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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传记] 《上帝的间谍(上)》作者:(西)胡安·高美(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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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编辑推荐
全球销量突破300万册,原版荣获“世界拉丁语图书大奖”
西班牙图书畅销榜第一、英国图书畅销榜第一
法国《世界报》图书评论榜首作品、美国“最畅销文化小说”、“最佳冒险小说”金奖
亚马逊图书畅销榜、《纽约时报》图书畅销排行榜榜首作品
内容介绍
教皇葬礼之际,梵蒂冈几位红衣主教接连被杀,凶手手段十分残暴,挑战全世界教徒容忍底线。福勒神父临危受命,与意大利女侦探,心理学家波拉和梵蒂冈警局副探长但丁踏上追凶之路。就在真相即将水落石出,新任教皇选举迫在眉睫之时,探案组突遭连番挫折,新的谋杀再次来袭,福勒赫然发现,他和伙伴们陷入了一场更大的阴谋。
死亡的幽灵徘徊在梵蒂冈上空,骇人的丑闻在信徒们心头压下巨石,福勒神父究竟该如何面对一生中最凶险的境况,他又将面临怎样艰难的人生抉择,而那个隐藏在神秘面纱背后的杀手究竟是圣洁的信徒还是撒旦的卧底。上帝之诫三部曲之《上帝的间谍》再次揭开人类信仰背后那惨痛的过往。
作者介绍
胡安·高美(Juan Gómez),1977年12月生于西班牙马德里,圣巴勃罗大学新闻学博士,西班牙知名记者,足迹遍及全球,对神秘现象、宗教学有精深的探索和研究,其小说《上帝之诫三部曲》一经发表就引发巨大轰动,被翻译成42种文字,在50多个国家和地区出版,荣登欧美各国各大图书排行榜榜首,胡安本人也因此被誉为西班牙在国际上最有影响力的畅销小说作家及继史提芬金、丹·布朗后又一世界级惊险探秘小说大师。
枫雨,原名姜宇,出生于北京,宋代词人姜夔第24代后人,首都师范大学英语系毕业,美国教育技术学及图书馆信息学双硕士。曾出版散文集《思念的季节》,小说集《套在指上的环》,长篇科幻悬疑小说《时空蛊》,长篇纪实小说《小女人创大世界》,翻译欧美作品多部。现任海外文学团体“文心社”常务副社长及新洲分社社长,中国作家网站常驻作家,北京写家文学院终身会员。
经典评论
历史、秘密、阴谋、动作、探险,这是我喜欢的小说。《摩西探险》充满悬疑和复杂的情节。胡安知道读者需要什么,他是世界惊险小说顶级人物。一定不要错过如此优秀的一部书。
——斯蒂文百利(Steve Berry)美国纽约畅销书《皇帝的坟墓》作者
《上帝的间谍》是最具文学性的悬疑和国际迷踪类小说,惊险交错,人物刻画非常饱满,作者对历史的深深尊重体现在字里行间。阅读他的小说会让你‘用脑过度’,你的床灯会整夜通明。
——马修波尔(Matthew Pearl),美国纽约畅销书《最后的魔鬼》作者
一部充满悬念惊险的小说,作者是天才。这部小说会让你失眠。
——斯蒂芬库特 (Stephen Coonts) 约畅销书《门徒》作者
开始看之前最好先深呼一口气---因为在你看完之前,胡安没给你留下一秒钟喘气的时间。
——哈维尔塞拉利昂(javier sierra)国际畅销书第一名《蓝衣女子》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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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人物表


神职人员

安东尼·福勒:前美国空军军官,CIA特工,神父,美国人。

维克多·卡洛斯基:神父,连环杀手,美国人。

坎尼斯·克洛:圣马太研究所前所长,已故,美国人。

梵蒂冈资深职员

约奎·鲍瑟:梵蒂冈发言人,西班牙人。

间里奇·瓦伦:梵蒂冈宗教法官,意大利人。

枢机

萨默罗:教宗[1]侍从管家,西班牙人。

弗朗西斯·加塞:美国人。

艾米罗·罗巴亚:阿根廷人。

恩利格·坡提尼:意大利人。

加拉多·克拉底·卡多索:巴西人。

还有枢机[2]团其他110名成员。

宗教团体成员

弗朗西斯科·托玛:迦密人,圣玛利亚教堂[3]教区神父。

海伦娜嬷嬷:圣玛尔大教堂负责人,波兰人。

梵蒂冈警察

开麦罗·塞林:侦探长。

法比欧·但丁:副侦探长。

意大利警察

Unitàdi Analisi del Crimine Violento(UACV):暴力犯罪分析部

波拉·迪坎迪:侦探和心理学家,行为分析实验室主任。

开里奥·特洛伊:暴力犯罪分析部主任,也是波拉的老板。

木里兹·庞底罗:侦探,波拉的搭档。

安琦罗·比非:法医雕塑及数码图像专家。

平民

安德莉亚·奥蒂罗:西班牙《全球邮报》自由撰稿人,记者。

古塞·巴斯提:快递公司邮递员。



* * *



[1] 教宗:天主教会最高领袖,梵蒂冈元首,首任教宗为耶稣十二门徒之首圣伯多禄,当选后终身任职,不可罢免,国内亦称为教皇。

[2] 枢机:罗马天主教中仅次于教宗的职位,称呼源自拉丁文cardo,有枢纽、重要的意思,因穿红衣、戴红帽,又被称为红衣主教。

[3] 圣玛利亚教堂(Santa Maria in Transpontina):意大利罗马协和大道(Via della Conciliazione)上一个著名教堂,面对著名的圣彼得广场。





梵蒂冈城国的部分资料


(摘自美国CIA《世界概况》)

表面积:17平方英里(世界上最小的国家)。

边界线:1.99英里(在意大利境内)。

海拔最低点:圣彼得广场,在海平面上62.34英尺。

最高点:梵蒂冈花园,海平面上246.06英尺。

气候:温和,冬天从9月到5月中旬多雨,夏季从5月中旬到9月热并且干燥。

自然资源:无。

人口:911名持护照国民。日常有3000人工作。

政府系统:神职体系,完全政教合一。

出生率:0。历史上没有出生记录。

经济:建立在慈善捐助和出售纪念邮票、明信片、印戳等上面,以及银行和资金管理上。

通信:2200条电话线,7个电台,1个电视频道。

年收入:2亿4200万美元。

年花费:2亿7200万美元。

法律系统:根据教会法典制定,一直在应用,死刑有效。

特点:教宗对人的生活有巨大影响,世界上有10亿8600万信徒。





序幕


圣马太研究所

(为一些有性侵历史的天主教神职人员创办的康复中心)

萨凯姆·派克,马里兰

1999年7月

午夜,熟睡的彼得·赛奥辛克神父忽然感到一把凉冰冰的刀顶在喉咙上。维克多·卡洛斯基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了神父的卧室。在无边的黑夜掩护下,维克多用手中那把刀秘密割开自己禁室的地板,潜出了隔绝的禁闭室。

这是他第二次成功钻出他自己那间禁室——那其实是一间6英尺×10英尺的监牢。他用一条他事先拴在墙上的链子和一支圆珠笔芯把自己解脱出来。

赛奥辛克神父曾侮辱过他,现在维克多要让他补偿。

“别想说话,彼得。”

维克多用坚实而又温柔的手捂住赛奥辛克神父的嘴巴,同时他那把刀已经切开神父的脸。他上下滑动,就好像在拙劣地模仿刮脸。赛奥辛克神父看着他,因为恐惧而麻木,眼睛睁得很大,手指伸进被单,感到维克多的身体正重重地压在自己身上。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是不是,彼得?你要是知道就眨一下眼,不知道就眨两下。”

赛奥辛克神父毫无反应,直到他看到那把刀停在了半空。

他眨了两下眼。

“你的无知比你的无理粗鲁还可气。彼得,我是来听你忏悔的。”

赛奥辛克神父脸上闪过一道放松的光,很弱。

“你是否忏悔你虐待那些无辜儿童的事?”

赛奥辛克眨了一下眼。

“你是否忏悔那些你在神职上的污点?”

一次眨眼。

“你侮辱了那么多灵魂,侮辱了我们的教会,你是否忏悔?”

又一次眨眼。

“不只这些,你三个星期前干扰我的疾病治疗,故意做出推迟我恢复服侍上帝工作的决定,你是不是忏悔?”

一个很明显的眨眼,很用力。

“我很高兴看到你的忏悔。头三条罪,我也要忏悔,并以圣父和万福玛利亚的名加强六倍的忏悔,但是最后一条……”

维克多的灰色眼睛里闪出冷光,他举起刀,伸进被害者的嘴巴里。

“彼得,你一定不会知道我多么喜欢这样。”

过了大约45分钟之后,赛奥辛克神父才断气。他一声没出,无法向看门人报警,看门人就在一百步外。维克多又回到自己的禁室,关上门。第二天早上,吓呆了的研究所所长发现维克多坐在里面,身上还有干了的血迹。但这还不是最让这位老所长迷惑的。

最让他惊讶的是,维克多一副完全漠不关心的样子,眼神冷酷而又充满自信。他要求给他一块毛巾和一个脸盆,他只说了一句话,“我的身上溅到一些。”





梵蒂冈宗座宫殿[1]


2005年4月2日,星期六,晚上9∶37

长期卧病的老人已经停止了呼吸。他的私人秘书——蒙各斯坦在过去的36个小时里一直靠在垂危老人的右手旁,泪流满面。值班医生在给老人检查时,不得不使足力气将蒙各斯坦拉开,他们试图把老人从死亡线上救回。他们竭尽全力,一次又一次试图留住老人的生命,但是他们知道自己已经竭尽所能,回天乏术。

教宗的私人府邸可能会让很多人惊讶。在这里,世界上很多国家领导人曾在他面前跪倒,但是他的生活非常简单,住处简朴得令人难以置信:墙上除了一个十字架,几乎空无一物。家具仅仅是一把椅子、一张桌子和一张可移动医用床,那是他病后这最后几个月搬进来的,代替了他以前的床。在这张床边,医生想尽办法抢救,病人和医生大滴大滴的汗珠滴落在洁白无瑕的床单上。四名波兰籍嬷嬷一天要换三次床单。

雷诺医生是教宗的私人医生,他终于宣布放弃抢救。他挥挥手,让护士给老人那张饱经沧桑的脸盖上白色罩单。他请在场的每一个人离开,只留下蒙各斯坦。雷诺医生在很多地方都开过死亡证书。现在他要给教宗写。死亡原因很简单:老人心力衰竭,循环系统衰竭,这两样导致喉咙炎症恶化。在死者姓名处,为了避免混淆,他没有用他现在的名字,而是填上了教宗出生时的名字。

这时,萨默罗枢机刚刚走进屋子,他是教宗的侍从管家,医生把签好的文件交给他。萨默罗穿着他红色的长袍,他要完成的一项艰难任务:正式宣布教宗去世。

“谢谢你,医生,如果你允许的话,我就宣布。”

“交给您了,阁下。”

“不,医生。从现在开始,就交给上帝了。”

萨默罗慢慢走到死者床头。他在78个年头里曾多次向上帝祷告,不要让他见证这一刻。他是一个安静的人,他不想死,但是他知道,现在很多责任和重担都落在他的肩头。

萨默罗仔细检查尸体。教宗84岁,在一生中,他的胸膛中过子弹,得过结肠瘤,还患有复杂的盲肠炎。每天,帕金森病蚕食着他的生命,让他的心脏越来越弱,终于无法承受。

从宫殿三楼的窗户望出去,枢机可以看到圣彼得广场上人头攒动,那里聚集着大约20万人。附近建筑物的房顶上都是摄像机和电视天线。一会儿还要有更多,萨默罗想,一会儿的情形会把我们淹没。人们敬仰教宗,他们崇敬他为神职工作所做的贡献和牺牲,还有他钢铁般的意志。这会是一次严重的打击,虽然人们从今年1月就知道教宗的病情在恶化。很多人都为他祷告。而现在,我们还要面对另外一个问题。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梵蒂冈最高安全指挥官开麦罗·塞林走进来。按照规定,他是证实教宗死亡的三位枢机之一,也是组长。由于焦虑和睡眠不足,三个人脸上都显出疲惫,他们走到教宗床前。

“让我们开始吧。”萨默罗说。

蒙各斯坦站在萨默罗身边,手里拿着一个打开的小盒子。萨默罗揭开教宗脸上的罩单,随即他打开一个装着圣油的小瓶,他开始用古老的拉丁文执行仪式。

(如果你活着,我用圣父圣子圣灵宣告,你无罪。阿门。)萨默罗在死者额头划了个十字,然后接着说,(用此圣油,上帝赦免你一切犯下的罪。阿门。)

他的神态动作异常严肃庄严,为故去的神的使徒祈福,“用圣灵赐给我的能力,我现在宣布你得到赦免,我也祝福你。奉圣父圣子圣灵之名。阿门。”

萨默罗打开小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只银质的锤子。他用银锤轻轻敲了教宗额头三次,每一次都轻声地问:“卡洛尔·沃依蒂瓦,你活着吗?”

三次都没有回答。萨默罗看着其他人,他们都点头。

“教宗去世了。这点已经毫无疑问。”

萨默罗用左手取下教宗右手指上的“渔夫之戒”[2],那是这个世界的权力象征。然后萨默罗用右手再次给教宗,也就是约翰·保罗二世盖上罩单。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他的同伴。

“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们去做。”



* * *



[1] 梵蒂冈宫(Palace of the Vatican):又称宗座宫殿(Papal Palace)、使徒宫(Apostolic Palace)、神圣宫殿(Sacred Palace),是天主教教宗在梵蒂冈城的官邸。

[2] 渔夫之戒(Fisherman’s ring):是天主教教宗佩戴的标志。这个象征来自《圣经·新约》里耶稣为渔夫的传统。用来封印教宗签署的官方文件。每位教宗都会用黄金铸一个新戒指,上面刻不同图案和教宗的拉丁名字。





圣玛利亚教堂,协和大道14号


2005年4月5日,星期二,上午10∶41

侦探波拉·迪坎迪站在教堂门口,里面很黑,她闭了一会儿眼睛,好让它们适应黑暗。

波拉用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到达犯罪现场。如果说罗马总是交通拥挤,那么此时教宗去世,这里简直就变成了机动车的地狱。每天都有上万人来到这个宗教世界的中心,希望向教宗最后道别,此时他正躺在圣彼得教堂。这位教宗去了另外一个世界,他生前的名声不错,为了将要进行的仪式,现在街上已经有人在收集签名。每个小时都有18000人从他生前遗物前走过。

波拉嘲弄地想:“这都赶上我们法医学的工作了![1]”

波拉和母亲住在一起。临出门前妈妈警告波拉说:“你要是走加弗尔路肯定堵车,你走女王路,然后转到莱佐罗路。”她一边说着,一边翻动她给女儿做的小麦粥,她每天早上都给女儿做粥,已经做了33年。

波拉没听妈妈的,还是走加弗尔路,结果耽误了好长时间。

小麦粥的味道还留在嘴里。那是她每天早上吃的第一种食物。在美国联邦调查局总部学习的时候,她住在弗吉尼亚的昆迪克[2],那时她非常想这粥的味道,想得简直有些发狂。结果她让妈妈给她寄来一大盒子这种粥粉,她只要在微波炉里热一下就可以吃了。她就用行为科学系餐厅里的微波炉热粥,虽然粥的味道和妈妈做得不太一样,但是对于离家一年的波拉来说,还是很大的安慰。这一年是波拉非常艰难也是非常受鼓励的一年。波拉是在孔多蒂街[3]长大的。那是世界上最排外而又高级的一条街,但是她家很穷。在去美国之前,她根本就没有世界的概念,在美国那里的人们用自己的计量单位衡量一切。以前她恨自己长大的地方,可是从美国回来时,她却由衷地高兴能回到故乡。

在意大利,暴力犯罪分析部(UACV)成立于1995年,专门用来对付连环杀手。

不可思议的是,意大利在精神变态者数量上全世界排名第五,但一直没有一个专门的部门机构去研究他们,直到1995年成立暴力犯罪分析部。现在这个部门内部,有一个特殊单位叫做行为分析实验室,是由波拉的导师伯特创立的。伯特在2004年初,由于突发心脏病去世,当时波拉已经从一名医生成为一名警员,以前因为她在美国联邦调查局的培训和导师伯特的评估肯定,她成为行为分析实验室在罗马的负责人。伯特死后,这个实验室成员锐减,现在波拉是唯一的人员。尽管如此,实验室仍然属于暴力犯罪分析部,在有案件时,他们可以得到欧洲最好的法医的帮助和最先进的技术支持。

话虽如此说,但到现在为止,行为分析实验室还没有真正处理过一次案件。在意大利,现在有30名暗杀者身份不明,仍然逍遥法外。在这30个案件中,有9件是很“热门”的案件,因为牵扯到最近的一些死亡记录。在波拉成为行为实验室主任后,还没有发现一具新尸体。由于缺乏明显的证据,破案压力加大,波拉唯一能帮到警察寻找罪犯的,就是她心理学的背景。用特洛伊的话说是“空中楼阁”,特洛伊是物理学家和数学家,但现在他的大部分时间是花在电话上而不是实验室。可是特洛伊是暴力犯罪分析部的主任,波拉的顶头上司,每次他们在楼道里碰上,特洛伊总是给波拉一个嘲弄的表情。当特洛伊和波拉单独在一起时,他给波拉起的外号叫“我美丽的小说家”。这成了波拉的档案之外最具嘲弄性的象征。

波拉非常希望自己的工作可以结出成果,这样她就可以和她的老板特洛伊叫板了。特洛伊是只老山羊,波拉曾犯过一次错误:她曾屈服于特洛伊,和他有过一夜情。当时由于长时间的工作却没有任何进展,她的警戒线有些松了,心里被无尽的空虚充满。这时她和特洛伊有了那么一次,虽然填补了暂时的空虚,但到了早晨她就后悔了。特洛伊是一个已婚男人,岁数几乎比她大一倍。这让波拉沮丧。不错,特洛伊是一位绅士,之后没有再提这件事,并且一直小心地保持距离,但是他也从没让波拉忘记,他说话中有时带着一些性挑逗的字眼儿。上帝啊,波拉真是恨他。

现在终于有了一个案件可以让波拉大显身手,这是她被提升到实验室主任后的第一次机会。她可以亲自从头全权负责,并从那些笨拙的警察手里收集到一些证据。波拉是早饭吃到一半时接到电话的,她立刻回到屋里去换衣服。她把长长的黑发梳好,梳成一个发髻,脱掉本来要去办公室的牛仔裤,换上一身高雅的套服,外面再套上一件黑外套。刚才的电话让她有些迷惑:因为电话里没说任何细节,除了说这个案件是和她的专长以及她负责的实验室工作符合,他们让她以“最高紧急”级别立即赶往协和大道的圣玛利亚教堂。

现在她就站在教堂大门前。在她后面人潮如涌,一直排到了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二世[4]大桥前。波拉看着这情形有些担心。人们在这里站了一晚,但是对于他们想看到的事情,他们还不知道,已经超出了预期。朝圣者们看到两个宪兵严肃地站在教堂门口,警察用外交辞令告诉人们这是因为教堂在进行装修。

波拉深深吸了口气,迈过门槛,走进黑漆漆的教堂。教堂有一个正厅,周围各有五个小礼拜堂。里面的空气充满古老并发霉的气味。灯光很暗,在这么暗的地方发现尸体真是不简单。波拉想起特洛伊常说的座右铭:“让我们看看他是如何干的。”

波拉朝四周看看,试图在黑暗中发现点儿什么。有两个人在教堂后面低声说话,他们背冲着波拉。一个修士在洗礼池前正紧张地念着《玫瑰经》[5],在波拉检查现场时,他一直盯着她。

“很美,是不是?小姐。这上面的日期刻的是1566年。是贝鲁奇[6]建造的,这些礼拜堂……”

波拉微笑着打断他。

“我想现在我对这里的艺术不感兴趣。我是波拉·迪坎迪侦探。你是教区神父?”

