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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锋:置之死地而后生,薛振华展开背水一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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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锋》作者:紫金隐(完结)
来源:榕树下小说网授权本站发布

文案简介:
刀锋闪过,樱花凋落!
3年前,薛振华的黑马广告力压群雄,出人意料的摘得《江河晚报》医药广告代理权;
3年后,省报业集团老大面临退位,《江河晚报》管理层重新洗牌。恰逢此时,报社新一轮广告招标也拉开帷幕,广告圈各路人马虎视眈眈……
薛振华——不可避免的卷入报社人事漩涡,站在风口浪尖,他将何去何从?
对手的设局,下属的出走,情人的背叛,刀口舔血,他又将如何应战?
一把家传的军刀,一座战刀般矗立的大厦,终于让他悟到:商场如战场,残酷如斯,冷血如斯。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要想成为赢家,须有樱花凋落、慷慨赴死的决心!
赢家只有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薛振华展开背水一战……
                    
作品标签: 官场 商场 情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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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3年前,薛振华的黑马广告力压群雄,出人意料的摘得《长江晚报》医药广告代理权;

3年后,省报业集团老大面临退位,《长江晚报》管理层重新洗牌。恰逢此时,报社新一轮广告招标也拉开帷幕,广告圈各路人马虎视眈眈……

薛振华——不可避免的卷入报社人事漩涡,站在风口浪尖,他将何去何从?

对手的设局,下属的出走,情人的背叛,刀口舔血,他又将如何应战?

一把家传的军刀,一座战刀般矗立的大厦,终于让他悟到:商场如战场,残酷如斯,冷血如斯。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

第一章.01.紫风


江南。J省。省会N市。

紫风N市的一座超级摩天大楼,寓紫气东来,风从耳过之意。大楼的整体高度是458米,位列全球十大摩天大楼的第八位。

这座摩天大楼是日本著名建筑设计大师伊藤由晴的收山之作。楼的外立面镶嵌着锯齿状玻璃幕墙,好似龙鳞般纵横交错,如果天气晴好,阳光灿烂,从远处仰望,大楼金光闪闪,通体铮亮,外形颇似一把出鞘的战刀,观者无不感到敬畏与震撼。

伊藤大师曾经在公开场合说过,这座楼是他最后的一件作品,对他而言有着特殊的意义。他说,这座楼是谢罪之作,也是警世之作。对于具体的设计理念,他并没有作过多的阐释,不过,有好事者猜测,伊藤家族一定有人参加过70年前的那场侵华战争,否则,大师不会做这样的表述。曾经有人问过大师类似的问题,大师缄默不语,似乎不愿再触碰那尘封已久的往事。

最终,这座楼按照大师的意愿,原封不动的从图纸变成了现实。

大师说,他要通过这座楼,实现此生最后的一个心愿。但是,没有人知道他的这个心愿是什么。

我们的故事,就从这座摩天大楼开始……

这些日子,薛振华正在为公司搬家四处找房,当第一眼看到紫风大厦时,竟然有一种朦朦胧胧似曾相识的感觉。

三年前,薛振华刚拿下《江河晚报》省市版医药广告独家代理权时,公司规模并不大,只有七、八个人,在业内也没什么名气,可就是这样一家不起眼的小公司,硬生生从众多大公司嘴里夺下了医药广告这块肥肉,冷不丁放了一颗超级大卫星。

有人说,薛振华宣传部有靠山,也有人说,他买通了报社高层,总之,众说纷纭,传言四起,不按常理出牌的薛振华一时间成为众矢之的。薛振华则完全不理会圈内人的攻击,他把公司安在紧邻《江河晚报》的一栋普通的写字楼里,踏踏实实地做起了业务。

当年,把公司安在报社附近,薛振华有自己的考虑。一来,方便和报社头头脑脑走动;二来,便于公司的媒介小张发稿。小张是《江河晚报》分管广告经营的副总刘仕辉的外甥女,帮这个舅舅的忙,也就是等于帮自己,这点薛振华拎得很清。更何况,老刘在他拿下报社医药广告代理权时是出了力的,知恩图报是人之常情。

一般情况下,小张每天都要往报社广告部跑上好几趟,医药广告审稿尤其严格,文字内容经常需要改动,有时候一改就是好几稿,好在公司和报社靠得近,小姑娘磕着瓜子,悠哉悠哉地穿过一条马路,很快就到了。为此,小姑娘没少在薛振华面前夸过他选址英明,薛振华也颇为得意。

不过,这种得意的感觉没过多久就荡然无存了。随着公司业务量的猛增,黑马广告的名头也越来越响,以前公司基本上没什么客户上门,主要靠几个业务员天马行空四处忽悠,拉一单算一单,公司吃不饱也饿不死。到了年底一盘点,账面上总会小有盈余,比起那些王小二过年的小公司,薛振华还颇有些聊以**的资本。自从拿下《江河晚报》医药广告代理权,黑马广告总算有了点脱缰野马的味道,业务风生水起,客户踏破门槛。

以前,薛振华穿得很休闲,牛仔,T恤,脚蹬耐克,加上和影星陈道明有几分神似,整个人看上去很精神,也很清爽。现在不行了,来的客户都是西装革履皮鞋铮亮人模人样的,他也不能穿得太随意了,这样显得没礼貌。于是,他逮着空,去了一趟东方商城,花了2万多块钱,给自己置办了一套阿玛尼的行头,穿上后还真像那么回事,举手投足颇有成功人士的范儿。薛振华暗自琢磨,人靠衣装马靠鞍,一点不错。只不过,他的行头变了,公司却还窝在那个灰头土脸的普通写字楼里,这让一身阿玛尼的薛振华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这就好比一个开大奔的老板,没事就蹲在路边摊上吃油炸臭豆腐,就算你觉得心安理得,别人看着也不舒服。

一天中午,刘仕辉闲来无事,到薛振华公司串门。自从薛振华把老刘的外甥女工作解决了,老刘到他公司串门的次数明显多了,这也是薛振华求之不得的事。对自己有用的人,哪怕一天见个1020次,他也不会嫌多,在一起的待得时间越久,感情也就越深,这是一个极其简单的道理。一开始,两人刚认识的时候,薛振华叫他刘总,刘仕辉叫他薛总,很明显,两人之间隔了一层。后来,比较熟悉了,窗户纸也捅破了,刘仕辉改叫他振华了,再后来,两人就直接称兄道弟了。这次,老刘来之前打了个电话,说要和他聊聊,没什么要紧事,薛振华不敢怠慢,放下电话就跑到门口候着了。

说来也巧,陪老刘进屋的时候,正好遇到一个浑身脏兮兮的收废品的老汉,正挨门挨户的收着废品,老刘皱了皱眉,没说话,这一细微的动作,被薛振华瞄到了。薛振华的公司所在的这个写字楼,是原来一家破产工厂的办公楼改造的,造型类似筒子楼,管理方找的一家三流物管,两个保安还经常脱岗,这就让很多小商小贩钻了空子。刚把老刘迎进屋子,就听见咚咚咚的敲门声,把薛振华吓了一跳,打开门一看,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小姑娘背着一个大包,怯生生的站在门口。你找谁?小姑娘。薛振华问。哦,我是文化用品公司的,我们公司专做文具直销,价廉物美,请问你们公司需不需要文具,我们有计算器、签字笔……”小姑娘还想说下去,薛振华却没有耐心听了,要是平时没事,或许他还会和这小姑娘调侃调侃,这会儿老刘在屋里坐着呢,他可没闲心听这丫头介绍什么文具。对不起,我们不要!薛振华黑着脸,一本正经地说。打发走小姑娘,猛地一回头,正好和老刘对了个眼,老刘面沉似水,有点晴转多云的味道,薛振华心里咯噔一下,想,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不想什么偏来什么,老刘是见惯大场面的人,到他这里是不是感到有点掉价,顿时有些惴惴不安。还好,老刘并没有说什么,他也知道薛振华是要面子的人。有时候,只需要变换一下表情,薛振华就能领悟到其中的含义,他是个善于揣摩别人心思的家伙。

从那天起,薛振华就动了搬家的念头。

这两年,薛振华在医药广告上赚了不少钱。如果说《江河晚报》是他的摇钱树,那么医药广告就是挂在树上的铜钱,看得见摸得着,实实在在就在眼前,只要把这棵树抱住了,赚钱也就变得很轻松了。按照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人类价值体系存在两类不同的需要,一类是沿生物谱系上升方向逐渐变弱的本能或冲动,称为低级需要和生理需要。一类是随生物进化而逐渐显现的潜能或需要,称为高级需要。目前,薛振华正处在第三层次向第四层次过渡的关键时期,也就是社交需求向尊重需求迈进。马斯洛最后的结论是,人的最迫切的需要才是激励人行动的主要原因和动力。此时,薛振华最迫切的需要就是给公司找个新家。当然,这个新家最好是5A写字楼,有严格的物管,负责的保安,进门需要登记,出门需要刷卡,最重要是的不能再被小商小贩们骚扰。

薛振华平时开一辆白色普桑,这辆车是6年前他从一个朋友手上买来的,二手货,即便这样一台不起眼的车,当时10万块钱的车款,还是他东平西凑来的。他父母给了3万,岳父母给了2万,他自己拿了5万。开公司的,没个车实在不方便。更重要的是,车是一个平台,一个交友工具,有了车就可以结交更多有车或者有专职司机的朋友,这些人就是资源,这些资源聚在一起就是人脉,薛振华买车说白了就是在买资源、买人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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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他开着车满大街的转悠,目的只有一个,为黑马广告重新找一个安营扎寨的地儿。当然,他也不是像无头苍蝇般的瞎转悠,出来前,他专门找市房产局的老同学张晓力画了一张图,标明了全市所有5A写字楼的方位,他按图索骥,一栋楼一栋楼的看过来,这次,他把选楼的范围给扩大了,不局限于在《江河晚报》附近,因为报社正在盖新的办公大楼,随时可能搬家,新办公大楼在市区东南面,这里也是市里重点发展的新城区,原来的的西北老城区经过多年填鸭式的发展,已经接近饱和了,前年市里提出大干三年,重点发展东南新城的口号,一些政府机关和重点企事业单位都将迁往此处,《江河晚报》所在的省报业集团也顺应形势,在新城区买了一块地,盖起了报业大厦,所以薛振华重点看的还是市区东南面的写字楼,正所谓秤不离砣,公不离婆,背靠大树好乘凉,这一点是他选楼的重要前提。

