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岛幻想曲(3)恶.魔.岛》作者:岛田庄司(完结) - 经典好文 - 91baby - 妈妈网

妈妈网

妈妈网
go 回复: 11 | 浏览:194 |倒序浏览 | 字体: tT

[小说传记] 《恶.魔.岛幻想曲(3)恶.魔.岛》作者:岛田庄司(完结) ...

Rank: 10

91UID
32399774  
精华
帖子
24517 
财富
262293  
积分
156908  
在线时间
298小时 
注册时间
2015-6-1 
最后登录
2018-8-16 
文案:

经典的推理小说。

点评

好人一生平爱家  逆天邪神 m.ltoooo.com/wapbook/36711.html 元尊 www.ltoooo.com/46_46468/ www.ming**nye.com 肯德基门 www.rong**nye.com 全铝家居 www.sdjuyang.cn 烘干机 www.mojiegouchepeng.cn 膜  发表于 2018-2-11 00:34
热爱看书  是女汉子~~

Rank: 10

91UID
32399774  
精华
帖子
24517 
财富
262293  
积分
156908  
在线时间
298小时 
注册时间
2015-6-1 
最后登录
2018-8-16 
恶.魔.岛幻想曲第三章恶.魔.岛


随着方向盘的左打右转,卡车喘着粗气爬上一段急坡,而后是一小段下坡路,接着又是漫漫长坡。最后,在驶过一段长长的下坡路后,车子终于停了下来。他被赶下车后,发觉潮水的气息变得更加强烈。

巴纳德四下张望,发现这里原来是强风吹过、杳无人迹的防波堤,耳朵里传来涛声和沉重的雾角声。警官朝着混凝土突堤的尽头走去。巴纳德也被驱赶着迈出了步子。

突堤的两侧是波澜起伏的漆黑海面。浪尖被刮过的风击碎,溅起白色的水花。他听到了仿佛是汽艇穿梭于海面的声音,那是风在耳边呼啸。

仰天望去,只见海鸥在黑色的天幕下随风翻飞。

突堤中段的位置停泊着一艘小汽艇,在一波波涌来的海浪里剧烈地颠簸着。视线越过汽艇的顶篷,可以看到远方有一个小岛影绰在白色的雾霭中,岛上的黄色灯影依稀可辨。整座小岛就像是一艘在骇浪里岿然不动的巨型战舰。

到了这个时候,巴纳德也对目的地产生了好奇。

“这是哪里啊?”

他向身旁的押送官打听。可是,押送官没有搭腔,只是一个劲儿地用惊奇的神情打量着巴纳德。

“这里是什么地方?”

“旧金山啊,你不知道?”

他面无表情地回答,似乎根本没有想到犯人是在稀里糊涂的情况下上的路。

“我们是要去那个岛上吗?”

巴纳德冲着海面缓缓地扬了扬下巴,怯生生地问道。他的双手被铐在了一起,无法用手来比画。

在他看来,目的地不可能再有别的地方了。

虽说还算不得怒涛汹涌,可毕竟是乘船出海,以这样的海面情况,乘船的时间应该不会太久。既然是短途出海,那就是说,航行的距离跑不出那个岛的范围。

押送官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于是,巴纳德只好问道:

“那个岛叫什么?”

“恶.魔.岛。你没听说过?”

押送官再次开口回答,声音几乎被风声盖过。

“我就被关在那儿?”

巴纳德问。

“那里的监狱连只鸟都飞不出去。周围是望不到边的大海,海水又急又冷,鲨鱼也不少,往里跳只有死路一条。你可千万不要耍什么小聪明。”

听到这儿,巴纳德这才感觉到震惊。他终于明白了,花了两天时间横穿大陆是为了把自己送到千里之外的恶.魔.岛来。对巴纳德来说,西海岸是初来乍到,因此感触比身处异国他乡还要来得强烈。这种感触又有别于人生地不熟时的飘零无助。它是一种虚无感,仿佛人生已经走到了尽头。

从今往后,自己将在隔海而望的那个小岛上开辟出崭新的人生吗?鬼才这么想。

当局的想法不得而知。他以前听人说起过,在西海岸的某个地方有一座专门关押重刑犯的牢狱,它像中世纪的城堡,固若金汤、牢不可破。

据说设立这所监狱的目的就是为了收押阿尔·卡彭和“机枪手乔尔”之类的超级凶残的暴徒。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被送进这种地方,要知道自己对暴力不感兴趣,既没有越狱的念头,也没有全副武装的同伙。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是全美国最不值得如此兴师动众的囚犯。

然而,巴纳德的案件显然被定性为心理失常者所实施的残忍的性犯罪。给人造成的生理上的反感和它的反社会性实在太强了。本来,纽约或宾夕法尼亚的随便哪所监狱对关押智力高于普通人的巴纳德来说都不会有问题,而最终被选中的却是需要坐上横贯大陆的火车千里迢迢跑到西海岸、专门收押臭名昭着的重刑犯或是越狱惯犯的恶.魔.岛。由于案情太令人发指,巴纳德被归为诸如连续作案二十起的**犯或是虐待女性的变态狂之类的罪大恶极的罪犯之列。

小艇摇晃不止,怎么上去颇费了些心思。随着看准时机后的一声吆喝,三个人同时跳了下去。

他缩着头,钻进狭小的舱内。只见舱内的左右各有一排木质长椅,同驾驶席之间隔着金属网。他被勒令坐到长椅上。他岔开双腿,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坐下后,摇晃的感觉更强烈了。押送官和警官都抓着舱内的扶杆站得笔直,谁也不愿意坐下。

透过金属网朝着颠簸不已的前方看去,由于雨刷器不停地刮动,恶.魔.岛清晰可见。岛影一团漆黑,唯有那上面的建筑物被灯光照得通亮、醒目。建筑物的旁边耸立着一个好像是了望塔的高高的影子。

小艇时而被抛下去,时而被扔上来,如此周而复始。他被晃得七荤八素,巴望着早点儿开船。

可等到马达轰鸣声渐高,小艇开动起来以后,晃动却更加剧烈了。雨水和海水的飞沫交织在一起,拍打在身旁的小窗上,连旧金山的街灯也变得模模糊糊的了。

如果不能清楚地认识自己所置身于其中的状态,人就会犯晕。对此,巴纳德始终认为,只要拿不会动的灯当参照物就行了,然而,想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晕船使人的心情坠入地狱般的绝望。

这样的旅程会让无论多么乐观的人都变得消沉低落。

在舱里,押送官们每个人都分到了雨衣,可就是没有巴纳德的份儿。这也是因为他戴着手铐,给了他也没法穿。因此,当他们到达小岛那破败不堪的防波堤,走上水花四溅的水泥坡道时,唯独巴纳德成了落汤鸡。

风刮着,大雨如注,巴纳德浑身上下早已湿透,跟从水里游上来的几乎没什么区别。没有人为他撑伞,身体虚弱的他被冻得够戗,步子迈得很吃力。他艰难地走着,越走越感到寒气刺骨,不禁瑟瑟发抖。

“本来有车接的,可偏偏这会儿车子罢工了。

前面还有一小段上坡路,委屈你了啊。”左侧的押送官攥着巴纳德的上臂,为了压过风声和涛声,把嘴贴近了他的耳边说,“将就一会儿就好了。

等到了地方,会有人给你换上干衣服的。”

“我们还得往回返,所以需要雨衣。”

另一名押送官似乎有些过意不去。

突然之间,耀眼的光束自上而下地射过来。

那是探照灯。光束久久不见离去。安装在小岛的了望塔塔尖上的探照灯把巴纳德这一队人牢牢地锁定了。

“了望塔上的探照灯可以照亮这个岛上的各个角落,几乎没有死角。”右侧的押送官说道,“你也别想着挖地道。整个岛就是一个巨大的岩块,坚硬无比。”

他如是说的用意不外乎是想表明,不要再对越狱心存侥幸了。

“关押在这里的都是些大名鼎鼎的越狱老手。可至今还没有一个人能逃得出去。”

探照灯的光束不止一束。光束照射着白茫茫的雨线在水泥地面上溅起的无数水花。巴纳德一边走一边望着水花出神。光束始终追踪着这一行人,一直到他们走到了大门口。

牢房入口的铁门锈迹斑斑。因为涂成了白色,锈斑更加显眼,雨水汩汩地从门上淌下。两名戴着制服帽的狱警打开了铁门,手放在门把手上,撑着雨伞倚门而立。

他们走进右侧的第一个房间。房间又冷又暗,只亮着两个光秃秃的灯泡。可对于一个在滂沱大雨中徒步而来的人来说,这里已是足够温暖了。

因为好歹还算有一些暖气。

随着铁门砰的一声关闭,外面的风声和涛声一下子远去了。有人给巴纳德打开手铐,并递来一条浴巾,叫他把脸和头发擦干。他擦完脖子,正准备擦身上时,就听恶.魔.岛的狱警喝道:

“没那个必要,先把衣服脱光。”

紧接着又是一声:

“脱下的衣服全扔进筐子里。”

湿漉漉的地板上滑过来一个筐子。

巴纳德顺从地脱得一丝不挂,把浑身上下擦了一遍。然后,他便等着他的干衣服,可没有人给他。他被勒令光着身子站着,报出姓名和履历、出生地等信息。接着,他的头发、耳朵眼里和嘴巴里被人用手电笔照着,检查了一番。这一仪式进行的时间出奇的长,可由于身上逐渐暖和了起来,倒也不觉得有多么受罪。

他领到了干燥的小毛巾、肥皂和牙刷,并被勒令拿着这些东西跟着走。恶.魔.岛的狱警走在头里,来到跟进门时不一样的另一道铁栅栏门前。

这道门的旁边有一个带玻璃的小房间,里面的狱警似乎是按动了开关,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械声,铁栅栏门向一旁滑去。狱警跨进了门的另一侧。

巴纳德一面跟上,一面扭头去找“陪着”他从华盛顿来到这个地方的押送官和护卫的警官们。他们就静静地站在那儿,只是看着,已经不会再跟过来了。虽说这些人非亲非故,谈不上依依惜别,可就要跟这些东海岸的“旅伴们”天各一方了,总得有所表示才是。想来他们又要冒着大雨,回到小艇那儿了。

一名狱警在前头领路,另有两名狱警一左一右地将巴纳德夹在当中。从此以后,他所遇到的都将是恶.魔.岛上的人了。他光着脚穿过幽暗的通道,来到一条仿佛左右立着两溜三层楼房的走廊里。抬头看去,亮着灯的三层楼房里的所有房间全都装上了铁栅栏。那里便是囚犯们的监舍。

对面黑洞洞的,一面圆形的挂钟影影绰绰地悬在上方。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自从进到这个地方以后,雨声又开始隐隐地窜进耳朵里。一定有某个地方是对着外面敞开的。可又不觉得冷。暖气的温度很舒适,不冷不热。

耸立在左右两侧的三层楼房是一排排的单人牢房,所有房间都无一例外地亮着昏黄的灯光。

每个房间里都立着一名囚犯,在灯光的映衬下,活像一个个剪影。也有的人在狭小牢房里的窄床上卧着不动,可大部分囚犯都靠在铁栅栏上站着,目不转睛地盯着被夹持而行的赤身裸体的巴纳德。楼上的人也都在一脸冷漠地朝下观望。

沿着一排单人牢房走到尽头,便来到了正对面的墙边。领路的狱警走上了左手边的楼梯。巴纳德也被左右两边的狱警推搡着,跟了上去。他们穿过二楼的平台,沿楼梯上到了三楼,最后,领头的狱警往左一拐,走进了一条狭窄的走廊。

走廊很窄,三楼的囚犯们只要从铁栅栏的缝隙里伸出手,就可以触碰到巴纳德那光溜溜的身子。

人人都在观察被剥得精光的巴纳德的肌肉和体格,揣摩着他会是一只老虎,还是一只羔羊。

这样的情景是巴纳德从未想到的,因此他感到万分恼火。巴纳德徒有身高,从孩提时代起就对体育运动发憷,对自己的臂力从未有过自信,而现在又偏偏赶上了恶汉齐聚的恶.魔.岛监狱。这下可好,所有在押的囚犯都看到了自己羸弱的样子。

倘若不加倍小心的话,真不知道将来会被这些所谓的“狱友”折磨成什么样。

他走进三楼的走廊,随即吃了一惊,只见五名持枪狱警面朝监舍,站成了一排。就在经过第二名狱警的面前时,他听到一声断喝:

“站住!你到地方了。”

于是,他朝着左手边的铁栅栏看了看,房间的确是空的,里面亮着一个孤零零的电灯泡,有一张窄床,再往里是小小的盥洗台,还有便池。

权当房门的铁栅栏上有一个写着人名的小牌,那上面已经写上了“巴纳德·科伊·斯托雷切”。

再往右看,隔着护栏可以远远地俯看来时走过的通道。

“列队!”

一个炸雷般的声音让他吓了一跳。巴纳德定睛一看,只见属于自己的单身牢房的左右两侧的好几个监舍里,犯人们正面朝铁栅栏,纹丝不动地保持着立正的姿势。他搞不懂了,不过是自回自家而已,又有什么必要让附近的“街坊”列队呢。

惴惴不安的巴纳德也屏息静气地站得笔挺。

终于,随着一阵金属的嘎嘎轧轧的声音,巴纳德鼻尖儿前的铁栅栏向左滑开,然后砰的一声停住。

门打开了。

“进去!”

他朝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左右两侧单人监舍的门也全都开着。倒不是三层的所有监舍,而是左右五个监舍的门同时打开了。看起来,铁栅栏门是电动操纵的,一次同时开闭几间屋子。

因此,为了防备有人借机逃跑,便有持枪的狱警上来警戒。

“你进去,朝外立正站好。”

巴纳德顺从地照做了。于是,又是一阵嘎嘎轧轧,然后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立刻,担任警戒的狱警们向左一转,小跑着离开了。刚才在前面带路的狱警又回到巴纳德的面前,隔着铁栅栏说了一句:

“欢迎来到恶.魔.岛。”

随即便抽身不见。

巴纳德茫然地站着,只觉得眼睛里一闪,随后便听到了沉闷的滚雷声。天花板上似乎有个地方装着玻璃。外面已是雷雨交加。

他倏地将额头顶在铁栅栏上,朝走廊里张望。

狱警已经走得一个不剩了。他扭过头朝床铺看去,毯子上孤零零地放着叠好的蓝色衬衣、裤子和内衣。

2一阵铿铿的金属声使他腾地睁开了眼睛。有人在敲打铁栅栏。往头顶上方看去,已经是早晨了,铁栅栏外面的空间亮堂堂的。

他睡得不太好,一阵儿迷糊一阵儿清醒,反反复复的。受凉引发的头痛也是睡得差的原因之一。昨天夜里,他很快就换上了给他预备好的衣服,可身体里的寒气并未消退。

敲打声听得十分真切。这是怎么回事呢?他左思右想,终于觉察出自己的脑袋抵在了铁栅栏上。

“你醒了吗?”

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而且离得出奇的近。

他惊讶地蹿了起来。说是蹿起来,可因为身上发虚,不过是胸部以上的部分欠起来而已。

“别那么紧张嘛,放松、放松。要不你很快就会玩完的。”

声音是从隔壁的监舍传来的。抬眼一看,头顶上方出现了一只张开的手,这只从隔壁监房伸过来的手是在表明:来,咱们握个手吧。

“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哪。我叫尼基,你呢?”

那个声音问道。看不见那人的脸。因为有铁栅栏挡着,所以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巴纳德慢慢地在床上坐起来,将手伸到铁栅栏外,战战兢兢地握住那只手,说道:

“我是巴、巴纳德·科伊·斯托雷切。”

“巴纳德·科伊……可够长的。你看叫你巴尼怎么样?巴尼,嗯?还行吧?”

“我、我无所谓的。”

“别那么拘束啊,巴尼。虽说这里叫恶.魔.岛吧,可也没住着怪物,大家都是普普通通的人嘛。

有些人的头脑是不太正常,可大多数还是好人啊。

你最好还是起来吧,都七点了。铃声一响,起床的时间就到了。

“接着是点名,等房门开了,就到铁栅栏前的走廊里列队。穿上裤子和衬衣,扣子要一直系到脖领子那儿,然后就等着吧。这就是这里的规矩。等点完名,就跟着领头的穿过百老汇,到食堂去吃早饭。”

“百老汇?”

“嗯,就是这下面的走廊。你昨晚就是从那儿被带上来的。我们都叫它‘百老汇’。”

“这、这样啊。”

“挂着钟的空场子叫时代广场,那边的通道叫密歇根大道,咱们对面的就是西迪大街。”

“哦。”

“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在咱们这儿,到处都是纪律。无论干什么,讲的都是纪律、纪律。

简直跟军队里一样。这里既没有品行奖,也没有犯人之间的恳谈会。你们以前是有的吧?”

“以前?”

“你以前待过的监狱啊。”

“我、我是第一次坐牢啊。”

“什么?第一次?你难道没有越过狱吗?”

“从来没有。”

“你是直接被发配到恶.魔.岛来的?这可就奇了。我说,你到底犯了什么事儿啊?你是芝加哥的?黑手党?”

“不是。”

“那为什么?”

巴纳德沉默了。心想,此人八成是不看报。

凡是看过报的都会猜出个大概。

“算了,有话留到早餐桌上说吧,反正这里的时间多得让人腻烦。咱们就慢慢聊吧。你睡得好吗?”

“不太好。我有些感冒……”

“都是昨晚的大雨给闹的吧。再搭上拉你的车罢了工,从防波堤到这儿,你是淋着雨走过来的吧?”

“是、是的。”

“你可真够背的。等吃完早饭,你可以要求去医务室,到那儿拿点药。”

“我自己去吗?”

“等到他们信任你了,你才能自己去。开头会有看守跟着。”

“你心肠真好。”

“客气啥,想问什么你就尽管问好了。我是这儿的老人儿啦,没有我不知道的。我以后都会告诉你。”

“谢谢。”

“小事儿一桩,用不着上心。房间窄了点吧?”

“是的。”

“谁叫你长得高呢。不过你很快会习惯的。

你没有幽闭恐惧症吧?”

“我想没有。”

“那就没事儿了。”

“早餐是所有人同时去吗?”