“是的,我发现的尸体。我知道你对这个更感兴趣。愿上帝保佑这样的日子……一个圣徒被魔鬼带走了!”

这个神父看起来很老了。他戴着玳瑁眼镜,镜片很厚,穿着传统的棕色教袍,披着教士穿的无袖外衣,腰间系着结,白胡子很密地盖着他的脸。他在水池边走了几步,让波拉看清他有些驼背,还稍稍有些瘸。他的手指紧张地拨动手里的祷告珠子,时不时身体还会不受控制地抖动。

“别紧张,你叫什么名字?”

“弗朗西斯科·托马。警官。”

“用你自己的话告诉我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知道你已经说了六七遍了,但是没办法,你还要再说一遍。”

神父呼了口气。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除了管理教区,我还负责教堂事务。我住在圣器收藏室后面的小屋里。像平时一样,我早上6点醒来,洗了脸,穿上袍子。穿过收藏室,从教堂门口一个小门走进来。这个小门在大祭坛的脚下,是个隐秘的小门。我走向圣母礼拜堂,我每天都在那里祷告。我发现在圣托马斯礼拜堂门口有点燃的蜡烛。我很奇怪,因为在昨晚回到我房间时那里是没有点蜡烛的。于是我去查看,就在那里,我看到那个尸体。我立刻跑向收藏室,吓坏了。因为也许那时候杀手还在教堂里面。我就拨打了113。”

“你有没有碰触一些现场的东西?”

“没,没有。我吓坏了,愿上帝原谅我。”

“你也没设法抢救一下受害者?”

“他显然已经是我们这个世界救不了的了。”

一个人影从走廊那头朝两人走过来。原来是木里兹·庞底罗探长。他也是暴力犯罪分析部的,是波拉的搭档。

“波拉,快点儿。他们马上要开灯了。”

“稍等一下。拿着这个,这是我的名片。我的手机号码在最下面。如果你想起什么就给我打电话。”

“我会的。送你一个礼物。”

弗朗西斯科修士递给波拉一个小巧而颜色鲜艳的卡片。

“圣母玛利亚。不管你去哪儿都带着它。它会帮你在这个不确定的时段找到正确的路。”

“谢谢。”波拉从老修士手里接过卡片,没有再看第二眼,就把它揣进上衣口袋。

波拉跟着庞底罗穿过走廊来到左面第三个礼拜堂,这里已经被犯罪分析部用红白相间的带子隔开。

“你来晚了。”庞底罗说,走近波拉。

“塞车太厉害。街上简直像个大马戏团。”

“你该走莱佐罗路。”

虽然现在根据意大利警察的级别制度,波拉的职位在庞底罗之上,但是他是暴力犯罪分析部的特工,负责现场调查,正因为如此,他在职位上不按照实验室其他研究人员的级别划分。波拉虽然是实验室的主任,也不能和庞底罗的级别相比较。庞底罗51岁,头发修理得很好,但是脾气很暴。他的脸像一颗老葡萄干,长着日积月累的皱纹。波拉很清楚,庞底罗喜欢她,但是他尽量不显示出来。

波拉刚要穿过护卫线,庞底罗用胳膊挡住了她。

“等一下,波拉。我保证你没有见过这样的现场,非常变态,我警告你。”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想我一定可以对付,不过,谢谢你,庞底罗。”

她走进礼拜堂。一个暴力犯罪部的技术人员已经提前到来,正在照相。在礼拜堂后面,对着墙,有一个小祭坛,上面有一幅画,圣徒托马斯正用手指按着耶稣的伤口。

尸体就在画下面。

“哦,上帝!”

“我警告过你了。”

简直如但丁[7]笔下的地狱画面。死人靠在祭坛上,他的眼睛被挖出来,留下两个洞,血已经流干。嘴巴大张着,非常可怕,从嘴里掉出一个灰棕色的物体。照相机闪光灯突然一闪,波拉看见了最恐怖的一幕:受害者的双手被扭曲地砍下,手上的血已经给擦干净,两手被用亚麻布捆在一起。一只手上戴着一个很大的环。

死人身上穿着黑色长袍,有红色的肩带,那是枢机的装束。

波拉的眼睛瞪大了。

“庞底罗,别告诉我死的是一位枢机。”

“我们还不知道,波拉。正在调查。虽然脸上没什么剩下的,但我们没动,等着你来,也许你可以根据这个地方看出是不是第一现场。”

“犯罪现场分析小组的其他成员都在哪里?”

犯罪现场分析小组是暴力犯罪分析部最重量级单位。小组所有成员都是顶级病理学家,专长是恢复现场痕迹,分析脚印、头发,以及一切罪犯可能留下的东西。虽然每个犯罪现场的情形都不同,但是分析的总原则是一样的,那就是:罪犯带走一些东西,也会留下一些东西。

“他们在路上了。他们的面包车堵在坎佛尔路。”

“他们该走莱佐罗路。”照相的技术人员建议道。

“没人问你。”波拉猛地呛了他一句。

摄影师嘴里咕哝了一句,走出礼拜堂,显然他对波拉的态度不满。

“你该控制一下你的脾气。”

“看在上帝的分儿上,你为什么不早点儿给我打电话?庞底罗?”波拉问,根本没理他的茬儿。“这是一起很严重的案件。不管是谁干的,这人一定很变态。”

“这是你的职业分析吗?医生?”

特洛伊走进来,用嘲弄的眼光看了波拉一眼。他进来的时候满脸都写着不可思议。波拉想起来他就是刚才在教堂后面说话的两个人之一。让他看到自己没准备好的样子,这让波拉有些懊恼。另外一个刚才和特洛伊说话的人此时站在主任身边,但是他进来后一直没有说话。

“不是,我的职业分析一做好就会放在你的办公桌上。我现在只是通过观察觉得,对这种罪犯我们还能说什么,他脑子一定有病。”

特洛伊刚要说什么,这时屋里的灯亮了。几个人同时看到了刚才他们都没有发现的:在教堂地板上,靠近死者的地方,有几个非常大的字母:

EGOTEABSOLVO

“看着像是用血写的。”庞底罗说,其他人还在想。

一个“哈里路亚”合唱声从谁的手机里发出来。其他三个人都把目光投向那个站在特洛伊身边的人。那人神情异常严肃,他从大衣兜里掏出手机接听。但他几乎没说一个字,只是几个“啊,啊,喔”。

他挂了电话之后,看着特洛伊点点头。

“这正是我们担心的。”特洛伊说,“波拉、庞底罗,不用解释你们也知道这是一个非常敏感的案子。这个尸体是来自阿根廷的枢机艾米罗·罗巴亚。如果说在罗马暗杀枢机是一件无法形容的悲剧的话,现在更是最敏感的时间。死者是来参加教宗选举会议的115位枢机之一。要选出下一位教宗。现在的形势变得异常微妙,这个案件不能传到任何一家媒体的耳朵里,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不可以。想想吧,如果头版头条的标题是:‘连环杀手潜入教宗选举地点。’我简直不敢想后果会怎样。”

“等一下主任。你说是一个连环杀手?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吗?”

特洛伊清清嗓子,看着那个和他一起进来的神秘男人。

“波拉、庞底罗,让我介绍开麦罗·塞林,梵蒂冈国家警局总指挥。”

塞林点点头,向大家走近几步。当他说话的时候,他非常用力,似乎他非常不喜欢说这句话。

“我们相信这个人是第二个受害者。”



* * *



[1] 法医需要很仔细地检查死者遗物,这里波拉是讽刺这么多人都去看遗物,就像法医需要做的工作。

[2] 昆迪克(Quantico):美国FBI总部,在弗吉尼亚州。

[3] 孔多蒂街(Via dei Condotti):意大利罗马市的一条街道。在古罗马时期是连接台伯河和苹丘的街道之一。

[4] 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二世(vittorio emanuele II):意大利统一后的第一任国王(1861—1878)。

[5] 《玫瑰经》(拉丁文 Rosarium,意为一束玫瑰。):天主教徒用于敬拜圣母玛利亚的祷文。正式名称为《圣母圣咏》。

[6] 贝鲁奇:16世纪意大利建筑大师。

[7] 这里的但丁是指写《神曲》的作者,不是后来出现的梵蒂冈副探长。





圣马太研究所


萨凯姆·派克,马里兰

1994年8月

“进来,卡洛斯基神父,请进。请在屏幕后面把衣服脱掉。”

神父开始脱去他身上的长袍。技术人员一直不停地在屏幕另外一头和他说话。

“不用担心这个测试,神父。这是最普通不过的事了,对不对?非常普通。”技术人员说着笑起来,“也许你听这里其他人说起过这个测试,但不像他们说的那样,我奶奶常说:‘狮子也不是像看上去那么凶猛’。你在这里和我们一起多久了?”

“两个星期。”

“那足够你熟悉这个测试了,真的。你有没有打过网球?”

“我不喜欢网球,我能走了吗?”

“还不行,神父。穿上那件绿色睡衣,这样你就不会感冒了。”技术人员又笑起来。

卡洛斯基从折叠的屏幕后面走出来,穿着一件过大的绿色睡衣。

“到这张检查台来躺下。对了,等一下,让我调整一下桌子。你必须把注意力集中在屏幕图像上,你能看清吗?”

“清楚极了。”

“好,等一下,我需要调整一下仪器,然后我们就可以开始了。这里我们有一个很好的电视,32英寸的大屏幕。要是我家有这么一台,我那老婆一定会对我更尊重,你说呢?”技术人员又被自己的笑话逗乐了。

“我可不知道。”

“哈!当然,你当然不知道了神父。那个哈比[1]对耶稣基督都不会尊敬的,即使耶稣从金格林汉姆[2]早餐里滑出来打了她的大屁股,那娘们儿都不会有一点儿敬意。哈哈哈……”

“你不该妄称神的名字,我的孩子。”

“你说得对,神父。好了,现在准备好了。你以前从没用过阴茎体积测量仪吧?”

“没有。”

“当然没有啦。看我的笑话多棒!他们有没有给你介绍这仪器的构造?”

“只是一般性介绍。”

“好吧,现在我要把手伸到你的睡衣下面,在你的阴茎上放两个电极。没事吧?这样可以帮助我们测试你在各种刺激下的性反应程度。好,现在我连上电线,好了!”

“你的手很冷。”

“是,这里有点儿冷。是不是?你舒服吗?”

“我很好。”

“那我们开始。”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接一张的图像:埃菲尔铁塔,黎明时分,雾气蒙蒙的山峰,巧克力冰激凌,两个人在做爱,一片森林、一棵树,一个女人在和一个男人口交,荷兰郁金香,同性恋,委拉斯开兹画的《宫女》[3],乞力马扎罗山的日落,两个男人口交,瑞士乡村一间屋顶白雪皑皑,一个小孩和一个老女人在做“那事”,儿童那悲哀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摄像头……

卡洛斯基站起来,他的眼睛里充满愤怒。

“神父,你不能站起来,我们还没有结束。”

神父抓起技术人员的脖子猛地把他撞向仪器,一次又一次,血溅出来,技术人员的白衬衣领子都红透了,仪器上也都是血,卡洛斯基的绿睡衣也红透了,满屋子都是血。

“永远不要再做这种淫乱的事!你听见了吗?你听见了吗?你这个肮脏的垃圾!”



* * *



[1] 哈比:希腊神话中的女妖,残忍贪婪。

[2] 格林汉姆:一种早餐谷类。

[3] 委拉斯开兹画的《宫女》:西班牙画家1656年的一幅画,作品中有复杂难解的构图,是西方绘画中经历过最多分析研究的作品之一。收藏在马德里的普拉多博物馆。





圣玛利亚教堂,协和大道14号


2005年4月5日,星期二,中午11∶59

塞林说完话,教堂里静极了,没有人说话,这时从圣彼得广场传来祈祷钟声,打破了寂静。

“第二个受害者?还有一位枢机被撕成碎片而我们现在才知道?”庞底罗的话语表现出他极度的不满。

塞林一动不动,盯着庞底罗的后背。毫无疑问,塞林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他中等个头,棕色眼睛,看不出实际年龄。他穿着一套普通的西装,外面套着灰色的外套。他的穿着让他很不起眼,但其实这是一位非常特殊的人物。他是普通人的典范,每次说话他都尽量简短,似乎这样可以让自己站在圈外,这很能迷惑人,但其实这里每个人都听说过开麦罗·塞林,他是梵蒂冈重量级人物,掌管着世界上最小的警察力量:梵蒂冈警局。一支由48位特工组成的队伍(官方数字),比雇用的瑞士卫队还少一半,但是却非常有力量。在他自己这个小小的国家中,没有一件事能逃过塞林的眼睛。1997年时,有一个人曾想超过他,那人是阿洛斯·斯特曼,新近被挑选的瑞士卫队总长。但在被任命两天后,斯特曼和他的妻子还有一个名誉没有任何瑕疵的下士,一起被发现陈尸街头。他们被枪击,嫌疑落到这名下士头上,据说下士突然发疯,枪杀了这对夫妻然后对自己嘴巴扣动扳机。整个解释似乎很合理,但是却有两个小细节:下士在瑞士卫队中不随身携带武器,显然下士的前门牙都被打掉了。所有这些细节都让人相信是有人残忍地把枪使劲塞入了他的嘴巴。

一名机场同僚把这件事报告了波拉。在这件事发生后,这位警察和他的同伴们被调去尽可能帮助梵蒂冈警察,但是他们还没有踏进犯罪现场就被礼貌地召回警局并关进大门,不许擅自出门。关于塞林的黑暗传说从一个人嘴巴里传到另一个人嘴巴里,全罗马都知道,即使是暴力犯罪分析部也不例外。

三个人站在礼拜堂门外,被塞林刚才的话弄蒙了。

“尊敬的局长先生,如果真像您刚才说的有一名杀手在罗马,还杀了人,我觉得您有义务报告给我们部门。”波拉说。

“完全正确。这正是我优秀的同僚做的。”特洛伊说。“他私下里已经和我通报过。我们俩达成一致,都认为这个案件应该保守机密,这是为大家好。而且我们在其他事情上也相互达成共识。梵蒂冈里没有人有能力应付这个罪犯,因此,我们这么说吧,这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案件。”

塞林忽然插话了,这让大家没想到。

“我坦白地说,小姐,我们的工作是严格保密的,对国家力量进行遏制和保护,包括反间谍方面。在这些领域里,我保证我们是数一数二的。但是对这个罪犯,我们把他放在哪类?他很狡猾,在我们管辖和能力所及之外。在我们听到第二起犯罪时,我们是想寻求帮助的。”

“要抓住这个罪犯需要我们更多的智慧。波拉。”特洛伊说,“所以我们不会限制你创立你的档案,就像现在你做的,我们希望你直接领导这次调查。”

波拉没被特洛伊的话所打动。这个案件更适合一个外勤特工,而不是犯罪心理学家。当然她可以做的和任何一位外勤特工一样好,这是她在FBI受到的训练之一,但这个要求此时从特洛伊嘴里说出来,还是让她有些没想到。

这时一个穿皮夹克的人朝着他们走过来,塞林转身看着他。

“你终于来了。让我给大家介绍,这是法比欧·但丁,梵蒂冈警署副侦探长。他是你们和梵蒂冈的联络员。他会给你们介绍第一起谋杀案,让你们快速进入状态,然后你们一起调查这个案件,因为两个案件其实是一个。你们问他就等于问我,反之亦然。任何问题如果他拒绝回答,我也会拒绝。在梵蒂冈我们有自己的规矩,我希望你们理解。我也希望你们能尽快抓住凶手。他杀死了两位圣母会的枢机,绝对不能逍遥法外。”

塞林说完转身离去。

特洛伊走近波拉,让波拉感到不舒服。他们曾经的一夜情波拉还没忘。

“你听见了,波拉。你刚和梵蒂冈最有权力的人联系在一起了。他给了你一项特殊的任务。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选了你,但是他特别提到你的名字。你知道自己该做的。每天向我汇报,要简短、中听并切中要害。最重要的是,收集所有确凿证据。我希望你现在已经有些想法了,尽快给我消息。”

说完,特洛伊转身去追塞林。

“什么浑蛋玩意儿。”波拉咕哝了一句,当然,在确定其他人听不见的情况下。

“接着说,别停啊。”最后到的但丁笑着说。

波拉的脸红了,伸出手。

“我是波拉·迪坎迪。”

“法比欧·但丁。”

“木里兹·庞底罗。”

在但丁和庞底罗握手的时候,波拉仔细观察着但丁。他看上去四十来岁,不高但很结实。他的头顶在粗脖子上,头顶的黑头发有两英寸高,他大概也就不到5英尺6高。这位负责人很迷人,虽然长得不是很帅。他的眼睛是橄榄绿色的,是意大利半岛南部那里的人种。

“你刚才说的‘浑蛋’是不是也包括我的上级啊,警官?”

“说实话,是。我想说我得到了不该有的殊荣呢。”

“我们都知道这个案件可不是什么好事儿。这可是个棘手的活儿。倒也不是不该得的差事。你的档案记录说明你会对这个案件很有准备,可惜你还没有真正利用你的特长职位干出任何成绩,但是现在马上就会有变化了,对不对?”

“你读了我的档案?这里还有没有什么秘密啊?”

