琴匣子里弱弱地问了句。季点头:“可能吧,这时候也不早了。”

“你们要找冷姑爷?”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突然从背后飘来,我吓了一跳。季转过身去,原来,是那个看园子的余叔,就是脸曾被烧伤过的那位。上次我和莫呆子夜探此地时也是被他逮了个正着,今天可巧又碰见他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阴魂不散?

还好现在是白天。

“余叔,冷姑爷他不在吗?”

“姑爷出诊去了,不在庄子里,各位请回。”

“原来是这样,那我们就不打扰了。走吧!”莫呆子叹了口气道:“忙人呢!一大清早就出诊了。那现在怎么办?”

“冷姑爷不在,各位请回,要是丢了什么东西,老奴可承担不起。”余叔依旧是上次的那番话,连说话的语调仿佛都没有变过。莫呆子和季没办法,只能暂时离开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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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祈年旧忆

白天的街市,一如既往般热闹非凡,但瘦西湖边的倚醉楼里,却真的跟传言的那样冷清了不少。我们方进门,看见阿菁正倚在楼上,随意翻着账册,百无聊赖的模样。

她并没有注意到季的到来,季撩开竹帘,就在离她不远的一张桌子旁坐下。

我嘘了一声,要季别出声,倒要看看这个女子如何打发无聊的时光。

季一愣:“是你无聊了吧?”

“嘘……别出声!”我压低声音道,“就一会儿。”

他抿嘴无语,只能由我去了。

我透过琴匣子的缝隙,一直盯着阿菁不放。

整整一上午,她换了五次茶,嗑了一堆瓜子,喂了三次鱼,翻了一次账册。还有,训了一次人,训人的时候回过头才看见季坐在后面。

“季先生?你几时过来的?来了怎么不跟我说声?”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诧,两朵红晕飞上脸颊,着实可爱。

“才过来不久,见你正忙就没有打扰。”

季不安地解释,我隐隐察觉到他的尴尬,还有……我想,我又要挨训了。

“来人,添茶。”阿菁吩咐着,径自坐到季的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季先生兴许是无聊了吧,这南轩也真是的,怎么不带您到处转转。”

“南轩兄还要读书,可以理解。”

“季先生似乎有话要讲,不妨直言。”阿菁见季的眼里扫过一丝异样的神色,顿了顿,便问道。

季见她如此直爽,就不再绕弯子:“我想问一个人。”

“什么人?”

“顾祈年。”季淡淡地脱口,阿菁脸上的表情顷刻间凝固,旋即沉默。过了会子,当小二端茶水来的时候,她方缓过神,道:“这是阿菁的长兄,前些年不幸罹难,病死他乡。”

“原是这样。那你有嫂子吗?”

“不曾。”阿菁努力回忆,“不过,曾收到过家兄的书信,说他在外地遇见位女子,两人生死相约,欲结连理。只可惜……”

季不再询问。端起茶轻轻啜了一口。

阿菁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继续说道:“那女子的名姓他并没有说,只道要给我们一个惊喜,后来,经冬回来却说那女子至情至义,随兄长一起去了。”

“当时冷兄也在?”

“是啊,当时爹爹要他们一道去办事。”

“那冷兄如何不知道那女子的姓名?”

“经冬向来不喜管旁人的事,他那榆木脑袋啊,只有药草。”阿菁说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还记得儿时,他把药草当饭吃,不小心吃错了药,脸肿得跟茄子似的,明白的人知道他那是吃错了东西,不知情的都以为他因为什么事情生气了呢,给他个封号,叫什么冷火罐子。”

“为什么叫冷火罐子?”我一兴奋,竟然脱口问出来了。

“谁?”她本能地站起来,“谁在那里?”

季咳了两声:“方才是我问的。”

“什么?”

显然,阿菁没有反映过来,那么清澈悦耳的女子的声音怎么会是眼前这男子发出的呢?季假装没有看见阿菁脸上异样的神色,继续问:“为什么叫冷火罐子?”