就这样满大街的转悠了好几天,看了不下20栋写字楼,把眼睛都看花了,硬是没找到一栋一见倾心的。其实,也不是薛振华眼界高,按理说,他看过的那一家写字楼,都要比他现在那个筒子楼要强得多。特别是那些高档写字楼的保安,西装笔挺,留着寸头,挂着对讲,不苟言笑,个个像007似的,眼神犀利的能杀死人,小商小贩来一个灭一个。薛振华不由得感慨,这人和人不一样,保安和保安也有差距啊。当然,选楼不能光看保安,还得看整体,看风格,看环境,最重要是找感觉,就像找情人一样,第一眼就要怦然心动,也就是通常说的要有眼缘。就像3年前他在国色天香夜总会偶遇窦艳那样,两个人第一眼见到对方,就擦出了火花,就认定是彼此要找的人,接下来就是一段爱的死去活来、天昏地暗的日子。

看到紫风大厦的第一眼,薛振华就被震撼了,不,应该是说是惊诧了,不是因为它高耸云端,不是因为它光彩夺目,而是因为它太像家里的一个老物件了,对,像他爷爷薛占旗留下来的那把日本军刀,阳光洒在锯齿状的玻璃幕墙上,放射出万道金光,仿佛是一把出鞘的战刀,发出摄人心魄的寒光。薛振华几乎呆住了,一样的造型,一样的锋芒,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薛振华忽然有一种众里寻他千百度的感觉,应该就是它了,紫风,紫气东来,风从耳过,那无可企及的高度,无以伦比的气势,震撼人心的锋芒,让他立刻产生了一种把公司搬到这里的冲动。准确的的说,不是冲动,而是一种欲望,一种动力,薛振华觉得冥冥中有一种力量在牵引和驱使他走向这座大厦。

第一章.02.S的微笑

紫风大厦的房租还不是一般的贵,是很贵,贵的有点离谱。

当漂亮的售楼**笑眯眯的报出两个数字时,薛振华吓了一跳,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又追了一句:**,请你再说一遍,刚才我没听太清楚。”“好的,先生。我们这栋楼的售价是每平米8万,租赁价是每平米8元一天。如果您有兴趣,我可以陪你上去看看。

售楼**长得有点像台湾明星大S,大眼睛,娃娃脸,说话甜甜的,笑起来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估计,到这里当售楼**也是千挑万选的,胜出者几乎都长着一副明星脸。

薛振华这会儿的心思全在这栋楼上,当确认这座楼的租金高达8元每平米一天时,他心里暗暗骂了一句粗话,找了好些天,难得有这么一栋楼入了法眼,租金却高的离谱。他问S”**,据我所知,现在市里最好写字楼,也没有超过5块钱的,你们凭什么要8块啊?”“S”听薛振华这么问,知道他没有买楼的打算,并不是自己的目标客户,售楼**主要收入是卖楼的回佣,很明显薛振华显然不是她心中的大鱼,既然是小鱼小虾,也就没有放钩子的必要了。

当然,S”不会在脸上摆出任何的不耐烦,她依旧笑眯眯地答道:品质和地位,这就是我们紫风和别的写字楼最大的区别。先生,隔壁放映室有我们紫风的宣传片,您可以去看一下,这样会对紫风有一个比较全面和细致的了解。然后,您再做决定,好吗?”“S”很厉害,善于见风使舵,对于薛振华这样在租金上还斤斤计较的客户,实在没必要带他在紫风上绕一圈了,最好的办法就是打发他去看宣传片。

薛振华还真的去放映室坐了坐。

现在很多高档写字楼都设有这样的放映室,循环播放大楼的宣传片,紫风也不例外。不过,和别的大楼相比,紫风的这间放映室有点特别,门口有漂亮的迎宾**,向每一个进门的准客户微微鞠躬致意。地上铺着厚厚的红地毯,走在上面有一种很柔软、很舒服的感觉。

薛振华刚坐下,就有一个服务生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着茶水、饮料和花花绿绿的糖果,先生,这是免费的茶水饮料,请选用!薛振华选了一杯茶,环顾了一下四周,放映室里几乎没什么人,只有一对小情侣模样的男女,紧紧搂在一起,一边看片子,一边窃窃私语,也不知道这对小情侣是来买楼的,还是来谈恋爱的。

薛振华看放映室没什么人,掏出手机,一个电话拨给了张晓力:嘿,晓力,我是振华,晚上有事吗,没事咱们几个老同学聚聚啊!”“

得了吧,你小子该不会又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吧。好了,直说吧,不要搞那些弯弯绕,烦!

张晓力刚被提拔为市房产局办公室副主任,

十年的媳妇终于熬成了婆,唯一没变的是性格,还是那么,不喜欢拐弯抹角。为此,薛振华没少说过他,说他不懂说话的艺术,特别是在机关混,办事能力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要会察言观色,面对不同场合、不同的人,要学会说不同的话。张晓力说,我可学不来你薛老板,搞得跟变色龙似地,累不累啊!每次张晓力这么一反驳,薛振华只能摇摇头报以苦笑。张晓力可以不当变色龙,在机关里按资排辈,慢慢熬出头,他薛振华可不行,各人的生存环境不同嘛。

刚才在电话里,张晓力把话这么一挑明,薛振华的脸上倒有些挂不住了,他嘿嘿一笑,说:怎么,没事就不能请你出来吃饭唱歌啊,你要摆谱就算啦,当我没说。薛振华知道,他这么一说,等于将了张晓力一军,他不出来也得出来了。果然,请将不如激将,张晓力被他的话一激,立马回话道:好吧好吧,晚上7点,万家灯火湘菜馆,不见不散!说完,他像想起什么似地,补了一句:把浩宇、大伟都叫上啊,对了,还有你的那位红颜知己啊。哈哈。

张晓力说的浩宇、大伟,也是他俩的大学同学,一个宿舍上下铺的兄弟,平时这四个人经常聚在一起喝酒、打麻将,关系很铁。有句话怎么说的,当今社会最铁的五种关系,一起下过乡,一起同过学,一起当过兵,一起分过赃,一起嫖过娼,薛振华和晓力他们几个的关系就是这么铁。

武大伟好约,一个电话就搞定了。这家伙今年36了,还是孤家寡人一个。目前在一家日资的医药公司做高代,平时没事就爱抱着一本日语词典,叽里呱啦的练着鸟语,他最大的理想是娶个日本婆娘,回家就能享受举案齐眉的跪式服务。为此,他1年前从一家美资公司跳槽到现在这家日资公司,他称之为向理想靠近了一大步。不过,一次酒喝多了,他无意中漏了底,原来他所在的那家美资药企换了中国区总裁,上任伊始发动了一次账务大清查,拔出萝卜带出泥,武大伟也不幸牵涉其中,再加上这家伙是前任总裁身边的红人,自然难逃被清洗的命运。

不过,这些年武大伟也没白混,在省内各大医院编织了一张关系网,手握一批重要资源,所以被美国人开了,很快又投入了日本人怀抱。薛振华他们经常和他开玩笑说,你小子,以前是假洋鬼子,现在摇身一变成了汉奸,你他妈的就这么点出息了。武大伟听了,也不生气,挤眉弄眼地说,我这不是为中日友好做铺路石嘛,怎么就成了汉奸了呢,充其量算个良民吧,拜托,千万不要不要把屎盆子往我身上扣。

相比之下,陆浩宇就难约多了,今天也不例外,薛振华打手机给他,他正在开会,压低声音说:振华,我在开会,一会儿回给你。陆浩宇是省委宣传部新闻处副处长,平时三多,文多,会多,应酬多,有时候一个晚上要赶好几个场子,两部手机经常处于忙线状态,只有周六、周日稍微空闲点,可以和薛振华他们打打麻将。

薛振华知道他忙,平时没事从不主动不骚扰他,有事就去他办公室面谈,陆处长的办公室只有他一个人,另外一个副处长姓崔,是个老同志,已经退二线了,还没正式宣布,但几乎已经不怎么来上班了。

过了大约20分钟,陆浩宇的电话回过来了,是办公室的座机,薛振华知道他的会开完了,陆浩宇说:兄弟,有事啊?四个人中,属浩宇和薛振华的关系最铁,所以两人都是老兄老弟相称,论岁数,陆浩宇大他一岁。薛振华笑道:怎么,会这么快就开完啦,这可不像你们宣传部的风格啊。陆浩宇说:今天是省工商局牵头的的一个电视电话会议,说起来和你有关哩。薛振华一听,忙问:什么情况?陆振华压低声说:下个月1号开始,全省要开展一次医疗广告专项治理,今天会议就是部署这件事。薛振华又问:多长时间?是不是走走过场?陆浩宇说:这次,陈省长亲自挂帅了,你说是不是走过场?会上说了,要抓几个反面典型,杀一儆百,老弟,最近你可要收敛点,不要撞到枪口上呀。薛振华说:谢谢提醒啊,哦,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今晚7点在万家灯火湘菜馆,我做东,请你、晓力、大伟几个聚聚,你可一定要来啊!陆浩宇想了想说:今晚我有应酬,要不这样吧,你们先吃,我尽量早点结束赶过来。薛振华说:你看情况吧,能脱身就过来。

挂了电话,薛振华在放映室又呆坐了一会,想了想陆浩宇刚才和他说的这番话,忽然有了一种暴风骤雨将要来临的感觉,心下有些忐忑,过了好一会儿,情绪才稳定下来,他忽然想到应该给万家灯火去个电话,预定一个包间,于是翻出上回吃饭时记下的订餐电话,打了过去。

第一章.03.三个半人的聚会

万家灯火湘菜馆生意很火,从下午5点多开始,就陆陆续续开始上客了,如果没有预定,包间基本上是不要想了,能在大厅找个座就不错了。7点以后,姗姗来迟的客人就只有在菜馆入口处排队领号牌,等待翻台了。

这几年,餐饮都是一阵风,先是流行粤菜,后来是川菜,再后来是湘菜,基本上是各领风骚二三年,客人的嘴巴越吃越刁,餐馆的生意也是越来越难做。

前几年,薛振华做过一阵子餐饮广告,包版的,也就是报社给你几个版,以美食为主题,软文加硬广告,交给广告公司一手包办,报社按照版面收钱。每个版面收5千块钱,超过部分就是广告公司赚的,做之前,薛振华信心满满,市里大大小小的餐馆成千上万家,有个5%在他的美食版上做做广告,也能赚个盆满钵满啊。可是,真正一接手,才知道打错了如意算盘,没错,这些大大小小的餐馆是愿意做广告,特别是新开的餐馆,没什么固定客源,更需要做宣传,但是,这些餐馆都不愿意出钱做广告,而是用餐饮券或者储值卡来抵广告费,说白了就是以实物抵充广告,真正愿意出钱的少得可怜。有时候为了说动人家出钱,或者出一部分钱加一部分餐劵,薛振华手下的业务员要磨上半天嘴皮子。