“对他可没有。”

“听着,你这个自命不凡的小……”庞底罗生气了。

“庞底罗。不用这样。我们现在是在犯罪现场,我是负责人。我们还是开始工作吧,别的话以后再说。现在我们过去。”波拉说。

“好吧,你是头儿,你说了算。”

在红色警戒线一边有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他们在等着。他们是犯罪现场分析小组成员,是发现证据的专家。波拉和她的两名同伴走向教堂正厅。

“那么我们意见统一了,但丁,告诉我们你知道的。”波拉说。

“当然,第一个受害者是意大利枢机恩利格·坡提尼。”

“不可能!”波拉和庞底罗异口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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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得没错,朋友。我亲眼看到的。”

“他是改革派的最强候选人啊!是一个开明的人。要是媒体知道这事还不炸了锅?”

“庞底罗,媒体不会知道。这是一次灾难。昨天早上乔治·布什总统全家来到罗马。还有另外两百名代表和国家要人来到这里,他们在星期五举行教宗葬礼时都会在我的保护范围里。我们现在是一级警戒,但是你看现在这里的情形,非常复杂,我们最不想看到的是恐慌。你出来一下,我要抽烟。”

但丁带着两人来到街上。人群还在不断拥挤。协和大道上满满的全是人。很多国家的旗子:法国的、西班牙的、波兰的、意大利的,以及其他国家的。年轻人有的在弹吉他,点着信仰的蜡烛,甚至盲人都带着他的导盲犬来了。这里有两百万人准备参加教宗的葬礼,这位伟人改写了欧洲的地图。现在这里是世界上最不适合工作的地方,波拉想,什么证据都会让这群教徒给弄丢。

“坡提尼枢机住在马德派住区,在贾斯佩瑞。”但丁说,“他是星期四早上到的,因为他知道教宗葬礼的准备工作。修女们说星期五晚上一切正常,吃完晚饭他在礼拜堂待了好长时间,为教宗祷告。没人看见他什么时候去睡觉的。在他房间里也没有搏斗的痕迹。看不出有人在他床上睡过觉,除非那个杀手又重新把床铺整齐。星期六他一直没有下来吃早饭,但人们以为他一直在尽梵蒂冈的职责。星期六早上发生的我们不大清楚,但是梵蒂冈整个乱了套,你明白吗?他是在梵蒂冈城的当街消失的。”

但丁停顿一下,点燃一根烟,又递给庞底罗一根,但庞底罗没要他的,自己掏出一根。

但丁继续说:“昨天早上他的尸体被发现了。在礼拜堂居住区。但就像这里发现的一样,他身上的血迹不多,说明杀手准备得很好。幸运的是,发现他的人是一位非常诚实的修士,他立刻叫我们来。我们给发现地点照了相。但是当我建议叫你们时,塞林告诉我说他会负责一切。他命令我们把那里彻底清理干净。主教的尸体被搬运到梵蒂冈城一个很里面的地方。在那里我们将尸体火化。”

“什么?他们销毁了这个连环杀手的犯罪证据?在意大利的国土上?我简直不敢相信!”

但丁看着他们,明显不服气。

“我的老板做的决定。也许不是很好的决定,但是他给你的头儿打了电话并解释了一切情况。所以现在你在这儿。你明白现在我们手里是什么案子么?我们没想到会处理这样的事。”

“所以你们应该留着让我们职业人员处理!”庞底罗反驳说,脸上露出不满。

“你还是不明白。我们不能相信任何人,塞林是我们圣母教会最好的保卫者,做了他该做的一切。别这么看着我。波拉,想想他为什么这么做。如果坡提尼主教的死是唯一的,我们可以寻找任何一个借口,然后掩埋尸体。但是事实不是这样,这已经不是私人事件,请你理解。”

“我理解的就是我们被邀请来吃第二道菜。只有一半的证据。太棒啦。还有什么我们该知道的?”波拉现在真的生气了。

“就目前来说,没了。”但丁说,脸上又显出嘲讽的笑容。

“该死,该死,该死!我们手头的东西一团糟,但丁。从现在开始我希望你告诉我一切事情。并且我想明确一件事:现在我是负责人。他们是派你来协助我调查的,但我要告诉你的是,最严重的事实就是死者是枢机。两个谋杀都发生在我的管区。现在你明白了?”

“完全明白。”

“最好如此。两次杀人手法相同?”

“就我所知,是的。尸体在祭坛双脚分开。他的眼睛没有了,手就像这具尸体一样被切下来放在尸体旁边的帆布上。真恶心!我亲自把尸体装进一个口袋,然后扛到墓地焚尸炉。然后我洗了一晚上澡,你别不信!”

“你应该再多洗一阵子才好呢!”庞底罗咕哝说。

三个人在罗巴亚枢机尸体旁整整工作了漫长的四个小时,然后才让人把尸体抬走。根据特洛伊的特别命令,必须让负责分析尸体的同一个人把尸体装进塑料袋然后扛到太平间,这样就不会有其他人看到主教的遗体。每个人都清楚这个案件非常特殊,死者身份必须保密。

这是为了大家好。





圣马太研究所


萨凯姆·派克,马里兰,1994年9月

第五号访问笔记,病人代号3643,医生坎尼斯·克洛。

克洛医生:下午好,维克多。欢迎你到我办公室来,感觉好些吗?

3643:好多了,谢谢你医生。

克洛医生:你想喝点儿什么?

3643:不,谢谢。

克洛医生:嗯,一个不喝酒的神父,这可是很新鲜。我喝点你不介意吧?

3643:不介意,你请随便,医生。

克洛医生:我知道你在医务室待了一阵子。

3643:我一周前弄伤了自己。

克洛医生:你还记得怎么弄伤的吗?

3643:记得,医生。是在观察室里发生了争吵。

克洛医生:告诉我发生了什么,维克多。

3643:我去那里接受测试,是你建议的。

克洛医生:你还记得这次测试的目的吗?维克多?

3643:找出我的病因。

克洛医生:没错,维克多。你知道你有问题了,毫无疑问这是一个进步。

3643:我一直知道我有问题,医生。我该提醒你我到这里来是出于自愿的。

克洛医生:这是我们下一个研究的问题。但是现在请告诉我那天都发生了什么?

3643:我进屋脱了衣服。

克洛医生:这么做让你不舒服了?

3643:是。

克洛医生:这是医疗步骤。你必须要脱掉衣服。

3643:你要问我的话,我觉得其实不必要。

克洛医生:技师必须把仪器连到你的身体反应部位上以便测出数据。这个部位你知道一般不容易接触到。所以你必须脱掉衣服,维克多。

3643:我还是认为不必非这么做。

克洛医生:好吧,现在就请暂时同意我的意见吧。

3643:你要是这么说就这么样吧,医生。

克洛医生:然后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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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43:他把电极放在我这里。

克洛医生:放在哪里,维克多?

3643:你知道在哪儿。

克洛医生:不,维克多。我不知道,我想让你说出来。

3643:放在我那个东西上。

克洛医生:你可以再具体说一下吗?

3643:放在我的……阳具上。

克洛医生:好极了,维克多。就是这样:阳具。男性器官,用来性交和撒尿的器官。

3643:对我来讲只有第二项功能,医生。

克洛医生:你肯定,维克多?

3643:是。

克洛医生:但在以前并不完全是这样,维克多。

3643:过去已经完了,我已经改变了。

克洛医生:为什么?

3643:因为这是上帝的旨意。

克洛医生:你真相信上帝介入你的问题了吗,维克多?

3643:上帝的旨意无所不在。

克洛医生:我也是名神父,维克多。我认为上帝有时候让自然做些工作。

3643:自然是智慧的创造,在我们的宗教里没有地位,医生。

克洛医生:让我们回到观察室,维克多。告诉我技师给你装好设备后你感觉如何?

3643:他的手很冷。

克洛医生:就这些,还有什么?

3643:没什么了。

克洛医生:当那些画面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呢?

3643:我也没什么感觉。

克洛医生:你知道,维克多,我手头有你的报告,你对特定画面有反应,看这些尖尖的图线。

3643:看到一些图片我觉得很恶心。

克洛医生:恶心?

【对话停顿了近一分钟】

克洛医生:想清楚你再回答我,维克多。

3643:**画面让我恶心。

克洛医生:有特别的画面吗,维克多?

3643:所有都是。

克洛医生:你知道为什么这些画面让你困扰吗?

3643:因为那些图像亵渎上帝。

克洛医生:尽管如此,当你看到一些特别的图像时,你的阳具会特别变大。

3643:不可能。

克洛医生:用通俗的话说,就是让你变硬。

3643:这样的语言亵渎上帝也亵渎他的神职人员的尊严。我必须……

克洛医生:你必须做什么?维克多?

3643:没什么。

克洛医生:你有暴力倾向吗,维克多?

3643:没有,医生。

克洛医生:那天你是不是变得很暴力?

3643:哪天?

克洛医生:你问得对,原谅我的不准确。你可不可以说说那天,就是你打了我的心理医生的头,撞到控制板上的事?你有暴力倾向?

3643:那人引诱我。神说“倘若你一只眼睛叫你跌倒,就把它剜出来丢掉”。

克洛医生:马太福音18章第9节。

3643:完全正确。

克洛医生:怎么对待那眼睛呢?给它很大痛苦吗?

3643:我不明白你说什么。

克洛医生:那人名叫罗伯特。他有一个妻子和一个女儿。你把他送到医院去了。你打断了他的鼻子,打掉他7颗牙。很严重的脑震荡。多谢上帝,保安及时赶到把你拽开。

3643:也许我有一点点暴力。

克洛医生:你觉得现在你会有暴力倾向吗?如果你的手不是被绑在椅子上?

3643:你要想知道,我们可以试试,医生。

克洛医生:我想我们该停止这次对话了,维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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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4月5日,星期二,上午8∶32

解剖间是一个冷飕飕的地方,房间被漆成不协调的灰紫色,一点儿没使这里有亮起来的感觉。一只装着六个灯泡的大灯吊在解剖桌上方,照着桌子上的尸体泛出一圈光来,此时四个侦探都盯着桌子上的死人。查出这个人的死因是他们的职责。

验尸官用手术刀打开罗巴亚的肚子,把里面的东西放在一个盘子里。庞底罗不由得用手捂住嘴。一股腐烂的味道立刻充满了整个解剖间,味道很冲,盖过了医生用的福尔马林药水的味道。波拉心想,这些验尸官干吗非要把他们的手术刀保持得那么干净?就像这些死人会感染似的,真是滑稽。

“呃,庞底罗,你知道为什么死婴会过马路吗?”

“知道,医生。因为他被钉在鸡身上了。你已经告诉我六遍,不,七遍了,你还知道别的笑话吗?”

验尸官轻轻哼着歌,很陶醉的样子。他歌唱得不错,嗓音粗哑,好像烟熏过,让波拉想起路易斯·阿姆斯特朗。因为他唱的正是他的歌《这是一个多美好的世界》。此时验尸官停止唱歌,故意折磨庞底罗。

“真正的笑话是让你别吐出来,庞底罗。别以为我没看出来,这个尸体可是真够呛。”

波拉和但丁互相看了一眼,又盯着枢机的尸体。验尸官干这活儿很有经验,但有时候对尸体不够尊重。他觉得罗巴亚的死好玩儿,波拉可是一点儿没看出来。

“医生,您能不能专心在尸体解剖上?我的客人副侦探长但丁和我都觉得您有些对死者开玩笑的意思。”

验尸官用眼角看了波拉一眼,然后开始检查从罗巴亚主教胃里拿出来的东西。他不再开玩笑,但在牙缝里诅咒着屋里的每个人,甚至包括每家人的三代。波拉不想听他胡说,关注地看看庞底罗的脸色,现在他的脸一阵绿一阵白。

“庞底罗,我不明白你干吗折磨自己。你从来不能见血的。”

“该死,可如果这个小马驹都能的话我也能。”

“你还不知道我亲历过多少次尸体解剖呢!亲爱的同事。”

“是吗?那我该提醒你这里至少还有一具尸体等着你呢,也许我会比你更喜欢。”

又来了,波拉想,这两个人。这两个人一天都是这样。但丁和庞底罗一见面就开始对彼此有一种反感。但公平来说,庞底罗更听波拉的。波拉知道庞底罗把自己看成是女儿一样,但有时候有些过了。但丁有些孩子气,他当然不是盒子里最亮的灯泡,但是他也不该受同事庞底罗的气。让波拉想不通的是,像但丁这种人怎么会得到梵蒂冈警署这么高的职位。一个接一个的破笑话,跟着是贬低别人,和塞林的严密冷峻的性格截然相反。

“也许我出色的客人该把注意力借给他们请来的验尸官,这样你们也许可以收集到一些细微的东西。”

验尸官粗哑的声音让波拉回到现实。

“请讲。”她冷冷地看了两个警察一眼,示意他们停止斗嘴。

“好吧,死者从早上就没吃饭。他胃里的东西是很早前吃的,因为我只找到一些残羹剩饭渣子。”

“那么也许他有顿饭没吃,或者他在午饭前就被杀手抓住了。”

“我怀疑他故意没吃饭。他饭量很好,你们看见了,活着的时候他体重稍稍超过两百磅。而且他有六英尺高呢。”

“这说明杀手也是差不多这个身量。罗巴亚可不是一根羽毛那么轻。”但丁插话道。

“而且从教堂门口到礼拜堂有130步远。”波拉说,“如果带着个尸体,应该有人看见。庞底罗,帮我一个忙,派四名你信任的警察去那个地区,让他们穿便服,但是戴着徽章。别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只说教堂有一起抢劫,你想让他们查出是否有人在夜间看到什么。”

“可这么没有目的的搜索是浪费时间啊。”

“那就别干。找住在周围的人谈谈,特别是那些穷人。他们睡得不多。”

庞底罗点点头,匆匆离开解剖室。很明显他很高兴不用留在这里了。波拉看着他朝外走,当门咣当一声关上时,她转过身盯住但丁。

“你到底怎么回事,梵蒂冈先生?庞底罗是一个好警察,他只是晕血,仅此而已。我请你停止这种无意义的斗嘴。”

“听你的。可我们这间停尸房里还有一张大嘴巴。”验尸官大声笑起来。

“管好你自己的事,医生。让我们继续。你懂我的意思了没有,但丁?”

“放松一点儿,”但丁举起手做自我保护状,“我想你还没搞清这里发生了什么。如果明天早上我要手里提着枪去那个焚尸楼,我得让庞底罗和我一起去,必须这样。”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要选他和你一起去?”波拉完全被惹怒了。

“因为我喜欢。而他也喜欢被我这么呛着。你怎么不去问问他?”

波拉摇摇头,在心里咒骂着这群男人。“我们继续工作,医生,你可以知道死亡时间和死因吗?”

验尸官瞟着他的笔记。

“我提醒你们这只是初步报告,但是我很有把握。主教死于昨晚9点左右。就是星期一。最多一个小时误差。他的喉咙被割断。从背后袭击,袭击的人应该和他高度差不多。我无法告诉你们那人使用的武器,只知道凶器大概六英寸长,有直刀锋,很锋利。可能是一种理发店用的刮胡刀,我不确定。”

“那么他的伤口呢?”但丁问。

“眼睛被挖出来应该是在临死前。舌头也给切断了。”

“他的舌头也断了?上帝啊!”但丁说着,感到很恶心。

“我的感觉是凶手用老虎钳子干的。拔出来后他用手纸塞进去止血。然后拿出手纸,但还在嘴里留下一些纤维组织。不过,但丁,听着,你让我惊讶呢,这具尸体对你真没什么影响。”

“我见过更糟的。”

“那么让我给你看看这个,你肯定没见过。我也从没见过,虽然我从事这个行当这么久了。他塞住舌头的方法非常专业,那些东西一直堵到直肠腔。然后他清理得非常干净。要不是我伸进去看,几乎漏掉这个呢!”

验尸官给他们看着照片,那是被切成一片片的舌头。

“我把它们放在冰上送到实验室去了。他们检查完会给我一份报告。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不用担心,我不会告诉别人。”波拉说,“那么他的手呢?”

“这是死后被砍下来的。这个做得不是很干净。到处留下犹豫的痕迹。好像他做这个比较困难,要不就是他站的位置不合适。”

“指甲里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手上一尘不染。我怀疑他是否用肥皂给洗了。因为我觉得我的鼻子闻到一股薰衣草的味道。”

波拉沉思着。

“医生,你觉得凶手折磨了被害者多久?”

“这个我还没想过,等一下啊,让我看看。”

验尸官用手在尸体的上臂缓缓摸着,然后伸进死者的眼窝,还有嘴巴。他还在轻轻哼着歌儿,这次歌声有些忧郁,歌声让波拉有些想躲开他。

“啊,先生们,凶手需要至少半个小时切下受害者的手然后清洗,然后大概又经过一个小时清洗整个身体,给死者穿上衣服。没办法说他折磨了受害者多长时间,但看来挺久。我推测大概有三个钟头,也许更长。”

一个安静、无人知晓的地方。很隐秘,离可以听到呼救的地方很远,隔音,因为罗巴亚很可能会尖叫。一个人被挖出眼睛和切断舌头,他该如何惨叫?很惨,一定的。凶手一定对时间计算得很准,他先玩弄枢机,然后折磨他,故意弄得很复杂,让调查困难。

“我听说警察没有找到指纹。你们发现了什么,在我们清理他之前,还有什么需要检查分析的?”

“没什么,只有一些纤维组织,还有在衬衣领子上似乎有点化妆品的痕迹。”

“化妆品?有意思,是凶手的?”

“你看,波拉,也许枢机大人有些隐私。”但丁说。

波拉看着但丁,她有些惊讶。验尸官露出牙,坏笑着。

但丁赶紧说:“我的意思是说他也许对自己的形象很在意。他毕竟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

“可这仍然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他脸上有没有化妆痕迹?”

“没有,凶手一定给清干净了。或者至少他把眼窝里的血弄干了。我再仔细看看。”

“医生,把化妆品的样品送到实验室。也许有用呢!我想知道牌子和准确色彩度。”

“那要花些时间,除非他们的数据库里已经有这种样品可以做比较。”

“要是有必要,把所有可以找到的香味都写下来列个清单,这个工作特洛伊一定很有兴趣。对血型和精液你还能告诉我什么?我们有没有运气?”

“没有。死者衣服上一尘不染,只有一点点血迹,和死者血型一样,毫无疑问是他自己的。”

“皮肤上和头发上呢?芽孢或者任何什么?”