“那可不成,一下子都去了食堂里可装不下。

大家岔开了去。这里是B 区的三层,就是B3。
热爱看书  是女汉子~~

Rank: 10

91UID
32399774  
精华
帖子
24517 
财富
262293  
积分
156908  
在线时间
298小时 
注册时间
2015-6-1 
最后登录
2018-8-16 
最先去的是B1 和C1,三十分钟后轮到B2 和C2,一小时以后才是我们。可要先点名。铃一响,就得站到门口去。看守在走廊里挨个巡视,核对人头,就是要看看被关的人是不是好好地待在房里。”

“被关的人是不是待在房里……”

“是啊,看看有没有人逃走了。这里的情况不一般哪,每天都要点名十二次。要知道这所监狱里可是云集了全美的越狱高手啊。”

这时铃声大作,那声音凄厉得犹如通报紧急情况的警铃。

“得了,起床吧。然后到门口立正。”

尼基说道。巴纳德这时已经穿好了衬衣和裤子。他下了床,照着尼基说的那样站到门边,做出立正的姿势。很快,随着一阵咚咚的脚步声,狱警沿着走廊过来了。随即,他们逐个牢房地将门上写着的名字与里面犯人的面孔进行核对。走到巴纳德的门前时,狱警站住了,问道:

“巴纳德·科伊·斯托雷切?”

“是的。”

巴纳德答道。也许是因为新面孔的缘故,名字和脸一时还对不上号,所以才要进行确认。狱警很快就离开了。

“B3,二十三人。”

很快,远处传来汇报的声音。接着,楼下也相继传出“B2,二十一人”、“B1,二十人”

的报告声。片刻之后,只听狱警一声吆喝:

“Bl、C1,出来!”

蜂鸣声响彻,随着阵阵刺耳的嘎轧声、砰砰声,一层所有单人监房的门都打开了。

听到了犯人们走到监房外的脚步声,随之是一片肃静。他们在监房前排好队,由警卫队长对所有人的面孔再次进行核对。

然后,响起一阵尖利的笛声,有人喊了声“出发”。于是,犯人们排着队朝食堂进发,潮水般的脚步声在整个空间里回荡。

“好了,还得再等上一个小时。睡个回笼觉吧。”

隔壁的尼基说。

食堂也很简陋。B3 的犯人排成一列纵队鱼贯而入,不锈钢餐盘早就摆好了,他们每人拿上一个走向里面的桌子。桌子后面负责盛饭的狱警依次将食物盛到餐盘的凹槽里,先是意面配鸡蛋沙拉,接着是奶油面包卷和咖啡,最后再将一个汤匙放到餐盘上。

犯人们端着餐盘在大餐桌边就座后,就可以自由地享用了。饭菜的味道相当于那种专门招待华盛顿特区最低收入阶层的低档餐馆。虽然味道差劲,可还没有难吃到令人作呕的程度。不过,巴纳德由于身体欠佳,提不起丝毫的食欲。

本来就对味道未作任何奢望,加之没有食欲,所以他对饭菜的质量漠不关心。可令人叫绝的是,明明有意面,却不见叉子。

“你觉得奇怪吧,怎么没有叉子。”

坐在前面的尼基率先开了口。

出了牢房后,两人才终得一见,这时才发现,他本人的模样跟想象的截然不同。巴纳德一直以为,此人谈吐豪爽,一定是个红光满面的胖子。

在大学里所见到的这种做派的人,基本上都是这样一种形象。

然而,尼基却是个瘦子,面无血色、形容憔悴、眼大无光,胡子茬儿特别重,怎么看都像是个病人。教育程度也不见得会有多高,与巴纳德以前所认识的人根本不是一个类型。

“理由就不用说了吧,因为叉子可以当成武器用啊。你看,连刀子也没的。没想到吧?”

巴纳德点了点头,然后费了老大劲才把意面弄到汤匙里。

“用勺子吃意面得有两下子的。还好,你就会习惯的。”

随后,尼基露出泛黄的牙齿,吭哧吭哧地笑起来。

“想起小时候了吗?要说当小崽子的时候,吃什么都用勺子,管它什么土豆、沙拉,还是汉堡呢。还有牛奶、炖菜、酸奶这些东西,统统都用勺子。那时候有多好啊。巴尼,你老家在哪儿?”

看到巴纳德吞吞吐吐,尼基立刻问道:

“你怎么了,觉得哪儿不舒服吗?”

巴纳德点点头说:

“脑门有、有点发烫。”

“这还得了,待会儿还是去趟医务室吧。你是打哪儿被发配到这儿来的呀?”

“华盛顿特区。”

“华盛顿特区,真的啊。我还没去过呢。听说城里很漂亮,是啊,怎么说也是首都,总统待的地方嘛。”

“我是在波士顿长大的。”

“波士顿?还是没去过。那地方也漂亮吗?”

犹豫了一小会儿之后,巴纳德点了点头:

“水、水边很漂亮。大海、河流都很美。”

“我是亚特兰大人。那地方就是个垃圾场,不值一提。我越过两次狱,要说两次还不至于被关到这儿来,我逃出来后抄了辆自行车用用,没想到车主偏偏是个检察官,结果就被送到这儿来了。”

巴纳德心领神会。

“老大的一个国家,难道叫我到哪儿都靠两条腿吗?开什么玩笑。我本来想偷汽车来着,心一软换成了自行车。如果自行车的主人是个普通的高中生,我也就不会来这儿了。这简直就是草菅人命嘛。你岁数还不大吧?白领吗?”

尼基问。

“不是,我是研究生。”

“哟,哪个大学的?”

“乔治城。”

“嗬,乔治城哦,了不起,那可是名校啊。

你是学什么的?”

“起初是学医……”

尼基立刻吹了一声口哨:

“这还真是真人不露相啊。你这是要当医生喽?”

巴纳德点了点头,然后说:

“开始是的。不过,人命关天,我觉得我付不起这个责任。我、我缺乏魄力,还是搞研究更适合些……”

“你说魄力吗?嗨,这玩意儿有几个人能有呢。别看有些人貌似有魄力,不过是装逼而已。

可要说名牌大学里的医生胚子被关进恶.魔.岛,这世道可真是变了啊,知识分子也坐牢了。我能不能再问一句,你都干什么了啊?

“我说巴尼,这里闭塞得很,犯人根本看不到新闻。监狱长发话说,不必要的刺激会让犯人躁动。别说听广播、看报了,连挂历都别想。够荒唐的吧,这个地方根本不是人类社会。”

“真的吗?”

巴纳德吃了一惊。

“那是,简直跟动物园一样。你这样的人会成为这里的红人,因为你在外面见多识广。我们可以从你这儿听到很多的新闻,比方说,这阵子美国发生了哪些大事……”

“你们在聊欧洲人跟德国鬼子的战况吗?听说波兰和法国都被希特勒占了,英国也悬了……”

旁边的一个身材魁梧的大个子插进嘴来,同时伸过来一只大手。“我是克拉克,幸会。”

巴纳德握住那只手,嗫嚅道:

“巴、巴纳德。”

“对呀,巴尼,你觉得呢?”

“没、没错。据说苏联也快完了。纳粹的武器先进、强大,因为他们那儿的科技特别发达。”

“对他们之间的战争美国是怎么打算的,想袖手旁观吗?”

“丘、丘吉尔希望美国参战,不分昼夜地游说罗斯福。可是老百姓没人想打仗,尤其是母亲们。”

“不参战能行吗?”

巴纳德想了想,答道:

“我说不好。”

“听说希特勒正在研制一种超级武器,真有这回事儿吗?据说这种**有一头金枪鱼那么大,一发就能把旧金山炸没了。”

巴纳德点了点头。

“这、这个嘛……好像是真的。我听说包括爱因斯坦在内的普林斯顿高等研究所的物理学家们都在呼吁,希望在白宫召开一个说明会。”

“关于那个超级武器的说明会吗?”

“嗯,是、是的。因为大家还都不知道这种武器的原理。”

“看起来,这事儿还是真的了。”

巴纳德又点了点头。

“是真的。那是一种应用了核裂变的新式**。学者们早就掌握了原理,想让美国先造出一个。假如世界各国都有了这种东西,你扔我、我扔你的话,地球也会被毁掉的。这是对上帝的冒犯。这种武器只属于上帝,人类是不应该拥有的。”

“真的吗?”

“是的。因此,所有的物理学家都持反对意见。可没有人敢说一个字儿,因为大家都害怕德国会真的先造出来。”

“我也听说过这种要命的武器。现如今,这个监狱里就没别的话题了。”

尼基也说道。

“是啊。听说希特勒已经成功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克拉克说。

“我不知道。”巴纳德摇了摇头,“只是爱因斯坦有这种顾虑。他就是从德国来的。”

“我可是听说,德国鬼子想在美国参战前,用这种**把美国炸平了。”

“这还得了!”

尼基大惊失色。

“没错,我也听说了。”尼基旁边的人也兴致勃勃地加入了谈话,“据说有一帮德国间谍,正在偷偷摸摸地把这种新式**往对岸的旧金山城里运呢,就在我们说话的工夫,人家也没闲着,不对,搞不好都已经运到地方了。听说陆军部安插了不少眼线,可白忙活一场,连根毛也没抓住。

不出一时三刻,那帮家伙就会引爆的。**一炸,我们全得完蛋。”

“喂,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德国鬼子现在最忌惮的就是我们美国。他们是不择手段的,一旦打输了,他们可就永无出头之日了。”

“是啊,我也听说了。”坐在克拉克身旁的男子也开了口,“咱们周围这一带很快就会有灭顶之灾,从地面上消失。”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上帝的力量了。”

克拉克说。

“听人说,旧金山老早以前就是那帮臭纳粹的靶子了。华盛顿特区啦、纽约啦,这些东海岸地区倒是戒备森严,可咱们这儿呢,只配有这么个肮脏不堪的监狱岛,戒备松懈得很。所以纳粹大概在战前就下决心拿旧金山开刀了。”

“我说,你还有心打哈哈!”

突然,周围一片哗然,尖厉的笛声在食堂里回荡。

“你们几个,禁止私下交谈!忘了纪律了吗?”

戴着黑色制服帽的狱警呵斥着,气势汹汹地走过来。

“哎哟,长官,对不起呀,下次注意。”

克拉克一说完,大家都缄默不语了。

“等放风的时候再接着聊。”

克拉克低声念叨了一句。

“我们都要人间蒸发了,还老老实实地吃什么饭。”

尼基不满地嘟囔着。随后的一阵子,大伙都一声不吭地咀嚼着食物。

“怎么样啊,巴尼,这里的饭菜还合口味吗?”

尼基悄声问道。巴纳德皱了皱眉头。尼基又咯咯地笑起来。

“其实,大学里的跟这儿差不多。”

巴纳德也低声细语地回答。尼基点了点头。

“是嘛,原来天底下的学子们也吃得这么差劲啊。不过和其他监狱比起来,这里还算是好的了。”

“真的吗?”

“那是,就说亚特兰大吧,那里才过分呢。

我只能以为,在那儿做饭的厨子,舌头上的神经都死光了。对了,我是不是话太多了?招你烦了吧。”

“没有。”

巴纳德答道。

“我这个人就是个话唠,大伙都这么说,‘闭嘴尼基,跟你在一块儿就跟接受采访似的,再废话就揪掉你的舌头’……”

说完又是一阵大笑。于是,凄厉的笛声再次响起。

“你的话太多了,尼基,你想去地牢吗?!”

说得尼基缩了缩脖子。

笛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持续的时间比较长。

“用餐时间结束。离场。起立!”

随着狱警的号令,大家站起身,把椅子碰得一通乱响,然后和来时一样排成一列纵队,朝着门口行进。

刚走到门口,就听有人喊了一声:

“巴纳德·科伊!”

狱警拦下了他,说:

“监狱长叫你去。跟我来。”

尼基神色不安地看了看巴纳德。巴纳德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3监狱长办公室装潢气派。木质的办公桌又宽又大,雕花精美。一杆星条旗立在地上,纹路漂亮的壁板从白墙的底部一直贴到齐腰高的位置。

两株观叶植物分别摆放在办公桌的左右两侧,房间的正中央陈列着一个巨大的恶.魔.岛的沙盘。

打磨得发亮的地板上铺着绒地毯,监狱长就站在地毯上,身着做工考究的西装,脚上的黑皮鞋擦得锃亮。他的手上拿了一个夹纸板,上面夹着的大概就是新到犯人的档案。

巴纳德走进敞开的房门,刚走了五码,就见监狱长扬起右手,叫他原地站好。方才带路的身穿制服的狱警则双手背后,站在门口待命。

“监狱长理查德·阿瑟·约翰斯顿。”他一本正经地自我介绍。“请你也自报家门吧。”

“我叫巴纳德·科伊·斯托雷切。”

巴纳德答道。在巴纳德的眼里,此人尽管看上去自命不凡,但要比食堂里见到的那帮犯人更对自己的路子。因为在大学的校长和系主任里,有不少人都是这样的类型。

“你似乎满腹学识。”监狱长一边瞟着档案一边说,“以头名的成绩高中毕业,考入乔治城大学医学系。就读四年后转入生物系,主攻古生物学,随后升入研究生院。发表论文多篇,广受好评。你可真称得上学业彪炳了,好一个前程似锦,难道就为了坐着火车横贯大陆,在雨夜里像只落汤鸡似的跑到美国最可怕的监狱岛上来吗?你不是从别的监狱转来的,也就是说,你还没有一次越狱的劣迹,就被直接发配到恶.魔.岛上,混在全美国最为凶险的犯人堆儿里打发日子喽?你似乎是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关于审理……”

巴纳德刚要开口,就见监狱长扬起了右手。

“审理的事在这里免谈。审理或判决的结果对也好,错也罢,我对这些不感兴趣。一切取决于陪审员如何评判、法官如何裁决。我只管执行。”

巴纳德一言不发。

“如同我对于判决的执行那样,你也要遵从这里的规矩和我的决定。这就是你在这里所唯一能做的。你懂的吧?你脑袋好使,有些话不用我说你就该明白的。”

说到这儿,监狱长将夹纸板扔到桌上。

“这里是监狱,可又与别的监狱大不相同。

你们这些囚犯都是自己睡觉,自己起床,自己过自己的日子。这里没有大统房,全部是单间。既没有犯人之间的恳谈会,也不搞论功行赏。你们没有任何说话的权利,唯有服从于我的命令。

“在这里服刑期间,你们将与社会上的新闻隔绝,看不到任何有新闻性的杂志和报纸,也包括挂历。哪怕这会儿世界因为战争而行将毁灭,也跟你们没有关系。你们只能在这所监狱的牢房里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今后,你们的天地仅仅局限在这个岩石岛上的这所建筑里。除了我们,你们跟这个世界再没有半点联系,我们就是你们的唯一指靠。这一点你要牢记在心。”

说着,监狱长约翰斯顿用右手指了指摆放在房间中央的恶.魔.岛的大沙盘。

“这里不是学校。因此,我没打算教书育人,只想训练出听话的犯人。因为你们曾经作奸犯科。

谁要是破坏了社会的规则,谁就会被送进监狱。

而破坏了监狱里的规矩,就会被送到这儿。这里是一所特别的牢狱,它别具一格。它集中了一群冥顽不化的破坏分子,是理智的最后一道壁垒,理所当然地,对于这里的囚犯,它有它自己的一套规矩。”

接着,监狱长死死地盯着巴纳德的脸。

“你懂我意思吧?你们这些人冥顽不化,是这个社会上的臭鸡蛋。我必须把臭鸡蛋统统关进这座岛上,不让臭味散发到社会上去。就在冰水的对岸,离着不到一英里,生活着数以万计的旧金山市民,我必须为这些人着想。你明白吗?”

巴纳德点点头。这位貌似和自己对路子的监狱长,无论如何也称不上友善。

“我们对你们的监视无以复加,比其他任何监狱都要严密。在室内,你们每七个人就会有一名狱警看管。而一旦到了室外,这个比例就会提高到三比一。这就是说,你们每三个人就会有一支枪瞄着。管控如此严格的监狱绝无仅有。了望塔上的狙击手们的射击训练不分昼夜,命中率没得说。如果惜命的话,那就不要在举止上流露出一丁点的不自然。

“话虽如此,你们也享有各种权利。刮胡子一天一次,淋浴一周两次,理发一月一次。探监每月两次。可要是来探监的人曾在联邦监狱里呆过,那就别指望能获准探监了。即便是普通市民,也要事先由FBI 对该人的身份进行严格的筛查。

“看书也是允许的,这个大概合你的胃口。

只要是这儿的图书室里的书,你随便看。不过,专业书籍不多,也许满足不了你。书装在推车里,每天都从铁栅栏外头经过。车上应该有藏书目录,你照着目录拣自己喜欢的就是了。

“你要是觉得这种活法等于混吃等死,那我也无话可说。这样的日子还长着呢。憋久了,自然就会想劳动。劳动了就会有报酬,尽管报酬寥寥无几。这也是这个地方的待遇之一。”

监狱长结束了自鸣得意的演说,静静地等待着。巴纳德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唯有一声不吭地站着。

“有什么想问的吗?”

监狱长说。

“我可以问问题吗?”

巴纳德半揶揄地问道。于是,监狱长点了点头。

“准许提问。可是,你别指望一定会得到回答。你问吧。”

“我有点感冒。好像是发烧了,觉得难受。”

“那就一会儿赶快去医务室吧。还有吗?”

“那个是什么?”

巴纳德指了指放在房间角落里的一个奇怪的东西。

“哦,那个啊。那是一个在押犯在木工厂里搞出来的杰作,是用腐烂的树干做的。你要是也想搞这样的创作,我批准了。”

“我可以靠近了看看吗?”