那一阵子,薛振华的皮包里几乎塞满了全市大小餐馆的餐劵,他没事的时候,把这些餐劵摞在他的老板桌上,居然有半尺多高,他把面值加了加,吓了他一大跳,做了3个月美食版换回来的餐劵,天天下馆子,一年也吃不完。那些日子,他几乎天天呼朋唤友,吃了东家吃西家,吃了城东吃城南,很是风光了一阵,脸也吃圆了,腿也吃粗了,腰围整整吃大了3个号,但是公司却几乎没赚到什么钱,有时候还倒贴。薛振华想,这样下去,非死不可,不是自己撑死,就是公司饿死,总之都是死。

干了半年多,实在撑不下去了,薛振华向报社撂了挑子。也就是从那时起,薛振华放弃了捡到篮子里都是菜的想法,开始动起了报社医药广告的心思。此时,他终于明白,原来广告里也分金矿和贫矿。

薛振华从紫风出来,看看时间还早,就回了一趟公司,把当天要发的广告稿过了一遍,确认没问题了,才驱车直奔万家灯火而去。

在车上,他给窦艳去了个电话,问她来不来吃饭,窦艳说不来。这些天,两人正在冷战,窦艳想到他的公司上班,薛振华嘴上说好好好,就是拖着不办,几个回合下来,薛振华的虚与委蛇让窦艳很不爽。

窦艳去年从师大中文系毕业后,薛振华在公司附近的梅花山庄给她租了一套房,两人过起了地下夫妻的生活。刚开始,两人都很享受这样的生活,可是日子久了,就难免会生出这样那样的矛盾。薛振华是有家室的人,女儿果果还在上幼儿园,所以不可能把大把大把的时间留给窦艳。有时候一忙起来,窦艳好几天见不到他影子,好不容易把他盼来了,薛振华往往也是直奔主题,三下二下把她剥个精光,抱到床上提枪便干,以往的缠绵和前戏都省略了,窦艳下面还干干的,薛振华已经扑哧一下进去了,这样的**质量可想而知,完事后窦艳的下身都要疼上好几天

。窦艳觉得,薛振华变了,他让她感到了疼,这种彻骨的疼痛像病毒一样在全身蔓延,让她惶恐不安。如果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交流的地点永远在床上,那么两个人离分手也就不远了。

窦艳很爱薛振华,尽管他是个已婚男人,但却是她第一个男人,女人对他的第一个男人总是心存幻想、无比依恋的,她不想放手,她要抓住这个男人,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可能多的出现在他的生活中,像一个影子一样跟着他。窦艳提出去薛振华公司上班,就是出于这样的考虑,但是薛振华认为这是窦艳心血来潮,女人不上班,其实也有很多事情可做,比如逛街、健身、美容,约朋友打打牌,或者养条宠物狗,消磨消磨时间,对窦艳提出的要求,他几乎是有求必应的,唯独上班这条,他冷处理了。

窦艳毕竟年轻,心里藏不住事,一不高兴就写在脸上了,薛振华看着烦,也就尽量不去搭理她,就这样两人冷战了一段时间,谁也没服软。今天,他主动约窦艳出来,就是想把两人的关系缓和一下,没想到窦艳一口就回绝了,薛振华感觉心里有点堵得慌,车速也不由得放慢了下来。

到了万家灯火,薛振华看了一下表,已经是六点四十了,饭店的大堂已经坐满了客人,门口还在陆续不断的进人。薛振华因为已经提前预定的包间,所以也不慌张,找个位子停了车,消消停停进了饭店。

一进门,就有一位穿着红丝绒旗袍的女服务员迎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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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您有预定吗?薛振华点头道:哦,订过了,沁园春雪。**飞快地看了一下手上的订餐牌,说:是薛先生,一共4位,对吗?薛振华嗯了一声。**笑着说:刚才已经来了两位了,我领您过去吧。薛振华一听,已经来了两位了,猜到是张晓力和武大伟先到了,急忙冲**摆了摆手,说这里我熟,我自己去就行了,急急地向二楼包间走去。

万家灯火有二十来个包间,全部用**的词牌命名,上了二楼,左手第一间就是沁园春,这包间面积不大,二十平米不到,大约可坐78个人,适合家人朋友小聚。薛振华和张晓力在这个包间吃过一次饭,觉得环境不错,所以今天又订了这间。

推开门,张晓力和武大伟正在吞云吐雾,看到薛振华推门进来,武大伟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面脸坏笑道:薛老板,你终于来了,我和晓力以为你小子放鸽子呢?把咱们忽悠来了,请客的迟迟不露面,你再不来我们就散了。薛振华嘿嘿一笑道:你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是约的7点吗,这会儿不是还没到嘛。看你急吼吼的样!武大伟道:不管怎么说,请客的应该比客人先到,这是规矩,懂吗?我就不信,你请客户吃饭,还是这副慢吞吞的样子。薛振华刚要张嘴还击,一直在边上看热闹的张晓力说话了:好啦好啦,一人少说一句,到此为止吧。不就吃个饭嘛,至于嘛,累不累呀。薛振华一看张晓力烦了,瞪了武大伟一眼,对张晓力换了一副笑脸,道:晓力,你看大伟,自从去了日企,鸟语说多了,心理也变态了,好像总觉得别人欠他似地,这小子我看是无可救药了。张晓力忍住笑,摆了摆手说:不说了,点菜,点菜!

薛振华把服务员叫到身边,开始点菜:土匪鸡、卤牛肉、剁椒鱼头、毛氏红烧肉、干锅肥肠、农夫烤鱼、小炒皇……”张晓力在一边提醒说:别全是荤菜啊,点几个素菜。薛振华说了声好,又点了长豆角、煨香干、玉米饼,等等。武大伟插话道:老薛,今天几个人吃饭啊?薛振华头也没抬,说:三个半。武大伟没听明白,嘟嚷道:三个半?啥意思?”“哦,浩宇有应酬,要迟点来,所以算半个,明白了吧?张晓力一听,走到薛振华边上,把他手上的菜单一把抢了过去,递给服务员,

说:就我们三个,点那么多干嘛,吃不了浪费。武大伟揶揄道:晓力,老薛有的是钱,多点几个菜,吃不穷他的,嘿嘿!薛振华白了他一眼,没说话。张晓力忽然想起什么似地,问薛振华:对了,不是叫你把那位红颜知己带来嘛,怎么她没来?薛振华说:不提她,不提她,烦。武大伟说:我最近听了个段子,说给你们听听。这人呐,小时候上学,最怕听到的一句话是,老师来了;上了班,最怕听到,老板来了;结了婚,最怕听到,老婆来了;有了情人,最怕听她说,你多久没来了!哈哈!说完,他挤眉弄眼地冲张晓力大笑起来。薛振华不想再斗嘴,就假装没听见,侧过身问张晓力:喝点白的?张晓力说好,薛振华又让**拿了两瓶五粮液,张晓力说:兄弟,多了吧!薛振华说:不多,不多,你们两个酒神级的人物,漱漱口而已。

不一会儿,菜就上来了,摆了满满一桌子,薛振华让**开了酒。

张晓力问:小杯?大杯?

武大伟嘴一撇说:老规矩,大杯。

薛振华道:这么半天,总算听你小子说了一句人话。

武大伟说:我靠。今晚非得和你喝两个满杯,省得你老挤兑我。

张晓力举杯道:咱们兄弟几个,也有个把月没聚在一起了,来,我提议大家先碰个杯,多少随意。三人碰了杯,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起来。

武大伟说:这里环境不错,就是菜太辣。薛振华说:这就是特色,懂吗?武大伟咂嘴道:我觉得这菜,辣里带着酸,似乎和川菜的辣有点区别。张晓力插话道:你这个外企高管算是白混了,平时你们都在那里请客吃饭啊,湘菜是酸辣,不放花椒的,川菜是麻辣,花椒是必不可少的。辣椒也有区别,湘菜一般用剁椒,川菜则用泡椒。总之,现在川菜已经OUT了,湘菜开始大行其道了。武大伟伸出大拇指道:张处长,我对你的钦佩之情,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又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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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晓力把杯子一举,打断他说:别扯淡了,喝酒。武大伟说了声好,一仰脖子咕咚咕咚倒下去小半杯,武大伟这人嘴巴油滑,不过人却爽气,喝酒不掺假。大半杯酒下肚,脸也红了,脖子也粗了,他喘着粗气说:老薛、老张,这酒也辣,菜也辣,都他妈辣到一块了。薛振华说:这就对了,这叫以毒攻毒,以辣治辣。哈哈。武大伟说:歪理邪说,没听说过。喝酒,喝酒!

三人喝了会酒,又扯了扯各自近况,薛振华自然而然就把话题引到紫风大厦上了。

薛振华说:晓力,我下午给你打电话那会儿,就在紫风大厦,这楼不错,真不错,看了那么多楼,就这座最中意,不过,这价格也忒贵了,靠!

张晓力夹了一块红烧肉,边吃边说:哦,紫风啊,你眼光不错,这座楼是市国资管理公司和广东一家房地产公司联合开发的,全球十大摩天大楼里排在第八位,本市的新地标、楼王,价格自然不便宜。

薛振华说:难怪呢,听我说价格贵了,售楼**都不愿带我去参观了。

张晓力说:这很正常。你不是人家的目标客户,何必在你身上费时间呢。薛振华点头道:你说的也对,换位思考,如果换了你我,说不准对人啥态度呢。这**从头到尾都是微笑服务,这点就不容易。

武大伟插话道:她就是吃这碗饭的嘛,我听说售楼**都要进行礼仪训练的,怎么站,怎么坐,怎么笑,怎么说话,都有讲究的。你比如说吧,微笑服务就有一整套的标准,笑的时候嘴角要微微上翘,牙齿要露出68颗,眼睛要看着客户的面部三角区,以双眼为上线,嘴为下角,也就是双眼和嘴之间。总之,单说一个笑,就有一套工业化标准。

薛振华摇头叹道:不容易,看似简单的一个职业,里面学问很深啊!张晓力说:大伟说的没错,我和一些地产商经常打交道,他们就说,选一个好的售楼**,和选空姐也差不了多少了。不过,干得好的,收入可不低,光佣金这块,多的一年能拿几十万,甚至上百万。

薛振华道:凭本事吃饭,无可非议,来,咱们喝酒。

又是一阵觥筹交错,三人都有些面酣耳热,薛振华看火候差不多了,小心翼翼地问张晓力:兄弟,紫风那边能不能说上话,在租金方面给我通融通融。

张晓力哈哈一笑:我就知道你这家伙找我有事,下午在电话里还不肯说,这会儿憋不住啦。

薛振华尴尬地打着哈哈,说:随便问问,随便问问,要是麻烦,当我没说,来,喝酒。

张晓力喝了不少酒,说话更直了:振华,我就烦你这套,喝酒就是喝酒,办事就是办事,兄弟在一起,不要混为一谈,这样就没意思了,你说呢?薛振华干咳两声,点头说是。

武大伟看气氛不对,急忙打圆场道:晓力,我看振华没那意思,这也就是酒桌上随便说说,你有路子就帮他问问,没有就算了,振华也不是那种有事有人、没人没人的人。薛振华感激地看了大伟一眼,说就是就是,不谈这事了,喝酒喝酒。