“在手腕上我找到一些胶布痕迹,让我怀疑可能是凶手脱掉主教的衣服,在折磨他之前用胶布把他捆起来。事后他又给他穿上衣服。他清洗了尸体,但不是在浴缸里,你看这个。”

验尸官指着罗巴亚身上一处痕迹说,那是一条很薄很细的肥皂痕迹,已经干了。

“凶手用一块海绵,上面沾了肥皂水清洗的,但是可能水不多,或者他不够细心,此处他留下了肥皂的痕迹。”

“什么样的肥皂?”

“这比化妆品容易辨认。但是也更没什么用,这是最普通的那种肥皂,薰衣草牌,到处都有卖。”

波拉身体朝前倾,对着尸体,她深深吸了口气。是那种肥皂的味道。

“还有什么?”

“尸体脸上还有一些粘住的东西。很小的一点儿。但这个说明死者生前眼神不好,近视得厉害。”

“这个和他的死有什么关系吗?”

“但丁,请注意,他不是戴着他的眼镜。”

“当然他不是戴着他的眼镜啊。凶手把他眼睛挖出来了,他还戴什么破眼镜?”

验尸官显然被但丁的语气激怒了。

“好吧,但是听着,我不是要告诉你们该如何去做你们的工作,我只是告诉你们我看到的。”

“说得好,医生,你做好报告就给我们打电话。”

“当然了,警官。”

但丁和波拉离开验尸官,他还在弯腰靠近尸体做检查,嘴里哼着歌,这次是他自己风格的古典爵士乐。两人走到楼道,庞底罗正对着手机大叫,发出简短并准确的命令。他一说完,波拉就对两人发出了命令。

“好了,现在我们要做的是这样:但丁,你回到你的办公室写一份报告,把你记得的第一眼看到的一切现场细节都写出来。我希望你单独完成这项工作,这样会容易些。附上所有照片和证据,就是你那学识渊博的上级让你保存的一切证据。做完这个你立刻回到暴力犯罪分析部。我想今晚会是一个漫长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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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BI

行为科学部

暴力现场分析国家中心,国际训练项目

期末考试:被害者研究

学生姓名:波拉·迪坎迪

日期:1999年7月19日

成绩:A+

考试题目:用罗斯波方法描述在建立罪犯档案中时间的重要性,不超过100字。利用各种变量之间的关系以及犯罪者的经验水平,制作一个私人测试。从开始到交卷你有两分钟。

答案:犯罪者给自己足够时间是用来:

杀死受害者。

和尸体互动。

从尸体上除去一切线索,并丢弃尸体。

评语:

根据我的推论,选择a)是给犯罪者的想象,选择b)帮助揭示他的隐藏动机,选择c)可以确认分析犯罪者即兴创作。结论:如果罪犯有更多的时间,他会:

他有一定作案水平(三级犯罪)

他是一个高手(四级罪犯或更高)

他是一个生手(这是他第一次或第二次谋杀)





UACV总部


拉马莫拉街3号

2005年4月5日,星期二,晚上10∶32

“让我看看,我们都有了什么。”

“两名枢机被人用一种很残忍的方法谋杀。”

在实验室的会议室,波拉和庞底罗一边喝咖啡一边吃着三明治。这间屋子虽然现代化,但是室内漆成灰色,显得很压抑。唯一颜色鲜艳的地方就是中央一个巨大的桌子上堆放了上百幅的照片,都是在犯罪现场拍下来的,此时凌乱地堆在桌上,桌角还有四个塑料袋子,里面是现场收罗的证据。这是他们目前所有的了。他们现在在等但丁从第一次谋杀现场带回一些其他的证据。

“好吧,庞底罗,让我们从罗巴亚开始吧,对他你了解什么?”

“他住在阿根廷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也在那里工作。星期日早上坐阿根廷航班到达。他的机票是几个星期前买的,回程未定日子,一直到星期六下午才确认航班,因为有时差,我想那大约是教宗去世后。”

“往返票?”

“只是来的单程。”

“奇怪。不是他没有计划好,就是他对这次选举会议有很高的期望值。庞底罗,我对宗教不是很虔诚。但是你有没有听说什么,罗巴亚会被选为下一任教宗有多大可能性?”

“不是很大。我一周前读过关于他的一些报道。我想在《拉斯坦帕》[1],他们认为他是很胜任的,但并不是最受欢迎的一位。不管怎么说,你知道意大利媒体的手段:他们只是对这些枢机表示应有的尊重而已。坡提尼枢机的事情我倒是读了不少,他的可能性更大。”

庞底罗是一个典型的家庭男,具有无可挑剔的诚实。就波拉对他的了解,他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每周日都去做弥撒,从不错过。他还时常邀请波拉到他家去,这让波拉不得不总找些不同的借口推辞掉。波拉那些借口有些说得过去,有的就很勉强,但没一个能坚持住。庞底罗知道在波拉心灵深处信仰并不占据很重要的地位,那是因为这个位置被她的父亲在十年前给带走了。

“有些环节让我迷惑,庞底罗。我们应该知道的是凶手和这些枢机之间有什么困扰的联系,什么是他的动机。是因为他知道这些主教身份代表着什么,还是因为他是一个神学院学生,或者他并没有全部投入,还是他只是讨厌他们戴的红帽子。”

“他们的红帽子叫‘卡陪罗斯’。”

“谢谢说明白。我怀疑有什么让这两个受害者和他有联系。比他们戴的帽子更重要。因为基本上我们不会去那条路调查,除非我们可以发现一个真正的线索,比如一个人可以代表权威说话。这个该是但丁的工作,他该给我们打开这扇门。那么我们就可以进入地区元老院高层。我说高层是指真正的高层。”

“这可不容易。”

“让我们看吧。但是现在,我们还是就我们知道的进行分析。一开始,罗巴亚应该是死在别处,而不是在教堂里。”

“几乎没什么血迹。他一定是在别处被杀的。”

“显然凶手要完全控制受害者相当长一段时间,这必须在一个隔离的地方,没有人知道,在那里他可以踏踏实实地对付尸体。这样我们就可以推测他需要被害者对他很信任,那样的话被害者就可以进入凶手指定的地方。从那里他把被害者的尸体移到圣玛利亚教堂,显然他是有一个理由的。”

“那是怎么运到教堂的呢?”

“我和教区神父谈过话。当他去睡觉的时候,整个教堂严实得像一面鼓。你还记得吗,警察来的时候他需要给他们开门。但那里还有一扇门,很小,通向走廊,那里可能就是凶手带着受害者进去的地方。我们检查过了吗?”

“那门上的锁很完整,是一把新锁。凶手不可能从那里进去。即使那门活动了,我也无法想象凶手如何进入那里。”

“原因?”

“你知道协和大道主街那里有多少人吗?还有后街,人更多。都是来参加教宗葬礼的人,天啊!他们在街上阻断交通,一个凶手手里抱着一具尸体,你告诉我他如何穿过人群?”

波拉想了想,对凶手来说,也许那些人群正好是一个很好的掩护,但即使如此,他又是怎么把门打开的呢?

“庞底罗,让我们把他如何进入教堂列为我们的首要调查任务。明天我们再和那个教区神父谈谈,他叫什么来着?”

“弗朗西斯科·托马,一个迦密人。”庞底罗一边说一边在本上记着。

“对,就是他。在另一方面我们有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门上有留言,帆布上面有切下的手。还有这些袋子里的东西,开始吧。”

庞底罗开始读一个清单,波拉用圆珠笔在报告上写着。在这个超现代的办公室里,他们还是使用着这些20世纪的表格。

“证据一,神父的披肩,长方形绣花布料——是天主教神父在进行告解圣事时的穿戴——被发现在死者的嘴里叼着,被血浸透。血型和死者相同。正在进行DNA分析中。”

那是一个棕色物体,他们在教堂昏暗的灯光下无法辨认。DNA分析至少需要两天时间,这还是因为暴力犯罪分析部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设备。每次波拉在看美国电视剧《CSI:犯罪现场调查》时都会忍不住笑,要是证据分析真能像电视上演的那么迅速就太好了。

“证据二,白色帆布。出处不明。材料:全棉。沾满血迹,很小一块,死者的双手放在上面。血型和死者相同。正在进行DNA分析中。”

波拉犹豫了一下,“一个问题,罗巴亚的名字拼写是Robayra,‘ay’,不是‘i’?”

“是‘ay’,我确定。”

“好吧,请继续。”

“证据三,一张揉皱的纸片,大约1英寸×1.5英寸大,是在死者左眼窝里发现。纸的型号、材质、重量和含氯百分比都在分析中。纸上用圆珠笔手写着:

“MT16。”

“MT16。”波拉重复道,“是个地址吗?”

“这张纸被发现时是揉成一团的,上面都是血迹。显然是凶手留下的。塞在死者眼睛里可能是为了惩罚或者留下这个给我们……好像是他故意要告诉我们如何调查。”

“或者嘲笑我们是瞎子。”

“这是凶手自娱的方式。第一个留言是在意大利。这也许就是特洛伊让你负责这个案子的理由,波拉。不是一般侦探可以遇到的案例,这需要很高的创作能力。”

波拉思考着庞底罗的话。如果他说的是真的,这次的冒险系数就更高了。凶手在嘲弄并玩弄警察,他的手段非常高明,要是他不出错的话,很难抓住他的踪迹。当然不久他会露出马脚,但是现在太平间却没有任何线索。

“好吧,让我们想想,哪些街道有这两个字母?”

“Viale del muro torto.”

“不可能,那是通向公园的一条街,没有街道号码,庞底罗。”

“那样的话Monte Tarpeo也不是,因为那条街穿过保守宫[2]花园。”

“那蒙特卡罗特斯塔乔(Monte Testaccio)呢?”

“在黄柏高特斯塔乔附近。那倒有可能。”

“等一下,”波拉拿出电话拨了一个号码,那是警察局的号码,“资料室吗?哦,你好斯娃,帮我查一下蒙特卡罗特斯塔乔街有没有16号?再给我们带一份街道地图来,到会议室,谢谢!”

他们一边等地图,庞底罗一边继续登记那些证据。

“现在是最后一件,证据四:揉皱的纸片。1英寸×1英寸。在死者右眼窝发现。样子和在左眼发现的情况相同,这种纸的成分也在调查中。在这张纸上,圆珠笔手写的是‘undeviginti’,还有一个箭头。”

“undeviginti,该死。这简直是密码。”波拉吸口气道。“我希望第一个死者身上不要也有这种留言。因为那尸体已经烧成灰儿了。”

“我觉得现在我们得休息一下了。”

“了不起,庞底罗,你真的不告诉我什么是undeviginti?那么我就可以休息了?”

“你的拉丁文可真是退步啦,波拉。这个字意思是19。”

“那么箭头的意思是什么呢?”

这时一位资料室的助手带着罗马街道地图走进会议室。

“给您地图,主任。我查看了您告诉我的号码。那条街上没有16号。那条街的居住区只到14号。”

“谢谢斯娃。再帮我个忙:留在这儿和我们一起检查一下罗马所有街道有MT字母的,我知道这有些盲目,可我们必须这样找找线索。”

“希望你是比算命师聪明的心理学家,波拉医生,你该去查查圣经。”

三个人抬起头来都转向会议室大门。一名神父站在门口。他的打扮和街上所有神父的打扮没什么两样,很高很瘦,也很结实,明显的秃顶。他看起来五十来岁,长得很有棱角,甚至有些硬,显然他每天早上在户外看了太多日出。波拉第一感觉是他更像一名战士而不是神父。

“你是谁?你需要什么?这是特别区。请立即离开。”庞底罗说。

“我是安东尼·福勒神父。我是来帮助你们的。”他的意大利语说得很好,但是掩饰不了他的口音。

“这是警察局,你没经许可进入。如果你想帮助我们,最好找个教堂为我们的灵魂祷告吧!”

庞底罗朝着这个不速之客走去,想把他轰走。波拉已经转过身去研究着桌子上的照片,不再理会。安东尼接着说:“那是圣经里的一句话,更确切地说,是新约圣经里的。”

“是什么?”庞底罗吃惊地说。

波拉抬起头看着安东尼,“可不可以解释一下?”

“MT16,就是马太福音第十六章。他的另外一条留言是什么?”

庞底罗看起来有些生气。

“听着,波拉。你不会真相信这个家伙吧。”

“我们在听着呢。”

安东尼走进会议室。他胳膊底下夹着一个黑皮箱,他把皮箱放在桌子上。

“众所周知,基督教新约圣经有四部福音书,是传福音的书,分别是:马太福音,马可福音,路加福音和约翰福音。在圣经参考中,马太福音的缩写字母是MT,后面的数字就是各章的章节号。再下面的数字就表示那一章里的经节。”

“凶手还留下这个。”

波拉拿出四号证据,用塑料布包着,递给安东尼。神父仔细看着,他似乎没看出什么,也没被上面的血迹困扰。他只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说:“19。真是太正确了。”

庞底罗差点儿叫出来。

“你现在要告诉我们真相,还是让我们等着呢,神父?”

“‘Et tibi dabo claves regni coelorum,’安东尼用意大利语背诵着,‘Et quodcumque ligaveris super terram,erit legatum et in coelis;et quodcumque solver is superterram,erit solutum et in coelis.’(我要把天国的钥匙给你,凡你在地上所捆绑的,在天上也要捆绑;凡你在地上所释放的,在天上也要释放。)马太福音16章19节。那是说,耶稣确定门徒彼得是众人的领袖,奖赏他在基督的国度里有权柄。”

“圣母玛利亚啊!”波拉大声叫道。

“想想在这里将要发生的事吧,诸位,我想你们该担忧,非常担忧。”

“该死,那个丧心病狂的凶手让你警告我们吗?可听起来我觉得没什么了不起。”庞底罗说。

“你不明白,朋友。凶手不是一般的流浪汉忽然发疯,他是一个残忍的人,思路清晰并且聪明,有时又非常自相矛盾,相信我的话。”

“是吗,听起来你好像知道他很多,也知道他的动机呢,神父。”庞底罗嘲笑着。

“我知道的比这个还多,先生们。我知道他是谁。”



* * *



[1] 《拉斯坦帕》(La Stampa):意大利最有名的报纸之一。

[2] 保守宫(Palazzo dei Conservatori):位于罗马的卡比托利欧广场(Piazza del Campidoglio),元老宫(Palazzo Senatorio)之右侧,与新宫(Palazzo Nuovo)相对。保守宫和新宫,连同 Tabularium,都是卡比托利欧博物馆(Musei Capitolini)的展厅。保守宫得名于这里在中世纪曾是市政官员(Conservatori)驻地,它和参议院(Senato)一起管理这座永恒之城。





从《马里兰每日公报》摘抄的文章


1999年,7月29日,第七页

美国神父因被指控性侵而自杀

【萨凯姆·派克,马里兰(通讯社)】继在北美天主教教会传出性侵丑闻后,这些报道继续流出。康州一名神父因被指控性侵未成年人而吊死在自己的房间里。这是星期五警察报告给美国媒体的电文中透露的,该名神父住在专门给有问题的神职人员提供的研究中心。

据桥港镇主管教区发言人所述,彼得·赛奥辛克神父,61岁,是康州桥港镇圣安德鲁教堂的教区主教,去年4月27日辞职。就在他辞职后第二天,有官方采访了他曾经性侵的两名受害者,他们都是在70年代到80年代受到骚扰的。

神父被送往马里兰圣马太研究所的心理治疗中心,根据研究所的声明,这里是专门用于治疗那些被起诉有性侵罪行的神父。

“医院工作人员当天敲门多次,然后准备进入。但是有东西挡住了。”当地警察局发言人迪安在新闻发布会上说,“在他们终于进入后,他们发现神父吊死在房顶一根柱子上面。”

赛奥辛克神父用一条床单自杀,发言人指出,他的尸体已送去解剖。同时,迪安推翻了一些谣言,比如说神父被发现时是裸体并被肢解。他说这些谣言都“完全是无稽之谈”。在新闻发布期间,记者们引用一个“目击者”的话说,他的确看到很多肢解的部分。发言人称那是一名护士在吸入大麻后的胡言乱语,她本人正在接受药物治疗。这名护士已经被勒令停职,要等到她身体恢复后才能继续工作。由于报社和该名护士已签署合同,她除了说“我错了”之外拒绝回答任何问题。

桥港镇的主教威廉·鲁普斯声明他对赛奥辛克神父之死“非常难过”,称是一个悲剧。加上丑闻已经覆盖全北美地区的天主教教会,他说还有很多受害者。

赛奥辛克神父生于1938年,在1965年任职于桥港镇教堂。他曾担任过康州很多教区的神职,也曾在秘鲁的奇克拉约服务过。

“在上帝眼中,每个人无一例外都有尊严。每个人都需要也配得到我们的怜悯和同情。”鲁普斯说,“虽然一些污点困扰着他,但也不能抹煞他做得好的地方。”主教最后说。

圣马太研究所所长坎尼斯·克洛神父拒绝在公众前发表意见。研究所新锐派安东尼·福勒神父为此向公众道歉,解释说因为克洛神父目前处在“震惊”状态。





暴力犯罪分析部总部


拉马莫拉街,3号

2005年4月5日,星期二,晚上11∶14

安东尼的话像是一拳打中两人的太阳穴神经丛。波拉和庞底罗都呆住了。他们盯着神父。

“我能坐下吗?”

“这里有很多空位子。”波拉说,“你想坐哪儿就坐哪儿。”

波拉向斯娃做了一个手势,这位资料室人员立刻离开了会议室。

安东尼把他的小箱子放在桌子上,箱子的边缘已经有些划痕和磨损。其实箱子的质地是世界上最好的,它是给主人的最好见证,因为它随着主人去过好多地方。安东尼打开箱子,从夹层拿出一大摞纸来,夹层有些弯了,还有咖啡的污渍。他把那摞纸放在桌子上,然后坐在波拉对面。波拉仔细看着他,意识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干练和从绿眼睛里发出的能量。这个神父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让波拉疑惑,但是她决定不让自己被他的气势压倒。

庞底罗拽了把椅子凑过来,坐在安东尼左边。他的手放在那些报告书上。波拉做了个眼神,暗示庞底罗不要凑得这么近,就像那些电影里演的:她的助手必须时刻看住“马耳他之鹰”[1]。如果他发现任何人可疑,他就要毫不犹豫地坐在那人的左边,不得不吸入彼此吐出的香烟。

“开始吧,神父。告诉我们一些有价值的东西,也告诉我们你的身份。”

安东尼从胸口的口袋里掏出护照,递给波拉。他做了个手势,显然不喜欢庞底罗抽烟弄得满屋烟气缭绕。

“我明白了,一个外交官的护照。那么你有豁免权,呃?你到底是谁?一个间谍?”庞底罗问。

“我是美国空军一名军官。”

“什么军衔?”