阿菁将信将疑地回过身来,答得不紧不慢:“因为他姓冷啊,平时脾气好的很,就像个没有出火的罐子一样,要是真的发起火来,应该会很恐怖的,肯定比那茄子脸要恐怖。”

“那他发过火吗?”我再一次忍不住发问了。

这次,我发现……季的脸色变成了茄子……

“到底是谁?”阿菁警惕地拿起桌子上的筷子筒。

传说,江湖中有一种高手,飞花摘叶自成兵器,没有花叶,筷子也一样……

“何方神圣,不妨现身一见,我阿菁在此恭候大驾!”

不愧是女中豪杰,那声音——用掷地有声来形容应该不为过。

我咽了口唾沫,心底漾起好一股寒气。

这个……她也忒敏感了一点点……

季继续咳嗽一声,让阿菁坐下来:“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瞒了。”

“什么?”她疑惑地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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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暗自撮合

自从师季告诉阿菁我是一把会说话的琴后,阿菁有事没事都会来三贤居小坐片刻,勤得连春燕都觉得不可思议。

为避免尴尬,每当阿菁过来小坐的时候,师季都要带着莫呆子去别处消遣,而我呢,则被留下来,像个什么珍贵的玩物一样被把玩。她总是一边拨弄琴弦一边问我:

“你为什么会说话?”

“你从哪里来的?”

“你是妖还是仙?”

“你有过多少个主人?”

“给我说说几百年前的事吧!那时候有没有酒?”

“……”

“……”

彼时,我还藏身在琴身之中,季并没有告诉她我可以走出来,她就只当我是琴的模样。我还真心希望自己是一把普通的琴,这样,就不会碰见如今这样的境况。

以往,我总是嫌弃季太过冷清,不怎么搭理我,与他一起就得忍受无聊。可是这会儿,对比于阿菁来说,我却觉得跟他在一起简直就是天堂!

也就是这会儿,我才意识到,眼前的这位女子不过二八年华,她自小失去的童心其实并未泯灭,而是一直被深藏在心底,一旦有个什么机会被释放,那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不幸的是,我恰巧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方,充当了她发泄的对象。

我仰天长叹,默然无泪。

“弦真,你们为什么来扬州?准备什么时候走?”她再次发问。此时已是晓黄星高挂的时候,天黑得差不离了。

我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深吸口气,缓缓走出琴身。

可想而知,那袭洁白裙装慑住了她。

“你……是琴仙吧?难怪世人都传师季不近女色,却原是这个道理!”她微微惊叹道。

这个道理?那是什么道理?

我迷惑地看着她。

“身边有个如此倾国倾城的美人儿,还是个仙,那还有什么凡花凡草的可以入得了眼呢。”她似乎在自语。

我却心底一沉,面纱后面的脸开始发烫。

心虚……

“不是这样的。”我淡淡地否定,她依旧满脸微笑,根本不相信的模样。

我叹了口气,缓缓揭下面纱……

果真,跟莫呆子一个模样——

随着一声尖叫刺破长空,我的世界终于安静了。



“我说……你是不是吓人成习惯了?”莫呆子的声音突然飘进来,我愣住,只看见莫呆子摇着扇子和季并肩走进屋,他的眼里闪过一丝不知何意的轻笑,笑得我心里有点发怵。

遂皱紧眉,咬了咬下唇,反问道:“你是不是习惯被门夹脑袋?”

“这是……什么意思?”轮到莫呆子茫然地看着我了。

我扬扬眉毛,转过身去,没有回答。

“不解释。”我道。

季却正色:“真儿,不得无礼,道歉。”

我吐吐舌头,冲莫翻了个白眼,依旧自顾自地玩弄手指。

莫呆子这时候才破天荒地顿悟了一次,明白我在骂他“那里”出了毛病,便气急败坏地质问我:“我怎么就被门夹了脑袋了?”