巴纳德问。

“可以,特批了。”

看到监狱长爽快地答应了,巴纳德慢慢地走向那个杰作。

这个木工艺品利用的是一截行将腐烂的老树树干,将其内部掏空,打造出了一个地下城般的奇幻世界。里面有白色的石砌建筑,怎么看都像是这个恶.魔.岛上的监狱。建筑外面的空地上开了一个洞,有一段石梯通到下面的一层。这一层是街景。有两家店铺挨在一起,一家像是服装店,另一家则像是餐馆。

这个地下世界里还有学校。两家店铺往前是一连几所学校,有小学和中学,还有一所像是大学。每所学校的校门前都聚集了一群学生,从这些学生的身高便可以看出学校的类别。地下城里路灯林立,灯火通明,照亮了小巷的深处。令人啧啧称奇的是,许许多多的小偶人做工精巧,栩栩如生。

大学前面的空地上也开了一个洞,也有石梯直通地下。下石梯后便是另外的一层,也就是地下二层。这里有一家电影院,门廊顶上竖着海报牌,海报牌的四边镶了一圈黄色的小灯泡。电影院名曰“明星”,写在一块细高的招牌上。招牌的四周同样装点着密密麻麻的电灯泡,高高探出电影院的屋顶,显得威风堂堂。

正在上映的电影似乎是一部探险动作片,名叫“尼罗河秘宝”。海报上画的是手持军刀的男子和躲在男子背后做小鸟依人状的美女。

挨着电影院的是一家酒馆,屋顶上立着同样装饰着电灯泡的招牌。酒馆的门口,一个头发高高挽起、一身女招待装扮的黑发女偶人倚门而立,看那样子是在招徕客人。玻璃窗后面垂着黑色的布帘,看不到里面。

旁边是酒行。隔窗而望,里面的酒架上摆满了一瓶瓶的酒。

酒行前面又是一段石梯,通往地下三层。这一层有咖啡馆、食品店、水果店、面包房、饼屋,一应俱全。

前面仍是向下的石梯。这一次,石梯通到的地方是工厂区。有制造家具的木工厂,还有生产大大小小机械产品的工厂,再往前似乎是一家炼油厂。浑身上下满是黑色油污的一群男人在无言地劳作。

又是一段石梯,下到头便是地下五层的罐头工厂。这家工厂的产品似乎是菠萝罐头。隔壁是一间铺满麦秸的大屋子,里面有数头奶牛,女人们蹲在牛的旁边挤奶。然后,挤出来的奶被集中倒入一个大罐子,再由男人们将大罐子运到隔壁房间,那里有好几个小姑娘,她们用小玻璃瓶将罐子里的东西进行分装,做成瓶装的牛奶。

牛奶厂的前面又是一道石梯,直通地下六层。

只见一个黑咕隆咚的大坑,四壁有铁架子撑着。

坑底,一大群上身赤裸的男人在兢兢业业地挖煤,浑身上下黑得跟炭人似的。他们都戴着头盔,头盔的前面装着盏小灯。坑道里似乎尚未通电,没有电灯,只是在顶棚上悬挂了好几盏油灯。

这一切堪称巧夺天工。小偶人们个个形象逼真,表情生动,着色讲究,令人浮想万千。它像一幅层层叠叠的地下世界的立体模型。而通体观来,又好似一座人工的蚁冢。

“瞧它有多精美,斯托雷切先生。”约翰斯顿监狱长炫耀似的说,“它出自一个叫艾伦·雷普利的人之手。”

“它、它太完美了。这么精美的模型,应该称之为艺术品。”

巴纳德说。

“怎么会有人做出这样的东西来?”

巴纳德问道。
热爱看书  是女汉子~~

Rank: 10

91UID
32399774  
精华
帖子
24517 
财富
262293  
积分
156908  
在线时间
298小时 
注册时间
2015-6-1 
最后登录
2018-8-16 
“监狱的环境令人感到压抑,偶尔也会造就出艺术家。创作的动机不太清楚,因为我没跟雷普利好好地聊过。不过他好像提到过地球空洞说。

大概他就是这一类奇谈怪论的信徒吧。”

“地球空洞说?”

“是啊,你没有过耳闻吗?这是一些人杜撰出来的故事,他们相信,我们现在站着的脚底下存在着一个像这个样子的世界。”

“有所耳闻。不过,假如地球是空心的话,地下世界里的一切都应该是颠倒的。”

“那倒是。”

“这位艺术家现在怎么样了?他有如此之才华,想必早已出狱,在哪个城市里醉心创作呢吧?”

“你到底还是问了,斯托雷切先生。好吧,还是跟你交个底儿吧。也好让你有个前车之鉴……他死了。”

监狱长踱向恶.魔.岛的沙盘,不咸不淡地说道。

“死了?”

“他被了望塔上的枪打中了脑袋和胸口。他愚蠢地企图越狱,结果失败了。不知道他是不是想亲眼看看那个所谓的地下世界,总之,他在放风的时候躲开了监视,打算逃跑,于是被当场击毙。”

巴纳德沉默了。

“你要好好记着。想从这所监狱里逃走绝对是不可能的。了望塔有四座,再加上灯塔就是五座。塔上有无数的枪口随时都在狙击越狱者。

二十四小时,不眠不休。

“一九三四年,这里结束了它作为军事监狱的历史,成了一所普通监狱,从那时起直到今天,还没有一个人成功越狱过。请你好好记着,斯托雷切先生。一个都没有。过去是,将来也是。”

约翰斯顿监狱长铿锵有力地结束了讲话,最后又补上一句:

“我的话讲完了。好了,你可以去医务室了。”

4午饭后便是放风时间。程序跟就餐时一样,犯人分楼层被叫出囚室,排成一列纵队走到操场上去。说是操场,不过是一块水泥空场,四周用混凝土高墙围起来,看上去活像一只空箱子底儿。

墙头精心地布置了铁丝网,有持枪狱警往来巡视。

混凝土高墙留有缺口,缺口处同样安了铁丝网,可铁丝网并不妨碍视野,游弋在周围一点五英里水域内的货船尽收眼底。间或也有船体涂成灰色的军舰驶过。这情景使人真切地感受到,虽然美国尚未参战,但情势已然一触即发。

对岸便是旧金山的市街。逆光之中,城市的一角影影绰绰,宛如剪影。

“那儿就是旧金山,大伙儿都对它朝思暮想的。”

坐在身旁的尼基说道。操场边上有许多水泥墩儿,四四方方的像只箱子,刚好一坐。

“我说,你昨天夜里就是坐着囚车打城里过来的吧。咋样啊?”

“还能咋样?夜里下着雨,我什么也看不见,车窗都快被雨水糊住了。今天虽然多云,可好歹是放晴了。”

巴纳德仰头望着天说道。

雷雨到半夜时就停了,操场的地面被洇得发黑,看上去潮乎乎的,可并没有积水。大概在修建时对排水问题认真下了功夫。刮起了风,吹得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囚犯们都配发了清一色的蓝衬衣和浅褐色的裤子,还有腰带和袜子,可在有的日子里,光穿这些放风还是显得单薄,于是还发给了黑色的羊毛短外套。

马上就到七月份了。旧金山的气候比较特殊,每每临近夏季,便会出现一段时间的倒春寒。因此,所有人来到操场上时都穿上了短外套。活动开了以后,那些做体操的、跑步的、凑在一起玩拳击的,因为嫌碍事儿便纷纷脱掉了外套。

“你的感冒好些了吗?”

尼基问。

“哦,我拿了点药吃,已经好多了。”

巴纳德答道。到了放风的时间,巴纳德本想躺在囚室的床上休息,可人家不认为他病得起不来床,没有批准。

“那边的石头台阶,你看到了吧?尽量绕着走为好。”

尼基用手指着说。往那边一瞧,只见石阶上坐着三三两两的黑人。黑色的服装,黑色的脸膛,使他们看上去像是一群乌鸦。

“那地方可是这帮黑佬儿的地盘儿。看到那些坐在台阶下面的人了吗?那些个都是小喽啰。

坐在最上面的才是他们的老大,叫拉尔夫·富兰克林。他在纽约似乎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瞧他一脸的凶相,你最好躲着他点儿。”

“知道了,我照做就是了。”

巴纳德答道。

“石阶顶上的景致可不赖。从那儿隔着围墙上的铁丝网,对岸的旧金山的大街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哦,我可没那兴趣。”

“不管你怎么想,反正那儿就是贵宾席,有点世外桃源的意思。自己人的一举一动也都能看个清楚。要不怎么大家都你争我夺的呢。对了,监狱长都跟你说什么了?”

尼基问了起来。

“他说我们是臭鸡蛋。”

巴纳德无精打采地说。

“我就猜着了,他肯定还说了不能让臭气散到外面去之类的话,没错吧?”

“没错。”

“没给你说说地牢吗?”

“地牢?没有。那是什么?”

“我们的牢房分成A、B、C、D 四个区。我们现在待的地方是B 区。这个你知道吧?”

“知道。”

巴纳德答道。

“牢房要多小有多小,简直像个鸟笼子。你知道为什么要那么小吗?”

“不知道。”

“小到这个地步,根本带不进多少私人物品。

没有私人物品,那搬家可就简单了。也就是说,这是为了频繁换房的方便。就在你来之前,我们刚刚换过一次房。”

“为什么要换房呢?”

“怎么说呢,首先,大概是为了防备相邻两间牢房的人成为铁哥们儿吧。坐牢的人有几个是等闲之辈呢,这是一定的。要是在牢里成了好兄弟,等出了狱拉帮结伙,那可就不堪设想了。可最主要的还是为了防止犯人们聚在一块儿密谋越狱吧。听说以前发生过越狱未遂的事儿,一帮弟兄串通好了,一下子抢了三个狱警的枪。他们挟持了看守作为人质,躲在屋子里顽抗,可结果全被击毙了。”

“哦。”

“可话说回来,单人牢房还算是天堂了。听说D 区那才叫恐怖呢。好在我还没有去过。”

“是吗?”

“D 区是禁闭室。凡是在这里犯了错的……”

“犯了错的?”

“打架斗殴的、图谋越狱被发现的、跟看守动手的,总之,凡是惹监狱长发了火的,都会在D 区被关上一阵子。至于要被关多长时间,那就要看情节的轻重了。D 区有一半的牢房都在铁栅栏外面又加了一层铁门。等这个铁门一关,里面那叫一个黑。一丝亮光也透不进去,伸手不见五指。地牢的称呼就是这么来的。

“有的时候还会往里放水,为的是冲走排泄物。因为房里就等于一个空箱子,连厕所都没有。

冲水的时候连人带地面一块儿冲,人被浇得透透的。要是赶上冬天,冻也冻个半死了。在里面待长了,有的人都发了疯,还有的人自己割断了自己的脚筋。简直就是地狱啊。”

“没错,D 区就不是人待的。我是过来人。”

有个声音从头顶上传来。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胡子邋遢的大个子立在跟前。此人肉墩墩的,乍一看一身的肥膘,可并不臃肿。别看他虎背狼腰,身上的肌肉还是相当结实的。

“唐·福特尼,幸会。”

他瓮声瓮气地说道,伸出一只手来。巴纳德握住了那只手,于是,唐挨着他坐下,显得很亲热似的搂住巴纳德的肩头,问他:

“你呢?”

“巴、巴尼。”

“巴尼,这D 区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可别大意了。不想活受罪有的是办法,我会教给你的。”

“你是因、因为什么去的D 区?”

巴纳德问道。

“这个嘛,一言难尽啊。等咱们成了好哥儿们,我会慢慢讲给你听的。你一到恶.魔.岛上来,我就注意你了。看你走路的样子真叫人心疼。得嘞,我交定你这个朋友了。”

“喂,唐!”

听到远处有人喊“唐”,他连忙朝声音的方向望去。

“弟兄在叫我了,我得走了。回头见,巴尼。”

说着,唐使劲地搂了搂巴纳德的肩膀,起身离开了。

“这家伙是个基佬,你最好防着他点儿。”

尼基说,“他好像看上你了,那眼睛就没离开过你的身体。”

一听这话,巴纳德打了一个激灵。

“监狱长办公室里摆着艾伦的作品吧,那个地下城?”

忽听头顶上飘来这么一句。他抬起头,看到是那个在餐桌上议论新式**的人。此人身材瘦小,一双大眼睛似乎总是在滴溜乱转。

“坐这儿行吗?”

他用手指了指巴纳德旁边的水泥墩子,似乎比刚才的基佬讲究礼数。

“请吧。”

巴纳德说着,往一旁挪了挪屁股。于是,他坐了下来,伸出手来要和巴纳德握手。

“我叫巴兹。这名字怪吧?”

巴纳德握着那只手,说:

“我叫巴尼。那是你的真名吗?”

“在这儿,人人都有个监狱里的绰号。你的是真名吧?”

巴纳德点了点头:

“你对新式**知道得很多啊。”

“你说**吗?我对原理什么的一窍不通,还是你更了解啊。纳粹鬼子的作战计划倒是知道一些,是从艾伦那儿听来的。”

“就是那个地下城的创作者吧?”

“是的。那家伙对新式**也很了解。他说,那种**利用的是核能,威力惊人。纳粹已经开发了好几年。希特勒之所以造这种**,是因为其他国家还好对付,可唯独我们美国是块难啃的骨头。开发这种新型超级**的目的,就是为了把我们这样的一个大国灭掉。这是他的原话。你觉得呢,真的是这样吗?”

巴纳德思忖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的确,也许真的是这样。以目前德军的实力,征服欧洲应该不是不可能。因为欧洲没落了,法国、荷兰、波兰已经完了,还有奥地利。意大利是德国的盟友,英国大概也撑不了太久。别看签订了互不侵犯条约,可要是希特勒动起手来,苏联估计也扛不住。只要他把南方的精锐部队调到北边……”

“啊,你是说隆美尔他们吗?”

“希特勒再怎么拼命也无法使其屈服的,只有美国了。所以……”

“所以就要搞**?”

巴纳德冲着巴兹点了点头。
热爱看书  是女汉子~~

Rank: 10

91UID
32399774  
精华
帖子
24517 
财富
262293  
积分
156908  
在线时间
298小时 
注册时间
2015-6-1 
最后登录
2018-8-16 
“是的。对了,关于雷普利先生,我听监狱长说,他曾打算越狱。”

“没错。就在上个月。”

这时传来了枪响,一声,两声。三个人站了起来,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除了这三个人以外,其他的人都似乎无动于衷。石阶那儿的黑人们也都坐在原地,表情木然。

墙外立着一根旗杆,像国旗的升旗台那样拉起一圈铁丝网,这会儿,一块贴着人像的纸板取代了旗子,正在徐徐升起。刚才的枪声就是了望塔上的射击高手在拿人像当靶子练枪法。子弹准确地射穿了人像的头和胸口的位置。

“在这里就别想着越狱。那帮自以为是的家伙动不动就放上几枪练准头,就像现在这样。谁越狱,他们就要爆谁的头。自从艾伦打算越狱以来,他们在放风的时间也开始显摆起枪法来了。”

尼基听得不住地点着头。

“在这个地方,我们这些犯人只要是到了户外,每三个人就有一个看守盯着。监狱的地基是打在岩层上的,根本就挖不了地道。铁栅栏的铁条每根里面都有六根钢筋,用钢锯也别想锯断。

每天还要点十二回名。在这儿,大伙都是靠数数打发日子的,日复一日,天天如此。看守们数的是犯人们的人数,而我们数的是离刑满释放还有多少天。就这么一天天的数吧,等把指头数断了,这里的日子也就熬到头了。”

“那雷普利先生是怎么做到的……”

“趁放风的时候,从那儿跑的。反正横竖都没招儿,他就硬来了。”

巴兹指了指围墙缺口处的铁丝网。

“就从那儿?怎么可能呢……”

巴纳德甚为惊讶。

“我们利用兴趣小组的活动时间办了个合唱队,每天都在那儿的铁丝网前面排成一排,把手放在背后,像这样,然后扯开嗓子唱歌。”

巴兹站了起来,实际演示了一遍。

“艾伦藏在我们身后蹲下,用从木工作坊里偷出来的钳子剪断了铁丝网,就跑出去了。”

“他打算怎么过海呢?”

“他原打算游过去,那家伙绝对是个游泳的好手。这儿的海水很冷,离旧金山有一英里多。

在冷水里胳膊很快就会冻僵的,可他还是想试一试。他刚跑到水边就挨了枪子儿,还没来得及下水就玩儿完了。打那儿以后,换房的次数就多起来了。三天前还刚换过一次。”

巴兹惋惜地说着,垂下头去。

“我们都被关进了地牢,因为我不属于首要分子,他们两个星期后就把我放了出来。艾伦隔壁的那位,现在还在里面关着呢。”

“他的那个作品有什么含义吗?”

“艾伦对地球空洞说一直深信不疑。”

“哦?地球空洞说……”

“是啊。这意思就是说地球的中心是空的,里面存在着另一个世界,地球的里面还住着人。

飞碟这玩意儿你知道吗?”
热爱看书  是女汉子~~

Rank: 10

91UID
32399774  
精华
帖子
24517 
财富
262293  
积分
156908  
在线时间
298小时 
注册时间
2015-6-1 
最后登录
2018-8-16 
巴纳德点了点头,因为他早已有所耳闻。

“听说这阵子的目击报告越来越多,空军的飞机也说看到过。人们疯传连希特勒都相信有这么个地底世界,那些个飞碟啊,就是打地底世界里飞来的。”

巴纳德听得很投入,但没有任何表示。因为他觉得这些话有些难以置信。

“那边的科技好像很发达。听艾伦讲,他的爷爷辈儿是开飞机的,有一次真的看到了,然后……”

“看到了什么?”

“就是那个地底世界啊,从飞机上看到的。”

“真的?”

“嗯,艾伦亲口说的。他说他爷爷也不知怎么的,就飞进地底世界里去了。”

“真的吗?从什么地方飞进去的?”

“北极。因为北极点有一个很大的洞。他说地球的内部就相当于很早以前的地球,因此引力也和这边的不一样。”

“引力不一样?”

“是啊。他说地球的内部还有猛犸象呢,这种古代的生物在那边还活得好好的。可有的家伙偶尔会犯迷糊闯到地面上来,可这边冷啊,结果就给冻成了冰疙瘩。”

就在巴纳德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尖锐的笛声响了起来,紧接着是一声大喊:

“放风结束,全体入内!”