“少校。我恳请庞底罗警官不要在我跟前吸烟行吗?我几年前就戒了,我可没有再拾起这个习惯的欲望。”

“他被烟草诱惑得很深,福勒少校。”

“福勒神父。波拉警探,我已经退役了。”

“等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还有职位?”犯罪研究专家笑了,波拉发现自己对这个神父有了好奇和兴趣。

“波拉,我觉得这位神父不像他说的那样完全退休了。”

安东尼回应了波拉一个微笑,但立刻变得很悲哀。

“我最近又回来服务,没错。奇怪的是,我回来的理由是我在当平民的时候引起的。”他安静下来,用手驱赶着眼前的烟雾。

“是吗?你要是那么聪明,那你告诉我们这到底是谁干的,是谁在圣母玛利亚教堂干了这种刺杀的勾当,那样我们就都可以回家睡觉了。”

神父没反应,就像他的衣领一样不折不扣的。波拉怀疑这个人大概是太坚定了,根本不会对庞底罗的刺激作出反应。毫无疑问,生活已经在他身上刻下了太多可怕的痕迹,他的粗糙的皮肤和眼睛都见过比一个警察弄出的这点儿烟雾更多的事情。

“够了,庞底罗,掐灭你的香烟吧!”

庞底罗扔了烟头,他很不高兴。

“听你的,福勒神父。”波拉一边说一边捋着桌上的照片。她的眼睛没离开神父,“你给我的感觉是,从现在起你是负责一切的了。你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而我需要知道。但是你别忘了你是在我的地盘上。现在由你决定怎么告诉我们吧。”

“那么我们从已有的档案开始如何?”

“可以问问为什么吗?”

“因为对这个案子来说,不需要建立一个新档案调查谁是凶手。我知道谁是凶手。这个档案我们只需知道从哪里可以找到凶手,这可是两个不同的档案。”

“这是一个考试吗,神父?你想知道坐在你对面的人有多优秀吗?你想成为推理高手的裁判吗?就像特洛伊似的?”

“我想此时此刻唯一的裁判就是你自己。”

波拉深深吸了口气,竭力不让自己叫出来。安东尼的话正中要害。她觉得自己马上要发作了,这时她的老板出现在门口。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仔细观察着神父,而安东尼也转过身静静地注视着特洛伊。几秒钟后,两人互相点头打招呼。

“福勒神父。”

“特洛伊警长。”

“他们从一个不太熟悉的渠道得知你到的消息。但没说你会自作主张出现在这里。不过我意识到你会对我们有些用,要是我的信息正确的话。”

“您的信息完全没错。”

“那就请继续吧!”

波拉从幼年时期起就总有一种感觉不太好的直觉,现在这感觉又回来了。此时她觉得每个人似乎都知道一些她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她想一会儿私下问问特洛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现在,她决定要控制住局面。

“福勒神父告诉庞底罗和我他知道凶手的身份,但是他告诉我们名字之前,想要得到免费提供的心理学档案。我个人认为我们在浪费时间,但是我还是决定跟他玩玩。”

她跳起来,让三个男人的目光都跟着她。波拉走到屋后的黑板前,那块黑板很大,几乎占据了屋后整个一堵墙。她开始在上面写起来。

“凶手是一个白人,男性,年纪在38到46岁之间。中等个头,体格健壮,聪明。他的知识领域很广,而且在语言方面有天才。他是左撇子,接受过很严格的宗教教育,早年忍受过很多困境或者受到虐待。他不是很成熟,他所做的体现出他承受着很大的压力,超过他的心理稳定度,而且他有很强的性虐倾向和性压抑。他也很可能有严重的暴力倾向。这不是他第一次,也不是第二次杀人,而且显然,这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他作案时根本不怎么考虑我们警察,也不考虑他的受害者。现在,神父,你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们凶手的名字了?”波拉转过来把粉笔扔到安东尼手里。

她看看听众们,安东尼看着她,那眼神中充满惊奇,而庞底罗眼里放出光,特洛伊眼里仍带着怀疑。最后,神父说话了。

“干得好,小姐。满分。我也许也算是一个心理学家,但是我不能说出你是怎么得出这些结论的。你可不可以再给我们解释一下?”

“这个分析只是初步的,但结论应该和事实相差不多。凶手是男性白人,是通过他的受害者看出来的。因为对一个连环杀手来说,很少会杀与他们自己不是同一种族的人。他的中等身材的结论,是因为罗巴亚主教比较高,他脖子上伤口的位置和角度说明凶手也是5英尺9左右。凶手很强壮这点很明显,否则他怎么抓住主教大人并拖到教堂里面。即使他用车运尸体到门口,到礼拜堂也还有大约130步的距离。他的不成熟是通过他这种杀人方式做出的推论,他对受害者非常不尊重,把他们看成一个物体,他对警察的态度也是如此,把他们看成下等人。”

安东尼举起手,礼貌地打断波拉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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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注意到两个细节。第一,你说这不是他第一次谋杀,这你也是从现场看出来的?”

“没错。这个凶手对警察调查的基本工作非常熟悉。他已经不止一次设计现场了。经验告诉我他的第一次杀人一定是因为冲动把现场搞得一团糟。”

“第二个细节是,你说‘他所做的体现出他承受着很大压力,超过他的心理稳定度’,我实在不知道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波拉站在那里,脸红了。她把双手交叉在胸前,没回答。特洛伊趁机打断安东尼的提问。

“哦,做得不错,波拉。她的聪慧总是给女人的直觉留出一个纰漏。是不是?现在波拉是完全凭感情因素得出了结论,安东尼。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得出的呢!当然,她应该成为一个不错的作家。”

“你们不知道,她说的可是正中靶心。”安东尼说,他终于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黑板。“警官,你的职位到底是什么?罪犯分析师,是吗?”

“是。”波拉说,还有些不好意思。

“你什么时候获得的这个学位?”

“在我学完法庭犯罪学的所有课程后,又在FBI的行为科学部有一年密集训练,很少有人通过所有课程。”

“你能不能告诉我们全世界有多少个合格的罪犯分析师?”

“到目前为止,20名。其中12名在美国,4名在加拿大,2名在德国,1名在意大利,还有1名在澳大利亚。”

“谢谢。现在你们都清楚了吧,先生们?全世界只有20个人有能力画出犯罪嫌疑人心理肖像,而且对这种连环杀手可以非常有把握地进行确认。其中一位这样的优秀人员就在这间屋子里。相信我,如果我们要抓住这名凶手……”

安东尼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又大又粗的字:

维克多·卡洛斯基

“……我们就极其需要像这位女士一样的专业人员。”

“现在我们有了你们要的凶手的名字。但是在你们奔向电话发出逮捕命令前,让我先告诉一下你们关于证明他是凶手的其他资料。”
* * *
[1] “马耳他之鹰”(the Maltese Falcon):美国1941年的一部黑白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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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学家艾德伍德·度塞勒和枢机弗朗西斯·加塞之间的往来信函摘要


波士顿,1991年5月14日

……主教大人,我们毫无疑问地发现有些人是天生的惯犯。就我所知,这是他第五次被委派到新教区。对他两周的测试让我们不能再冒险把他派遣到有很多儿童的地方,那样会很危险……我丝毫不怀疑他的忏悔,因为他的忏悔愿望很强烈。但是我怀疑他的自我控制能力……我们不能冒险再让他去任教区神父了,在他失控之前,我们最好把他控制住,否则对此造成的后果我无法负责。我建议把他送去圣马太研究所治疗至少六个月时间。

波士顿,1993年8月4日

……我已经第三次试着和他(卡洛斯基)接触……我想说当你给他“新鲜空气”——就是给他从一个教区转到另一个教区的机会时,对他并没有什么帮助,而且适得其反。他已经开始时常失去控制,我在他的行为中发现精神分裂特征。很有可能在某个时候他会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大人,您知道我对教会的热心,而且也知道现在教会神职人员短缺得厉害,导致对做神父的标准要求已经非常低了!……现在已经有35个人从我手中获得批准恢复正常生活。大人,我已经看到,他们中间有些人有可能会恢复自由……卡洛斯基却绝对不可能恢复。主教大人,虽然您基本上不会听从我的意见,我还是请求您听一次。我请您现在就下命令:劝说卡洛斯基去圣马太研究所。





UACV总部


拉马莫拉街3号

2005年4月6日,星期三,12∶03

波拉坐在椅子上,身子蜷在一起,听着安东尼所说的一切。

“1995年开始的这一切,起码对我来说是这样。当时我从空军退役,在我的教区主教手下工作,他希望利用我受过的心理训练把我送到圣马太研究所去,你们听说过这个地方吗?”

三个人都摇摇头。

“这并不奇怪。这个地方对北美大部分人不公开,是一个隐秘的单位。官方来讲是一个居住区,专门对那些有‘问题’的神父和修女进行治疗,研究所坐落在马里兰州的萨凯迪派克。实际上里面百分之九十五的人都有性侵弱小者或者吸毒的历史。研究所的设备非常豪华:有35间病房,9间医护人员的住房(几乎包括所有住院医生)。还有一个网球场,两个板球场,一个游泳池,一个有台球厅的娱乐中心……”

“听上去更像是一个疗养院,而不是精神病研究所啊。”庞底罗插话道。

“嗯,这个地方有很多神秘的等级,对外来说是神秘的,对住在里面的人来说也很神秘。给人第一眼的印象是,这里是退休后可以来小住几个月的地方,因为可以消遣。但渐渐地就会发现这里有些东西与众不同。你们都知道,在我们国家,这两年天主教教会的神父人员有很大的问题。从大众的角度来看,这些被起诉有性侵弱小者罪行的神父再住在这么豪华的旅馆里享受着工资,那是很不能认同的。”

“那他们就逍遥法外?”庞底罗问,他似乎对这个题目非常敏感认真,也许想到他的两个孩子,他们都是青少年。

“不是,我在那儿的时候,尽量根据我的经验系统地整理这些人的问题。我去了以后,发现那是一个非常深不可测与世隔绝的俗界。那里不像是宗教研究所:墙上没有十字架,没有人穿修道士的长袍。很多晚上我都在户外呼吸新鲜空气,我在人前从没有摘下过神职人员佩戴的衣领,但那里其他人来来往往似乎都很开心。信仰和自我控制显然不是那里所提供和倡导的。”

“那么你从没有把那里的事和谁交流过意见吗?”波拉问。

“当然,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负责那里教区的有关主教大人写了封信。他责怪我在军队受到的影响太深,说军队‘严格的军事氛围’对我的影响太过。他建议我应该更有‘适应力’。那段时间对我来说很微妙,在空军我的职业环境就像坐在翻滚的过山车上,对此我不想说太多,因为那和我们手头这个案子没什么联系。我只想说我不是想用我的这种不妥协态度来自我吹嘘我的名声。”

“你不用仲裁自己。”

“我知道,但是在研究所,对那里发生的一切我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在那里他们既没有对病人的思想也没有对他们的灵魂做任何事。他们只是给病人一些小的推动,让他们很少有反对意见。那里所做的和教区希望看到的完全相反。”

“我不懂你说的。”庞底罗说。

“我也没听懂。”特洛伊也说。

“这个很复杂。我先这么说吧,那里唯一有大学心理学学位的工作人员就是克洛神父,那时是研究所的所长。其他人都没有大学研究所文凭,只受过一些护士学校的训练或者有一个技工的文凭。但他们却被允许进行复杂的心理测试和评估!”

“胡闹。”波拉吃惊地说。

“说得对。如果你要得到那里的工作,只要一个组织担保,这个组织是受雇于某个有威望的专业神职部门,该部门应该对女性神职人员有专门培训,并对男性神职人员有性方面的培训教育。我个人对他们的一些做法很不赞同,但是……那不是我可以做评判的地方。我能做的只是对他们的人员的职业能力进行评估,而这个他们非常非常缺乏。”

“我不明白你究竟要告诉我们什么?”庞底罗说,又点燃一根烟。

“再有五分钟你就会明白了。就像我说的,克洛神父是这个担保部门的好朋友,对人员使用他有很大的自由度。他管理圣马太研究所,方法完全飘忽不定。一些诚实的神父到了那里,都说自己是无辜被起诉,并感谢克洛神父让他们可以从神职工作中解脱出来,那种工作曾是他们的生活之光。对其他人,克洛神父敦促他们不要和自己天然的生活性情做斗争,建议他们只要过简单的生活就好。他认为让一个神职人员放弃宗教上的誓言而成为一个同性恋是一种成功。”

“而你认为这是一个问题?”波拉问。

“不,如果一个人真是这样的人或有这样的需要的话,不是问题。但是那里的病人们的需要对克洛神父来说并不是他真正在意的。首先,他建立一个目标然后应用到病人身上,对这个病人的病史他一无所知。在病人身上,他扮演着上帝的角色,以为对他们的思想和心思全知全能,有些病人有很大的反应。实验过后,他就喝个酩酊大醉掩盖全部事实。酒精把事实真相冲刷得干干净净。”

“天啊。”庞底罗说,好像被丑闻陷害了。

“相信我的话,这还不是全部,还不是最糟的。在70到80年代,由于选取教区主教候选人的方法存在很大漏洞,在我们国家里很多年轻人其实不适合做人的灵魂的牧羊人,但也进入了天主教神学院。他们甚至连自己的灵魂都还无法应付,这是事实。后来这些人中很多脱掉了长袍。但他们对天主教会的名声已经造成了很坏的影响,更可怕的是,对很多孩子和年轻人造成了很坏的影响。很多神父被指控性侵、性虐待,但他们从没被送到监狱去。然后他们从人前消失,从一个教区转到另一个教区。有些人最后到了圣马太研究所。一旦到了那里,运气好的话他们就转成平民。但令人羞耻的是,很多人又恢复神职,其实他们应该被送到监狱里去。波拉,请你告诉我,对一个连环杀手来说,治愈的可能性有多少?”

“根本没有。一旦他越过那条线,就无法把他拽回。”

“对患有强迫性恋童癖的人也是如此。可惜的是,你说的这种模糊的界限在我们的领域并不存在。他们知道他们内心有一个怪物,必须有人将它捕获并关起来。但是对治疗师来说,恋童癖患者是否越过这条线,变好了还是更糟是很难断定的。我只碰到过一例这样的病人让我毋庸置疑,那是因为在恋童癖之外他还有别的症状。”

“让我猜猜,你说的就是我们这个案子的凶手:维克多·卡洛斯基。”

“是。”

特洛伊清清嗓子才开始说话,这个毛病很讨厌,因为他总是这样。

“福勒神父,您能否给我们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说他就是把罗巴亚神父和坡提尼神父撕成碎片的凶手呢?”

“当然。卡洛斯基是1994年8月到达研究所的。他之前换过好几个教区,每次都很好地掩藏了他的问题。每次他就职一个教区,就会有人抱怨,有些地方比其他地方更严重。当时他还没有暴力倾向。根据我们收集的证词,我们相信他一共虐待了89名儿童,也许更多。”

“该死!”

“确实如此。庞底罗。你看,卡洛斯基的问题根结是在他的儿童时代。他1961年出生于波兰卡托维兹,在那里……”

“等一下,神父。你是说他现在44岁?”

“没错。他身高5英尺8.5英寸,重187磅。他体格健壮,IQ测试成绩在110到125之间,这要看是什么时候做的测试,总之他非常聪明。他一共在研究所测试了7次。他喜欢这个测试。”

“智商很高啊。”

“你是心理学家,我在学心理学时总是成不了一个优秀学生。我遇到了极端变态的精神病人,可是已经来不及研究那些专门的文献资料了。所以请你告诉我:是不是连环杀手都非常聪明?”

波拉微笑了一下,一半是嘲弄的笑容。她瞥了一眼庞底罗,他也用同样的目光看着她。

“我想这里的侦探可以更好地回答你的问题。”

“根本没有‘汉尼拔·莱克特’[1],并且朱迪·福斯特该回去演古装剧。波拉总是这么说。”

大家都笑了,并不是这个笑话有多可笑,只是都希望能缓解一下屋子里的紧张气氛。

“谢谢庞底罗。神父,大多数超级变态精神病患者都被电影和小说弄得很神秘。实际上,那些描述并不符合现实。连环杀手有的智商很高,有的也很低。两者最大的区别是,高智商的凶手会尽量让他们的犯罪周期很长,因为这样可以更加容易不被人发现。因此他们会更谨慎。在学术界都达成一致的观点是,连环杀手都在杀人上显出特别的天才。”

“那学术界之外呢?”

“在学术研究之外,我发现这些凶手有时候比魔鬼撒旦还聪明。不是智商高,是聪明。当然其中有些人是高智商的,天生会掩饰他们可鄙的行径。到目前为止只有一个案例,这三种特征都在罪犯身上得到体现,

他也是有很高文化修养的人。我是说泰德·邦迪[2]。”

“这个案子在我们国家很有名。他先勒死受害人,然后再强奸她们。他用一块轮胎铁杀了30多个妇女。”

“36名。那是我们知道的数字。”波拉纠正他。她记得邦迪案件的很多细节,因为那是她在美国受训时的学习内容。

安东尼悲伤地点点头。

“就如我所说的,卡洛斯基1961年来到这个世界,出生在波兰。滑稽的是,在几千公里外,就是卡罗尔·约泽夫·沃伊蒂瓦[3]的出生地。1969年,卡洛斯基全家,包括他自己、他的父母、两个兄弟移民到了美国。他的父亲在通用摩托工厂找到一份工作,那是在底特律。根据我们的记录,他父亲是一名好工人,但是也很难驾驭。1972年,由于石油危机,公司又一次重大裁员,他的父亲是第一批被裁掉的。那时他父亲已经成为美国公民,所以在他们那个狭小的公寓里,他还是能和家人过得挺舒服,但是他父亲喝酒喝掉了离职补助工资和失业保险金。他父亲喝得很凶,变成另一个人,开始性侵卡洛斯基和他的哥哥。卡洛斯基的哥哥名字是贝利亚,贝利亚14岁时离家出走再也没回来。”

“这都是卡洛斯基自己说的?”波拉问,有些迷惑。

“只是在密集催眠回归治疗后,他才会说。他刚到研究所时,我们只知道他来自一个典型的天主教家庭。”

波拉在一个小纸片上写下每一个细节,她用手揉揉眼睛。她想在说话前赶走所有疲劳困倦。

“你告诉我们的一切,正好符合一个一级精神分裂者的所有条件:他有个人魅力,游离在合理的思维之外,缺乏信任感,有时自责,在掩饰自我上很聪明。他父亲对他的性虐待和父母酗酒的恶习也让他会有暴力倾向的可能性高达74%。”

“那么这是很可能的诱因?”安东尼问。

“更确切地说是主导因素。我可以从家暴案例中引出上千例来证明,他们可能比你说得更糟,而他们成人后生活相对正常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等一下。我们快抓住实质了。卡洛斯基告诉我说,他的弟弟1974年因为脑膜炎死了。他说的时候轻描淡写,我很惊奇他可以这么冷静地说出他生活中如此特殊的一段。男孩子死后两个月,他们的父亲也神秘失踪。卡洛斯基没说他父亲的失踪是否和弟弟的死有关,我们也不这么认为,他当时只有13岁。但是我们知道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开始折磨小动物。最令他痛苦的事是,他还是保持着对母亲的怜悯。他的母亲非常专横,陷入宗教很深,甚至把卡洛斯基打扮成女孩子以便他们可以‘一起玩’。似乎他母亲对他非常钟爱,还经常告诉小卡洛斯基她要切掉他的‘小东西’,那么他就真能变成女孩了。结果是,卡洛斯基到了15岁还会尿床,他穿着廉价过时的破衣服,他们的确很穷。在学校他受到别人的欺负,他很孤单……在高中时,一次一个朋友在走廊嘲笑卡洛斯基的衣服,当时卡洛斯基被激怒了,他打了那个同学,不断使劲用一本厚书砸他的脸,那孩子戴眼镜,结果镜片扎进了眼睛。他瞎了。”

“那眼睛……就像这两具尸体的。那么这是他第一次暴力犯罪了?”