好吧,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哪里被夹了脑袋,只是损他已经成了我的习惯,这才是真的。

“呃,现在离酷暑尚早,你整天扇扇子做什么?”实在想不出了,只能胡编个现成的。

季噗的一声,茶水喷了满地。

看来,季已经看透了我。

我回过头来对着季绽开一个大大的微笑,季嘴角含笑,不再管我,任由着我去了。

见季如此,我更是有了底气,一个念头倏忽闪过。我满脸堆笑地看着莫呆子,他愣住,显然不知道我又要干什么。

“你……你想干什么?”他吞吞吐吐,话不成句,“我可是已经见过你的真面目的,你……你再也不能吓我了。”

“谁想吓你啊,君子?”我道。

“那……你……想干什么?”他将信将疑。我凑过去,看着他的眼睛,悠悠地说道:“君子,现在有件重大的事情要你帮忙呢。”

“我可不做伤天害理之事。”他满脸正气模样,我哼了一声:“哼,我可不像某些人那样,偷鸡摸狗的还要别人望风……”

“你说。”果真,他不待我说完,就匆匆打断我的话。

“送阿菁回去吧,我和季很累了,要休息了。”

“这……”他看看阿菁,看看季,又看看我,半晌无语。我摆摆手,佯装打着哈欠回了琴身,季也知趣地放下杯子,伸伸胳膊往里间走去。

隔着窗,我看见外面月色迷蒙如隔世,恰虫声起伏阵阵,夜色美好。

莫南轩将扇子插在腰间,小心地背着阿菁在月光下行走。迷离的月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老长老长的。

那瞬美好的画面仿佛定格在季的眼中,却又渐行渐远。

他不经意地叹了口气,一丝怅然缓缓散开。

“弦真,你……是故意的吧。”

“嗯,季,你知道的,冷经冬对阿菁并非有情,而阿菁对冷经冬也非爱情,真正算得上一对的应该是他们才对。”

季别过头,没再说话,轻轻走到箜篌琴旁,扫了一阵空弦,那声音如风般,瞬息掠过,弥漫了莫名的哀伤。

我可以感受的到,他对素女若隐若现的记忆。

他曾问,弦真,为何我总能模模糊糊看见同一个女子?为何我总觉得有个人一定要找到?我好像有什么事情没做……?为何,每当我见了竹子,心里都会漾起莫名的伤感?

季,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真相。尽管,我也不知道全部的真相。

素女,素女,素女……

哪怕只是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原谅我不能说出口。

他安静地睡下了,我将思绪来回现在,便倚着窗棂继续发呆。

清明那日晚,那杜依云在小楼上吹笛,自语,从她那悲戚的声音中,我可以听得出她的心里藏了一个人。记忆再前推到寒食那日晚上,杜依云骗莫呆子饮酒那次,她对顾祈年的熟悉与提及时瞬间泛滥的温柔,我大致可以猜出,也许依云就是当初与顾祈年海誓山盟的女子——差点成了阿菁嫂子的人。然而,顾祈年的死改变了一切,杜依云怎么成了阿菁的后娘?她跟冷经冬如何有了私情?这私情是真心还是计谋?

不得而知。

倏然觉得阿菁和莫呆子才是这里最单纯善良的人。

阿菁嫁经冬避南轩,不过是为了顾老爹,让季来此,不过是为了南轩;而南轩呢,执着、放不开是因为用情深,最后选择放手,是顾全阿菁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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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画眉嘤语

日影依稀,鸟鸣清脆。

被震落的露珠叮咚一声打在弦上,好似万古空灵中一粒珍珠敲打了银盘,我蹭的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在窗前守了一整夜。

“啾啾”一只小巧秀气的画眉鸟落在窗棂上,眨巴着两只小圆眼看我。我凑过去,向它伸出手去,它仿佛明白我的意思,扑腾下翅膀,朝着我的手心飞来。

“嗵!”

很响的一下,它穿透过手心径自掉落在地上。

细嫩的嗓音里满是委屈和不解。

“可怜的小东西。我都忘了自己不能跟你玩儿的。来,你没事吧?”我蹲下去,满心愧疚地问它。

“一大清早蹲在这里做什么?”