巴兹站起身,掸着自己的屁股对巴纳德和尼基说:

“晚饭时再接着聊。”

5“听说艾伦的爷爷叫理查德·伯德[1]

,是个美国海军。”

晚餐桌上,巴兹打开了话匣子,“这个理查德·伯德,最后的军衔到了海军少将,一九二六年五月九日,他接到了飞越北极上空的命令。飞机好像是当时最先进的单翼机,装有三台发动机。

要知道老爷子的飞行技巧是很得军方赏识的。”

“美国海军这是在闹哪一出啊,往哪儿飞不[1] 理查德·伊夫林·伯德,美国海军少将,航空先驱者,极地探险家。

好,非要往北极飞,有什么意义吗?”

尼基问。
热爱看书  是女汉子~~

Rank: 10

91UID
32399774  
精华
帖子
24517 
财富
262293  
积分
156908  
在线时间
298小时 
注册时间
2015-6-1 
最后登录
2018-8-16 
“你小子这是中了平面地图的毒啊。你给我想想地球仪的顶点是什么样,美国和苏联不就是隔着北极对峙嘛。要说北极,那可是战略上的要冲。”

“啊,这么回事儿……”

“谁要是想轰炸对方,轰炸机一飞就过去了。”

“懂啦。”

“按照计划,飞机从阿拉斯加基地起飞,飞行两千七百多公里,穿过北极点的正上方后,再掉头飞回阿拉斯加。可就在接近掉头点的时候,飞机被一团大雾给吞没了,人一下子什么都看不见了。而且整团大雾都发着亮光。接着,也不知道什么原因,高度突然变得无法控制了,飞机自己一个劲儿地下降。伯德判断发生了意外,便向基地发送SOS 呼叫。只一眨眼的工夫,大雾突然散去了,紧接着,他就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情景。”

“是什么?”

每个人都探出了身子。

“眼底下是一片丛林。那可是北极哦,刚才明明是飞在北极的冰原上空,可突然之间就变成了茂密的丛林,而且怎么看都像是亚热带丛林的样子。”

大伙都屏息静气地听着。

“一看仪表,外面的气温刚刚还是零度以下,可这会儿已经升到了摄氏二十度。伯德不明所以,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来。”

“那是自然的。”

克拉克嘟囔了一句。
热爱看书  是女汉子~~

Rank: 10

91UID
32399774  
精华
帖子
24517 
财富
262293  
积分
156908  
在线时间
298小时 
注册时间
2015-6-1 
最后登录
2018-8-16 
“于是,伯德就向基地发电报,报告目前的状况:我是伯德,在下方看到了丛林。”

“哦……”

“基地马上就回电了:真不赖,能看见夏威夷美人吗?他们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呢。伯德就说:我没在开玩笑。我们的的确确就在亚热带丛林的上方!”

“哈……”

“这可是真事儿哦,军方当时的档案里应该有记录的。后来,基地总算是相信了,来电说:明白了,请继续汇报。于是,伯德就不停地发报:

看到很多条大河……远处有一片平原……我正在接近平原……现在已经到了平原的上空……一头大象正领着幼象在平原上散步……哦不,那不是象,是猛犸,成年猛犸和它的孩子……身上像盖了一层褐色的长毛……”

“我说,是你编的吧?”

“我没编。”

“他还回得去吗?”

“伯德开始担心燃料,于是就掉头返航了。

在丛林的上空又飞了好一阵子,看到前方有个地方不停地往外喷雾,他就一闭眼,飞了进去。一阵眼花缭乱之后,他又毫发无损地回到了原来的冰原上空,最后顺顺利利地返回了基地。”

大伙还在出神地听着。

“这时候,行动已经开始了七个小时。伯德下了飞机回到基地里面以后,立刻就被上司叫去了,盘问了整整一个来小时,问的是通讯内容的真伪,目的是想看看他是不是疯了。后来,伯德被隔离了一段时间,所有的通信记录统统被列为最高机密封存了起来,至今也没有重见天日。就是说,真相被尘封了。”

“那你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为什么飞到北极,却看到了亚热带的丛林呢?”

“还不是因为他钻进了地球里面嘛。地球就像是一个空心的橡皮球。它的一个顶点,也就是北极的位置开了一个大洞,伯德的飞机就是穿过这个洞飞到了橡皮球的里面,然后就看到了贴在橡皮球内壁上的一大片丛林。”

“怎么,所谓的地底世界就是橡皮球的内壁喽?”

尼基问。

“没错。”

巴兹答道。

“那里要是有人的话,那他们就是住在这个橡皮球内壁上凹进去的地方里了?”

“你说中了。他们就待在这个凹面里。”

“乔治城来的高人,你怎么看哪?”

尼基向巴纳德询问。巴纳德静静地思考了片刻,说道:

“由于地、地球的自转,它产生了一种将物体向外抛出去的力。行星的内部从一开始就充满了易于流动的熔化的物质,因此,包括地球在内,从行星的形成期开始,这些物质在离心力的作用下被抛到了外面,于是星球的中心就形成了空洞,我想,这就是这一理论所要说的。在真空中这种情况也会发生吗,跟引力的平衡又是怎样的,这些我都还要再好好想想,不过这种理论很让人费解,因为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什么原因呢?”

巴兹问道。

“也许不止一个,可能还有其他的,可这会儿能想到的就是这一个。那就是,假如地球的内部是空的,那么,大陆漂移说就没法自圆其说了。”

“大陆漂移说?怎么又冒出了一个。”

尼基说。

“一九一二年一月六日,在美茵河畔的法兰克福召开了一次地质学大会,德国气象学家阿尔弗雷德·魏格纳[1]

在会上提出了这一学说。他认为,如果以一个极长的时间单位来看,地球上的大陆都在无休止地移动。”

“什么?那么说,咱们待着的这个恶.魔.岛也[1] 魏格纳(Alfred Lothar Wegener,1880-1930),德国气象学家、地球物理学家一九三〇年十一月在格陵兰考察冰原时遇难。被称为“大陆漂移学说之父”。

在移动喽,这会儿也是?”

“是、是的。不光是恶.魔.岛,南北美大陆、非洲,还有欧亚大陆,也都在移动。”

“要是恶.魔.岛能漂过去跟旧金山靠在一块儿,那越狱可就方便多了。”

尼基的话音刚落,坐在旁边的一个人也打起趣来:

“对呀,要是不用再游水,那旱鸭子们也可以琢磨越狱了。”

“我看哪,咱们就坐享其成得了。”

餐桌边笑成一片。

“这主意不错嘛,只要你能等上一百年。”

听到巴纳德的这句话,大伙全都收了声。

“就像现、现在这样,魏格纳的学说引起了哄堂大笑,全世界的学者们没有一个不对此嗤之以鼻的。这种情况到现在也没有改观,这一学说被视为异端,尚未获得应有的地位。从这一点来说,它跟地球空洞说是一对难兄难弟。”

“你先等一等,地球空洞说的信徒可多着呢。”

巴兹说。

“哦,请你原谅。那我就单说说这个大陆漂移说吧,有好几个证据能证明这一学说有它的道理。首先,如果我们把南北美大陆和非洲大陆拼在一起就会发现,二者严丝合缝,凹凸相衬。非洲大陆最向西突出的达喀尔一带,和南北美大陆结合部凹进去的佛罗里达半岛的海湾刚好能楔合在一起。”

“真的啊?”

“是的。我们因此可以认为,澳大利亚和南极大陆以前也是连成一片的,构成了一块巨大的大陆。这块超大型的大陆被命名为盘古大陆[1]

,命名者就是魏格纳。”

“那么说,在老早以前,地球上只有一块大陆了?”

巴兹问道。

“对极了。不过更早以前什么样就不清楚了。”巴纳德说,“有可能大陆是在不断地聚散离合。”

大伙儿都听得目瞪口呆,谁也不说话。

“在盘古大陆存在的年代,地球上还有恐龙呢。这块大陆应该是分裂成了几块,驮着恐龙们以每年几厘米的极为缓慢的速度移动、扩散,最[1] 盘古大陆(Pangaea),源出希腊语Παγγαí α,有全陆地(all earth)的意思,是指全世界的大陆在古生代石炭纪以前是一个统一的整体,在它的周围是辽阔的海洋。

终形成了今天的大陆分布。”

“每块大陆都刚好能拼在一起吗?”

“当然不会像齿轮那样严丝合缝了。不过,要是拿浅海里大陆架的边缘作对比,而不是大陆的海岸线的话,那就会拼得更漂亮、更吻合。另外,除了地图上的形状吻合之外,还有生物学方面的证据。就拿古生物的分布来说吧,舌羊齿、犬颌兽、水龙兽这些古生物的化石遍及各个大陆,如果把大陆拼在一起,就可以形成一条完整的分布线。”

“啧啧,有这事儿……”

“可陆地是怎么动起来的,有个东西推着它吗?”

发问的是坐在巴兹对面的一个巴纳德尚不知道姓名的男子。巴纳德点了点头说:

“是的。你问到点子上了。魏格纳的学说之所以被不屑一顾,就是因为魏格纳无法解释推动巨大的陆地移动的力量究竟为何物。他认为是离心力或者潮汐力,可这两种力都没大到那种程度。”

“那你能解释吗?”

“在一九二八年的格拉斯哥地质学大会上,英国学者阿瑟·霍姆斯[1]

提出了热对流的理论,人们称它为地幔对流说。我对他的这一理论深信不疑。”

“说详细点好吗?”

“这种理论说的是,地球的内部有很多黏稠[1] 阿瑟·霍姆斯(Arthur Holmes,1890-1965),英国地质学家,发现放射性元素可用于地质年代测定的地质学家之一。他提出地球内部热对流说,用以说明大陆漂移的驱动机制及发生地震与火山喷发的原因。

的熔化的岩石和铁,把地底下都塞满了。这也符合当今的主流观点。按照这一理论,地球内部处于液体的状态,而只要是液体,就会产生对流。

就是说,热的液体上升,冷的液体下沉,由此引起液体整体的流动。”

“对流?”

“我们能感觉到冷,也是因为有对流。我们的体温对身体周围所接触的空气起到了加热的作用,这些空气就变成了热空气往上跑了。而冷的空气就不断地过来填空,接触我们的身体,所以我们才会有冷的感觉。”

“哦,是这样啊。哎,那就没办法让暖和的空气一直留在身边吗?”

“这不就是毛衣的作用嘛。羽毛里面的充分的暖空气能阻止空气的流动。”

“啊,原来如此。”

“总之,由于岩浆在地球的内部进行对流,地表的岩石板块也在它的带动下缓慢地移动。这就是驱动陆地移动的力量。虽然这种理论尚未得到公认,可那是因为当前的学者们还没有能力去理解。我想,早晚有一天,全世界各个领域的科学家们都将承认这个理论是正确的。”

“啊?地底下的热嘟嘟的岩浆往上涌……”

巴兹说。

“是的。温度比热嘟嘟要高得多的岩浆一个劲儿地往上冒,从地底下喷薄而出,这就是火山喷发。岩浆会绕着你的脚底下四处流动,然后从前面的什么地方又流回地球的里面。我们所生活的地面上的城市,也是建在跟流动的岩浆一块儿移动的岩石板块上的。”

巴纳德说。

“原来我们就待在这么一个不靠谱的地方过活啊。”

尼基问。

“是的。”

“那我们早晚也得跟着掉进岩浆里去喽?”

“会的,如果我们不居安思危的话。不过,那会是几百万年以后的事儿了。总之,假如我们的地球因为里面的东西在离心力的作用下都跑到了外面,而变成了一个空心球,那么,由于地壳部分已经冷却,地球里面就不会有岩浆了。这样一来,由于没有了液体,也就不会发生对流。而没有了对流,地表的陆地也不会漂移,这就和当今的现象相矛盾了。”

“啊……”

“假如地球内部在过去不存在岩浆的话,那就不会有火山和岩浆喷发现象,也不会有地震和海啸。”

“真的?”

“地球的模样和状态就会和现在迥然相异。”

“哦,那又怎么了?”

“我认为,地球的内部并非是一个空洞。”

听完巴纳德的解释,所有人都一言不发了。

“伙计们,这位大学问家的解释你们都听懂了吗?”

巴兹问道。大伙儿还都没有缓过神来,只听克拉克说:

“我听懂了。”

“就算你懂了吧。”巴兹说,“大学问家的意思是说,地球的里面是实心的。可我们这儿还有一位对空心说也很精通的高人呢。他是个年纪一大把的老头儿,就在那儿。”

大伙儿顺着巴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一张桌边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在一声不响地进餐。

“他以前是高中的理科老师。等明天放风的时候,就请这位老先生再给咱们好好讲讲吧,这位小先生也来听听。一言为定。”

巴兹说道。

6“这事儿发生在本世纪初,就在巴尔的摩的老人院里。小说家威利斯·乔治·爱默生[1]

见到了一位九十岁的老人。爱默生本来是去探望父亲的一位友人,听那个人说老人院里有一个神秘的人物。他被勾起了好奇心,于是就去见了那个老人并和他攀谈起来。”

第二天的放风时间,在水泥操场上,前高中[1] 威利斯· 乔治· 爱默生(Willis George Emerson,1856-1918),美国小说家,芝加哥报社记者,律师。他撰写了一部关于挪威水手奥拉夫·简森的传记小说,记述了其在地心世界的经历。

教师多米尼克·麦克林打开了话匣子。

“老人名叫奥拉夫·简森,是个挪威人。他在挪威时以捕鱼为业,可这会儿已是天命将尽,只能终日坐在轮椅里,说不上三句话就得歇口气。

况且他也不是美国人,英语不太灵光,和他沟通相当的困难。不过,经过一阵连说带比画之后,老人终于向爱默生敞开了心扉,给他讲述了一段发生在很早以前,他年轻时的不可思议的经历。”

多米尼克站在混凝土围墙的前面,巴兹、尼基、克拉克还有巴纳德在水泥地上围着多米尼克坐成一圈,抱着膝盖全神贯注地听着。

多米尼克讲道:

“在北欧有一个古老的传说,说是在北方尽头的海上有一个不见冰雪、温暖如春的乐园。在他们的语言里,乐园的名字就是世界尽头。

他们认为,那里才是他们以前的故乡,北欧人就是很久很久以前从那个地方来的。

“可是,再也没有人亲眼见过他们的故乡。

在北极真的存在这样一个乐园般的家吗?冰冷的大海上怎么会有这么一块温暖的土地呢?真想亲眼见证一下啊。这样的想法在年轻的奥拉夫的心里挥之不去。于是,他说服了父亲,在寒冬消退的四月三日,父子二人将所有的食物搬上小渔船,向北极进发了。这是一八二九年的事。

“可是,即便到了春天,北欧的海面也是瞬息多变的。尤其是春天,常常平地起风,紧接着便是暴风雨。暴风一来,立刻就下起倾盆大雨,很快还会电闪雷鸣。出海没多久,简森父子就数度被暴风雨折腾得苦不堪言。风高浪急,小小的渔船奈何不得,只能在恶浪的摔打中等待着暴风雨的平息。

“他们在惊险中熬过了几星期后,海面终于变得风平浪静了。就在他们惊魂甫定的时候,父子俩感觉出了周围的异样。天哪,海面弯曲了。

难道眼花了?他们把眼睛揉了又揉,再一看,海面眼见着立了起来,一直顶到天边。父子俩都吓得大叫起来。左右两侧的海面也像两堵墙一样竖得高高的,甚至翻过了头顶的上方。

“奥拉夫感到绝望,以为自己的人生就此结束了。他为连累了父亲而悔恨不已。他想,大海正在一点点地把我们拖进深渊,很快就会有巨浪袭来,我们注定被淹死。

“可等来等去,始终是有惊无险。上方的海面就这么四平八稳地悬在头顶,一点也没有塌下来的样子。左右的水墙也不见有溃决的迹象。这样的光景居然一连持续了数日。无论是睡着还是醒着,左右两侧的巨大水墙都岿然不动,遥远的头顶上方,海面取代了天空。可不知什么原因,天色并不显得暗淡,有亮光从一条隧道的尽头照射进来。

“他们百思不得其解。一天早上,睁开眼一看,发现周围的海面又恢复成了往日的景象,变得平坦如初。不过,无论是海水的颜色,还是风的气息,总让人觉得有些异样。简森父子并排站在甲板上,四下里观望。海面风平浪静,一览无余,远方则云雾缭绕,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而雾霭的颜色不同寻常,呈现出重重的铅灰色。

“太阳好端端地悬在头顶。本以为大海彻底恢复如常了,可没想到景象却十分离奇。太阳在头顶的上空依旧闪耀,而色泽要比往常黯淡了许多,犹如夕阳残红,使得眼里的一切像是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褐色。而且,天空的颜色也不再是清澄的蔚蓝色,而是宛若入夜般的漆黑。可是,海面上和四周却亮得如同白昼。

“他们绞尽脑汁地猜测自己究竟置身何处,莫非这里就是传说中的世界尽头?虽然内心里惶恐不安,可由于同暴风雨的搏斗,他们感到精疲力竭。简森父子俩轮换着睡觉,就这样,他们在平静的大海上漂荡了好几天。渐渐地,食物耗尽了,饥饿感开始侵袭着他们。他们尝试着撒网,可始终也钓不上一条鱼来。饮用水也几乎所剩无几了。

“一天清晨,奥拉夫被父亲的一声大叫吵醒了。他定睛一看,只见一艘大船正在朝着他们父子的小渔船驶来。随着那艘大船越靠越近,站在船上的人影清晰可见。他们都是一些巨人,离着很远也能看出,他们的身高足足有三米。

“他们将自己的船与简森父子的船横着靠在一起,蜂拥地跳了过来。简森父子被吓得不知所措,可意外的是,这些人都很亲切、随和。尽管语言不通,但听得出他们是在询问肚子饿不饿。

父子俩点了点头,便很快得到了食物和水。

“他们将父子二人当成了落难者,把他俩的船一直拖到了他们那里的港口,一路上精心照料。

巨人们说的语言听不太懂,但感觉这种语言跟古老的梵语很像。沟通需要连手带脚地比画一通,可由于巨人们都很耐心,彼此间总能做到心领神会。

“巨人们居住的城市叫做切赫。上岸一看,城市里充满了令人叹为观止的先进的科技元素,堪称梦中的国度。人们乘着大大小小的像马车那样的交通工具在城中穿梭,可并没有马在前面拉,动力来自于乘客自己操纵着的一个机械装置。