“就我所知是的。卡洛斯基被送到波士顿外的少年犯管教所。他妈妈在和他挥手告别时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我真不该把你生下来,我该做流产。’几个月后他母亲自杀了。”

屋子里完全安静下来。此时无声胜有声。

“卡洛斯基在管教所待到1979年底。我们对那一年他的事情一无所知。但1980年时他进入了巴尔的摩的神学院。他的申请表格上写的是,没有前科,来自一个传统的天主教家庭。那时他19岁,看来似乎真是改好了。在神学院的事情我们也一无所知,只知道他在那里学习,但有一天他晕倒了,后来他病得很厉害,因为学校对同性恋的开放态度让他非常不适应。克洛神父坚持说卡洛斯基是一个被压抑的同性恋,他拒绝自己的天性。但是克洛神父错了。卡洛斯基既不是同性恋也不是异性恋。他没有确定的性取向。事实上,性对他的性格来说不是一个完整的部分,我个人观点认为,这个导致他心理上严重的受损和不健康。”

“可以解释一下吗?”庞底罗问。

“没问题。我是一个决定选择单身的神父。但是这并不妨碍我会被波拉小姐所吸引。”安东尼说,看着波拉,波拉的脸不由得红了。“我知道我是双性恋,但是我会跟随我的自由意志。我会把性取向融入我的性格,尽管我不想尝试。卡洛斯基的例子就不同了。幼年极深的心灵创伤使他精神上被划开分成两半,卡洛斯基自己明显会拒绝自身的性和暴力。他对自己既爱又恨,同时,这种心理让他的暴力倾向突然爆发,导致精神分裂,最终开始性侵幼小者,重复他父亲的虐待行径。1986年,在当见习神父期间,卡洛斯基第一次性侵一名14岁的男孩,那时还只是接吻和爱抚,没发生别的。我们猜想那个男孩是不愿意的。但不管怎么说,教区主教没有收到关于这一事件的正式报告。因为最后这位主教还是任命卡洛斯基成为正式神父。从那时起,他开始发疯一样迷恋自己的双手,他一天要洗手30到40次,特别呵护。”

庞底罗在满桌铺开的那些血淋淋的照片中急速翻找着,终于他找到了他需要的,把照片丢给安东尼。安东尼毫不费力地用两个手指头接住,这个姿势让波拉有点儿羡慕。

“两只手,都被切下来,而且洗干净,放在白色帆布上。白色帆布象征着尊敬和尊严。在圣经新约里有很多地方提到。你们知道,基督徒在坟墓里的时候就是用白色丝麻布包裹的。”

“现在那可不是那么白的了。”特洛伊插嘴说。

“我想你一定想把自己的什么小东西都用白布包起来吧。”庞底罗发表着意见。

“没错。请继续,安东尼。”

“一位神父的双手是神圣的。因为他用双手管理着圣物。这个概念在卡洛斯基心里占据着很高的位置,我们可以看出来。1987年,他在匹兹堡一个学校工作,就是他第一次性侵发生的地方。他的受害者都是青少年,年龄在11岁到18岁之间。因为他对如何建立与成年人之间的关系——不管是同性还是异性之间,都不了解。他的行为传到他的主管那里,开始他们什么也没做,后来他们把卡洛斯基调离,从一个教区到另外一个教区。很快有申诉说,他袭击一个在祭坛服务的男孩,他打了孩子的脸,还好没造成严重后果……最后他就到了圣马太研究所。”

“你觉得如果他们一开始就给予他适当的帮助,是不是可以让他不至于如此?”

安东尼全身都紧绷着,他做了一个厌恶的手势。

“我们从来没帮助过他,哪怕最小的帮助。我们唯一做的就是让他内心潜在的杀人欲望得以释放。而最后,我们还让他逃跑了。”

“有这么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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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糟。刚到研究所的时候,他是一个不知所措的人,被自己无法控制的情感和暴力行为所困扰。他对自己的行为有后悔,尽管他自己多次否认。他只是无法控制自己。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错误的治疗方法,还有他和住在研究所的一些神父渣滓的亲密接触,使卡洛斯基越变越坏。他变得冷酷和玩世不恭,他不再忏悔。你们也看到,他儿时的最令他心酸的那些记忆已经被他丢弃。后来他变成一个**犯。而且随着后来那些灾难性的催眠治疗……”

“为什么说是灾难性的?”

“要是这个治疗可以给病人带来心灵的平安当然好,但是我非常害怕的就是克洛神父对卡洛斯基的案例还有近乎病态的好奇心,在治疗中已经达到了不道德的极限。在类似病例中,催眠者只是试图将病人导入,然后把那些过去不好的记忆释放掉。克洛神父却禁止这样。他不仅录音了治疗中的全部对话,还强迫卡洛斯基自己听,有一段是卡洛斯基装成女声请求他母亲饶了他的情景。”

“难道是门格尔[4]在管理你们那个研究所吗?”波拉震惊了。

“克洛神父觉得卡洛斯基需要先接受自己。对他来说,这是唯一的治疗办法。根据克洛的理论,卡洛斯基必须先认识并接受自己儿时的一切可怕事情并承认自己是一个异性恋。我刚才已经说了,克洛是预先假设,然后按照他的假设把病人硬塞进他设计的鞋盒子里。他首先决定卡洛斯基需要吸取混合荷尔蒙,就是类似一种避孕的孕酮素沉积。这种药物被大剂量注入卡洛斯基体内,降低了卡洛斯基对性的反应度,却加强了攻击性。这种治疗一直在持续,没有正面好转迹象。有一段时间卡洛斯基倒是很镇静,但只有那么一段时间,克洛却认为是治疗有效。最后他发明了一种化学阉割法,使卡洛斯基不能再勃起。正是这个结果让卡洛斯基彻底被摧毁。”

“你是什么时候最早接触他的?”

“我到了研究所后就经常和他谈话。那是1995年。我们之间建立了一种相互信任的关系,但后来被破坏,我一会儿会告诉你们原因,现在我还不想说我自己。你们知道,他到达研究所15天后,他们就给卡洛斯基做了一个**勃起的测试。那种实验是用一个仪器的电极连到**上。然后用特别强烈的图像刺激测量**的尺寸。”

“我知道那个测试。”波拉说,语气就像有人刚听到埃博拉病毒的爆发一样。

“是吗,你知道……卡洛斯基对此反应很厉害。在测试期间显示了很多可怕的画面,超乎寻常的画面。”

“这些画面是什么呢?”

“都是些恋童癖的图像。”

“该死!”

“卡洛斯基反应强烈,他攻击了技术人员,保安后来赶来制服了他,不然他就会把那名技工杀了。那时克洛神父就该意识到卡洛斯基不是一般的病人,应该把他送到精神病院去。但是神父根本不会这么做。神父雇用了两名强壮的保安,命令他们一刻不停地看住卡洛斯基。同时神父开始给卡洛斯基做催眠治疗。那正是我刚到那里的时候。几个月后,卡洛斯基又回到自己的内心世界里去,他那种怒火的爆发消失了。克洛神父认为是他性格上有了巨大的改变。他们对他的看守也放松了些,有一天晚上,卡洛斯基把他屋子上的锁打开了。”

“他一直被关着?”

“他们一直习惯在某些特定时间从屋外反锁他的房间,以防意外。”

“那后来呢?”

“他砍掉了和他住在同一间屋子里的一个神父的手。他告诉每个人说,这名神父是一个不洁的人,他看见这名神父用他的手接触其他神父的‘不良’举动。当保安朝这名在痛苦中号叫的神父奔去的时候,卡洛斯基还在淋浴头下清洗受害者被割下的双手。”

“和这两个案件相同。这让我不再怀疑。”波拉说。

“令我震惊和气愤的是,克洛神父居然没有报告给当地警察局。那个被切了手的神父得到了一些补偿,从加州派来一个医疗小组,设法把他的手给接上了,但是不再和先前一样使用自如。在此期间,克洛加强保安,又造了一个6英尺×10英尺的牢房把卡洛斯基隔离。卡洛斯基以后就一直住在那里,一直到逃跑。克洛一直对卡洛斯基进行一个疗程接一个疗程的错误治疗,让他变成今天的魔鬼。我给主管枢机写过几封信,告诉他们这里的情况。但是他们从来没有回信。1999年,卡洛斯基终于从他的牢房里逃走了,并且进行了第一次谋杀:杀害了彼得·赛奥辛克神父。”

“我们这儿也听说了,但说他是自杀。”

“不确定。卡洛斯基用一支圆珠笔打开了他牢房的锁,然后用一个他在牢房里磨尖了的金属钥匙柄割下了赛奥辛克神父的舌头和嘴唇。他还切下赛奥辛克神父的阳具并强迫他吃下去。赛奥辛克神父吊在那里三个多钟头才死去,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被人发现。”

“克洛说了什么呢?”

“他正式否认这是治疗后的倒退。他试图掩盖事实,强迫县法官和警察局长签发自杀的结论。”

“他们就听他的?”波拉问。

“他们俩都是天主教徒。我想克洛一定是操纵着他们,让他们为保护教会尽职。但尽管他不想承认,还是很害怕。他意识到卡洛斯基的心理已经失去控制,就好像一天天在摧毁他的自以为是。但尽管这样,他还是拒绝向上级汇报这次事故,他是担心他的职位难保。我又给大主教写信,但是他们还是装聋作哑。

“我曾和卡洛斯基谈话,根本看不出他有一丝悔改的迹象,最后我明白他已经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了。他不再和我联系,那是我最后一次和他说话。我不想说谎:那个怪物被锁在那里的时候令我害怕。可是卡洛斯基还是留在研究所里。他们安装了摄像头,增加保安,直到2000年6月的一个晚上,卡洛斯基消失了,再也没人看见。”

“那克洛呢,他是什么反应?”

“他受到了重创。喝酒喝得更多,三个星期后他的肝脏破裂,他死了,很遗憾。”

“我看我可不至于这样。”庞底罗说。

“我们最好就让他安息吧。在他们找到合适的人来代替克洛神父之前,我在那里临时代理,但是大主教从来不信任我,因为我总是抱怨我的上级。我就管理了不到一个月,但是我已经尽力了。我尽快重新进行人事安排,雇用了新的专业人员,给病人设计了一些新的治疗方案。但很多改进都没来得及实施,不过毕竟还是有些变动,我的努力还是有些效果。我写了一份详细的报告,给我在ViCAP[5]的一个老朋友,她的名字是凯莉·桑德尔。这份报告和赛奥辛克神父的案子一起送到她手里,让她感到极度不安,她派遣了一名特工去押解卡洛斯基,但空手而返。”

“这样就完了?他就这么不见了?”波拉实在不敢相信。

“人间蒸发了。2001年他似乎又浮出来,在纽约上州阿尔伯尼,发现一具被肢解的尸体,是谋杀。但那不是他干的。很多人认为他一定已经死了,但幸运的是有人把他的档案输入电脑。我在纽约市西班牙黑人区一个慈善机构的餐馆找到一份工作,我在那里干了几年,直到几天前。我的一个老上级联系我,说是要我尽职,我以为我又要成为随军神父呢。他们告诉我说有迹象表明,卡洛斯基在沉寂多年后又开始出现了,所以我就来了。我给你们带来了所有我收集的卡洛斯基的资料。这些是我五年中和他在一起时的所有记录。”

安东尼拿出一大摞厚厚的文件,足有半英尺多高,他把文件放到桌子上。

“我刚才跟你们说的荷尔蒙的资料,这里有些电子邮件说明。还有一些面试病人的记录,还有提到他的一篇杂志上的文章,还有心理学家们的信函、报告全在这儿。波拉医生,你随时可以问我任何问题。”

波拉伸手到桌子上去够文件,她刚打开几页,就感觉非常不自在。第一页用曲别针夹着一张卡洛斯基的照片。他的皮肤很苍白,棕色的头发很直,灰色的眼睛。她曾经花了好几年致力于研究这些空洞的人脸,避免用人类的感情,因为他们都是连环杀手,她已经学会在这些凶手的眼睛后看出那种空洞的样子。他们杀人就像吃饭一样平常,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眼里那种白鲨鱼的表情。他们看,却看不见,很可怕。没有什么可以与之比拟。

卡洛斯基的眼神就是这样。

“被吓住了?”安东尼看着波拉问。“这个人在他的举止上与人有些不同,很难确定那是什么。他一开始不会引人注意,但是,我们该怎么说呢,当他整个性格被刺激起来时就相当可怕。”

“而且很有魅力,是不是?”

“是的。”

波拉把照片递给庞底罗和特洛伊看。两人同时把脸凑过来以便看得清楚。

“哪个让你更害怕,神父,是他的身体本身的危险性,还是直接看着他的眼睛的时候,让你感觉你被他看透了、看光了,就好像他有高级血统可以打破我们所有的规矩?”

安东尼又看了一眼照片,他的嘴稍微张开了些。

“我想你已经知道答案了。”

“在我的工作中我曾有机会采访过三个连环杀手。三个人都给我带来一种冲击,他们的气场都比你我大得多,我能感受到。但其实那是一种伪装性的冲击。千万别忘了一件事:这些人是失败者,不是预言家。他们是人类的渣滓,不值得丝毫同情。”



* * *



[1] 汉尼拔·莱克特:1991年美国惊悚电影《沉默的羔羊》里变态杀手的名字,美国影星朱迪·福斯特饰演片中女主人公。该片获奥斯卡奖,这里是讽刺电影瞎编。

[2] 泰德·邦迪(Theodore Robert "Ted" Bundy,1946-1989):美国一个活跃于20世纪70年代的连环杀手。在其于1978年2月最后一次被捕之前,他曾两度从县监狱中越狱成功。被捕后,他完全否认自己的罪行,直到十多年后,才承认自己犯下了超过30起谋杀的罪行。最终他于1989年在佛罗里达州因其最后一次谋杀而在电椅上被执行死刑。

[3] 这是约翰·保罗二世教宗的俗世名字。

[4] 约瑟夫·门格尔(Josef Mengele, 1911-1979):人称“死亡天使”。是一名德国纳粹党卫军和奥斯维辛集中营的“医生”。他负责裁决将囚犯送进毒气室杀死,并做人体实验。

[5] ViCAP:暴力犯罪逮捕科(The Violent Criminal Apprehension Program),是属于美国FBI的一个机构。





模拟孕激素报告(注射黄体酮)1789号


商业名称:

报告类别:加密

送交:马可斯·贝格佛Marcus.Bietghofer@beltzer-hogan.com

来自:罗娜·巴尔Lorna.Bar@beltzer-hogan.com

转交:菲莱尔filesys@beltzer-hogan.com

主题:机密:HP178945号

日期:1997年3月17日,11∶43

附件:inf#45_HPS1789.pdf

亲爱的马可斯:

附件是你要的报告,现在提前给你过目。

我们的分析表明,通过ALFA-area领域测试,受实验者出现很严重的症状:月经严重不调,睡眠受扰,眩晕,并很有可能内部大出血等。报告显示严重病例有高血压、血栓症和心脏病。还有些小病的增加率:1.3%的病人出现纤维肌痛,这是在前期实验中没有出现过的情况,是副作用反应。

如果和1786号实验报告相比较(那份是在美国和欧洲市场进行),这种副作用反应已经降低了3.9%。如果我们的风险报告没有太离谱,估计损失赔偿额会是大约5300万美金。因此,我们现在停在实验原方案内,也就是说,利润要减掉7个百分点。

不,不用谢我,给我一个表扬就够了!

另外,1789号实验的目的是压制或降低男性病人的性冲动。在这个项目中,化学睾丸切除药量是严格管理的。从实验室的报告和分析来看,受试者暴力倾向明显增加,尤其是脑部活动出现异常。我们的建议是,扩大研究界限,使副作用的出现比例更清晰。如果实验加入Omega受试群,比如给心理上完全丧失希望的病人,或者等待执行死刑的罪犯做这个实验,那将会非常有趣。

我会非常荣幸负责这种实验。

我们周五是不是一起去吃饭?我在一个小村子发现一家很棒的小饭馆,他们有绝对上等的男低音表演,那名男低音来自智利呢。

祝好

罗娜·巴尔博士

研究所所长

这里的内容属于机密。只对A1级别雇员公开。如果不属于该级别的人读到此信,请立刻报告你的上级,因为这属于违反公司安全条例的行为。严禁把上述内容擅自传播。如有违反,可能会处以35年**,或受到相应美国法律制裁。





UACV总部


拉马莫拉街3号

2005年4月6日,星期三,凌晨1∶25分

波拉严厉的话语让屋内鸦雀无声。屋子里静极了。这漫长的一天让每个人心情沉重,清晨的疲惫在每一个人的眼睛里清晰地反射出来。最后还是特洛伊打破的沉寂。

“波拉,告诉我们该怎么做。”

波拉犹豫了一下,然后才说话。

“我知道这是漫长的一天。让我们都回去休息几个小时。八点半我们再在这里碰头。我们的第一个任务将会是寻找受害者被杀的地点。我们要重新梳理现场,希望庞底罗送去勘察现场的人可以给我们带回些证据,不管是什么都好。嗯,庞底罗,给但丁打个电话告诉他我们的开会时间。”

“乐意效劳。”庞底罗谨慎地说。

波拉假装没听出他的语气,她走到特洛伊身边,碰了他胳膊一下。

“我想单独和你谈谈。”

“我们走吧。”

波拉走在特洛伊前面,特洛伊绅士般地为波拉打开门,也随着走出去,并把门带上。波拉琢磨着她的上级举止这么恭敬的目的。

“好了,你问吧。”

“安东尼在这次调查中到底扮演什么角色?我不懂,也对他自己含糊其辞解释的原因表示怀疑。”

“波拉,你听说过约翰·内格罗蓬特[1]这个人吗?”