他在我身旁蹲下,轻轻托起那只画眉,极小心地抚了抚它的小脑袋,过一会儿,画眉缓过来,拍打着翅膀跳到回窗台,继而跳回枝桠,拉开清脆的嗓音和着同伴的歌唱。

“季,这么早就醒了啊。”我亦起身,拍了拍裙角,然后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去。那片,春光正盛,美得不似人间。

“浅笑东风绿皱紧,青衫拂翠烟,画眉枝头春已阑,晓花落眉间。”突然想起曾经也是这样春意阑珊的清晨,那一世的夜阑风着一身湖蓝长袍,与那青衫装扮的素女偎依一处,给她细细描眉。那时,我还笑他们当真是水天一色,浑然天成呢。

真好笑,当时怎么就觉得那瞬会是永恒的呢?

“为何突然这么有感触?”他淡淡笑着,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我敛了惆怅,避开他的眼神,笑道:“哪里有什么感触?季,你不觉得刚刚那几句是个很好的画面吗?要是编在曲子里,应该会很好听的。”

“呵,那你记下好了,这会子我可懒得动手去写什么。”

“嗯……”

“弦真,许久没有真正弹一次琴了,就算那曲子再美好,也无法演绎得出。”他突然惋惜道。

是啊,自从断了弦后,我灵力尽失,只能像一把普通琴一样,些许出些声音而已,再也不能撩拨人的心弦,幻化出每支曲子最唯美的画面了。

“只要找到玄丝补好琴就可以了,季。”我安慰道,“等我恢复灵力,我要把这扬州放入曲中,幻化出绵长不绝的水墨画卷,定要折服这尘世万千生灵。”

他还是那样温和地看着我,眼里流露出一丝暖意,仿佛在看一个天真的孩子般。

“弦真,过几日我们就去找寻玄丝。”他淡淡地说道。我一愣:“那阿菁他们……”

“放心,今日采办大人来此赴宴,到时候我跟他说声就好。”他轻描淡写地说着,“我打听过了,这次的采办是梅妃娘娘的远房表叔,江大人。这事情应该不难办。”

梅妃。

是啊,如果是梅妃,事情的确是好办不少了。

那是个骨子里都长着梅魂的女子,从来都是那么清冷地活在一隅,路尽隐香,翩然雪海,独她在那处远离红尘,很有距离地活着。梅妃鲜与人往来,向来都是冷冷的,从不刻意逢迎,也很少和人说话,但独独与季有着聊不完的话题。

或论诗词,或聊琴瑟,或看梅落雪海间……

溪花与禅意,相对已忘言。如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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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长安访客

中午的宴席在顾老庄主的东院进行,依旧在扉云阁里。

季和南轩一起来到扉云阁,此时江大人还没有到。阿菁带着春燕等丫鬟正在布置宴席。回廊两边大约站了二十来个侍女,每个人手里都捧着托盘,盘子里装着各色精致的点心。我大致扫了一眼,心想,那店小二说过的那些吃的这会子应该聚齐了吧。

“哎——谁让你这会儿就把水晶蒸饺端出来了?赶紧给我端回去热着。”阿菁突然指着匆匆跑来的小丫鬟喊道,小丫鬟呀了声,方知自己办错了事,连忙端着盘子往回跑,不曾想却直直地扑进冷经冬的怀里。小丫头顷刻间面如死灰,冷经冬却没什么反映,只是让出路,放她去了。

“瞧瞧这慌的。”阿菁笑着迎过去,一手揽住冷经冬的胳膊,与此同时,我瞥见南轩别过了脸,随手拿起一壶酒,斟满了酒杯。春燕瞅见,刚想制止,却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立刻假装没看见,端了酒跑到桌子另一边,拿起杯子就好一阵子乱擦。

那处,依云推着顾老庄主过来,阿菁帮依云安顿好庄主,恰巧有人来报江大人已经到了前厅。

“爹,我去迎江大人过来。”

“你等等,我陪你一道过去。”始终不发一言的冷经冬突然开口道。阿菁愣了片刻,“太阳可巧打西边出来了,以前你不是最厌烦这些应酬的吗?今儿怎么想起跟我一道了?”