“城中的房屋鳞次栉比,金黄色的墙壁熠熠生辉,墙面和屋顶装饰着精美的雕刻。整洁、漂亮的农场在城里随处可见,家家的农作物都是种类丰富、长势喜人。一种看着像是苹果的水果,个头足有人的脑袋那么大。城中高塔林立,上面传出的音乐宛如天籁。

“人们都操纵着令简森父子耳目一新的机械工作、生活。这里的生活似乎相当富足、祥和,仿佛从来都没有过战乱。食物也很充足,菜式多得简直数不过来。酒和水果甘美无比,有很多种都是两个人从未见过的。女人又时髦又漂亮。所有人都性格开朗,为人宽厚,难怪人人都很长寿,似乎能活到两百岁。

“简森父子被安排在城中的一所房子里,住了一段时间之后,被送到一座叫做伊甸的城市,去谒见居住在那里的巨人们的国王,也是大祭司。

“他的身材更为魁梧,和颜悦色,有一种无法用语言表述的威严。简森父子俩也是素有口碑的温良之辈,深得大祭司的喜爱,被允许逗留到他们自己想要离开为止。父子俩在城里分得了一套房子,在这个国度里无拘无束地生活了两年。

房间宽敞,温暖舒适,饭菜可口,四邻和善,这里的日子快活得像是在梦里。

“可是,随着日子一天天地过去,父子俩开始思乡心切:祖国挪威还有亲朋好友,更别提母亲了。因为不辞而别,这些人肯定一直在牵肠挂肚;事到如今,大家想必以为我们父子已经罹难,一定要尽早赶回去给大家报个平安才是,而且也想跟家乡的父老分享这次冒险旅程的见闻。

“因此,父子俩拿定了主意,壮着胆子提出了回国的想法。巨人们尽管还有些依依不舍,但并没有挽留。他们赠予简森父子很多金块和他们国家的地图,还为二人举办了送别会。

“父子俩将受赠的财宝、食物、水和酒装上自己那条破烂的小船,离开了巨人们的港口。他们计算着来时的方向,朝着那里的地平线也不知航行了多久,终于,跟来时一模一样的一条海水隧道出现了。他们感到一阵心惊胆战,但还是一鼓作气地扎了进去。在里面行进了几天之后,在一个清晨,他们又沐浴在往昔熟悉的阳光之下了。

“顷刻间刮起了冷风,两个人被包裹在难以忍受的寒冷之中。这里是冰冷刺骨的极地海面,到处都漂浮着巨大的冰块。不过大海还算平静,父子俩好歹把心放回肚子里,朝着祖国挪威的方向驶去。

“然而,无论划到哪里,都不见熟悉的海面。

本以为回到了原来的世界,可眼前的大海却是完全陌生的。突然有一天,两个人恍然大悟。这里并不是离祖国近在咫尺的北方大海。这里是极地附近的海面不假,但不是在北极,而是南极。

“两个人穿过地壳的内侧,跑到离祖国万里之遥的南方尽头的海面上来了。可又能怎么样呢?反正也没别的办法可想,加之食物还算充足,他们便索性一路南下,绕回北方去。可是有一天,他们遭遇了剧烈的暴风雨,小船像一片树叶一样摇来荡去。刚回过神来,便发现一座冰山兀立在眼前。想绕开已经来不及了,父子俩的渔船一头撞上冰山,沉没了。

“年轻的奥拉夫在汹涌冰冷的海水中拼命地游,他抓住身边的冰块,铆足力气爬了上去。但是,父亲却和他从此阴阳两隔。巨人们赠予的金块也沉到了冰冷的海底。

“奥拉夫对没能搭救父亲感到万分懊恼,后悔把父亲拉进来参与这次的冒险。父亲可是个对自己的要求有求必应的好人。奥拉夫流着眼泪在浮冰上漂流了三天,就在断粮后饿得奄奄一息之时,他幸运地被一条路过的荷兰捕鲸船搭救,得以保住了性命。

“捕鲸船的船员们问他是哪里人,他回答说挪威。他们又问,怎么大老远的跑到南极的海上来了,他说自己从北极的一个洞口钻进了地球的里面,去了那里的一个巨人国。大家听后哄堂大笑,谁也不肯相信。

“捕鲸船返回荷兰后,奥拉夫经陆路平安地回到了挪威的故乡。然而,回家的喜悦很快便消散了。他向重逢的熟人讲起自己的经历,可没有一个人相信。不仅是昔日的好友们,就连母亲也把他的话当作天方夜谭。更糟的是,人们一个接一个地对奥拉夫退避三舍,大家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头怪物。

“本来将巨人们给的财宝和他们那里的地图拿给大家伙看便可取信于人,可这些东西早就沉到南方尽头的海底了,因此奥拉夫的话便没了凭据。他被众人讥笑为痴人说梦,可又无以反驳。

一想到父亲为了这次冒险连命都搭上了,奥拉夫便咽不下这口气,他跑到朋友的家里,越说越激动。因为他觉得,假如冒险不存在了,父亲也就等于白白送了命。

“真的,这都是真的!奥拉夫拼命地缠着人家诉说,最终却被强制送进了精神病院。他被禁止出院,加之在医院里表现狂躁,他被关了整整二十四个年头。等到最终获准出院时,奥拉夫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他对任何人都绝口不谈自己的经历。

“此后的二十几年里,奥拉夫孤独地从事着渔夫的工作,退休后,他对在祖国的生活感到心灰意冷,便求助于一个远方的亲戚,搬到了美国居住。他在东海岸颐养天年了一段时间,终因年老力衰,住进了养老院里。

“在那里他起初依旧沉默寡言,可渐渐地变成了老糊涂,忘了自己的禁忌,年轻时和父亲的冒险经历也时常会挂在嘴边。遇上他心情好的时候,在别人的撺掇下,他会滔滔不绝地讲个没完。

养老院里的院友们谁也没把他的话当真,权当在听一个老人凭空杜撰的故事。终于有那么一天,他把这些话讲给了美国作家威利斯·乔治·爱默生。

“威利斯觉得老人的话很有趣,于是就成了养老院的常客。他把老人的话记录下来,根据这些笔记写出了一本叫做《雾影上帝》的书,在一九〇八年出版了。这本书的风格既像纪实,又像是奇幻小说,据说在发售时引起了轰动,拥有大批的读者。”

说到这儿,多米尼克停顿了一下。

“后来,在读过这本书的人中,有很多人都相信了地球的内部还存在着另外一个世界。

“在洛杉矶也有过类似的传闻。一位叫内菲尔·科特姆的洛杉矶执业医师从一个叫阿尔德·斯坦森的人那儿听到了一模一样的冒险故事,并留下了记录,这个阿尔德·斯坦森也是挪威人,是一名捕海豹的渔夫。由于内容如出一辙,我就没必要赘述了。我的话讲完了。有人想提问吗?”

多米尼克话音刚落,大伙儿便齐刷刷地看着巴纳德。巴纳德有些坐不住了,可他觉得对多米尼克说自己不相信空洞的存在并非明智之举,再说,他也不想挑起狱友之间的嘴仗。所以,他说了下面的话:

“最早提出地球空洞说的,应该是英国的埃德蒙·哈雷吧。”

多米尼克马上就说:

“没错,就是哈雷彗星的发现者埃德蒙·哈雷。这要回溯到十七世纪了。哈雷依据牛顿的万有引力来计算天体的运动,算出了彗星的轨道和周期。接下来,这个哈雷就把注意力转到了极光上,极光的成因是什么,为什么它的形状会千变万化。他的着眼点是地磁力,怀疑是地磁力时刻不停的微妙变化对极光的运动产生了影响。

“这的确是远见卓识。而且他还认为,地磁力之所以有这种微妙的变化应该是因为产生地磁力的力源具有造成这种微妙变化的复杂构造,并且处于时刻不间断的运动之中。接着,他向地球的内部寻找答案。他认为,就像马达或者发电机那样,地球的内部有数个摞在一起的旋转体,这些旋转体的旋转速度应该是参差不齐的,如此一来,这些旋转体的运动的细微偏差就会导致彼此间的相互干扰,造成地磁力起伏不定的变化。这一设想后来发展成了地球空洞说的三重壳理论。”

“三重壳?”尼基说,“这是啥玩意儿啊?”

于是,多米尼克用不知从哪里带出来的粉笔在混凝土墙上画了一个圆圈。

“是的,就是说有三层壳。地球可以比作一个橡皮球,它的内部是空的,里面就像这样,还有一个更小的地球,而这个也是空心的,里面又装了一个还要小的地球。”

多米尼克在混凝土墙上画了一个大大的三重圆,然后拿粉笔在上面咚咚地戳戳点点。

“而且哈雷认为,这三个地球是各转各的,它们的旋转速度有着细小的差异。在他看来,正是这种差异造成了地磁力那变化莫测的波动。”

“嗯,我以前听说过,”巴纳德说,“哈雷的这个地球三重壳说。”

“至于内部地球的大小,他认为,第二个有火星那么大,第三个则跟水星差不号。”

多米尼克说。

“第三个里面是实心的吗?”

巴兹问。

“不,也是空的。”多米尼克答道,“他还认为,这第三个地球的内部,有一个小小的太阳。

这就是地球空洞说的始祖。

“到了十八世纪以后,瑞士数学家莱昂哈德·欧拉[1]

对哈雷的观点进行了细致的分析,认为即便地球里面是空的,三重地壳的理论也没有[1] 莱昂哈德·欧拉(Leonhard Euler,1707—1783),瑞士数学家、自然科学家,十八世纪数学界最杰出的人物之一,其撰写的《无穷小分析引论》、《微分学原理》、《积分学原理》等都成了数学中的经典着作。

根据。他提出了只有一个地壳的地球空洞单壳说。

他还认为,在内部的中心位置有一个太阳,从内部给地球加温。他的这一观点流传至今,是最标准的地球空洞说。”

这一番讲解听得每个人都如痴如醉。

“此后出现了林林总总的流派,但都是万变不离其宗。还有的观点认为,空洞的中心有两个发光的太阳。进入十九世纪以后,有人甚至提出了五重壳的说法。最早的哈雷认为,无论是最外层的地壳还是里面的第二层、第三层地壳,上面都不会有洞穴,而提出五重壳说的约翰·克利夫斯·西姆斯[1]

除宣扬他的五重壳外,还主张在北极和南极各有一个巨大的洞穴,愿意的话可以进[1] 美国步兵上尉,在一八一二年的战争中由于作战英勇而崭露头角。他相信地球由五个同心球体组成,两极有直径达几千英里的开口。

进出出。西姆斯还相信,空洞的中心并没有太阳。”

多米尼克在刚才画出的三重圆之间又添了两个圆,然后又画了两条隔开一定距离的直线贯通上下,像是开辟出了一条通道。

“二十世纪伊始,一个叫威廉姆·里德的美国人再一次提出了单壳说,主张空洞的中心没有太阳,但在北极和南极各有一个开口。他的说法引起了广泛的议论。按他的话说,海面上的极地冰山之所以不包含盐分,就是因为冰山是从地球内部漂出来的。

“一九二〇年,一个叫马歇尔·B. 加德纳[1]

的人出现了,他提出了和里德类似的单壳说,只是太阳又回到了空洞的中心。”

[1] 美国**诺伊州奥罗拉城居民。他于一九一三年出版了一本名叫《地球内部之行》的小册子,主张只有外层地壳存在,中空的内部有一个太阳,两极处有开口。

“刚才的奥拉夫·简森的冒险故事假如确有其事,那不就是和这种说法不谋而合了吗?”

巴兹说完,多米尼克便点了点头。

“说得对,巴兹。《雾影上帝》里的故事绝对是个好例子。”

“地球空洞说就这么些了吗?”

克拉克问。

“很遗憾,还多着呢。”多米尼克说,“其中要说最为标新立异的,那还是美国人赛勒斯·里德·蒂德[1]

在他一八七〇年出的一本叫做《空洞宇宙起源》的书里所描述的观点。他认为,我们居住的高原其实是地球内部的凹面。”

[1] 赛勒斯·里德·蒂德于一八三九年出生在纽约州特拉华县的一个农场,南北战争期间在联邦军队中当兵。他于一八七〇年提出一种见解,认为地球是空心的,人类是住在地球的内部。

“嗬,真的?这么离谱!”

巴兹喟叹道。

“你感到震惊吗?”

“嗯。”

“这就是逆地球空洞说。它是说,在夜晚星光熠熠的天空都是眼睛的错觉。”

“可是,地面看上去就是凸面啊。地平线是弧形的,到了海上就看出来了。”

克拉克争辩道。

“那也是眼睛的错觉啊。由于大气的稠密干扰了视线,而地面又是不断弯曲的,人们无法看到很远的地方。”

“在海上明明能看出来啊。这个观点可没法叫人信服。”

克拉克说道。

“可是希特勒似乎是相信了。”

多米尼克说。

“怎么会呢?”

“我也是耳闻的。德国的一位红外线专家海因茨·费舍尔博士在希特勒的授意下,在波罗的海的一座孤岛上建造了研究设施,安装了一台与地面成四十五度角的超强性能的望远镜。他们相信,假如逆地球空洞说是正确的,用这台望远镜就应该能看到在大西洋上航行的敌方舰队了。”

“真是蠢到家了!”

巴兹话音未落,尼基也插了进来:

“那家伙的脑子就是不太正常嘛。”然后,他转向巴纳德,“乔治城的学问家,你怎么看啊?”

“这、这个逆地球空洞说,我觉得有些牵强。”

巴纳德小声嘟囔道。

“是吗?那好,你就说说一般的空洞说吧。”

“其实我……对这类学说了解得不深……”

巴纳德欲言又止,瞟了一眼多米尼克。

“用不着顾虑我嘛。请尽管直言。”

白发苍苍的前高中教师豪爽地说道。

“我做了一、一点点粗略的计算……”

巴纳德的口气吞吞吐吐的,由于感冒的缘故,还轻轻地咳嗽了几下。

“什么计算啊?是你昨天说的那些吗?如果地球的壳冷却了,火山就不复存在了什么的吗?”

“可、可以这么说吧。先假定地球是空心的,而且从侧面看是一个正圆,如果球心的位置稳定、不会乱窜的话,地壳本身的万有引力与往球心去的引力,或者说重力,会彼此抵消,地底世界将处于失重的状态。”

“啊?”

“真的?”

尼基和巴兹叫了起来。

“不过地壳是旋转的,应该存在着一种使地底世界的物体贴在地壳凹面上的力。可我觉得,这种力最多不会超过引力的百分之一吧。”

“是吗?”

尼基又张大了嘴,这一次他盯着的是多米尼克。

“哦,是吗?”多米尼克的口气出乎意料的平静。“我不太懂的,不过你的计算一定不会有错。可是,地球空洞说并不会就此寿终正寝。最近又出现了另外一种观点,它说明了即便地球的里面是满满当当的,可它仍然有可能存在着地底世界。”

“什么?什么意思啊?”

尼基问。

“这个理论很艰深,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

多米尼克说道。

“不妨说说看嘛。”

就在克拉克开口的当儿,宣告放风时间结束的笛声在水泥操场上回荡起来。紧接着传来狱警的吼声:

“注意——全体入内!”

“且听明天分解。”

多米尼克说。

7第二天早饭过后,就着单人牢房里小水槽上的水龙头洗完了手,躺在床上等待堆着书籍的推车推过来时,狱警站在铁栅栏外冲着他说道:

“巴纳德·科伊?”

巴纳德回答说“是”。

“要给你派活干了。跟我去做劳动技能测试。”

接着,铁栅栏滑向一旁。他走出去一看,左右囚室的门并没有打开。如此看来,大概是初到这里的那天夜里,囚室的门闹了点毛病。

隔壁的铁栅栏后面,尼基在眼巴巴地往这边看。派活还没有他的份儿。狱警也和尼基对视了一下,然后说道:

“被监狱长看上的才能有活干。有活干,就能领赏钱。”

说完便迈开步子,领着巴纳德穿过走廊。

“请问工钱会有多少呢?”

巴纳德一边跟着,一边冲着狱警的后背发问。

“一个小时十美分。”

他答道。如此说来,干上一天也到不了一美元。

“感冒好了吗?”

他问了起来。

“已经不碍事了。”巴纳德回答,“不再咳嗽了,嗓子也不疼了。”

于是狱警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被带到了家具工厂。在满屋子的电锯和砂轮机的噪音之中,一大帮犯人在默默地干着活。

“恶.魔.岛上的工作分成三类,木工厂、缝纫厂,还有洗衣房。先看看你做木工的潜力。”

狱警在一片嘈杂中扯着嗓门说着,然后领着巴纳德一直走到一名身穿囚服,似乎在用板材和方材拼出一个柜子的男子那儿。由于噪声太大,巴纳德什么也听不清,只见狱警指着身后的巴纳德,在对那人吩咐着什么。那人似乎领会了,点了点头。狱警朝着在一旁监视的同伴扬了扬手,回值班室去了。

“我是卡尔。你呢?”

那人伸出手来。一看,此人是个年纪一大把的老爷子。巴纳德走上前,握了握那只手。

“我叫巴尼。”

“好的,巴尼。木匠活是头一次?”

“是的。”

巴纳德答道。

“那好,你先把这块方材像这样塞进这个底座里,一直塞到旁边画着的那条线那儿,然后再用这个刨子刨。给你留出富余了,可你也要干得仔细点哦,尽量别叫我返工。”卡尔说,“要我给你示范一下吗?”

巴纳德巴不得卡尔这么说,便点了点头。卡尔动手示范起来,还对姿势和要点进行了嘱咐。

此后,巴纳德一声不吭地干了三十来分钟,卡尔凑过来,对巴纳德的工作成果审视了一番,然后说:

“嗬,你的悟性还真不赖呀。真的是头一回?”