张晓力也不是存心让薛振华难堪,他只是觉得薛振华在广告圈混久了,人变得世故和虚伪了,明明电话里能说清楚的事,非要摆到酒桌上来说。明明是有事相求,却非要找个吃饭的借口,而且这种变化也就是最近几年的事,快得让张晓力有点难以接受。

想当年,几个人在大学里,就属薛振华最没心眼,因为家境好,薛振华的手上总有用不完的零花钱,而来自农村的他和浩宇就相形见绌了,常常是吃了上半月顾不了下半月,没到月底手上的生活费就所乘无几了,薛振华瞧在眼里,就隔三差五的带着他俩去学校附近的小饭馆改善伙食,还经常会塞点钱给他们,嘴上说是借给他们,却从来不催着还,他就是这么个实诚人。对人友善,不图回报,没有一点花花肠子,可是现在却变得面目全非了。

张晓力刀子嘴豆腐心,还是愿意帮薛振华这个忙的,他凝神沉思片刻说:我有个哥们是国资公司资产管理部的头儿,要不这样,回头我帮你问问,看他能不能帮上忙。

薛振华眼睛一亮,脸上却装作若无其事的说:如果麻烦就算了,我再想其他办法。张晓力淡淡地说,麻烦也谈不上,我试试吧。薛振华笑笑,看了看表,不知不觉这顿饭吃了快2个小时了,他看了看摆在靠门边服务台上的酒,三个人喝了一瓶半,还有半瓶酒没动,他招呼服务员,倒酒。张晓力摇头道:差不多了吧,不能再喝了。武大伟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服务员身边,从她手上夺过酒瓶,又回身走到薛振华身旁,说:晓力,你可以不喝了,我和振华还要来一个满杯呢。说完,咕咚咕咚的把薛振华面前的酒杯加满了,然后又晃到自己的位子上,给自己斟个满杯,举着杯子折回到薛振华身边,拍着他的肩膀说,振华,咱俩来个满的,兄弟感情深不深,全在这杯酒里,我先干了。说完,一口气喝完了,斜睨着薛振华。

武大伟这家伙鬼精,但凡和人拼酒,总是留在最后,这时候别人都喝得差不多了,喝不动了,他跳出来了,今天也不例外。薛振华为了求张晓力帮忙,和他喝了不少酒,武大伟一个人在旁边抽烟看热闹,这会儿他又来劲了。薛振华苦笑了一下,一仰脖子把一杯酒全倒进嘴里,顿时一股火辣辣的酒精味从喉咙往鼻腔外泛,五脏六腑也剧烈的翻涌起来。薛振华赶紧夹了一筷子菜,想堵堵这股子酒劲,这时,手机响了。

哦,浩宇啊,什么,到楼下啦,快上来呀,我们都快结束了,就等你呢。记住了,沁园春包间,上楼左手第一间。挂了电话,薛振华说:浩宇来了。武大伟看了看两个空酒瓶,叹了口气说:他的点踩得真好,我们刚喝完,他来了。薛振华看了看张晓力说:要不,再拿一瓶?张晓力说:要喝你们喝,我是不喝了。

正说着,陆浩宇进来了,刚进门就抱拳打着招呼:不好意思,各位兄弟,刚才吃了顿政治饭,推不掉啊,见谅见谅!现在,官场上的饭局都简称政治饭,吃还是不吃,已经上升到讲政治的高度,陆浩宇这么一解释,大家也就不好说什么了,在商言商,在官言官,政治饭是一定要去吃的。不过,按照规矩,迟到了,不管什么理由,总是要罚酒的,陆浩宇打完招呼,便说,兄弟我自罚一杯,以示歉意。说着,便四下张望起来,薛振华知道他在找酒瓶和杯子,便说:“2瓶五粮液,我们3人分掉了,要喝,我再叫一瓶吧。陆浩宇笑道:这样吧,不是说好要去唱歌吗,到了歌厅我们接着喝,酒嘛,在哪里都是喝,对吧,大伟?武大伟悻悻道:这可是你说的,到了歌厅,可不许耍赖。

薛振华趁着众人说笑,跑下楼去买单,一结账,668块,谐音路路发,吃了个吉利数字,薛振华也就不看账单明细了。这顿饭吃的很便宜,目的也达到了,薛振华还是比较满意的。两瓶五粮液,其实是他带来的,所以饭店也只收了个开瓶费。因为经常组织饭局,他的车上常年摆着茅台、五粮液和整条的软中华,这些都是必须的,一来在饭店拿,太贵。二来,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给报社领导孝敬一下,放在车上,拿起来方便。

结过账,上了楼,众人正围在包间墙壁上的一个玻璃镜框指指点点。薛振华凑近一看,是店家收集的从建党到建国各个不同时期**的二十几个签名,咋一看,都是龙飞凤舞,豪迈奔放,仔细看,却还是有很大区别的。陆浩宇是混官场的,看得尤其仔细,还边看边点头。

薛振华问:浩宇,你看出啥名堂没有?

陆浩宇眯着眼,笑道:天机不可泄露也。

薛振华看陆浩宇故意卖关子,也不追问,自言自语道:主席的签名,我上次来就注意到了,当时没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可是后来回家细细一琢磨,发现大有学问。

武大伟说:老薛,你和浩宇就不要装神弄鬼了,快说说看,有什么不同。

薛振华用手一指,道:我们从最早的签名看起,你看,二三十年代,主席的字中规中矩,比较传统,没有什么明显的特色。你再看他老人家三十年代到四十年代的字,这时候就有了明显的变化,比如这个毛字,基本上没有起笔的那一撇,而是一笔带过,好像长矛钢刀一般,有着一种必胜的豪迈气。而到了四十年底至建国这段时期,起笔的一撇又出现了,而且是从短撇向长撇逐步的过渡,显示出他这一时期的心情应该是日渐畅达的。而建国后到六十年代,是他行草字体的高峰,这一时期的签名气势磅礴,笔力虬劲,力透纸背,有一种气吞山河的王者之气,这是一种无人可及无人可比的霸气。而到了七十年代,文革时期,老人家身体每况愈下,心情也可能比较复杂吧,这时候的签名已经随心所欲,不计工拙了。你看,从主席不同时期的签名,就能看出一个伟人的心路历程、一个时代的发展变迁,所以说字如其人、字从心出,绝对是有道理的。

薛振华这么一点评,武大伟顿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他不由得赞道:老薛,我以为你平时只会赚钱、泡妞,没想到你还留了一手,居然对老人家的签名有这么深的研究,厉害,兄弟佩服。哈哈!

薛振华说完,又看了看陆浩宇,说:我这是抛砖引玉,请浩宇再发表一下高见。

陆浩宇笑道:兄弟,我还真没你琢磨的这么透,你这家伙,不去官场混可惜了,人才啊!众人皆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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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众人散去,苏凯看了看薛振华,说:薛总,我想和你谈谈。

薛振华起身,去关了门,并不急于回到自己的大班椅上,而是走到苏凯身边,抱着臂说:有什么事,你说吧。黑马广告分业务一部和二部,苏凯是二部经理,二十七、八岁,在黑马干了4年多,算是元老,手下带67个业务员,平时和一部经理赵斌斗得很凶,相互抢单,便难免剑拔弩张,经常需要薛振华出面调停。薛振华将业务部一分为二,是刻意为之。业务员不能太团结,如果不让他们相互斗一斗,那么一旦他们的枪口一致对上,薛振华的日子会更不好过。让赵斌和苏凯各带一组人马,自己坐山观虎斗,再适时出手,平衡一下利益,安抚一下情绪,这也算是一种驾驭下属的艺术。

苏凯喜欢打小报告,这人心眼小,吃不得亏,相比之下,赵斌就要大气一些,有了问题自己找办法解决,不会轻易找薛振华的麻烦。赵斌跟了薛振华6年,从业内菜鸟到得力干将,从懵懂无知到指挥若定,薛振华一直很欣赏他,觉得他是个能成大器的人。一度,想升他做公司副总,但是这个想法在脑子里转了个圈,又被他否定了,他觉得时机还不成熟。

前些日子,赵斌找他借钱,一开口就是10万,薛振华问他要这么多钱干嘛,赵斌吱呜了半天,说借钱回家结婚。赵斌老家是河南开封的,爹妈在镇上给他相了个媳妇,他抽空回去了一趟,说和那女孩对上眼了,只是对方家长狮子大开口,要10万块钱彩礼,他一时拿不出,又怕这事拖黄了,便找薛振华借钱。薛振华本来想借给他的,后来看他闪烁其词,说话前言不搭后语,似乎另有隐情,便没有答应,说考虑一下再作答复,让赵斌等几天再说。当时,这小子啥也没说,掉头走了,接着便连续几天没到公司来上班。今天开会前,薛振华特意让小张打电话给他,叫他到公司来一趟,他却推说有事不肯来。赵斌的一系列反常表现,让薛振华心里泛起了嘀咕。

今天,苏凯找他,正是说赵斌的事。苏凯说:薛总,有件事我一直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薛振华说:有什么话,就直说。苏凯瞟了一眼薛振华,说:赵斌可能要走了。这句话一说出来,薛振华心头一震,不过他的脸上依然很淡定。哦,是吗?你听谁说的?”“他一个老乡告诉我的,都是一个圈子混的,估计这消息假不了。苏凯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继续道:据说,他准备单干了。眼下,他已经招兵买马了。薛振华皱了皱眉,在屋里来回踱着步,没有说话。薛总,这小子太没良心,亏你对他那么好,不但不知恩图报,还想挖公司墙角,要带他手下的人走……”苏凯一脸愤愤不平状,还想继续说下去,被薛振华一摆手制止了。好了,我知道了。薛振华淡然一笑,对了,还有没有其他事?苏凯说没事了,薛振华想了想说:这件事,就不要在公司里传了。苏凯点点头,说了声知道,起身走了。

嫡系反水,是广告公司的大忌,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其实,媒体代理型的公司,说到底就是靠媒体吃饭,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管理松散,人员流动大,业务员翅膀硬了,出去单飞,是很稀松平常的事,不值得大惊小怪。只不过,赵斌在黑马待了6年,是公司的老臣,一直对薛振华忠心耿耿,他的突然出走,或多或少会给其他员工一些不好的暗示。薛振华希望悄悄的处理这件事,不至于在公司内部造成八级地震。