“这样——不好?”他反问。阿菁笑笑:“没什么不好,走吧。”

两人并肩离开,我无意间看见顾老庄主痴呆的眼里突然闪过一丝凌厉的色彩,直愣愣地盯住冷经冬离去的背影,似乎要把他看透一般。

未等我反映过来,季也跟着阿菁他们一起往前厅走去。

“季……”我小声地唤了他一声。

他没有理睬,只是轻轻拍了下琴囊,让我安心。


那个江大人很面生,以前没怎么见过。但看上去不过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脸上总挂着僵硬的表情,跟那萧昱大人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浑身上下每一寸地方都好像在向别人宣告自己的身份。

不过,最让我感兴趣的不是这个江大人,反倒是跟在他后面的汉子,怎么看怎么眼熟。

“娘子,有缘啊,咱们又见面了,呵呵……”汉子看见阿菁,立刻上前鞠了一躬。阿菁愣了下:“我当是谁呢?这位英雄倒还真执着,要不,今日再斗回酒如何?”

“求之不得。娘子有兴致,在下一定奉陪到底。”

“酒我可是已经备下了。”阿菁笑道,“怕只怕你此次依旧敌不过一介小女子,抹不下脸面来。”

“阿菁。”冷经冬叫住她,转而向江大人鞠躬:“大人见谅,内人自小就是这个脾气。”

话音落,众人皆瞠目无语。

这……冷经冬是怎么了?

在诸人的印象里,冷经冬从来都是鲜于辞令、不问世事的模样,也不曾说过这些话。

阿菁也怔住,不知什么状况。

最后,倒是季开口打破了这瞬间的尴尬——“在下季翦风,拜见江大人。”

“季翦风?你就是圣上面前的红人季琴师?幸会幸会……呵呵,没想到竟在这里遇见季先生。”那个江大人一听是季,立即换了张面孔,马上变得唯唯诺诺起来。

季显得有些不自在,阿菁慌忙引这几个人往东院去。


几经交谈后,我才知道那汉子竟然是武骑尉都明,从正六品官阶,因自西域而来,对江南好奇的很,碰巧这次江大人南下采办贡品,遂跟了来。

他从西域来,微服巡游?

那么,认识他的人应该不会很多。季在朝中结识大大小小的官员已经不少了,但也从未见过他,当初更没能在倚醉楼认出他来。那么,那时候认出他的剑客……一定不是一般人。

应该是叶少离将军。但他为何不与我们相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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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潇Amy 于 2017-4-6 15:43 编辑

(二十八)弦外之音

宴饮中,季寻时机向江大人使了个颜色,江大人借口出恭离开宴席,季也随之离席。转过回廊,约莫见不着人了,季才开口:“江大人,翦风得知您此次下江南是为贡品一事,据我所知,往年宫中贡酒全是顾家的梅花酿,但今年似乎有些变化,不知是真是假?”

“季先生所言不假。”江知明一抹油嘴,恭敬地答道,“实则是圣上有令,此番江南一行不必再寻顾家酒,听说是贵妃娘娘想换个口味。”

杨妃?

事情了然了。众人皆知梅花酿是梅妃所爱,每年贡酒必有梅花酿,如今杨妃取代梅妃,自是不愿此酒再次进入宫中。也许,她怕的是,当陛下饮用此酒的时候,会不经意地回想起当初和梅妃的恩爱,影响自己如今得来不易的地位吧。

“可惜。”季怅然,“可惜了梅花酿如此珍稀的好酒。”

“季先生何必叹气?不知季先生可曾去过冷幽馆?那里有种好酒叫冷幽凝香,味道与梅花酿相比,啧啧,恐怕是更胜一筹啊。”

“哦,是么?”季漫不经心地答着,示意江知明回席,同时喃喃自语道——“唉,恐怕这次许多王爵要失望了,梅花酿可不单单是酒。”

季让江大人先走,江大人抓了抓脑袋,讪讪一笑。

就是再愚钝的人也能听出季的弦外之音了,更何况这种长期混迹官场的小人物呢?