看到巴纳德点了点头,他又说:

“嗯,了不起。那你到这儿来一下。”

然后,指了指放在他自己正在组装的家具旁边的一块厚厚的板材,“你给我用电钻在这个带记号的地方打一个孔。可别打歪了,一定要垂直地钻。我现在就做给你看。”

说完,卡尔钻出了一个“范本”。巴纳德跟着钻了一个,再次得到了卡尔的赞赏。接着又过了一个多小时,从某个地方传出巨大的声响。动静似乎来自隔壁房间。说是隔壁房间,其实连房门都没有,墙壁也只是左右各有一小截。那声音就是从墙后面传过来的。

他起初并未留意,还以为是哪个家伙在干活时毛手毛脚地捅了篓子。没想到情况并非这么简单。一时间警笛大作,声音凄厉,所有人全放下了手里的活。电钻和磨床都被关掉,车间里霎时变得鸦雀无声。只见监视巴纳德他们的狱警朝隔壁房间奔去,而走廊外的狱警也端着枪冲了进来。

激烈的撞击声、东西打碎的响声、像是工具箱掀翻在地发出的稀里哗啦声……惨叫……怒吼……巴纳德和卡尔面面相觑,随后不约而同地朝着隔壁房间小心翼翼地凑过去。

刚站到隔壁房间的交界处,就听“哗啦”一声,窗玻璃碎了。一名狱警被撞飞,肘部磕到了玻璃上。

两名狱警正与一名犯人纠缠在一起,在地板上翻来滚去。刚才肘部打碎玻璃的那一个则从后面又扑了上去,夺下犯人手中的锛子,扔到这边的地板上。立刻,地板上血花四溅。

另一名狱警急忙将锛子捡了起来,以防其再落入犯人之手。

一名犯人站在扭打成一团的这三个人的跟前,目光呆滞地望着脚下的狼藉。这个人毫发未伤。可就在地板上搏斗着的三个人的对面,一名狱警躺倒在地,样子痛苦万分。两名持枪的狱警跑到他的身边蹲下,解开衬衫前襟的扣子后,扒开来查看伤口。他的伤势看上去很严重,鲜血汩汩直流,不断地淌到地板上。

两名狱警将那个挣扎着的犯人压在身下,然后,一左一右地摁住他的胳膊,强行将他拽了起来。另外一个则绕到他的背后,将他的双手反铐起来。

“里克,你就那么喜欢地牢吗?”他气喘吁吁地说,“这一次可就长了。趁现在多看看亮光吧。”

随即,两名狱警连拉带拽地拖着亢奋得满脸通红的犯人向门口走去。
热爱看书  是女汉子~~

Rank: 10

91UID
32399774  
精华
帖子
24517 
财富
262293  
积分
156908  
在线时间
298小时 
注册时间
2015-6-1 
最后登录
2018-8-16 
“警卫,盯着他,盯着他呀!”里克拼命地向后扭着脖子,嚷嚷起来,“是哈利那个浑蛋,他想越狱啊,你们要留神!大家可要把他看紧了,那家伙想从这里逃跑!”

“担架,把担架拿过来!”

看着痛苦得大声呻吟的同伴,持枪的狱警急得大叫。

“看看你小子干的好事!”狱警一边拖着里克,一边冲他喊,“你把我们的人弄伤了,他伤得很重,弄不好就没命了,出了人命可就不是关地牢那么便宜了。你就等着瞧吧。”

“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找事儿啊。我就是想教训教训那个逃犯!”

里克又嚷又叫地离开了车间。

“说吧,哈利,刚才的事儿是真的吗?”

旁边的狱警向那个一直呆站着的囚犯发问。

相貌似有些猥琐的哈利似乎才缓过神来,说道:

“嗯?什么事儿,长官?”

“刚才里克说的话。你想越狱吗?”

“没影儿的事儿啊!从恶.魔.岛逃走?没影儿的事儿!”他大声地说,“我可什么也没干哪,那个王八蛋二话不说就拿锛子打我,我又没招惹他。我只顾着逃命了,根本就没想闹事儿。您就饶了我吧,千万别送我去地牢啊。”

“谁说都不算,全凭监狱长一句话。”狱警说,“没人会无缘无故地发飙,除非是疯子。”

“这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说一个巴掌拍不响,闹出事来双方都有责任。”

“您别拿话耍我啊,我可什么都没干!”

一名狱警抱着折叠担架跑了进来,另一名狱警帮着他把担架打开,放在地板上。

“得抬到医务室去吧?”

另一名狱警问道。

“说得是啊,可这会儿医生不在啊。”

“什么?真的?”

“也没什么像样的药。只好用汽艇把人送到对岸的医院了。”

“那可糟了,他出血太多,会送命的。你看,肉被锛子掀开了,伤口很深。”

受伤的狱警被两个人合力移到了担架上,呻吟得愈发厉害了。

“有消毒用的酒精吗?”

巴纳德走过去问道。

“你想干什么,犯人离远点!”

拿来担架的狱警吼道。

“请交给我吧,现在是争分夺秒的时候,我是学医的……”

巴纳德说完,凑到伤者的身旁蹲下。趁着担架还放在地上,他扒开衬衫的前襟,观察了一下伤口,用手按住了其中的一段。

“从肋骨一直伤到了胃的附近。伤口很深,幸亏没伤到腹膜。按住这个位置可以暂时止血了。

我跟你们一起去医务室。有灭菌水吗?”

“什么东西?估计没有,都没听说过。”

“生理盐水呢?”

“没有。”

“伤口需要缝合,有针和线吗?”

“我怎么会知道。”

狱警们抬起担架,朝医务室走去。巴纳德也跟在担架的旁边,手按着伤口。

“抗生素总该有吧?”

“口服的吗?”

“是的。”

“哦,大概有吧。”

狱警答道。

8下午放风的时间,犯人们排着队来到水泥操场后,已经混得脸熟的负责B 区三层的狱警立刻凑近巴纳德身边,对着他飞快地耳语:

“乔治被送进了陆地上的医院。医生看了你缝合的伤口后,直夸你手艺精湛呢。”

巴纳德点了点头。还在学医时,他就对缝合伤口颇有自信。他认为自己对于某类手术还是蛮有天分的。倘若不用和患者对话,只是做做手术而已,医生这一行也还是做得来的。

“幸亏处理得及时妥当,乔治的命算是保住了。我也得谢你一声才是啊。”

说完,他便向自己的指定岗位走去。

随后,巴纳德百无聊赖地站在石墩上,心不在焉地用目光搜寻着多米尼克、尼基、巴兹和克拉克他们的影子。听多米尼克昨天的意思,他的话还远没有说完。既然如此,应该坚持听完才是。

可是,他另外又觉得关于地球空洞说的宏论已经听得有些倒胃口了。倒不是一点兴趣都没有,而是自己并不相信的学说不仅听着枯燥,而且还比什么都累心。尽管反驳起来轻而易举,可这样做了,难免不会伤了和气。

就在这时,他的肩膀猛地被人抱住了。一看,原来是唐·福特尼。他那张胡子拉碴的脸贴得很近,能闻出隐隐的口臭。

“你让我找得好辛苦啊,巴尼。这些天过得好不好啊?”

他的口气暧昧、造作。能感觉到他那庞大的躯体所散发出来的体温。

“很、很好。感冒也好了。”

巴纳德说。

“听说你是大夫啊,都说你医术高明。”

明明是贴在耳边说,可唐的嗓门却大得过分。

“我、我不是医生。以前是医学系的学生,后来转到了生物系。”

“哦,这样啊。乔治城大学的是吧,那你就是大才子啰,嗯?把你的脑瓜子也匀给我一点得了。”

说着,唐嘿嘿地笑起来。

“巴尼,用你那个聪明的脑瓜子帮我个忙怎么样啊?你可以为我做一些事,而我呢,也可以为你做一些事。”

巴纳德感到不解其意。

“我能帮到你什、什么呢?”

“别着急嘛,咱俩找个僻静地方慢慢说好了,跟我来吧。”

于是,唐搂着巴纳德的肩膀,不容分说似的就要走。

“我这会儿在找几个朋友……”

巴纳德说道。

“行了行了,就先别管他们了。”

唐说。

“喂,唐!”

听到背后有人喊,唐转过身去。来人是以前没有见过的。个头虽然不高,可体格却比唐魁梧得多,一脸凶巴巴的样子。

还有一个人跟在朝他们喊话的那个人的身边,巴纳德一看,不觉大吃一惊,那不正是在木工车间见过的哈利吗?他被牵扯进一出乱子里,看起来关地牢的惩罚到底还是让他给躲过了。

喊话的那个人将唐从背后一把抱住,唐只好放开了巴纳德。两个人转身走开了,哈利借机凑到巴纳德的身边。

“我是哈利。兄弟你呢?”

说着,哈利伸出一只手来。此时,巴纳德才第一次从近处看到了哈利的正脸儿。他脸上的肉很厚实,圆鼻子,长着两道粗粗的连心眉,眉毛纠结在一起的地方,也就是鼻子的正上方,肉鼓出了一个圆疙瘩,感觉快要耷拉下来似的。这样的一张脸,巴纳德还是头一回见到。

“我叫巴尼。”

巴纳德握着那只手,怯生生地说。他感到一阵惧怕。哈利怎么说也是个小个子,因此,他感到的并不是那种人高马大的淫威,而是出于一种本能上的戒心,想和这个能引发一场刀光血影的人物保持一定的距离。他打心眼儿里不愿意和这个人走得太近。可不承想,此人偏偏主动来和自己套近乎。

“什、什么事儿啊?”

巴纳德小心翼翼地问道。对方也好像看穿了他的内心:

“哎呀,你躲什么啊,交个朋友嘛。”

巴纳德不由得后退了半步,可哈利攥着他的手不放,又把他一下子拉了回来。

“我说兄弟,交个朋友好吗,我又不会吃了你。”哈利说着,冷不防将嘴巴凑到他的耳旁,“那个唐可就不一样了。他那个人,要是看上谁了,不搞到手是绝不罢休的。你懂的吧,他绝对会得手的,绝对……”

说着,哈利将嘴一点一点地移开,盯着巴纳德的眼神隐晦莫测。巴纳德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这一点你可千万不要忘了,巴尼,你是绝对逃不出他的手心儿的。”

哈利说完,终于松开了巴纳德的手。巴纳德呆呆地站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过呢,你要是不愿意这样……”哈利把话说到一半,死死地盯着巴纳德的脸,“你说呢,巴尼,你愿不愿意呢?”

“不愿意。”

巴纳德嗫嚅道。

“我们可以罩着你哦。”

巴纳德一头雾水,搞不懂哈利有何用意。

“为什么……”

“咱们这里凶险得很,一般的监狱可没法比,得有一股子狠劲儿才成。你是问为什么能罩着你吗?你就看看他吧,那是我哥们儿,他叫鲁比。

在这家伙面前,唐可不敢充大个儿,绝对服服帖帖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巴纳德说,“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呢?还要帮我忙……”

“这有什么好纳闷的呢?”

“你我素不相识,刚刚才见过面。”

“还不是因为瞧你对脾气嘛,这还用说?”

说着,哈利在巴纳德的肩头啪啪地拍了几下,笑了,“嗯,知识分子,我们这帮弟兄里还没有过知识分子呢。”

巴纳德感到困惑不解。这种举动的背后到底有着怎样的含义呢,或者说,哈利他们有利可图的地方是什么?

这时,哈利的脸又猛地贴了上来。

“怎么样啊,巴尼,你心里也清楚的。出了今天这档子事儿,我算是被这帮看守恨上了。我可不想引人注意,今天就长话短说吧。我需要你的帮助。”

巴纳德愕然了。怎么每个人都对自己重复同样的话呢?说什么需要我的帮助,可我一个文弱书生又能帮的了什么呢?何况还是这样的一所监狱。

“需要我的帮助?”

他看着哈利,不禁脱口而出。

“是啊。”

哈利说话时的表情很认真,既不像在打哈哈,也不像是居心叵测。

“我、我吗?”

“对呀,那还用说。而且非你莫属啊。”

哈利说道。

“非、非我莫属?我能做什么呢?我是才进来的,什么也不懂,什么也做不了。坐牢这还是第一次,其他地方的监狱什么样,我也是一概不知。”

“其他地方的监狱不用管!”哈利不耐烦似的提高了嗓门,“让它们都见鬼去吧!”

“可是,我对这里也不了解啊。”

“不了解也无所谓,我会教给你的。”

这话反而让他啼笑皆非,因为他根本不想去了解。

“这个地方非同一般,有很多的秘密。我很清楚这些秘密。”

“我、我真的不想了解什么。我只是个新来的,一无所知。而且……”

“可是,我需要你这个一无所知的人。”

巴纳德感到莫名其妙,站在那儿发愣。

“从现在起,整个旧金山就要从地面上消失了,这都是纳粹鬼子干的好事。他们用的是新式**,好几万人说没就没。普通的市民不是炸掉了胳膊,就是炸飞了脑袋,炸个半死的也得有几十万。这一带将是一片火海,真的,变成真正的地狱。你觉着我是在吓唬你吗?”

越听越糊涂了,天晓得他怎么忽然扯到新式**上来了。

“你这会儿听着糊涂没关系,你很快就会明白的。那好,巴尼,今天就到这儿,咱们以后再谈。”

说着,哈利挥了挥手,噌地转过身,头也不回,急匆匆地去找好友鲁比了。

鲁比还在背对着这边跟唐说着什么。巴纳德唯恐自己再被纠缠,加快脚步朝着人群扎堆的地方走去。

这一天,尼基和多米尼克他们怎么也找不见。

等到好不容易发现了他们的背影时,放风时间已经快要结束了。于是,巴纳德便没有向他们打招呼,而是决定等到晚餐时间再说。

晚餐桌上,巴纳德和多米尼克面对面地坐着。

尼基和巴兹将多米尼克夹在当中,克拉克则坐在巴纳德的旁边。

“今天听哈利说,”巴纳德开了口,“旧金山就要从地面上消失了。”

多米尼克立刻点点头,说:

“这类话我也听了不少。”

“会是那样吗?”

“这谁说得上呢,憋在这个地方,什么消息也没有,光听说没剩多少日子了。不过,外头的人恐怕也得不到什么消息吧。”

“世界末日到了,不可能有什么消息了。”

克拉克刚说完,尼基就莫名其妙地咯咯笑起来。

“那是,那是!”

他扯着嗓子说。

“哈利这个人不太好对付,你最好离他远点儿。”

巴兹嘀咕了一句。巴纳德正要开口问个究竟,就听克拉克说:

“要说这儿的伙食怎么净是意面啊。”

他费劲地用勺子舀着意面。

“早上和晚上全是意面,害得这阵子我做梦都是意面,梦见我没完没了地吃这种味同嚼蜡的东西。”

“那可够你受的了。”

巴兹说。

“我不吃了。”

“简直跟受刑差不多嘛。有时候,我真想跟他们说,上一整只烤鸡吧。”

说完,尼基又咯咯地笑了。

“要做这么多人的饭,意面不是既省事儿,又省钱嘛。”

多米尼克解释道。

“这么难吃的意面,简直是猪食。长年累月地吃这种东西,比坐牢还受罪。这地方又没有体力活儿。”

“听你昨天的意思,地球空洞说还有后话……”

巴纳德试探着问道。

“哦,有这么回事儿。”多米尼克说,“近一段时间,飞碟的目击报告似乎多起来了。据说还发生过飞碟坠毁的事件,军方的人赶到现场,跟九死一生的机组人员见了面。”

“啊?这是真事儿?”

尼基问。

“嗯。后来,好像也和咱们国家的政府高官进行过会晤。”

“那些外星人吗?”

“是啊。”

“围着桌子,喝着茶?”

巴兹说。

“是的。”

尼基又是扑哧一笑。

“语言能讲通吗?”

克拉克问道。

“总之有办法的。外星人像小孩子一样,又小又瘦,脑袋很大,眼睛像这样,细细的,左右两边的眼角有些上翘。”

“哦。那些外星人后来呢?”

巴纳德问。

“大家不觉得奇怪吗?”

“是觉得奇怪啊。”多米尼克话音刚落,巴兹便说:“外星人和咱们国家的高官居然成了茶友……”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飞碟上的机组人员在会晤时没穿宇航服,也没戴头盔。”

大伙听完后都不吭声了,因为他们并没有理解多米尼克的问话有什么含义。

“这说明了什么呢?”

巴纳德问道。

“你读过威尔斯[1]

的《宇宙战争》吧?”

听到多米尼克这么问,巴纳德点了点头。

“那些攻击地球的外星人最后怎么样了?”

“被类似感冒之类的极为普通的病毒消灭了。”

[1] 赫伯特· 乔治· 威尔斯(Herbert George Wells,1866-1946),英国着名小说家,新闻记者、政治家、社会学家和历史学家,尤以科幻小说的创作闻名于世。《宇宙战争》是其最重要的科幻作品之一,又译《星际战争》。

巴纳德答道。

“是的。怪就怪在这儿。这就等于是说,外星人不仅来过地球,而且地球的气候和大气条件,也就是说,氧气、氮气、水分,还有二氧化碳的含量等都碰巧和他们的星球相同啊。”

“哦,这样的话,宇航服和头盔就都派不上用场了。”

尼基说。

“可即便这样,那帮家伙也绝不可能脱掉宇航服啊。”

“理由呢?”

“威尔斯的《宇宙战争》里写得明白,别的星球上可能有很多他们不知道的病原菌、细菌和病毒什么的,他们的身体对这些个玩意儿没有抵抗力。”

“嗯。”

巴纳德似有所悟,点了点头。

“哦?这就是说……这说明了什么?”

克拉克问道。

“这说明,飞碟上的人其实就是地球人。他们也跟我们一样,生活在相同的行星环境里。从过去到现在,他们呼吸着和我们相同的空气,喝同样的水,吃同样的食物,暴露在相同的病原体之下,生生不息。”

“这些头重脚轻,长着一双细吊眼的小矮人,”巴兹摊开两手,问道,“待在哪儿呢?”

“亚空间。”

多米尼克说。

“什么?”

“据说在这个地球上,除了我们的世界以外,还同时存在着另一个三维空间,一般情况下,它们不能彼此相通,可借助某种非常发达的科技方式,就可以打通一条空间隧道,将两者连接起来。”

“同时存在另一个世界?亚空间?”

“是的。这样一来,地球就没必要非得是空心不可了。它就是实心的也无所谓了。在同一个地表,也有可能是地下,就在此时此刻,还同时存在着另一个称之为亚空间的空间。”

“这个岛上也有吗?”

“是的。我们这个恶.魔.岛也是如此,就在我们栖身的这个空间里,此时此刻还有另一个世界并行共存,那就是亚空间。”

“在我们这儿?”