“我很困。他是谁,一个意大利裔美国人?”

“天啊,波拉,你真该经常从你那些犯罪学书中喘口气,读读报纸。是的,他是美国人,但是他的家人是希腊人。长话短说,他最近被任命为美国国家特工负责人。他负责美国政府各个单位的所有特工,包括NASA航天局、CIA中央情报局、美国缉毒局等等。我想说的是,这个人,很可能是一个天主教徒。嗯,他今天早上亲自给我打来电话,那时我们正在调查罗巴亚神父案的现场,我们谈得很好,说了很久。他告诉我安东尼直接从华盛顿飞到这里参加调查。他没给我任何选择机会。这并不仅仅因为布什总统现在在罗马,因此需要保护那么简单。这是内格罗蓬特的原话:‘我给你送去我最亲密的合作伙伴之一,我们该庆幸,因为他知道这个案子的所有情况,从头到脚。’”

“你怎么这么快就和他们联系上?”波拉问,她盯着地面,特洛伊刚才这些重量级的话语让她吃惊不小。

“哦,亲爱的波拉,千万不要小瞧了塞林的力量。在第一起案子发生后,塞林就亲自给内格罗蓬特打电话,根据内格罗蓬特告诉我的,他们以前从来没有说过话,他也完全不知道塞林是怎么拿到他的电话号码的。因为他的电话只在上两个星期存在。”

“那内格罗蓬特又怎么迅速知道该派谁来呢?”

“这个没什么秘密。最后一个破译卡洛斯基话语的人——安东尼在VICAP的朋友是在卡洛斯基从圣马太研究所逃走时,暗示要威胁教会里的人,所以五年前他们就和梵蒂冈警局联系了。在今天早上他们发现罗巴亚的尸体时,塞林自己打破他立下的规矩,不再闭门清理。他打了些电话,把这些线索都联系起来。他可是到处都有关系的家伙,那些关系都是高层的。我还以为你自己可以发现这些联系呢,亲爱的。”

“我有一点儿模糊的感觉。”波拉说,语气中带着很大的讽刺。

“他告诉我说,政府方面会越来越对这个案子感兴趣,而且是私人兴趣。”

“哦,天啊,那么不会有一个团队帮助我们,对吗?”

“对这个问题,你还是自己找答案吧。”

波拉不说话了。要是这个案子最重要的是保密,她宁愿只对自己这部分资料下工夫,别的还是不管为好。

“你不会觉得对这个案子我的态度有些过吧?”事实上,波拉已经被案子搞得精疲力竭,她有些吃不消了。她从没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好半天她才觉得她对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些后悔。

特洛伊的手指戳着自己的下巴。他迫使波拉看着他。

“我们现在都有些过,宝贝儿。但是不要让那些情绪影响我们。把注意力集中在事实上,那就是有一个魔鬼在杀人。你的工作就是要抓住他。”

波拉笑了一下。她很感激特洛伊的话,甚至想再拥抱他一次,最后一次,就在这儿。虽然她心里清楚这会是一个错误并且会再次让她伤心。幸运的是,这种冲动就在她头脑中一闪而过,她尽量迅速调整自己的状态,希望特洛伊没有发现刚才她的心思。

“我担心安东尼会搅乱我们的调查,他会是一个障碍。”

“也许。但他也许会很有用。这人曾受雇美国空军,是特种伞兵。他有许多天赋,非常聪明,再说他对我们的嫌疑人很熟悉,又是一名神父。他会对你不熟悉的领域提供很好的帮助,但丁也是。你这样想:我们梵蒂冈的同僚给你敞开大门,也给安东尼,你们都是不简单的人。”

“但丁是个讨厌的笨蛋。”

“我明白,他也是个讨厌鬼。但我们的两名受害者都出现在他的国土区。尽管相距就几步,但还是属于他的领地。”

“这还是意大利啊,那是我们的领土。而且他们对坡提尼的处理是违法的,他们没通知我们就把尸体处理了。这是对正义的践踏。”

特洛伊不以为然地耸耸肩。

“即使我们报告这事,又能得到什么呢?只会给自己树敌,仅此而已。别想那些政治问题了,也别管他们做了什么让我们不舒服的事。现在我们需要但丁的帮助,你也知道,他是你的小组成员之一。”

“你说了算。”

“而你是我最喜欢的侦探。好了,现在我要回家睡觉去了。明早我会去实验室,把他们给我带来的每一件东西都检测一下,我会帮你搭起你的空中楼阁。”

特洛伊朝楼梯走去,忽然他停下来,转过身看了波拉一眼,那眼神似乎要穿透波拉的心。

“还有一件小事。内格罗蓬特让我们抓住这个浑蛋。他特别以个人名义让我帮忙。你明白吗?要是能让他欠我们的人情,我可是再高兴不过了。”



* * *



[1] 约翰·迪米特里·内格罗蓬特(John Dimitri Negroponte,1939年7月21日-):英国出生的美国政治家、职业外交家,曾任美国驻伊拉克等多国大使、美国常驻联合国代表、首任美国国家情报总监、美国常务副国务卿。1981—1985年任驻洪都拉斯大使。





波拉·迪坎迪的公寓


德拉科斯大街12号

2005年4月6日,星期三,凌晨1∶59

“不用找了。”

“您真大方。谢谢您的小费。”

波拉没理会司机的幽默。她已经习惯罗马城里司机的这种调侃,有时候司机因为嫌小费太少,比如只有六毛钱的时候,也会说尖酸的话侮辱顾客。要是在里拉,六毛钱就足够,而且算很多了呢。绝对的。波拉还没下车站稳,司机已经迫不及待地一踩油门跑走了。要是一位绅士,怎么也得等波拉走进家门啊。现在可是凌晨2点,街上连个鬼影儿也没有,真是的!

现在天已经暖和了,但是波拉在开门的时候还是哆嗦了一下。街角是不是有个人影?不,都是自己想象的。她肯定自己看错了。

走进楼里她立刻把大门关上,觉得自己居然这么胆小真是不像话。她打开三盏灯,每走一步,木楼梯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但是她几乎没听到,因为她的耳朵充血,跑到自己家的门口时她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一到门前,她就停下来,定在那里。

她家的门半开着。

波拉小心翼翼地慢慢解开外套,把右手伸进去。她拔出枪蹲下来,她的胳膊肘和身体形成一个角度。用一只手推开门,波拉慢慢走进去。大厅的灯开着。她小心地向前迈了一步,然后离开大门,枪口对着前面。

什么也没有。

“波拉?”

“妈妈?”

“进来啊,我在厨房呢!”

波拉深深吸了口气,把枪放回套子。在现实中这还是她第一次掏出枪来。除了在FBI的学院学习的时候。可是现在这个案子,实在让她神经过敏。

露克莉子娅·迪坎迪正在厨房往饼干上抹黄油。微波炉的嗡嗡声停下来,她打开门,拿出两杯冒热气的牛奶。她把它们放在贴着塑料贴面的桌子上。波拉朝周围看了一眼,心还在怦怦乱跳。什么东西都是原样子:一只小塑料猪的后背插着一个木制的小勺子,一幅色彩鲜明的画挂在墙上,那是自己和妈妈一起挂上去的。空气里飘着香料的味道,波拉猜想妈妈一定是做了奶油甜馅煎饼卷,但是一定是她都给吃掉了,才又做了饼干给自己。

“吃点吧,如果你喜欢,我就多加点儿黄油。”

“天啊,妈妈,你简直差点儿把我吓死。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干吗不关门啊?”

波拉几乎在喊。妈妈看着她,脸上写满了担心。露克莉子娅从围裙兜里掏出一张纸巾擦擦手指头,把蹭在上面的黄油擦掉。

“我醒了,在阳台上听着外面的声音。整个罗马都仿佛在旋转,都在猜想谁会是下一任教宗。收音机里也都是这个,其他什么节目都没有。我觉得我该等你,然后我看到你下了出租车。对不起。”

波拉立刻感到羞愧,赶紧和母亲道歉。

“放松放松,孩子,吃点儿饼干。”

“谢谢,妈妈。”

波拉坐在母亲身边,母亲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女儿。从波拉还是个小姑娘开始,露克莉子娅就尽可能探察着女儿的行踪和遇到的困难,然后尽自己最大可能提出建议帮助波拉。但是现在女儿脑袋里的问题太重太复杂,她简直都搞不懂是怎么回事,想帮也帮不上忙。

“是不是你工作上遇到了麻烦?”

“你知道我不能说的。”

“我知道。我也知道你只要脸上是那种表情,就像有人踩到你似的,你就会整个晚上都坐立不安。你确定不能告诉我什么吗?”

波拉盯着桌子上的牛奶杯,一勺一勺地往里面加糖,然后说:“就是……牵扯到另外一个案子。妈妈,作案的完全是疯子。我现在就像这杯牛奶,总有人用勺子在里面搅和。里面的糖总是化不了,最后流出来。”

露克莉子娅轻轻把手放到杯子上,波拉把一勺糖都倒在母亲手上。

“有时候把事情说出来会让你好受些。”

“我不能,妈妈,对不起。”

“没关系,我的小鸽子。我懂。你还要饼干吗?我知道你一直什么也没吃。”露克莉子娅知道有时候改变话题可以调节一下。

“不吃了,妈妈,够了,我的早饭已经吃撑了。”

“我女儿碰巧有一个迷人的大屁股。”

“没错,所以我还是单身。”

“不对,波拉,你还是单身是因为你脾气不好。你很漂亮,你会自己照顾自己,你还经常去健身房……只是时间问题,你会碰到一个合适的男人,他不会被你的大嗓门和一直耷拉的脸色吓跑。”

“这不可能,妈妈。”

“为什么?你的老板怎么样?那个人很迷人。”

“他结婚了。他也太老,都和我爸一样了。”

“你就会夸张。带他来见见我,你会看到我不会把他吓跑的。再说,现在这世上婚姻已经不像以前那么重要了。”

“妈妈!你有时候真能我把雷倒呢!”

“自从你父亲十年前离开我们,我从没有一天不想起他。但是我仍不会觉得我和那些西西里的寡妇一样,成天穿着黑袍子,将自己从头到脚盖起来,把自己的心埋葬在丈夫的坟墓里。快,你再吃一块饼干,我们睡觉去!”

波拉又拿起一块饼干在牛奶里蘸了一下,脑子里计算着卡路里的含量,非常有罪恶感。不过还好,这种感觉稍纵即逝。





弗朗西斯·加塞枢机和艾德威娜·马可多哥太太之间的书信


波士顿,1999年2月23日

亲爱的艾德威娜·马可多哥太太:

这是给您今年2月17日来信的答复。我想首先表达一下我的关心。我对您的伤心与您儿子亨利的事情表示同情和遗憾。我在良心上也对他给你们带来的巨大伤害感到非常气愤。我同意你所说的,当一个为上帝尽职的人犯罪的时候——就像卡洛斯基神父所犯的——会动摇一个人信仰的基石。为此我承认是我的责任。我真不应该再任命卡洛斯基神父新的职位。也许当第三次有人(是像你一样信仰坚定的人)来向我诉说的时候,我就该采取另外一种方法。在这次事件中,心理学家没有给我很好的建议,比如得瑟乐医生,他说卡洛斯基可以胜任神职工作,其实他是在拿他在专业上的声誉当儿戏。我听从了他。

现在我只能希望,根据您的律师的要求,我们做出的补偿足够让我们双方都满意。这已经超过我们可以支付的。虽然这些金钱无法弥补带给你们的伤痛,但我还是想请求您不要对外说这件事,这对大家都好。我们的圣母教堂已经遭受了很多邪恶的和来自撒旦的媒体的进攻。为了我们社区的利益,为了您的儿子,也为了您自己,让我们都把这件事看作没有发生过。

祝福您

弗朗西斯·加塞

枢机

波士顿大主教区

热爱看书  是女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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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马太研究所


萨凯姆·派克,马里兰

1995年11月

第45号访问笔记,病人代号3643,医生坎尼斯·克洛,以及助理医生安东尼·福勒和萨乐·范阿巴拉

克洛医生:你好维克多,我可以进来吗?

3643号:当然啦,医生,这是你的诊所。

克洛医生:可这是你的房间啊。

3643号:请进,请进吧。

克洛医生:今天你看起来情绪很好,你感觉好吗?

3643号:棒极了。

克洛医生:我很高兴自从你上次离开医务室就没有再发生暴力事件。你按时吃药,参加小组治疗。你在进步,维克多。

3643号:谢谢你医生,我尽力而为。

克洛医生:好极了,我们以前说过的,今天给你进行催眠治疗。这是范阿巴拉医生,他是从印度来的治疗师、催眠专家。

3643号:医生,我不确定我是否会适应这种治疗。

克洛医生:这个很重要,维克多,我们上周说过的,你还记得吧?

3643号:是,我记得。

克洛医生:那么我们就说好了。范阿巴拉医生,你想让病人坐在哪里?

范阿巴拉:他在床上应该是最舒服的。让他放松是最重要的。

克洛医生:那他就躺床上吧。躺下吧,维克多。

3643号:听你的。

范阿巴拉:好极了,维克多。我会给你看一个钟摆,克洛医生,请把百叶窗关上一点,好,就这样。维克多,请看着钟摆。

(笔记显示出范阿巴拉医生催眠的进展。根据他的要求,为了简洁,会删除一些停顿和反应时间。)

范阿巴拉:好了。现在是1972年。你那时记住些什么吗?

3643号:我的父亲,他从不回家。有时星期五下午全家都去工厂等他下班。妈妈说他一无用处,要是我们能找到他,就可以阻止他把我们所有的钱都浪费在酒吧里。外面很冷。有一天我们等啊等啊,我们在地上跺脚让自己的脚趾头不被冻僵。埃米尔向我要我的围巾,因为他很冷。我没给他。我妈妈敲我的头,让我给他。最后我们等烦了就离开了。

克洛医生:问问他他父亲在哪里?

范阿巴拉:你知道你父亲在哪里吗?

3643号:他被开除了。两天后他回来,样子很糟。妈妈说他一直在喝酒并且和陌生人睡在一起。他们给了他一张支票,但是已经所剩无几。我们要去社会安全局领取父亲的支票,但是有时他先去了然后就把支票喝光。埃米尔不明白一个人怎么会喝光支票,那不是一张纸吗。

范阿巴拉:你们要求帮助了吗?

3643号:有时候郊区的神父会给我们带来些衣服。其他孩子从救世军那里得到些衣服,所以他们的衣服比较好。但妈妈说他们是异教分子,我们最好穿体面的基督徒的衣服。贝利亚说他体面的基督徒衣服上都是洞。所以他恨他们。

范阿巴拉:贝利亚后来离家出走,你高兴吗?

3643号:我那时在床上睡觉。我看到他在黑暗中走出卧室,手里拿着他的靴子。他给我他的钥匙链,上面有一个银色的小熊,他告诉我说我可以把我的钥匙串在上面。天亮后埃米尔哭起来,因为他没有和贝利亚道别,所以我就把钥匙链给他了。可是埃米尔还是哭,把钥匙链扔了。他哭了一天。我撕碎一本他读的连环画,想让他闭嘴。我把书用剪子剪碎,我父亲把我锁在屋子里。

范阿巴拉:这时你妈妈在哪儿?

3643号:在教区礼堂里玩宾果纸牌游戏。那是星期二。她星期二总是去那里玩。一个卡片一分钱。

范阿巴拉:在你父亲的房间里发生了什么?

3643号:没什么,我坐在那里。

范阿巴拉:维克多,你要告诉我。

3643号:没什么啊,你懂不懂,先生。什么也没发生!

范阿巴拉:维克多,你必须告诉我,你父亲把你锁在他的屋子里,然后他向你做了一些事,对不对?

3643号:你不懂,我活该。

范阿巴拉:为什么活该?

3643号:被惩罚呗。惩罚。我必须总被惩罚,这样我才能对我所做的坏事有忏悔。

范阿巴拉:什么坏事?

3643号:很多坏事。我是一个坏人。比如我对那只猫做的。我把猫扔到垃圾箱里,那里填满了旧报纸,然后我就点燃了报纸。猫惨叫起来。它的叫声像人声一样。我还对那些故事书也干了很多。

范阿巴拉:那么你怎么受罚的呢,维克多?

3643号:很疼。他弄疼我。他喜欢这样,他说他也疼,但那是他撒谎。他用波兰语说。因为他不会用英语撒谎。他把英文词弄混,每次他惩罚我都说波兰语。

范阿巴拉:他碰你了吗?

3643号:他从后面碰我,他让我不停地转动,然后他把个东西放进去,那东西很热让我很疼。

范阿巴拉:这些惩罚经常发生吗?

3643号:每个星期二。当我妈妈不在的时候,有时他干完了,就躺在那里,躺在我身上睡觉。就像死了一样。有时他不这样惩罚我,他就打我。

范阿巴拉:他怎么打你?

3643号:他抽我,一直到他累了为止。有时打完我他再惩罚我,有时就没有了。

范阿巴拉:你的兄弟们呢,维克多?你的父亲也惩罚他们吗?

3643号:我想他也惩罚过贝利亚。对埃米尔他从没惩罚过。埃米尔是个好孩子,所以他死了。

范阿巴拉:只有好人才死吗,维克多?

3643号:没错,只有好人才死。坏人就不会。





梵蒂冈省会大楼


梵蒂冈城

2005年4月6日,星期三,上午10∶34

波拉在等但丁,她在铺着地毯的大厅里来回走着,步子很快很紧张。今天一开始就很糟,她几乎没合眼,当她来到她的办公室时,就撞上一大堆文件和条文要签署。负责民防系统的人,盖都·拜托拉诺大发脾气,因为聚集的朝圣者越来越多,这些人已经要把梵蒂冈淹没。现在体育场、各大学和所有有空地的政府机构都被填满了。人群在街道、门厅、商场,甚至自动取款机前厅睡觉,波拉接通盖都的电话,本来想让他帮忙查询嫌疑人,盖都听了只是干笑一声。

“亲爱的警官,即使你的嫌疑人是本·**本人,我们也没什么办法帮你。你都得等着这所疯人院冷清下来再说!”