季的意思再明确不过:梅花酿不只是梅妃的酒,它更是许多王爵子弟的酒。从这里采办贡酒到长安,约莫大半个月,及至长安,便把酒窖藏于梅花树下,等到寒冬腊月梅花盛开之时,宫里常有宴饮集会,王爵子弟们聚在梅花树下,煮酒论诗,弹琴论道,不失为风雅。梅花酿不只是酒,它更是一种风雅的象征。所以,梅花酿必须纳入贡酒之列,否则,谁也料不准他江知明的官路会有什么样的变数!

其实,我知道,季只是吓唬他而已。

这些个王爵哪里有那么高的境界?充其量是附庸风雅,刚刚说的那些,实则是梅妃、陛下和季以往做的事情。不过,季说这么些话,倒是有深意的——今年,就是看在季大琴师的份儿上,你江知明大人也得收了顾家的酒!

啧啧,不得了,季吓人的功夫我望尘莫及啊。这可是活生生不露声色的恐吓……

果真,季的这番话,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次日,江大人那边传来话说,今年顾家要供梅花酿酒二十坛,价格同于往年。虽然比往年少了一半的定量,但相较于江大人原本的打算,已经好很多了,最起码,没有完全否定顾家的梅花酿。

另一半订单,不容猜想也知道,定是冷幽馆的冷幽凝香了。

神秘的酒馆,神秘的酒,神秘地跟顾家分羹了。

于是,早打算离开扬州的季,在动身之前特地去了趟冷幽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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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冷幽凝香

说着向来比做起来简单的多。冷幽馆、冷幽馆……最近念叨的不少,可是,真正要去的时候,才想起以前根本没去过,还不知道它在什么地方呢!

一大早,莫呆子和季简单收拾一下,准备出门。我只是趴在窗子前面一副惫懒的样子,呆呆地看着他俩忙,心里琢磨着季会怎么做。

“喂,我说你这破琴,看什么呢?看得我心里好不自在!”莫呆子突然停下来,环臂盯住我。我晃了晃神,反应过来:“总之不是看你就对了,你那穷酸书生的样子,谁爱看?”

慌忙将目光移向别处,恰好冷经冬进了院子。

他今儿穿了件湖蓝色的新长袍,背着清晨明媚的日光,透露出几分阴柔的美。

我“呀”了声,慌忙回到琴身里,莫呆子抿着嘴笑,轻轻挤出“花痴”二字,略带嘲笑的意味。

“幼稚。”我在心里回了一句。好歹我也是活了千百年的琴仙,你这小小书生在我眼里不过是浮尘一粒,居然还敢来笑我?

“季先生,听说你准备明日启程西去,不知今日有何打算?”冷经冬一进门便开口问道。

季停下来:“准备出去看看。”

“需要什么吗?”他接着问。

奇怪,怎么觉得最近冷经冬变了个人似的,过去,好像不怎么通这些个人情世故的。

“有劳冷兄费心,不过,莫兄弟与我一道,这扬州城,他应该也是熟悉的。”季淡淡地回绝了。


由于冷经冬的突然造访,我们稍稍晚了些才出门。原本阿菁派人给季叫了马车,但季并没有接受,反而谢绝了阿菁。

出了酒剑庄,我们就往驿站的方向走去,不多时,便见路边停着辆马车,仿佛正在候着季。正诧异时,车帘掀开,江大人在车上向季问了声好,季也立地福了福身子,算是行礼。随即,季便钻进马车,莫呆子紧随其后。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马车在城郊一处水上小榭前停下,我们下了车,抬头便看见水榭前立着杆子,杆子上“冷幽馆”三个字正随着酒旗微荡。展眼看四周,此处人迹罕至,湖水波澜不惊,深幽清冷,不远处的瀑布哗哗流泻着,敲击着岩石,汇作涓涓细流。