“是啊,在我们这儿。但是,我们彼此看不到,也摸不到,谁也不能影响谁。我们和他们虽然各居一隅,却分享着地球上的自然环境。”

“飞碟和它里面的乘客就是从那个地方来的?”

克拉克问。

“没错,他们正是来自于那里。他们的科技非常发达,发现了在两个空间之间穿行的方法。

而我们却没有。”

“他们自己说的?”

“是的。”

“用什么方法呢?”

“是一种电子的方式。如果在空间里通上超大量的高压电流,会使大气中各种物质的组成发生改变,空间隧道就打开了。飞碟就是沿着这条隧道来到我们这个世界的。”

“啊……”

尼基和巴兹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呼。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时间偏移……”巴纳德字斟句酌地插进嘴来,“比方说现在和一百年前的过去,或者一百年后的未来。即使是在地球上的同一个地点,如果各自的时间是错位的话,彼此也无法谋面。所谓的电子方式就是通过这一手段在时间的坚固壁垒上开出一条通道,所以,飞碟其实就是时间机器。”

“或许吧。可我听说时间是相同的。只是在到达现在的空间之前,分别经历了不同的历史进程。”

多米尼克说。

“重力也……”

“是的,据说每个世界的重力也不相同,各自的历史进程也因此千差万别。而飞碟原本就是一种消除重力后飞行的工具。”

“要说时间也是空间的一个维度。假如真是这样,那么空间和每个不同的历史进程就会像地层那样组合成很多种结果,由此形成的互不相干的世界会在这个空间里随机分布,像云朵那样多得数不清,而高压电流开启的风穴会通往哪个世界也就不可预知了……”

说着说着,巴纳德用手抱住了头,因为他感到越说越难以收场。所有人都瞠目结舌,陷入了沉默。

9第二天是B 区的淋浴日。跟就餐时一样,要按照楼层排成纵队前往淋浴室。但是,人数要比就餐时来得多些,似乎三个楼层的人都在里面。

到了淋浴室一看,里面相当宽敞,头顶上方是围着铁丝网的回廊,持枪的狱警来回走动着向下巡视。巴纳德进去时,只有一名狱警在二层的回廊里慢悠悠地踱着步子。巴纳德脱光了衣服,一边走向喷头,一边对警戒的松弛感到诧异。

淋浴的水温吞吞的,谈不上温度适宜,可总比冷水要好得多。他先把全身淋湿,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满肥皂,然后用水冲掉。这时,他忽然感觉到有只手在背上抚摸,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

他条件反射似的转过身,看到眼前站着一个大个子,原来是唐。他这才明白过来,唐也是B区的。因为在就餐时,两个人从未打过照面。

“巴尼,我给你搭把手吧。”

湿头发贴在前额上的唐嗲声嗲气地说道,脸上挂着怪笑。他肩上和胸口的黑毛也都湿漉漉的,活像一头稀奇的怪物。

“我帮你冲身子好吗,要不给你搓搓背?”

“不麻烦你了。”为了不至于刺激到对方,巴纳德客客气气地说,“我喜欢一个人洗。”

“瞧你说的……”

说着,唐将自己的光身子紧紧地贴了上来,用湿乎乎的手搂住了巴纳德的肩头。喷头的热水冲刷着两个人的身体。

“看、看守还在看着呢。”

巴纳德拼命地说。

“放心吧,那小子是我哥儿们。”

听到这儿,巴纳德的心里又是一紧。

“他只会以为咱俩在闹着玩儿呢。”

“可是……”

没等巴纳德说完,唐的声音突然压低了,目光变得狰狞。

“喂,你可别想跟我顶着干……”

接着,一只粗大的拳头抵住巴纳德的下巴,用力一顶。指头背上的湿湿的黑毛映入巴纳德的眼睛里。

“我这个人,想要什么就必须搞到手。越是轻易到不了手的,就越觉得带劲。你还是想着怎么不受皮肉之苦吧……”

由于四周的水声,如此露骨的威胁话恐怕难以传到附近的人的耳朵里。

“唐!”

一个声音传过来,唐就此松了手。巴纳德在心里长吁了一声。

“这里还空着。”那个人指着隔了两个位置的喷头,“看守可盯着呢。”

仰头一看,只见狱警正把脸贴在铁丝网上向下面观望。

“唐,你还是先忍一忍吧。”

那人说道。唐磨磨蹭蹭地朝那边走了过去。

把唐支开的那个人扭过脸来,原来是哈利。他朝这边走来。

“刚才可真悬哪。”

他一面走过来,一面说。

“巴尼……”

他叫着巴纳德的名字,一脸诚恳地盯着巴纳德的脸。接着,他将脸凑近巴纳德的耳边,轻声地说:

“我们会罩着你的。我,还有鲁比。”

巴纳德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嗯?巴尼,你愿意这样吧?”

哈利把脸移开,嗓门提高了一些,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这个人的特点就是喜欢故弄玄虚。

巴纳德又点了点头。

“再这样下去,你可就危险了。在这个地方,你绝对会倒霉的,一辈子被人支来唤去。你躲不掉的,那家伙可有不少手下呢,个个都心狠手辣,你会被他们玩死。”

巴纳德感到后脊梁直冒凉气,便关上了喷头。

“怎么样,巴尼,想要我帮你吗?”

哈利盯着他说。

“帮帮我。”

巴纳德脱口而出。出于愤懑,他的膝盖在瑟瑟发抖。

“那好吧,我们就帮帮你。而你也要帮我们。

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儿,没问题吧?”

哈利又把身体贴过来,凑近耳边说道。巴纳德顾不得多想,使劲地点了点头。

“那好,咱们就一言为定,嗯?你可不要出尔反尔。假如你出卖了我们,我和鲁比就把你摁在地上,让唐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想找个看守少的地方还不容易,洗衣房就是一个。你可要记好了。”

巴纳德有些恍惚,仍是连连点头。

“好了,放风时再见。”

说完,哈利走开了。笛声响起,有人在喊:

“都出来!”巴纳德几乎是小跑着走向更衣室。

下午的放风时间,巴纳德刚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往操场的角落里一站,哈利和鲁比就立刻凑了上来。

这二位比较特别。别的犯人在打照面时都是满脸堆笑,就连那个唐也不例外。可唯独这两个人,从来都是一脸神经兮兮、担惊受怕的神色,还从未见他俩们露出过笑脸。甚至是在插科打诨时,他们的面部表情也是僵硬的。

“兄弟,咱们到石阶那儿去。”

说着,哈利指了指黑人们聚集的水泥石阶。

自从听了尼基的告诫后,巴纳德就尽量避免靠近被称为“黑人地盘”的那一带。

“石阶的最下面一层是个被看守们漏掉的死角。只有一半的看守能看到那儿。”

说完,哈利迈开了腿。随后又转过身,说:

“你觉得我功课做得不错?那还用说,我在这个鬼地方已经待了十年了。哼,我真是受够了。

这里的事情我知道的比那帮看守还要清楚。你问那些个黑佬吗?别担心他们,有我们在呢。”

哈利说得不错,他们三个慢慢地接近石阶,一直走到最下面的一级,那些黑人们也只是冷眼看着,没有说一个字儿。

“我是鲁比,兄弟,你就是巴尼喽。”

鲁比粗声粗气地说着,伸出粗壮的手。巴纳德无言地点点头,握了握那只手。

“你在这里待下去会有危险的。唐肯定会上了你,你不从就会送命。这个难缠的家伙算是盯准你了。”

哈利说。

“我该怎么办呢……”

巴纳德有气无力地问道。

“你得从这里逃出去,早一天是一天。待在这儿的时间越长,危险就越大。不光是有个唐,你没听说吗,用不了多久,新式**就会把旧金山变成一片火海。”

哈利用手指着透过铁丝网隐约可见的旧金山市区。

“一眨眼的工夫,咱们就会活活化成烟,就像蚂蚁或者蟑螂那样,连个渣子都不剩。明知一死,傻子才会在这里耗下去。”

说完,哈利看着身边的巴纳德。

“就算你能逃过唐的魔掌,也逃不过纳粹的超级武器啊。听说那种**可怕极了,一个火柴盒大小的就能把纽约炸上天。可扔到我们这儿的这颗据说有金枪鱼那么大啊,那旧金山还不说没就没啊,恐怕连个痕迹都留不下了。整个西海岸都不保险,洛杉矶也要完蛋。想活命得逃到东海岸去。”

“可是,我们被关在这样一所监狱里,还是在岛上,和笼中之鸟差不多了。我们毫、毫无办法。”

“好办,一走了之就是了。”

哈利死死地盯着巴纳德的脸,轻描淡写地说道。巴纳德听了先是一愣,可渐渐地,他明白了这话的含义,不禁毛骨悚然。

“你在说什么?”

于是,哈利贴近了巴纳德的脸。

“听我说,巴尼,话讲到这个地步,你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只能走下去,万不可三心二意啊。

那个唐是个冷血的基佬,你再不出去迟早会死在他手里。就算没被他弄死,你这辈子都只能是他的玩物。要还想有一线生机,你必须横下一条心,从这里逃出去。”

巴纳德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你别小看了那个变态佬,那家伙可什么都做得出来。没等开早饭,他就能把你的那个玩意儿剁碎了。你只能出去,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可怎么出去呢……我才刚进来,做不到啊。”

巴纳德说。
热爱看书  是女汉子~~

Rank: 10

91UID
32399774  
精华
帖子
24517 
财富
262293  
积分
156908  
在线时间
298小时 
注册时间
2015-6-1 
最后登录
2018-8-16 
“做得到的。”

听到哈利这么一说,巴纳德有些着急了。

“我身体虚弱,从来就干不了任何出格的事。

既不会打斗,也开不了枪。”

“没那个必要。需要的只是你的身高。”

“身高?”

“没错。”

“原来是你们两个打算越狱?”

“是啊,这下明白了?”

巴纳德对着哈利的脸盯了一会儿,然后说:

“那是你们的事。我会守口如瓶的。你们两个逃就好了,请不要把我牵扯进去,我只会碍手碍脚的。”

“我说,等我们不在了,你就不怕唐吗?”

“这、这确实让人头疼,可越狱这种事情我绝对做不来的,不行。”

“又没让你上天入地呀,地道是现成的。”

鲁比嘟囔着。这话绝对是在唬人。假如真有这么一条地道,大家早就跑光了。

“为什么要拉上我呢?我做不来的。刚刚死了的那个艾伦·雷普利,不就是想跑没跑成吗?”

“都是被这个雷普利连累的,要不然我们也不会这么抓瞎了,要恨你就恨雷普利吧。这个忙你非帮不可的。”

哈利的话让巴纳德感到迷惑不解。

“被雷普利连累的?”

“是啊。”

“为什么呢?再说也不可能有什么地道的吧?真有的话,大家早就跑了。”

“说有就有,千真万确。”

哈利胸有成竹地断言。

“这个地道,没人知道吗?”

“没人知道。”

“太荒唐了。它在哪儿?是通到亚空间的隧道吗?”

“那是什么东西?”

“多米尼克所说的另一个世界,他说这个岛上也有亚空间。整个岛就是个固若金汤的要塞,不利用这个亚空间就休想从这里逃出去。岛的构造是坚固的岩石,四周都是冰冷的海水,离对岸的旧金山有将近两英里。你们究竟想怎样逃出去呢?”

“你是旱鸭子吗?”

“那倒不是,可也不是游得多好。”

“这就不怕了。瞧这儿……”

哈利从两腿之间啪啪地拍着屁股底下的水泥台阶的下半部。

“你回房以后,往洗脸池下面靠近墙根的地方看看,记着要蹲下来看。可你要留神看守,等巡逻的走远了再看。”

“看那儿干什么?”

“那儿有个换气孔。有这么大,四四方方的,罩着铁网子。”

“啊,我想起来了。”

巴纳德说完,流露出困惑的表情。

“你可别往上泼水哦,那玩意儿是个假的,沾水就坏。你把脸凑近了仔细瞧就知道了,那是纸做的。”

“你说什么?”

“我把杂志里的彩页裁下来,放在掺了胶水的水里揉搓成纸浆泥,压实后就捏出了这么个假玩意儿。它是用胶水粘在墙上的,两手捏住了往前一拉就能揭下来。等揭下来你就能看到一个洞口,刚好有一个人的肩膀那么宽。”

巴纳德听得一愣。

“我的天!你怎么知道的?”

“那东西是我做的啊,耗了我一年的工夫……”

哈利自鸣得意地说道。

“一正……”

“是啊,一整年哪。这个洞是我用从食堂里偷出来的汤勺在墙上一点一点地挖出来的,一直挖到能让自己钻进去才收手,然后用纸浆泥做的假墙皮把洞口糊上,把摘下来的铁网埋到里面,最后再把这个假玩意儿粘在墙上做伪装。乍一看根本发现不了。”

巴纳德脑子里乱乱的,隔了好一会儿才说:

“可是,我房里怎么会有这个……”

“因为你那间本来是我的。这个单间一直属于我,都多少年了。后来发生了雷普利的越狱事件,给监狱长敲了警钟,他才下令换房。我一听,当时差点就晕过去……”

哈利咂了咂舌头。

“我、鲁比还有里克,我们三个辛辛苦苦,花了差不多一整年的时间才把换气孔周围的墙壁挖开,用纸浆泥做成假墙和假换气孔填上,还把雨衣的防水料子改成救生圈,打算穿着它游过海去。这还没完呢,等人钻进墙里的时候屋里没人可不成,我们还得提前准备个假人,好让看守以为我们在睡觉。”

一旁的鲁比也不住地点着头。

“当然,光有个脑袋就行了,反正身上会盖着毯子。我们就用纸浆泥做了假人头,放在床头预备着。我们给人头涂上肤色,还从理发室里偷出来一把一把的头发,一撮撮地粘上去。我们费了这么大劲儿,终于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得差不多了,眼看着就要大功告成了。可偏偏这个时候,艾伦这个王八蛋想起越狱来,还搞砸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硬来能有胜算吗,这个蠢货,做事也不动动脑子!这下好了,集体换房,可把我们给坑惨了……”

“于是你的那间就分给了我这个新来的。”

“对呀,可不是嘛。万幸的是,我分到了鲁比的那一间,而鲁比分到了里克的。所以我们两个倒是无所谓,反正里面的密道还在。

“可是里克就倒霉了,给他分派的那间没有密道。他都急疯了,非要自己再在墙上抠出个洞来不可,央求我等着他。这不是开玩笑嘛,我们怎么可能再等上一年呢。再说了,挖墙用的勺子早就给扔了。一年里又会有什么变数谁说得清啊,要是再赶上换房,肯定不会有这次的好运气了。”

巴纳德终于领会了。原来如此,难怪在木工车间出现了那一次血肉横飞的场面。经过了一年的精心准备,唯独里克临了被落下了,他不崩溃才怪呢。

“要是房间换给了别人,里面的洞口迟早会被发现。我们全都得进地牢,越狱的事儿就泡汤了。”

巴纳德点了点头。这话很在理。

“还有呢,巴尼,要想逃出去,还有最后一道坎儿得过。”

“什么呢?”

巴纳德唉声叹气地问。他觉得自己平白无故地卷入了一场大麻烦,实在很冤枉。

“你在B 栋的三层,鲁比也是三层的,他的房间就在你的后面,就是说你们俩的房间是背靠背的。而我是在B 栋的二层,不过这不是问题,爬到三层轻而易举。

“你从换气口钻出去后,就用纸浆泥做的冒牌货把洞口盖上,然后沿着墙壁的夹缝一直走到对着楼顶正中间的位置,到了那儿你会看到墙上有梯子,你再顺着梯子爬到B 栋的房顶。到了房顶就是平地了。我也会从二层顺着通风管道爬到那儿去,这没什么难的。咱们三个就在那儿会合。”

“B 栋的房顶……”

“是啊,不过这会儿还不算真正到了外面,顶上还有水泥天棚呢。这块儿的空间是专门留出来通风的。对了,你可要猫下腰。虽说那里光线不好,可要是三层走廊里的看守心血来潮抬头看,还是能看到你的。”

巴纳德点了点头。

“拿雨衣改成的救生圈也在那儿放好了。万事俱备,就差这最后一道难关了。对着房顶中间位置的天棚上有一个罩着铁篦子的通风口,我们必须钻到那上面去。只要到了上面,就算是大功告成了。那地方连着通风管,我们可以顺着通风管从换气塔爬到监狱楼的楼顶上。只要上了楼顶,就能顺着排雨管下到地面。排雨管是用厚铁皮做的,结实得很,一点不用担心。”

“天棚上的、罩着铁篦子的通风口……”

“通风口的位置很高,问题就出在这儿。我们需要梯子,可是没有。怎么办呢,我们俩就把胳膊架在一起,你站上去,我们用力往上一托,你就顺势抓住铁篦子。

“懂了吧?凭你的身高,够上去不费劲。然后,我们一直托着你的脚后跟,递给你一根棍子,你就把这根棍子插进铁篦子的格子眼儿里,用力把间隙撬大,直到你自己能钻过去为止。这算不得什么重力气活儿,这个铁篦子可不比牢房的,它很细,还生了锈。因为没人能想得到竟然会有囚犯跑到这个地方来。

“等铁篦子的间隙大到能容你钻过去了,我们就把你往上推,你要从铁篦子里钻过去,爬进通风管。你到了铁篦子的上面以后,就把两条胳膊从缝里伸出来等着。我会让鲁比架起胳膊把我用力往上推,等我抓住了你的胳膊,你和鲁比就合力把我弄上去。

“然后,我把上半身倒仰着从格子眼儿里探出去,想办法把鲁比拉上来。这时候你要按住我的腿。鲁比先往上蹦,抓住我的手,等我把他拽上来后,他再攥住铁罩子,然后咱们俩就一起把他拉上来,拖进通风管里。

“怎么样,明白了吗?这就是我们的计划。

一个人肯定不行,两个人也是够戗,无论如何也需要三个人,而且其中一个最好是高个子。这下你懂了吧?”