他不清楚,赵斌的出走,是不是和那10万块钱有关,但是,他总觉得,这或许就是事件本身的一根导火索,至少它加速了赵斌离开的决心。当然,这也有可能是赵斌离开前的一步棋,他先将你一军,你防御失当,也就给了他赢得棋局的机会。至少,他有了离开的借口。我跟你薛振华6年,问你借点钱你也推三阻四的,不是我想走,是你逼我走的,继而,可以从从容容的一走了之。如果,假设一下,薛振华当时便答应借10万块钱给他,那么他又会如何变招呢?当然,现在这种假设已经不成立了,蛇打七寸,凭赵斌对薛振华的了解,他出手前,实际上已胜算在握。从这个人身上,薛振华隐约看到了一点自己的影子。一旦成为对手,这人无疑对他是个巨大的威胁。

商场瞬息万变,说不准什么时候,你的下属便成了你的对手。一个在你身边潜伏多年的人,必然熟悉你的软肋和破绽,一出手便招招致命、步步惊心。薛振华向来是举重若轻的人,这些年,几乎已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刚才,苏凯向他报告赵斌这件事时,他的脸上几乎看不出任何细微的变化,不过,他的内心却风起云涌、波涛翻滚。苏凯走后,他头靠在大班椅上,闭目凝神静思了很久,觉得有必要找赵斌谈一次,无论结果如何,都要和他谈谈。做最坏的打算,尽最大的努力,争取最好的结果,这是薛振华做事的一贯法则。他微微地睁开眼,换了个姿势,点了一支烟,拿起搁在大班台上的手机,拨通了赵斌的电话。

第三章.01.交锋

第二天下午,薛振华在悠仙美地茶社见到了赵斌。

昨天打电话给他,他说在外地,赶不回来,约了薛振华今天下午在茶社见面。薛振华在电话里故意装糊涂,说你直接到公司来吧,去茶社干嘛。赵斌在电话那头愣了有几秒钟,才含混不清地说,有些事,不方便在公司谈,还是出来说吧。薛振华其实也不想在公司里和赵斌谈,只不过想试探一下他而已,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苏凯所说不假,赵斌的确要走,连谈话地点都约在茶社,而不是公司,说明他的去意还是很坚决的。不管怎么说,薛振华还是想和他好好谈谈,即便不能他把劝回头,大家也能好聚好散。广告圈里,找一个朋友很难,树一个敌人很容易,没有雪中送炭的好事,倒是经常会被落井下石,经历了太多的尔虞我诈,薛振华还是希望自己身边尽量和谐一点,紧张空气能够少一些。

赵斌换了发型,小伙子本来是一头蓬松的长发,有点当年蛊惑仔郑伊健的味道。现在,他剪了一个平头,板寸,头发贴着泛青的头皮,根根站立,看上去简单、干练,多了些阳刚气。几天不见,赵斌廋了,眼圈也有些发黑,脸色发青,不过精神状态却很好,穿了一身笔挺的藏青色西装,扎了个红色斜条纹的领带,在茶社里颇为惹眼。薛振华和他约的是3点,路上他故意把车子开得慢一些,等他泊好车,进了茶社,赵斌已经站在一个靠窗的位子向他招手了。

不好意思,迟到了。薛振华说,路上有点堵。前一句是表示歉意,后一句算是解释,这是路上已经想好的说辞。薛振华现在还是赵斌的老板,自然没有在茶社等下属的道理,所以,他的迟到显得再正常不过了。另外还有一层意思,就是暗示赵斌,我并没有把你看得多重,你要掂量一下自己的份量。赵斌是个聪明人,他很快回了一句:没事的,薛总,我也刚到。他的意思是我也没等你太久,无所谓的,四两拨千斤,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把两人拉回到同一位置了。

薛振华愣了一下,笑了笑。今天赵斌说话的口气,完全不像以往手下那个唯唯诺诺的助手,更像是一个和他平起平坐、针锋相对的生意对手,薛振华竟一下有点不适应了。落座后,薛振华想点茶,赵斌说:薛总,我已经帮你点好了。冻顶乌龙,你常喝的那种。薛振华点了点头,用两个手指悠哉悠哉地弹了弹桌面,说:那么你一定是咖啡了。赵斌笑道:没错,还是薛总了解我。薛振华说:彼此彼此。

不一会儿,服务员就把乌龙茶和咖啡端了上来。赵斌想给薛振华倒茶,薛振华说:且慢,不如这样吧,今天我们交换一下,我喝咖啡,你喝茶,如何?赵斌一愣,手握着茶壶,在半空中停留了几秒,一脸茫然。接着,他放下茶壶,问:薛总,今天你想换一下口味?薛振华说:没错。不同的饮品,有不同的滋味,有时候人是需要换换口味的。赵斌点头道:也好,那我就尝尝冻顶乌龙的滋味,想必是不错的。薛振华说:你应该不会失望的。

赵斌喝了一口茶,在嘴里细细品了品,咂了咂嘴说:薛总,我能感觉到这茶不错。但是,具体好在哪里,我就说不上来。薛振华微微一笑:乌龙,又名青茶,属于半发酵茶,性平,中和红茶的热和绿茶的凉,介于两者之间,既不寒也不热,清火生津,专克秋燥,最适宜这个季节喝。赵斌说:难怪到了秋季,总能看到薛总一杯乌龙在手,原来什么季节喝什么茶也有讲究。薛振华意味深长道:你不喝茶,不懂茶道,也很正常。有时候,你只能看到表面,并不能透过现象看到本质,这个社会也是一样,人也一样,很复杂,也很辨证,不能让你一眼看透,这就需要你变换身份、变换角度,去观察和体会,这样,你才能有不同的感悟。赵斌抬眼看了看薛振华,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屑的笑意。

看到薛振华用勺子给咖啡加了点糖,轻轻的搅拌着,赵斌忽然问:咖啡很苦吗?薛振华说:是。赵斌说:你知道吗,我在公司喝咖啡是从来不加糖的。薛振华说:是吗?赵斌说:是的,我习惯了这个味。薛振华注视着他,点点头说:你很特别,当初你刚到公司我就看出来了,你和别人不一样。赵斌说:我是河南农村出来的,我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所以,我很拼,很努力,我要做的比别人好。薛振华说:这就是你为什么喝咖啡不加糖的原因。因为你觉得,和你经历的苦相比,咖啡这点苦算不了什么。赵斌说:也许是吧。

薛振华忽然话锋一转,质问道:你为什么想走?赵斌似乎早料到薛振华有此一问,神态自若地反问:你都知道了?薛振华说:我知道,但我希望这是空穴来风!赵斌沉默了几秒,直视着薛振华说:薛总,可能要让你失望了,这不是空穴来风,是真的。薛振华点点头,掏出烟,递给赵斌一根,随后,薛振华又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自顾自地点上,深吸了两口,眯着眼问:我只想知道,你在我这里待了6年了,为什么这时候要走?赵斌说:很简单,我想尝尝苦尽甘来的滋味。薛振华忽然有种想骂人的冲动,他接着掸烟灰,克制了一下情绪,说:别扯淡,我想知道真实原因。赵斌想了想说:那好,明说吧,我想自己做老板。这句话一说出来,薛振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引得茶社里其他客人纷纷侧目。

赵斌脸刷的一下红了,薛振华止住笑,说:你凭什么做老板?你有资金吗?你手上有媒体吗?你有多少杆枪多少人马?赵斌对薛振华的诘问明显感到了不快,他红着脸说:薛总,我现在不想和你讨论这些问题,可以吗?薛振华放缓了语调说:小赵,我不是想打击你,我只是提醒你,做老板没有你想得那么容易。马上,公司就要搬家了,搬到紫风大厦。未来,公司将会有更大的空间和舞台让你施展。本来,你不走的话,我是想升你做公司副总的,你想想,你在我这里做了6年,就要收获果实了,就要苦尽甘来了,为什么你要另立门户呢?平时,你和苏凯之间有了摩擦,我基本是向着你这边的,从来没让你受过委屈。还有,你去别的报纸发一些私单,我也是睁只眼闭只眼,没有干涉过。做人,不能忘本。这个社会,从来都是先做人,后做事,才有成功的可能,千万不要本末倒置啊!

赵斌接话道:薛总,你说的话很对,很有道理,我认可。但是,我还是希望出去闯闯。你说我有野心也好,你说我忘恩负义也罢,总之,既然我提出来要走,就一定要走。你也知道我的个性,我不是一个摇摆不定的人,认准了,我就不会回头了。

谈到这里,薛振华觉得再说下去也没有意思了。

他摁灭了烟头,换了个话题,说:那好吧,我们先不说这个。小赵,我建议你没事的时候,喝点茶。喝茶,可以让你静心、静神,去除杂念,这也符合国人一贯的清静、恬澹的处世哲学。赵斌说:薛总,我记住你的话了。薛振华说:这样吧,我给你一个礼拜时间,你再好好想想,如果想通了,回来,我会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承诺给你的,一样不变。赵斌的嘴角依旧是习惯性的扯动了一下,想说什么,薛振华一摆手,道:你现在不需要做决定,一周后再说,好吗?说完,薛振华站起身,掏出皮夹,准备买单,赵斌也站了起来,拦住他说:以往出来吃饭喝茶,都是薛总你请,这次让我来吧。薛振华看了他一眼说:那好吧。这次你请。

忽然,他像想起什么似地问:如果我上次答应借你10万块钱,你还走吗?

赵斌一愣,回道:走。

薛振华笑道:那我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赵斌低着头,拿着账单,走向收银台,薛振华在后面说:对了,我忘说了,你今天的这个发型很酷!赵斌回头笑笑,眼神里却掠过一丝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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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02.妓者、记者

薛振华走出悠仙美地,心里就已经明白,这次赵斌是铁了心要单飞了。刚才,在茶社里说给他一周时间考虑,其实是给彼此一个台阶,不至于当场便撕破脸皮。

这些年,薛振华对于公司的管理采取的是无为而治。无为是道家思想的核心内容,也是儒家和佛家思想的的一个组成部分。从公司管理角度看,无为并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有所为有所不为。老子说过,治大国若烹小鲜,也就是说治理国家如同烹饪鲜美的小鱼,不需要时常翻动,否则小鱼就碎了。薛振华的理解是,管理公司也一样,要让员工感受不到老板的存在,但是公司依然有条不紊、运转有序,这也是管理的最高境界。

薛振华做广告公司多年,深谙这个行业的管理之道,如果想做好公司,首先要管好业务员,对于这些人,要像放风筝一样,风是外力,线是权力,要敢于放线,让风筝向高处飞。风大了,就松松线,风小了,就紧紧线,业务员是为公司创造价值的,只有让他飞得更高,公司的效益才会水涨船高,这是个很简单的道理。有些广告公司的老板,却眼红业务员挣钱,有时候甚至发展到老板和业务员抢单,所以这样的公司存在就是悲剧,消亡也是必然。