“这里便是冷幽馆,你别看它这会儿冷清,想是酒不好。其实啊,冷幽馆接待客人都是有标准的。一般人它并不待见。”江大人解释道。

新鲜!这里居然有选顾客的店。果真有一丝冷的意味:处地清冷,性子也是清冷的。

这倒叫我想起某个人来。

酒馆前堂只有一个伙计模样的人,见这一行人进来,连忙迎接过去。在柜台后面,寻到一个簿子,便询问来人的身份。

“采办江知明江大人。”跟着江大人一道来的都明没好气地回道,“至于爷么,你小子不配知道。”

伙计挠了挠头,抱歉地说道:“小店只接待名册上的客人,旁人不管是什么身份,都不接待的。采办大人在俺们店的名册上,所以江大人可以进,旁人就……”

他的脸上露出几丝为难的神情:“各位,对不住了,小的也是拿主人家的钱,不敢违背主人家的意思。”

“什么名册上的客人?无非是些有钱有势的主儿。小子,你给爷瞅好了,我们这行人个个都不是好惹的。”都明显然有些不耐烦的样子,呆惯了西北的军营,习惯了兄弟间不拘小节的相处,如今见到这般势利的人物,他当然不大欢喜。

不过此次还好,没像上次在倚醉楼那样惹事。

“什么名册?你让我看看,兴许也有我们的名字呢。”莫呆子开口便问伙计要名册,伙计慌了:“这不成,主人家说了,这个名册不能随便让人家看。”

“打开门做的就是生意,你们这么做是个什么道理?”江大人也不大耐烦,“难道,连本官的面子都不给?要知道,本官一句话,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伙计不懂事,请各位贵人息怒,二当家的请各位楼上雅间坐。”正争执间,一个头梳双丫髻的清秀少女过来解了围。

虽是诧异,诸人还是随这小姑娘上了楼。

楼上只有四个小隔间,每个隔间都用四道鹅黄、云白的薄锦缎帘子遮住,从外面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景况。少女带人进了名为“曲水流觞”的雅间,揭开帘子的刹那,才露出里面的“别开生面”。

雅间不算大,却是四面无墙,仅用薄帷遮挡,隐约映入外面的山水,倒有几番别致的美感。屋子中央有个占了大半个地面的台子,台子不高,若是人坐下来,刚好及膝。台子一端立着块巨大的青石,从中间破开一道裂口,裂口中涓涓地流出清冽的泉水,泉水沿着台子上故意留出的浅沟,蜿蜒成溪流,水面上悠悠晃晃地漂着些桃花瓣儿,幽香沁脾。台子旁边亦有几块平滑的矮青石,应该是坐凳。

屋子里找不到桌椅,少女安排客人坐在青石上,又从角落的柜子里取出一坛酒、几个翠绿的竹杯盏,一把长柄酒匙,给每个人斟了一盏酒,沿着流水送至每个人手里。

“各位慢用,我去给各位点菜。”少女款款鞠了一躬,便要退下。

“等等,你们二当家的在哪里?为何不出来相见?我们好当面道声谢。”季开口道。

少女面无表情,只道:“二当家的不便见客,各位见谅。”

“那你叫什么名字?”

“依水。”她回答着,便退了出去。

好生奇怪的少女,有着不属于她这个年龄段的成熟与冷淡,她和冷幽馆的主人又有着什么样的关系?

不多时,少女端了些菜过来,依旧没说什么话,别人要是问,便简单答两句,若无人问话,便缄口不语。放下菜后,她只是静默地立在一旁听候差遣。

突然,外面不知何处传来悠扬的清笛,应物应景,恰到好处。

“哪里传来的笛声?”莫呆子发问。少女依水便答道:“是二当家的,她每次来这里都要去前面的水中亭吹笛。现在她吹这个曲子,想是要给各位赔罪的。”

“赔什么罪?”

“二当家的意思是抱歉不能亲自给各位敬酒。”依水依旧淡淡地答道。

随着依水的示意,我们朝外看去,只见不远处的水中亭里,有个着鹅黄春衫的蒙面女子正背对着这处吹笛。水面倒映了她的侧影,依稀看得见她的神色,恰如这悠缓的笛音一般,有着淡淡的寂落。

可这曲子——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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