“可你是不是注意到……”

“警官,你说你的名字是波拉,对吧?现在美国总统的空军一号飞机停在菲乌米奇诺机场,所有五星级酒店都提供最高级别的总统套间。你知道为了保护这些要人我天天做噩梦吗?每15分钟就有恐怖主义袭击的报告,还有假**的威胁。我和200公里以内的所有市镇里埋伏的狙击枪手都保持联系。相信我,你的问题我们要等一等。现在请不要占着我这条线了。”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浑蛋!为什么没人把我的话当真?这个案件是非常严重的谋杀啊!杀手的沉默,正是这种杀人魔王的秉性,但是波拉越努力,其他人却越不以为然。她花了很多时间打电话,结果都是浪费时间,什么线索也没发现。在这些电话中,她告诉庞底罗再回到圣玛利亚教堂和那个老伽密神父谈谈看是不是遗漏了什么,她自己则去见萨默罗枢机,就是教宗侍从管家。现在她就在这里,站在萨默罗的办公室门口,像一只肚子里充满咖啡的老虎来回踱着步子。

安东尼此时坐在一张很舒适的深红色大椅子上。他似乎很放松,读着自己的每日祈祷书。

“每当这种时候,我就有些后悔戒烟。”

“你也有些紧张吗?神父?”

“不,但是你在这里踱步让我有些紧张。”

波拉明白了安东尼的意思,她停下来,坐在他身边。波拉假装读但丁对第一起谋杀的报告,但是心里想到的却是:今天早上在UACV总部,当给但丁和安东尼相互介绍时,副警长但丁的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但丁把波拉叫到一边简短地说:“别相信他。”波拉很担心,也很迷茫。她决定再见到但丁时,一定问清楚到底他是什么意思。

波拉把注意力收回到报告上。这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惨象。很显然但丁并不经常有写这种报告的任务,这从另外一方面来说是他的福气。因为他们需要重新回到主教坡提尼的死亡现场,怀着良心希望去找到一些线索。今天下午去,不能再迟。两个谋杀案中照回来的照片倒都不错,很清晰,波拉把文件合上,她无法集中。

波拉无法否认她的确有些害怕。现在她在梵蒂冈的心脏,在城市中心的这座大楼里。这座大楼有1500多个办公室,还不包括教宗的。对波拉来说,她觉得楼道里的那些绘画非常乱也分散人们的注意力,而对梵蒂冈这些走过几个世纪的政治家来说,这恰是他们想要的效果。他们对自己的城市给参观者带来的感受了如指掌,但是波拉绝不允许任何事情使自己从手头的案子中分离出去,哪怕是一点点分心的事都不行。

“福勒神父?”

“什么?”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

“这是我第一次去见一名枢机。”

“哦。”

波拉想了一下,“我是说,见还活着的。”

“你想问我什么呢?”

“我该怎么称呼他?”

“一般是说‘大人阁下’。”安东尼合上书看着波拉的眼睛。“别紧张,他只是一个人罢了,和你我一样。你是负责调查的警官,你是专业人员。就像你在一般情况下的表现就好了。”

波拉感激地笑了笑。这时候但丁终于从接待室的办公室走出来。

“请进来吧。”

接待室里有两张桌子,两名年轻的神父分别坐在电话机和电脑旁边。他们很礼貌地点头,接待来访者。然后几个人进了侍从管家的办公室。那是一间禁欲者的房间,里面没有绘画也没有地毯。一边有一个图书室,另一边有一个沙发和几张小桌子。墙上唯一的装饰是一个木制的十字架。

墙上虽然空空如也,但是萨默罗的桌子上却堆满了文件。直到选出下一位教宗为止,萨默罗将一直管理这里的一切。他穿着深红色的袍子,从沙发上站起来欢迎他的客人。安东尼跪下吻着枢机手上的戒指,显示对枢机的尊敬和服从,这是每一个天主教徒在见枢机时的礼节。波拉向后退了一步,想让自己更谨慎。她轻轻鞠了一躬,也许是出于羞愧她没有鞠很深,这么些年她都已经不把自己当天主教徒看了。

萨默罗对波拉的鲁莽没有在意,仍是很高雅地接待她。他的脸上和有些向下倾的肩膀上,显示出疲惫和遗憾。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是梵蒂冈的最高权威,但从他的外表看,他似乎并不是很喜欢现在的角色。

“原谅我让你们久等了。我一直在电话里和一位德国代表团的代表说话。他们已经完全乱套了。现在哪里也找不到旅馆,整个城市陷于混乱中。而在明天早上的葬礼中,世界上每个国家代表中的每一个人都希望自己站在最前排。”

波拉礼貌地点点头。

“我想这整个的混乱是对我们的一次很大的考验。”

萨默罗听了,只是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算是回答。

“大人阁下,您有没有听说这里发生了什么?”

“当然,塞林已经准时向我报告了他们那里发生的一切。这真是太可怕了,两起案子都是这样。我希望我能对这种恶毒的犯罪表现得更坚强些,但是我必须真实地承认,我现在根本连害怕的时间都没有。”

“大人阁下,就您所知,我们需要对其他枢机加强保护措施。”

萨默罗朝但丁看了一眼。

“警察局已经采取特别措施,集中所有的枢机,让他们都提前住在圣玛尔大宿舍[1],就是为了确保枢机们的安全。”

“圣玛尔大宿舍?”

但丁解释道:“就是圣玛尔大之家。约翰·保罗二世时期,约翰·保罗二世发布命令翻修,因为他想把那里改为选举时期枢机居住的地方。”

“用途可够专一的,是不是?”

“不选举的时候,也对那些著名的来访者开放。”萨默罗说,“我没记错的话,福勒神父,你也在那里住过一次吧,是不是?”

安东尼看上去有些不安,刹那间似乎两人之间有些处于对峙状态,没有火药味但也是意志上的对峙。最终安东尼低下了头。

“确实如此,大人阁下,我受邀请去过教廷一次。”

“我记得你和宗教法庭的法官赛乌福之间有些不愉快。”

“我被传唤询问我曾经参与的一些活动,这是事实,其他没有什么。”

枢机似乎对安东尼的不自在感到很满意。

“啊,是的。当然了,福勒神父。你无须对我解释什么。你的名誉使你有所进步。就像我说的,波拉侦探,我对我那些枢机的安全心里感到平静,谢谢我们的警察局做出的努力。他们几乎所有人都已经入住了梵蒂冈,远离危险。还有几位没到,总之,他们可以选择住在圣玛尔大宿舍,直到4月15日。很多枢机分散在不同的会所,或者神父们的居住处。但是我们现在正通知他们,他们需要都住在一起。”

“现在住在圣玛尔大宿舍的有多少人?”

“84位。加起来一共是115位,都即将到达。我们已经努力联系每一位,让他们通知我们他们的行程,这样我们就可以有完备的保护措施。他们大多数都在我们的记录中了。但是我也告诉你了,塞林警长负责所有的一切。你们不用担心,孩子们。”

“您说的115位里是否包括罗巴亚和坡提尼?”波拉问,故意刺激着枢机的傲慢态度。

“呃,事实上我该说是113位。”萨默罗有些生气地回答,作为一个骄傲的男人,他不屑被一个女人纠正。

“我肯定大人阁下已经对整个事件做了很周全的安排。”安东尼说,想让两人缓和一下。

“的确如此。我们已经放出话去,说坡提尼因病留在他的家乡科西嘉岛。结果病情恶化去世。而对于罗巴亚,为了表示敬意,我们想出的理由是他因为执事工作缠身,不能前来参加选举,尽管他本人非常想来罗马服从新教宗的安排。可惜的是,他会死于一场车祸,对此警察会做出完整的报告。这些故事在选举后就会在媒体上发表,在这之前不会。”

波拉听了枢机大人的话,惊讶之极。

“我看得出大人阁下已经完全把这件事料理好了。”

侍从管家清清喉咙,然后才说话。

“这是很多办法中的一种,而只有这种才不会给任何人带来任何伤害。”

“只会伤害事实。”

“这是天主教廷,警官。是给千百万人带来激励和光的地方。我们不能再让自己有任何丑闻了。从这点来看,你说什么才是事实?”

波拉意识到老枢机话里的逻辑矛盾,她的脸上写满了怀疑。她有好几种回答主教的答案,但是她也明白自己的话什么也证明不了。她决定不发表意见,还是继续采访的好。

“我想这种提前让枢机们集中住在一起的办法不会让他们互相交换意见吧?”

“当然不会。我已经向他们表达了我们的意见,就是他们在没有梵蒂冈警察或瑞士保安陪同的情况下,不要擅自离开这里。理由是市内一个激进组织威胁我们的机构,我相信他们会理解的。”

“您和两位受害者私下认识吗?”

枢机的脸色暗了一下。

“上帝啊,是的。我和坡提尼没什么相同点,我只是知道他是意大利人。我的工作一直是集中在梵蒂冈内部机构,而他是致力于教义方面的工作。他总是在写作和旅行,他是一位很了不起的人。个人方面我不同意他的政治观点,因为他太开放而且革命性太强。”

“革命性?”安东尼向前凑了一步。

“是的,神父。他争论过使用安全套的问题,是为了任命一些女神父。他也许会成为21世纪的教宗。再说尽管他已经59岁,他还算很年轻。如果他坐在彼得的宝座上,他可以负责第三届梵蒂冈大公会议,这是很多人都希望我们能做的事。他的死是一场非常的灾难,也是我们无限的损失。”

“你会选他吗?”安东尼问。

侍从管家从牙缝里笑出声来。

“你不是真的想问出我到底会选谁吧,神父?”

波拉向后退了一步,想掌控这次采访的主题。

“大人阁下,您说您和坡提尼枢机没什么相似之处。那罗巴亚枢机呢?”

“一个很了不起的人。完全致力于帮助寻找贫困的源头。他有缺点,当然。为了自己的形象,他总是穿一身白色,站在阳台上眺望圣彼得广场。当然,在公众面前他没有流露过他的野心。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我们一直彼此写信。他唯一的罪是他的骄傲。他总是尽量作秀他的贫穷。他签字时总写‘保佑穷人’,为了刺激他,我就在我的信上签‘保佑灵魂贫穷的人’。但他从不理解我的暗示。尽管他有缺点,但是他是国家的栋梁和教会的柱石。他一生中做过太多的好事。我从不能想象如果他穿着渔夫的凉鞋会是什么样子,但我想那是因为我和他太熟悉的缘故。”

当萨默罗谈论他的朋友的时候,老人矮小了些,气色变得灰暗。他的声音很悲痛,他的脸上显露出一个七八十岁老人的那种疲惫的样子。尽管波拉不完全同意他的观点,她还是很同情他现在的心情。她知道这些话会做成很好的墓志铭,这位老西班牙教徒会后悔没有时间单独为自己的朋友哭泣,都是因为那些尊严。她这么想着,发现自己正看着老枢机的披肩和深红色的袍子,在审视穿着这些东西的人。她的目光就好像在看只有一个平面的物件,波拉警告自己需要学会不这么看神职人员,因为她对神职人员的偏见很容易让她的工作出现偏差。

“当这一切都说完做完了,我想没有人会是他们国家的先知了。就如我说的,我们两人在很多事情上观点都一致。那个老好人罗巴亚七个月前来过这里,那是他那次旅行的最后一站。我的一个助手在这间屋子里给我们照了张相片。照片就该在这儿。”

主教走到桌子前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信封里有些照片。他一张张看着,挑出一张来,把照片递给来访者。

波拉看着照片,起初没太在意,忽然上面的一些东西吸引了她的眼球。她睁大眼睛,几乎瞪成两个圆球,她抓住但丁的胳膊,几乎把他的胳膊拽下来。

“哦,天啊!”



* * *



[1] 圣玛尔大宿舍 (Domus Sanctae Marthae):是教宗约翰·保罗二世下令修建的宿舍。接待参加宗教选举的高级人员。每个房间有独立的卧室、浴室和书房,提供餐饮,但没有通信设备。平时也接待与教廷有密切关系的大使。





圣玛利亚教堂,协和大道14号


2005年4月6日,星期三,上午10∶41

庞底罗在教堂后面那扇通往圣器收藏室的门前敲了半天,根据警察的指示,弗朗西斯科神父在这里放了一块牌子,手写的字有些歪,说教堂因装修暂时关闭。虽然听从了这个命令,但是神父也许有些聋,因为庞底罗已经在这里敲了有五分钟了,在他后面,上千人拥挤在广场上,而且人数还在增加,越发显得混乱。在这条小街上人群比在协和大道的还多。

庞底罗终于听到从教堂另外一个门处传来一些声音。门闩打开了,弗朗西斯科神父的脸出现在走廊的缝隙里,他在太阳下眯起眼睛。

“是谁啊?”

“神父,我是庞底罗警探。我昨天来过,记得吗?”

神父点点头,然后又问:

“你想干什么?你已经来告诉过我,我们教堂可以重新开门对外了。赞美主!外面有这么多清教徒。你看,你看四周。”他一边说一边指着街上成千的人。

“哦,神父,我需要问你几个问题。我进来可以吗?”

“必须现在吗?我在做祷告。”

“我不会占你很长时间的。真的,只是一两分钟而已。”

弗朗西斯科把头从左边摇到右边。

“现在是什么世道,什么世道?死亡到处都在,死亡和人群一起四处奔跑。他们都不让我完成我的祷告。”

门缓缓打开,然后又在庞底罗身后砰的一声重重地关上。

“神父,这门真够重的。”

“是啊,孩子。有时对我来说,真是很难打开它,经常我去菜场买菜回来,很费劲地才能打开这扇门。这些天没有人帮助我这样一个老人搬东西。这是什么世道,什么世道?”

“你该找辆购物车。”

庞底罗走回来从里面检查着大门,仔细查看门闩和重重的连在墙上的百叶窗。

“我的意思是,锁头没有被破坏的痕迹。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要很用力的样子。”

“的确不费力,我的孩子。感谢上帝,这个是不费力。这锁很结实。一年前一位教区居民刚重新给门刷过油漆,他是我的朋友,一位老吉普赛好人,他有哮喘,你知道,油漆的味道让他不好受。”

“那位老吉普赛人一定是位好基督徒。”

“没错,他是,我的孩子。”

“但我来不是为这个。我要调查出杀手是怎么进入教堂的。尤其是你说这里没有其他的入口,波拉警探认为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细节。”

“他也许是从某扇窗户进来的,他用个梯子就可以。但是我不这么认为,因为也许窗户会被他弄坏。天啊,如果他走了这么老远结果弄坏几扇彩色的玻璃窗该有多糟。”

“你介意我查看一下这些窗户吗?”

“当然不会,请跟我来。”

神父从圣器收藏所一瘸一拐地走向教堂里面,只用放在圣徒和殉道者的雕塑旁边的一些蜡烛照明。庞底罗看到这些雕塑前好多都亮着蜡烛,很惊奇。

“有这么多祭物啊。神父。”

“哦,我的孩子。我在教堂里把蜡烛都点了起来。请圣徒们可以把我们教宗约翰·保罗二世的灵魂直接接到天堂。”

庞底罗被神父的单纯感动了。他们现在站在走廊中间,这个角度很好:可以看见圣器收藏所的门,教堂大门和窗户也就在前面,那是教堂唯一的大门。他用手指轻轻滑过教堂后排的一排座椅,这是他在礼拜堂做弥撒的时候经常的无意识的动作,他已经重复过不下几千遍。这是上帝的住所,但已经被坏人亵渎和玷污,今天,在蜡烛摇曳之光的照耀下,教堂扮演着与以前不同的角色。庞底罗不由得哆嗦了一下,这里有些冷有些潮湿,外面却很热。他抬头看着窗户,最远处的那个从地面到窗棱大约有16英尺,整个窗户都是由错综复杂的彩色玻璃和色彩图案构成,没有被划过的痕迹。

“一个人身上背着两百磅重物,是不可能从窗户爬进来的。除非杀手用个拐杖支持他的重量。而且他会被外面成千的清教徒看见。不,这不可能。”

庞底罗和弗朗西斯科神父站在一起,向教宗约翰·保罗二世道别,两人都听到外面传来的青年人的歌声。他们互相说起爱和和平的话题。

“哦,这些年轻人,他们是我们未来的希望。是不是,警长?”

“是啊,您说得太对了,神父。”

庞底罗挠挠头,他想不出除了大门和窗户还有哪里可以进来。他走了几步,在空荡荡的教堂里传来很响的回音。

“神父,还有其他人有教堂的钥匙吗?也许是给你们打扫的清洁工有?”

“不,绝对没有。我们教堂的清洁工作是极为虔诚的教友来帮我的。他们每个星期六一大早和每个星期一下午来。他们都是我在的时候来的。实际上我只有一套钥匙,而且我总是带在身上。你看。”说着,他把左手伸进袍子里面的口袋,摇动钥匙链。

“那好吧,神父,我没辙了。我实在想象不出凶手怎么会进来而没人看到他的。”

“我也不知道,我的孩子。可惜我也帮不上忙。”

“多谢你了,神父。”

庞底罗掉头走向圣器收藏所的小门。

“除非……”迦密神父似乎想到什么,然后他自己摇头说,“不,这不可能,不可能。”

“怎么了?请告诉我。任何细小的事情也许都会有帮助。”

“不,算了。”

“请告诉我,神父。您到底想到了什么?”

神父晃着头沉思着。

“呃,是这样。这里有一个地下通道。那是一条很古老的走道,是重建教堂的时候用的。”

“这里还有一座教堂吗?”

“是的,原来的教堂在1527年罗马被洗劫时毁坏了。当时在保卫圣天使堡[1]时,这座教堂处在大炮轰炸线上。那时候教堂……”

“我们可不可以以后再补历史课?我们现在去看看这条走道吧!”

“你真想去看?你的衣服很好也很干净。”

“我要去,请带路吧,神父。”

神父点点头,绕过教堂来到圣水池子附近,他指着地板上石头之间的裂纹说:“看到裂纹了吗?把手伸进去然后使劲抬那块石板。”

庞底罗跪下去,按着神父的指示去抬石板,可是抬不动。

“再试试,向左边使劲。”

庞底罗照着弗朗西斯科神父的话做了,但还是没有动静。庞底罗个头不高也很瘦,没有多少力气。但是他不想放弃。他又试了一次,他感到一块石头向左移动了一下,这回就容易多了。其实那是一个地板活门。他用一只手打开门,下面是一条狭窄短小的楼梯,大约8英尺高。庞底罗从兜里找出一个小手电,他把手电打开照着下面的暗处,石头楼梯,看着很稳固。

“好极了,让我们看看这是通向哪里的。”

“警探先生,不要自己下去。”

“别紧张,神父,没什么可怕的,没问题。”

庞底罗想到等他报告给波拉和但丁的时候,他们俩脸上会是什么表情。他开始往下走。

“等一下,我去拿蜡烛。”

“不用麻烦了,神父,我的手电完全够了。”庞底罗冲着上面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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