不过,一旦你手中的风筝飞得太高,远离了你的视线,也就不怎么好控制了。对于赵斌来说,他就像一只高高在上的风筝,他的视野变得很宽广,他喜欢头顶的蓝天,他渴望无拘无束的自由,那么你再想控制他,也就难了。薛振华觉得,赵斌俨然已是一直断了线的风筝,正在远离他的视线,或许,很快他又会回到自己的视线,只不过他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放线的人。人生就是这样充满变数,你永远猜不透下一个变数是什么、在那里,你永远在被动地迎接着命运的起伏跌宕。

只不过,想起分手时赵斌那犀利的充满杀机的眼神,薛振华便有点不寒而栗。下属一旦成为潜在的对手,其杀伤力是不容小视的。只有一点是值得庆幸的,那就是当初没有借那10万块钱给他,如果借了钱给他,他还是走了,那么人财两空的滋味更不好受。当然,赵斌不是赖账的人,只不过,既然人都走了,最好就不要有任何的经济纠纷,撕破脸皮跟在后面追帐,总不是件让人愉快的事。

回公司要经过报社。薛振华看了看表,这会是下午四点多,想必吴非应该回来了。吴非是《江河晚报》新闻采访部的副主任,主任记者,40出头,比薛振华大几岁,去年刚提拨上来的,之前是科教文卫部的负责人,和薛振华关系不错。见赵斌前,薛振华给他挂了个电话,说有事找他谈,吴非说,我在外面采访,估计5点前回报社,你稍迟一点过来吧。薛振华说了声好,便先去茶社了。这会儿,和赵斌谈完,他便把车开进了报社。因为经常去,所以他的车办了报社的出入证,开进去也没人拦。泊好车,他便直奔报社3楼,《江河晚报》新闻采访部占据了3层的半壁江山,另外一半是编辑出版部的地盘。

下午四五点钟,是记者放鸭子归来的点儿,经过一整天的采访,该掌握的新闻素材也掌握的差不多了,这个点就要回报社奋笔疾书了,否则,就赶不上第二天发稿了。新闻是易碎品,说白了,抢新闻就是抢那个点儿,读者都爱看鲜活的新闻,如果成了旧闻也就无人问津了。

吴非虽然是新闻部的副主任,但是手里还攥着科教文卫部没放,跑熟了的条口,记者轻易是不舍得丢的。搞新闻的,最看重的就是条口,口子有肥瘦之分,肥口子有两条标准:第一,新闻事件多,容易出稿,隔三岔五开个新闻发布会,大事小事平时总能冒点事出来。第二,油水足,红包多,条口单位舍得在记者身上砸钱。吴非跑的科教文卫,就是这样的肥口子。教育、卫生,都是事关老百姓切身利益的,有个风吹草动,都是热点新闻,会引来街谈巷议,因此,这个口子,还容易出名记,《江河晚报》主管新闻的副总编丁文伟以前就是跑这口子的,写得一手漂亮文章,后来因为一篇关于深化全省医疗体制改革的稿子得了中国新闻奖,便如坐上了火箭一般,仕途一路蹿升,40出头便当上了报社编委,进入报社核心层,没两年又被提拔为副总编,主管新闻出版。

薛振华和丁文伟接触不多,只听说这个人很有个性,很强势,报社里的人谈到他,颇有些谈虎色变。薛振华知道吴非是丁文伟的人,便一直揣着心思,想通过吴非搭上丁文伟这条线,只不过,因为顾忌刘仕辉,怕他多心,也不敢在吴非面前说得太直接,怕他嘴巴不紧,传到刘仕辉耳朵里就不好了。

报社如同半个官场,里面的水很混,也很深,表面看波澜不兴,其实内部暗流汹涌。有句老话,淹死的都是会水的,薛振华深知这个理,所以一进了报社,便会提醒自己,说话做事都要慎之又慎,不可大意。即便已经和吴非称兄道弟了,但是不该说的绝对不说。只是,没人的时候,他会有意无意地扯上几句丁文伟,适时适度的表达一下自己的景仰之情,有些话,点到为止,也就够了,吴非是个明白人,如果他想不到帮薛振华牵线,他也当不了新闻部副主任,成不了丁文伟的人。薛振华觉得,办报的人,都说自己每天如履薄冰,如临深渊,战战兢兢,其实,像他这样的广告人何尝不是如此。

今天,他找吴非,是一篇稿子的事。有一个做减肥药的老客户,想在晚报上发一篇稿子,要做成新闻稿,放在新闻版面,最好在省城新闻版。

这几年,纸媒广告竞争激烈,客户的胃口也越来越大,一般的广告软文,已经难入他们的法眼。你去和他谈广告,他会问你,能不能发几篇新闻稿,配合一下广告投放。如果你提出给他配发软文,他会说,什么,软文,算了吧,发在广告版面,读者一看就知道是变相的广告,没效果的,要发,就给我发新闻,否则免谈。薛振华的这个做减肥药的客户,每年夏天都在他那里投几十万的广告,每个月结算两次,从不拖欠他广告款,大家一直合作的很愉快。今年夏天,他的药品卖的不太好,所以尽管知道秋季是减肥产品的淡季,但还是想搏一下,所以增加了秋季的广告预算,不过,他提出让薛振华帮他发点新闻稿,只要能提到他的药品就行。这给薛振华出了道难题,《江河晚报》是强势媒体,不是地摊小报,它每年几个亿的广告收入,不会因为你投的这点广告费,就给你网开一面,让你为所欲为。

这件事,让薛振华很挠头,但是他无法拒绝。

一来,这个客户和他合作了3年,彼此知根知底,每年夏季投个几十万,也不算小数目,他不想失去这个客户;二来,他也想借这件事,来试探一下吴非,平时称兄道弟,烟来酒去,关键时刻,他还是想看一下,吴非肯不肯帮他这个忙。如果吴非愿意揽下这件事,说明薛振华没看走眼,吴非是可以深交的人,两人关系也将拉近一步。

吴非的办公室是个单间,说得好听是单间,其实就是一个大写字间隔出来的鸽子笼。省报业集团这几年高速发展,老楼显得拥挤不堪,晚报新闻部副主任有这样的待遇,在吴非看来已经很不错了。至少,有了个相对私密的空间,不用像普通记者那样像沙丁鱼一样的挤在一个大通间里,毫无隐私可言。

薛振华敲开门,吴非正在电脑上敲稿子,他抬眼看了看薛振华,努了努嘴,略带歉意地说:老薛,坐。我这边还有几个字,就好,你等一下。薛振华笑笑,说:你忙,不急。薛振华掏出烟,拿出一只搁在吴非电脑边,吴非头也没抬,说了声谢谢,手还在继续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

大约半支烟功夫,随着一声重重的敲击,吴非的手在空中画了个优雅的曲线,好似一个指挥家在最后的休止符中,耗尽了所有的激情。吴非长长地叹了口气说:哎,现在年纪大了,脑子经常短路,写稿子最怕被打断,见谅见谅啊!薛振华笑道:理解理解,名记写稿子都是一气呵成的。吴非白了他一眼,故意拖长语调说:薛总,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啊?我怎么听着感觉不舒服呀。薛振华急忙道:吴主任,和你开个玩笑嘛,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啊。吴非板着脸说:名记,现在是个贬义词,知道吗,你不要瞎用啊。薛振华不解道:这也有讲究啊。吴非说:那是,我给你说个段子,你就明白了。一天,一个日报的记者去嫖妓,一不小心,记者证从衣服口袋里掉了出来。**看了,掩嘴笑道,我以为你是个干部呢,原来和我是同行啊。记者就奇怪了,问道,我怎么会和你是同行呢?**说,你看,你是日报的,我是抱日的;你在社会上被人称为名记,我在圈里也被人称为名妓;你的工作性质是欢迎来稿、长短不限、稿费从优,我的工作性质也是欢迎来搞、长短不限、搞费从优,你说我们是不是同行呢?吴非说完,脸上露出一个滑稽搞怪的表情,薛振华止不住爆笑道:原来如此,看来这名记还真不能乱叫哩。

两人闲扯了一会,吴非问:兄弟,找我有事吧?薛振华听他说兄弟两字,知道闲扯应该告一段落了,要谈正事了,便直言不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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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振华便翘起拇指赞道:

刘总,哦,不——刘哥,我还是第一次听人把鲍鱼点评的这么到位,长见识了。老刘听了,多少有些得意,笑道:兄弟,你可能在外面吃的比我多,但是要说起对美食的认识,你却不一定有我体会深。薛振华急忙接话道:那是,我们在外面,都是胡吃海喝,风卷残云,最多也就是知道好吃不好吃,哪有刘哥这等学问。兄弟甘拜下风。

吃完鲍鱼,又上了果蔬,接下来,便要上鱼翅羹了。此时,服务员过来问,两位是要红汤还是白汤?老刘经常吃请,耳濡目染,对美食便有些研究,加上薛振华的适度吹捧,便有心要炫耀一下。他嘿嘿一笑,问薛振华:你点那种,白汤,还是红汤?薛振华也是吃客,对于美食不敢说有研究,但也不至于一无所知。今晚,他见老刘谈兴甚浓,有点好为人师的意思,便虚心做了回学生,故作不知地问:这里面又有什么讲究?老刘摇头晃脑道:鱼翅本身是没有味道的,要说有,就只有一股腥味,需要靠其他辅食来调和。所以,这汤汁便显得尤为重要,这红汤,也就是汤里面加了些红醋。其实,只要汤汁调的好,红汤和白汤都差不多。但,汤汁一定要鲜、浓、稠。薛振华哦了一声,故意自嘲道:原来如此啊。鱼翅这玩意,和粉丝差不多,我是吃不出好坏的。老刘嘿嘿一笑道:那你就是暴殄天物了。

接着,服务员又陆续端上牛排、时蔬、炒饭、杏仁盅,薛振华让服务员开了瓶干红。老刘血糖有点偏高,平时饮食上比较注意,特别是白酒,几乎不沾。薛振华说:刘哥,无酒不成席,我们喝点红的吧。老刘说:我只喝一杯,不能多喝。薛振华说:我听说喝红酒能降糖,不知道是不是有这么回事?老刘说:应该是没有科学根据的,不过,上次我去看中医,但是得了个偏方,说红酒泡洋葱,睡前喝一点,可以降糖,降血压,不过我也没试过。薛振华笑道:红酒加上洋葱,那该是啥味道?这也能喝?老刘不以为然道:兄弟,现在人连童子尿都敢喝,这又算得什么。中医上,还把尿疗算为食疗药疗的一种,和体疗、心疗并称三大疗法呢。哈哈,喝酒,就不扯这个了。老刘把酒杯一举,朝薛振华晃了晃,抿了一口干红。