巴纳德对哈利他们的计策终于有了通盘的了解。

“这就是为什么非得把你说通了不可,我们必须拉你入伙。你房里的墙上已经开好了洞,白白糟蹋了说不过去,那可是我们一年来流的汗哪。”

巴纳德一边听哈利絮叨,一边慢慢地点着头。

“话说回来,这也许正是我们求之不得的,算是因祸得福了。里克那小子身高不够,而且你也看到了,我们俩的个子也都不算高。所以,怎么把天棚上的那个铁篦子搞定,我们一直就没什么好招儿。托换房的福,我们不得不另外拉新人进来,反而把理想的人选凑齐了。虽然这对里克是有些不够意思。”

哈利说道。

“好了,你决心下得差不多了吧。你要是不从这里逃出去,就会死在唐的手里。等轮到下次或者下下次的淋浴日,我会在更衣室里把纸浆泥做的假人头交给你。原封不动地给你可不成,你也带不回去,看守会盘问起来的。我会把它展平了给你,你缠在身上带回去,回到房里后再复原就是了。胶水也会给你的,我还要教给你怎么做纸浆泥。”

听到这儿,巴纳德感到有些紧张,便一声不吭。可哈利自顾自地又说:

“你是不是觉得逃出那个单人牢房像是天方夜谭?告诉你吧,我们都进进出出好几回了。别看一天里要点名十二次,可那都是在白天,从熄灯到天亮的这段时间是不会点名的。只能趁着这个时候从换气孔里钻出去。

“还有,夜里行动的时候,千万想着把假人头放在床上。还要事先把衣服什么的团成鼓包,弄成人的身子那样,最后再盖上毯子。这不难吧?

反正熄灯后黑乎乎的,谁也看不出来。隔壁的尼基嘛,我去和他打个招呼,不用担心。”

10回到自己的单人牢房,等到看守在走廊一路巡视过去,巴纳德便在洗手池前蹲了下来。单人牢房的水泥墙被漆成了淡绿色,乍一看,那个地方并没有什么异样,一点也看不出是用纸浆泥伪造的。手法相当精妙。

换气孔呈长方形,堵在里面的铁网怎么看都像是货真价实的。大概这个铁网本来就是个真家伙。可细瞧的话,长方形的外框是木质的,框子的四周和它外围的墙壁明显手感不同。因为这是用纸浆泥伪造的。

包括换气孔在内,墙面上有一处高十英寸、宽四十英寸左右的地方略微向外突出,整个部分恐怕都是移花接木的结果。他捏住突出来的左右两端试着往前一拉,轻轻松松地就摘了下来。

把框子放到一边,原先的地方露出了一个很大的洞,刚好能容下一个人的身子钻进去。洞的边缘裸露着坑坑洼洼的水泥墙体,明显是用勺子一点点地抠出来的。

哈利所言不虚,自己的单间里真的有这样一个密洞。亏得自己和它朝夕相处,竟然从未察觉。

他连忙将伪装物放回原处,重新用胶水粘好。

为了稳定一下受了惊吓的情绪,巴纳德躺到了床上,眼前浮现出粗体的“越狱”两个字。自己从未在这上面动过脑筋,尽管十二万分的不情愿,可却不由分说地被强拉入伙。这将是一次能使自己的人生就此毁灭的铤而走险,也意味着在这里和尼基、巴兹他们新结成的友情行将终结。

他这样躺了很久,直到听见了敲打铁栅栏的铿铿声,这才猛地抬起头。

“巴尼。”

尼基压低了嗓门喊着他的名字。

“什么事?”

巴纳德回应道。

“听哈利说了,你要跟哈利他们一块儿逃走。”

尼基悄声悄语地问道。巴纳德长吁短叹了一番。

“你没事儿吧?怎么六神无主的啊?”

“唉,身不由己啊……”

巴尼嗫嚅般地应道。

“哈利和鲁比他们撺掇你越狱,对吗?”

尼基的声音越来越低。

“嗯,可不是嘛……”

“听我一句,趁早收手吧,你会送命的。”

尼基揪心地说。

“嗯……”

巴纳德应了一声。他觉得这话一点儿不错,说到他心坎里去了。自己从没动过越狱的念头,一秒钟都没有过。才被关进来不久,这里的生活甚至都还没有习惯,离萌发越狱念头的时候还早着呢。

“那帮疯子不可能有胜算的。他们的脑子不太正常啊,想女人想得智商都没了。他们到底想出了什么高招呢?”

“他们在这里凿出了个密洞。”

“这里?你那屋里?!”

他甚感惊讶。

“是的。”

“密洞?!这怎么可能?”

“是哈利打通的,花了一年的工夫。他用勺子把墙抠掉……这个房间以前好像是哈利的……”

“嗯,那倒是……可是,这个洞是怎么掩藏起来的呢?”

“他用纸浆泥做了假墙面和假换气孔,贴在墙上当伪装。他们似乎蓄谋很久了。”

“我可一点儿都不知道。原来是这样……那么说,是因为你住了进去,所以他们才要拉你入伙了?”

尼基也似乎是茅塞顿开了。

“就是这么回事儿啊。”

“这不是异想天开嘛!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没法拒绝,何况还有唐……”

“我说,你想入伙?”

尼基的声音带着震惊。

“不,我还没拿定主意。”

“就让那二位折腾去好了。你可不能跟着他们一块儿挨枪子儿。不怕你不爱听,你不是干这个的料。雷普利的下场,监狱长都告诉你了吧?”

“只有两个人恐怕是不行的。他们说,半道上会路过一处换气孔,开在离地面很高的天棚上,必须把堵在里面的铁篦子撬开钻到上面去。无论如何也得需要三个人。”

“往后呢,打算怎么过海呢?”

“他们说拿雨衣的防水料子改成了三个救生圈。”

“嗬,想得够周全的啊。这么说,你有点动心了吧?”

“如果我拒绝,真不知道他们两个会怎么报复我。所以,我在想要不要先假装答应他们,我是说,等到钻过了天棚上的换气孔,我就和他们两个分道扬镳,一个人折回来。”

“哎?!”尼基又是一声惊叹,“听着真新鲜!”

“他们真正需要我的地方,不过就是协助他们钻过换气孔。因为只有在这个时候才真正需要三个人。往后两个人行动反而更方便,既灵活,又不容易引人注意。我回来后,就把纸浆泥做的伪装照原样粘上去,然后一口咬定自己不知道有这么个洞就是了。其实以前一直就是这么过来的。”

“那两个人会答应吗……哎,真是胡闹!想想就觉得不靠谱。巴尼,在这个地方太老实巴交的可不成啊。该说不的时候就得说不!”

尼基的喃喃声中充满了热切之情,他真心实意地为巴纳德感到担忧。

“嗯……”

“风险太大了啊。还是一开始就别行动的好。”

“如果他们不答应,我就在快到海边的时候溜走,向狱方投降。”

“那样也不保险哪。你怎么让人家知道你是要投降呢?了望塔离得很远,在夜里根本看不清你。就算你举起手来,也照样会吃枪子儿的。”

“没办法,我已经别无选择了。”

巴纳德说道。

淋浴日那天,巴纳德在更衣室从哈利手里接过了纸浆泥做的道具人头。他起初担心会被唐撞见,可到了最后也没看见他的人影儿,想必是有鲁比守在一旁的缘故。

回到自己的囚室后,他将道具人头拿在手里,重新返工。按照哈利教给的方法,他用胶水和纸浆泥加固,使其立体成形。做完了一看,发现有几处的毛发过于稀少,便拔下自己的头发粘在上面。随后,他用小镜子比照着自己的肤色给假人头着色。颜料和纸是他跟看守说想画画要来的。

吭吭哧哧地花了很长时间后,一个完美得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得意的假人头完工了。

他把它藏进墙角的衣服堆里,可一想到从此有了这样一个秘密,心里便不免焦虑起来,担心万一计划不能尽早进行,露馅就是早晚的事了。

一旦狱警点名时进房查看,是会被当场戳穿的。

囚室小得可怜,藏到哪儿都不保险。

在食堂里,他尽量不跟哈利和鲁比碰面。用餐时,巴纳德照例是和尼基、巴兹和克拉克坐在一起。

七月里的一天,乌云遮天蔽日,空气里寒意十足。放风时间站在操场上望天,只见云层厚厚的,压得很低。云层的变化预示了一场暴雨就要来临。海上吹来的风冷飕飕的,夹裹着浓浓的湿气。这样的日子总给人一种即将风云突变的感觉。

他刚走到墙边站定,哈利和鲁比便直奔他而来。只见他们拨开人群,横着穿过操场,脸上的神情依旧不苟言笑、谨小慎微。

“嗨,兄弟……”

哈利远远地打来招呼,口气听上去兴致勃勃。

可到了跟前,他便立刻又换成了往常的那种压低嗓门故弄玄虚的腔调,说:

“刚才听看守说了,今天夜里有雷雨。”

巴纳德起初是听者无心,只是点了点头,心想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呢。其实,事情远非这么简单。

“听说这雨好像小不了,肯定是场倾盆大雨。

反正这个鬼地方不让看报,也不让听收音机,天气预报怎么说我们根本没法知道。”

然后,他用阴沉的眼神死死盯着巴纳德。

“倒是没太起风,这一点还算是万幸。要是海上起浪可就麻烦了,毕竟我们还得游水呢。”

巴纳德听着听着,脸色渐渐变得煞白。游水?

这么说,难道是——“要是外头暴雨倾盆、雷声大作,那还真是求之不得呢。对咱们来说,这就叫天赐良机。撬铁篦子,钻通风管,难免不会弄出动静,那帮看守的耳朵灵着呢。”

鲁比在一旁连连点头,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时辰已到,机不可失……”

哈利说。

“你们这是……”

巴纳德有了某种预感。

“对呀,兄弟,就是这个意思。”

哈利狠狠地说道。听得巴纳德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不容易啊,兄弟,万事俱备,千载难逢。

里克那小子在地牢关着,再没有哪个笨蛋能碍手碍脚的了。今天夜里整个岛上将会雷电交加,为了这一天,我们脖子都等长了。”

“就是啊。”

鲁比也在一旁随声附和。

“到了明天早上,我们就能见着花花世界了。

嗯?怎么样啊巴尼,等不及了吧?你看我都要抖起来了,忍不住啊。今天晚上就要跟这个鬼地方拜拜了,哈哈哈,痛快吧?”

只有在这一刻,哈利才头一次露出了笑脸。

“哦对了,今天晚上就要行动了。灯一熄,咱们马上就到B 栋顶上放救生圈的地方集合。

听好了吗?你可要沉住气。”

哈利闷声闷气地说完这最后一句,照着巴纳德的肩头啪地拍了一下。完后,他噌地向右一转,疾步走开了。鲁比也跟了过去。

只剩下了巴纳德一个人,他呆呆地站着,一脸黯然神伤。这一天终于来了。无法抗拒,不容分说,需要搏命的这一天就这么轻易地来了。

犯人们的喧闹声渐渐远离,周围仿佛变成了无声的世界。尼基、巴兹,还有克拉克,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吗?

紧接着,巴纳德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蹲在了地上。

11钻过哈利开凿出来的洞口之后,他把手探进房内,用假的铁网将洞口照原样堵好。边框左右两侧的木条上事先涂上了胶水,只要捏住框子的内侧往身前一拉,胶水就将边框固定好了。

床上已经放上了假人头。躯体部分是将衣服卷成一个鼓包,再盖上毯子冒充的。走廊里往来巡视的狱警隔着铁栅栏只能看到头部。熄灯后漆黑一片,谁能看得真切呢。就凭那一丝不苟的做工,也不可能轻易被识破。

他向尼基做了短暂的告别,可对他说的是只要自己还活着,就一定会回来。尼基也一遍遍地重复着千万不要逞能、保命要紧之类的话,最后说道:“逮着个机会把哈利他们甩掉后就回来吧,我还等着你呢。”巴纳德回答说:“好吧,一言为定。”

说起来不可思议,自从来到这座世上最凶险的监狱以后,巴纳德竟初次体会到了什么是友情,什么是人与人之间的善意交流。在他一路名校的初中、高中和大学时代,这样的经历少之又少。

父亲只负责供给学费,几乎见不着面,母亲还在他年幼的时候就离家出走,理所当然地,在他的记忆中,同父母之间从未有过什么情感上的交流。

双亲以社会精英自诩,为人冷漠疏离。巴纳德被弄得心灰意冷,以为社会也不过如此。

这里的狱友们尽管才疏学浅,可绝不装腔作势,对他人身上的一种叫作温情的东西,他们似乎像婴儿那般如饥似渴。跟这些人在一起时,巴纳德时时能感受到他们对自己有着同样的期待。

这让他在惊奇之余,有了一些感动。

天天跟这些人打交道,巴纳德渐渐觉察出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受到了感染。可如今,要跟这些人就此一别了吗?也许一别即是永远。

巴纳德离开了自己的囚室,顺着背靠背的两排囚室之间的夹缝往中间走去。用作通风的这一狭小空间里充满了霉味,还混杂着下水道的臭味,可也还能隐隐地嗅出海水的气味,以及类似雨水的新鲜水汽的味道。

墙壁上有一处埋设了梯子,工人施工时就靠它上上下下。他在梯子前面站定,抓牢,然后慢慢地向上爬。他爬得很小心,生怕弄出动静。很快,他爬上了B 栋的顶部。虽说到了平地,腰还是不能完全地伸直,因为脑袋会碰到上面的天棚。他低头猫腰,蹑手蹑脚地前行。

刚一爬上来,外面的雨声就开始传进耳朵里。

雨势似乎很大,刷刷的雨声直入地底。监狱里人满为患,可熄灯后的这一时刻,却是静悄悄的一片。外面的雨声也因而听得十分真切。

一道闪电划过,将巴纳德的脚下映得雪亮,投射出一地的碎石和垃圾的影子。远处的“百老汇”上方的天棚似乎有一处镶着毛玻璃,外面打闪,电光就从那里射进来。接着,便是一阵咕咕噜噜、犹如在腹腔里回响的沉闷的远雷声。开始打雷了。不过,这会儿的雷声尚没有想象中的吓人。

“巴尼,怎么这么晚才来……”

黑暗中响起哈利的声音,他的嗓门压得很低,像是窃窃私语一般。随即,一个黑影从地面上霍地冒了出来。紧跟着,这个黑影的旁边又爬起一个,变成半蹲的姿势。

“我们都等急了。”

说话的是鲁比。

巴纳德向两个黑影靠近。

“喂,低着头啊。你看那儿……”

哈利轻声轻气地说道。只见对面的C 栋三层的走廊里,有狱警的黑色身影在游动。

“把头低下……”

哈利说着,用目光牢牢地锁定了那个身影。

终于,那个身影走到了走廊的尽头,在楼梯处消失不见了。

“这下好了。巴尼,这是救生圈。到了海边,你就自己把它吹鼓了。现在可别吹,拿上它跟着我们。”

哈利的声音越来越低,他将一个“救生圈”——卷成一团的防水布——递给了巴纳德,也给了鲁比一个。他自己也拿着一个,弓着身子向前移动。巴纳德和鲁比并排跟在他的身后。

“就是这儿了,你们看……”

哈利停下来,指着天棚悄声说道。天棚高了许多,身子可以站直了。看到哈利把救生圈放到了脚边的地上,巴纳德和鲁比也如此做了。

天棚的一部分是深深地凹进去的。抬眼望去,只见中间的地方开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凝神端详了一会儿,那上面忽然显现出铁篦子的轮廓。一道小小的光束打在了上面。回头一看,原来是哈利的手里拿了一个小电筒。

“看到铁篦子了吧?得把那玩意儿撬开。这活儿就交给巴尼了。”

他低声说道。

“好高啊……”

巴纳德也情不自禁地小声嘟囔起来。

“这不算什么,以你的个头儿还不是小菜一碟。”

哈利说。

这时,一道闪电劈来,四周霎时被照得通亮。

只见哈利举着一根粗棍,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很是吓人。

“你把这个插进格子眼儿里,然后使劲撬,有多大力气就使多大力气,无论如何也得把它撬开。我们没有回头路了,只能一条道走到底。”

听到这儿,巴纳德大吃一惊,以为内心的想法被人家看穿了。

滚滚的雷声由远及近,在离着很近的地方仿佛炸开一般,迸发出巨响。

“好啊好啊,简直棒极了。连上帝也来帮忙了。这下儿好了,我们的计划绝对十拿九稳了。”

哈利换成正常的嗓音,低声说道。随后,他将棍子递过去,又恢复到耳语般的声音:

“拿好这个,巴尼,还有这个小电筒。好了,鲁比,把你的手给我……”

随后,两个人的胳膊在身前搭在一起,同时摆开了马步。

“巴尼,踩上来……”

巴纳德乖乖地将一只脚踩在两个人的四个掌心里,右手扶住哈利的肩膀。这时,哈利说道:

“两只脚都站上去……”

巴纳德一咬牙,双腿都蹬了上去,在两个人的手上蹲稳。

“好,起身……”

一声窃语之后,两个人慢慢地直起身子。站在他们手上的巴纳德也将身子挺直,举起来的左手很轻松地就够到了铁篦子。由于左手攥着棍子和小电筒,他将右手从哈利的肩头移开,攀住了铁篦子。

“你用嘴叼着电筒,然后把棍子插进格子眼儿里。”

哈利在下面发号施令。

“等一会儿。”

巴纳德说。他用小电筒照着,用棍子在水泥墙面上戳戳点点,仔仔细细地观察。

“水泥酸化得很厉害,大概是受了海风的影响。”

巴纳德说道。

“酸化?这是什么意思?”

哈利问。

“就是说性能退化。这里有个很小的裂缝,用这棍子正好。”

说完,巴纳德将棍子插进铁篦子里,又把小电筒放进嘴里叼着,然后运足力气撬动棍子。

一开始,不见有丝毫的反应。铁条本身比看上去的还要牢固,想撬弯它似乎并不容易。看起来,哈利把问题想象得过于简单了。

可是,好运气还是意想不到地来了。混凝土的性能退化帮了大忙。这一片的混凝土已经被浸透,大概是因为雨水从什么地方不停地渗过来,再加上海风中的盐分,这些因素作用在混凝土上,使其性能退化的速度比预想的快得多。也许是因为这种地方不会轻易有人来,强度检查就被大大地忽略了。

尽管脚下颤颤巍巍的,但好歹还能用上力气。

在用尽全身力气撬动数次之后,铁条似乎有了略微的松动。

“有希望了。”
热爱看书  是女汉子~~
你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热门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