两人闲扯了一阵,话题便自然而然转入报社,还是由开始。老刘先是有意无意地感慨了一下,说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就又是一年的中秋了,这一年算是过了一大半了。薛振华一愣,随即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往年,这个时候,他都要给报社广告部送一批月饼和咸鸭蛋,最近忙,还没顾上这事,老刘似乎是在提醒他别忘了这茬。薛振华紧忙说:刘哥,我已经派人去订货了,过两天就把月饼给你送过来。老刘点点头说:虽然不值什么钱,但这也是你的一份心意,每个这个时候,走个形式,尽个礼数,也就够了。说白了,广告部其实也不差你几盒月饼,你不送,别人也送。也许,你送的时候,别人想不起,不过,一旦你不送,别人就惦记起你了。薛振华点头道:刘哥,你说得对。这几年,没有你的提醒和点拨,我可能要做错很多事,走很多弯路。老刘看了他一眼,晃了晃酒杯,说:这酒,是一口一口喝的。赚钱,也是一步一步来的。正所谓细水长流,你的任何一点投入,也许不会立刻有回报,但是从长远来看,必然对你是有帮助的。至少,我听到的,报社广告部对你的评价就很不错。薛振华一脸诚恳道:刘哥,你就不要往我脸上贴金了。我有今天,都是刘哥你的栽培,跟着你,我确实学到很多东西。来,我敬刘哥一杯。说罢,端着酒杯,站起了身,老刘也站了起来,微微欠了欠身,笑道:坐,不要客气。

喝了点红酒,薛振华的脸有些发烫,他偷偷瞟了老刘一眼,老刘脸上也微微有些泛红。他清了清嗓子,说:刘总,我想向你报告一下,公司最近准备搬家了。老刘哦了一声,放下筷子,饶有兴致地问:是吗,新的办公地点落实好啦?薛振华笑笑说:看了几处,觉得城东的紫风大厦不错。老刘想了想说:你说的紫风,就是靠近报社新址的那座摩天大楼吧。据说,这座楼能在全球的高楼里排上号哩,你说的应该是这座吧?薛振华说:没错,刘总也知道紫风呀。老刘笑道:这座楼,鼎鼎有名,我怎么会不知道。不过,话说回来,你要是真能搬去那里,对你公司形象、事业发展都有好处。薛振华接上他的话说:我就是这么考虑的。现在我公司那里,太寒碜,不像样,给人的感觉像是皮包公司,客户来了,第一眼就打了折扣,所以我是下了决心的,一定要搬。老刘说:不搬,比搬好。早搬,比迟搬好。总之一句话,该出手时便出手,你的这个决策,毫无疑问是对的。薛振华笑道:搬家后,还希望刘哥多给些业务做,我也好把公司做大做强。老刘歪着头,看了看他,笑笑没说话。

薛振华一直以来,都想和老刘掏心掏肺,因为这个人对他而言,实在是太重要了。做生意,就像踢一场足球,你的球队要想赢对手,就需要进球。而在关键时刻,踢进制胜一球的人,也被称为关键先生。薛振华觉得,老刘便是自己的关键先生,所以总想着把他彻底拉进自己的阵营。3年前,在老刘的帮助下,他拿到《长江晚报》医药广告独家代理权,那时,他便向老刘提过,要给他公司10%的干股,参与年终分红,这也算是投桃报李,有来有往。老刘说了一句话,振华,你不要害我。就这么一句话,让这件事搁置了下来。后来,薛振华在只有两人的场合,也多次暗示,老刘的干股给他留着,随时供他支配,老刘对此不置可否,没说要,也没说不要。这就让薛振华琢磨不透了,老刘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些年交往下来,他也逐渐摸到一些老刘的秉性。此人平时深藏不露,淡定、低调的背后,却隐藏着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比如,很多时候,他会将99句话咽进肚里,只点你一句,而恰是这一句,便能让你掂量出此人的智慧和份量;再如,关起门来,他可以和你称兄道弟。而一旦出现在报社等公开场合,他便保持着一贯的严肃和矜持。薛振华明白,两人不在一条道上,一条官场,一条商道,保持适当的距离是可以理解的。只不过,他希望将这两条道并成一条道,至少,也要拉近两条道之间的距离,既然都是在路上,为什么不能相互借力、携手共进?美国大选,总统候选人还需要政治献金呢。

薛振华请老刘吃饭,当然并不只是谈点公司搬家的事这么简单,他主要目的,还是想打探一下报社明年广告招标的计划。每年的910月份,报社都会对下一年度的广告招标做些调整和安排,老刘掌握着这些核心机密。刚才,他已经试探性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那就是借着公司乔迁的契机,希望能和报社加强合作,老刘听了,淡淡一笑,不置可否。薛振华心里清楚,这时候,老刘不会给他一个明确的说法。因为,眼看就要到年底了,报社给他制定的医药广告的指标还没完成,目前已经进入冲刺阶段,如果指标不能顺利完成,那么不要说明年接报社新项目,就是继续代理这一块的广告都要存疑。这个时候,老刘绝不会让他分心的。

果然,老刘说话了:兄弟,你不要吃着碗里,瞧着锅里,你今年的指标还差一截呢。眼下,要集中精力,大干3个月,漂漂亮亮的收个尾。薛振华说:你放心,我这一块绝不会拖你后腿的。老刘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你不要过于乐观。没错,前两年你都是年底突击一下,完成了全年指标,今年,情况不一样了。这次全省的清理整顿,擦边球不让打了,揪到违规广告就往死里整。据说,逮到一条,罚款往上线靠,这次省里是动真格的了。我想,对你的业务不会没有影响的。

薛振华走到老刘身边,帮他点上一支烟,站在他身边说:这个,我有准备。我已经让公司的策划去走访了市里几家大的整形美容医院,因为秋季是整形业的旺季,我们会帮助客户制定促销计划,联手搞一些活动,他们也答应加大广告宣传的投入。不过,我希望报社在政策上,能不能再适度的宽松一些,给我点优惠?老刘吸了两口烟,头一歪,盯着他问:这次,你又想要什么优惠?薛振华被老刘犀利的目光盯得有点不太舒服,他捂着嘴,轻轻地干咳了两声,说:这次,我重点抓一些中小客户,主推小版块广告,如半通、四分之一通,搞些优惠,刺激客户连续、多期的投放。实际上,总量这块还是有保证的。希望报社能通融一下,像今年的春季促销那样,再给些政策。我初步设想是和上半年一样,做三送一,做哪一种规格,送哪一种规格。

老刘低头深思片刻,忽然冷不丁冒出了一句话:你是不是上半年送出甜头啦?薛振华一怔,挠了挠头,低声问:刘哥,你的意思是?”“有人说,你利用报社给的春季促销政策,瞒天过海,中饱私囊,举报信现在还在我抽屉里躺着呢。”“怎么可能呢,报社给的优惠,我全部让给客户了,我怎么可能中饱私囊呢?这是**裸的栽赃陷害。阴谋,绝对的阴谋!薛振华头上冒汗了,嘴上却本能地辩解着。他知道,这个时候,嘴上绝对不能软,一旦软下来,就等于承认了,缴械了。他揣摩着,既然老刘现在才提起这件事,想必举报信被他压了下来,并没有借机修理他的意思,现在旧事重提,只是敲山震虎,给他点提醒和警告罢了。

老刘哈哈一笑,多少缓解了一下包间里的紧张气氛。他努努嘴说:你坐呀,站着干嘛。薛振华一边往自己的位子上走,一边不依不饶地继续辩白道:刘哥,我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嘛。老刘收住笑,正色道:正是相信你的为人,我才把这件事压了下来。如果拿到台面上,相信对大家都没好处,不是嘛。薛振华连声说:是,是,刘哥说得是。老刘说:你是商人,我不反对你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钻点空子,但是,凡事要有个度,要适可而止。钱是赚不完的,客户是我们的衣食父母,一旦失去客户,我们便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谈什么都没意义了。打个比方吧,这就好比我们吃的鲍鱼和鱼翅,都是海味珍品,但是烹制方法却截然不同,有的需要浓妆,有的需要淡抹,客户也一样,有宽容的,有计较的,需要区别对待。老刘的一番话,让薛振华频频点头,一来,他有点心虚,上次的确做了些手脚,有些该给客户的优惠并没有给。二来,他觉得老刘谈的很在理,把客户比成鲍鱼、鱼翅,这个比喻也很形象,不同的客户,的确需要区别对待。只不过,他隐隐地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当时操作的时候很隐蔽,如果不是公司的人说出去,客户是不可能知道的。如果举报信是某个客户写的,那么一定是公司出了内奸,这个人会是谁呢?他一下子便想到了赵斌。

如果这件事是赵斌做的,那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有没有幕后黑手的指使?还有,他的突然出走,与这件事有无关联?等等,这些问题看似独立,其实环环相扣,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薛振华试图抽丝剥茧,理出个头绪,但是此刻,脑子却陷入一片混沌。显然,他已经成为圈内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想到这里,他的脊背微微有些发凉。在广告圈混了这么多年,他并不惧怕竞争,但现在,他在明处,对手潜伏在暗处,他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这样的对局几无胜算可言。

老刘看薛振华低头不语,便笑道:兄弟,不要多想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了。以后做事,还是小心一些为好,免得落人话柄。薛振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会小心的。老刘说那就好,其他的话我就不多说了。薛振华还想问一下优惠促销能不能搞,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老刘似乎窥破他的心思,微微一笑道:既然你问心无愧,那么,该做的事就继续去做,不要有什么顾虑。这样吧,你打个申请上来,走个程序,还是像上半年那样,通栏以下小规格,做三送一,就这么说了,你去操作吧。老刘的话,仿佛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他的心情顿时阳光灿烂起来。

饭毕,薛振华邀请老刘去附近新开的一家红帆桑拿泡澡,并特意强调了一下,这是一家很正规的绿色桑拿,老刘笑笑,故意反问道:桑拿也有颜色之分?薛振华说:那是当然,有黄色的,也有绿色的,就看客人喜欢那种颜色了。老刘嘿嘿一笑道:那我要是色盲呢?薛振华一愣,正欲揣摩老刘话中之意,老刘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和你开玩笑的,晚上报社还有点事,我回去了,下次吧。薛振华说:那好,我开车送你回去。老刘也不推辞,说了声好,两人便一前一后出了餐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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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02.女儿病了

果果病了,发高烧,398,丈母娘打电话来,让他一定要抽空回来一趟。

接到丈母娘的电话时,薛振华刚刚把老刘送回报社,正准备去找窦艳。这突如其来的电话搅的他心神大乱,便心急火燎的调转车头,向丈母娘家飞奔。

刚才,在去报社的路上,窦艳给他来了个电话,问他在那里,他说正开车送一个朋友回报社,窦艳便问,这两天你去哪里啦,连个电话也没有,我以为你跟我玩失踪呢。老刘坐在边上,薛振华说话便有了顾忌,一时间吞吞吐吐起来。窦艳见他语塞,以为他心里有鬼,便更加来气了,撂了句狠话,说,我等你一小时,你不来,我就找朋友玩去了。言下之意,没有你,我窦艳也不缺玩伴。

窦艳正是爱玩的年纪。以前在夜场时,结识了一帮朋友,大都是些年龄相近、经历相仿的俊男靓女,后来跟了薛振华,多少有些收敛,和那些朋友联系渐少。薛振华也劝她少和那些人来往,不怕别的,就怕她被这些人一带,心野了,便收不住了,又重走老路。窦艳还算听话,晚上几乎不出去,不过时间久了,多少有些憋闷,要是再几天见不到薛振华,难免生出些怨气来,要放几句狠话。这两天,薛振华正为赵斌的出走头疼,晚上又几乎把时间全留给客户了,风月场所一玩便是一个通宵,忘了还有一片私家花园需要浇浇水、施施肥。现在窦艳的电话追过来了,薛振华便含含糊糊地说,好吧,你等着,我一会就过来。窦艳便说了句,我等你,挂了电话。薛振华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下,发现老刘正用一个很舒服的姿势斜依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半眯着眼,一副似睡非睡的样子,压根没注意他这通电话,便舒了口气,觉得自己有些庸人自扰了。

送走老刘,便接到丈母娘的电话,这会儿,女儿和情人,便放在了同一架天平上,孰轻孰重,薛振华内心有了小小的纠结,不过天平还是很快便倒向女儿这边,无论是从感情、理智还是事情的轻重缓急出发,都毫无疑问的偏向了女儿。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窦艳的电话。

我女儿发高烧,今晚来不了了。

嘁,你就编吧,能不能来点新鲜的?窦艳先是一愣,随即用轻蔑的语气甩给他一句话。

刚刚接到丈母娘的电话,说果果高烧39度多,我要回去看一下。薛振华压着火,尽量让语气平缓一些。这会,他没心思和她斗嘴。

啪!电话那头,窦艳很野蛮的掐了线。薛振华愣了一下,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位姑奶奶的脾气很大,动不动和他摆脸、怄气、掐电话,想想,两人在一起快3年了,感情之火,从最初的炽烈,到现在平缓,渐渐地归于平静和真实。他记得曾经看过一部电影,美国片,《爱你九周半》,一个是画廊助理,漂亮女人,一个是华尔街经纪人,英俊男人,神秘邂逅,电光石火,爱的死去活来、绚烂诡异,然而,这样的爱情,注定就是一场冒险,九周半的时间,浪漫惊奇终究敌不过平淡真实,于是,热情耗尽了,清醒了,也就散了,女人流着泪,不再回头。

爱情的保鲜期究竟有多久,难道真的只有九周半?

可是,他已经和窦艳在一起3年。

3年,有多少个九周半,走出了新鲜刺激,他又能给窦艳什么呢?她会不会在哪一天突然消失,就像她当年突如其来的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一样;她会不会在哪一天,流着泪,走出两人的爱巢,不再回头……

薛振华手里紧紧地握着方向盘,注视着前方的路面,心里,却空荡荡的,有一种丧失了方向的感觉。

很快,便见到女儿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红彤彤的小脸,高烧,让小姑娘的脸上飞上两抹大大的红云。看到爸爸来了,小姑娘的眼睛亮了一下,挣扎着想从床上坐起来,薛振华急忙按住她,说:果果躺着,不要起来,你生病呢。小姑娘嘟嚷着说:爸爸,你怎么才来呀?薛振华鼻子一酸,眼泪差一点掉下来,他稳了稳情绪,挤出一丝笑容说:爸爸忙呀,你看,爸爸这不是来了嘛。果果哪里不舒服,告诉爸爸。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说:爸爸,你来了,我就好了。薛振华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厉害,于是掉头问孩子姥姥,怎么好好的发起高烧呢?

姥姥给她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出来说话,薛振华便回身对果果说:你躺着别动,爸爸和姥姥说几句话,就过来陪你。果果嗯了一声,安安静静地躺好了。薛振华便跟着姥姥来到客厅。

到了客厅,老太太压低声音说:振华,我们昨天下午接了果果回来,就发现她不太对劲,情绪不高,很不开心的样子,问她,她也不说。后来,晚上我带着她睡,就发现她睡觉很不踏实,半夜不知道做了什么噩梦,把被子全踢了,哭个不停。我哄了她很长时间,她才继续睡了。谁知,没睡多久,又哭醒了。嘴里喊着,我不要上幼儿园,我不要上幼儿园。昨晚这么一折腾,今天早上起来,就有点感冒、流鼻涕,我给她吃了点感冒药,没想到,晚饭后就烧起来了,看来,这药也没起啥作用。

薛振华皱了皱眉,自言自语道:情绪不高?不想上幼儿园?做噩梦?果果是不是在幼儿园被别的孩子欺负了?

这时,孩子的姥爷端了一杯茶,递给薛振华。老爷子一脸愁云,往凳子上一坐,叹了口气。爸,究竟怎么回事?薛振华撂下茶杯,追问道。

下午果果睡醒后,我陪她搭积木时,悄悄问了问她,好好地,为什么不想上幼儿园了?果果说,放学前,老师给其他小朋友一人一个红心贴纸,唯独没有给她,连续几天都是这样。她说,姥爷,我表现很好的,为什么老师不给我红心呢?我说,你是不是吃饭不好、或者中午睡觉不好,老师才没给呀?她说,不是不是,我表现的比其他小朋友都好,好好吃饭,不挑食,睡觉也好,别的小朋友还没我表现好呢!我说,你不想上个幼儿园就是为这个呀?果果点点头说,老师偏心,老师坏,我就不想上了……”

老爷子用疑惑地目光看了看薛振华,问:老师以前不是很喜欢果果的吗?为什么这几天——”老爷子留了半句话没说,似乎在等待薛振华给出答案。

薛振华听到一半,心里已经渐渐明白怎么回事了。

以前,都是薛振华开车接送果果,和老师有一些交流,逢年过节的还孝敬个红包啥的。今年暑假后,叶敏去外地支教,果果便由两位老人接管了,再加上事情多,薛振华有一阵子没和老师联系了。对了,前些日子是教师节,每年这个重要的节日都要打点一下老师的,今年居然把这茬事给忘了。果果在老师面前失宠,想必与此有关吧。

薛振华狠狠地拍了一下脑门,自责和愧疚齐齐袭上心头。

也难怪呢,最近在公司上网,有时候也会去幼儿园的班级论坛转悠一下,看看孩子在幼儿园的照片。可是,近来果果的照片很少,几乎都是侧面的,或者和其他孩子在一起的,很不起眼,要仔细辨认才能找的到。

幼儿园有规定,老师必须把班上孩子学画、剪纸、做游戏等等的一些学习、生活的片段用数码相机拍下来,定期不定期的发到论坛,让家长随时了解孩子在学校的动态,这个论坛也就成为老师和家长交流互动的一个很重要的平台。薛振华和叶敏都喜欢没事上去转转,灌灌水,他们渐渐地发现,给老师送礼了,果果的照片就会排在前面,而且几乎都是大特写,单人照,相比较之下,有些孩子就没有单独露脸的机会,他们的家长必须在一堆孩子里找自己家的宝宝。

叶敏也是教师,便分析给薛振华听,说幼儿园老师并不像小学、中学的老师那样,能够给孩子三好生、班干部等一些实质性的奖励,她们能给孩子的,无非是几张传到网上的特写照片、奖励一颗红心贴纸什么的,还有就是对家长和孩子的态度,送礼的相对要讨些便宜,能多听到一些好话。但是,果果小,缺乏自理能力,对老师依赖度高,所以幼儿园的老师很重要,一定要打点好。当然,送礼给老师也有讲究,要么不送,要送就要让她记住。因此,只要出手,薛振华给老师的封的红包一定不低于四位数,一般是10002000块的购物卡或者直接送现金,而几乎每次老师都是象征性的推让一下,便欣然笑纳了。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果果在幼儿园一直都很受关照,这几年几乎没有让两人烦过神。

可是,这次却把教师节这么重要的节日给忽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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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振华忽然想起晚上和刘仕辉吃饭时,在饭桌上谈起给广告部送月饼的事。当时,老刘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话:你不送,别人也送。也许,你送的时候,别人想不起,不过,一旦你不送,别人就惦记起你了。现在看来,这话说的一点不错。

现今社会,与人交往的过程,其实也就是一个利益输送和利益交换的过程。

果果是无辜的。但是在现今社会里,这么小的孩子也被裹挟其中,成为利益链条上一个牺牲品,薛振华的心像被针扎了一般,一阵阵的刺痛。

然而,有些事还不能和老人说的太明白。他们老了,思想已经跟不上形势变化,说了,只能徒增老人的烦恼和无奈。薛振华决定不告诉老人这些事。他知道,只要把该做的事做好,果果在幼儿园重新得宠只是迟早的事。

于是,他想了想,对两位老人说:这样吧,周一我去幼儿园一趟,和果果的老师沟通一下,看看果果究竟为什么不想上幼儿园,找出原因,对症下药,我想果果很快就会像以前一样,高高兴兴的去上学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用略带责备的语气说:振华啊,果果发高烧,我都没敢告诉小敏,怕她担心。果果是你们的女儿,你们要担起做父母的责任,我们老人帮你们带带孩子,是情分,不是本分,我们一代人管一代人,也就问心无愧了。你虽然忙,还是要经常来看看孩子,不能当甩手掌柜呀……”

老太太越说越激动,嗓门也逐渐加大了。老爷子不高兴了,瞟了一眼果果睡觉的屋,似乎生怕吵到孩子。他站起身,挥手打断她说:好了,老太婆,少说两句吧,现在不是特殊时期嘛,小敏支教,振华要忙公司的事,我们就多担待点吧。果果这才过来几天呀,你就牢骚怪话一大堆,真是的,越说还越来劲了呢。

老太太一下子被呛得说不出话来,白了老爷子一眼,气呼呼地走开了。

薛振华脸上便一阵红一阵白,像个木头桩子似地戳在原地。老爷子帮薛振华解了围,转脸问道:振华,你看要不要带果果去医院看看呀?

薛振华略一思忖,说:去看看也好,总是烧着,也不是个事。这样吧,我带果果去儿童医院挂个急诊,不行,就挂个水,压一压。说着,就要进屋去抱果果。

老太太也没闲着,在一边竖起耳朵听两人的谈话。听到薛振华要带果果去医院,急忙跑过来说:等等,我也去,到了医院也好有个照应。

薛振华抬腕看了下表,已经是夜里11点了,他忽然想到了窦艳,这会儿,她还在等他吗?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爱去哪里就去哪里吧。眼下,他的整颗心都被发着烧的女儿占据了……

第五章.02.绝色佳人

窦艳打车去了绝色佳人酒吧。

这是N市一个著名的夜店,热舞吧,里面有昏暗的灯光、劲爆的舞曲和暧昧的气氛。前几年,窦艳还在国色天香坐台时,身边的不少姐妹都迷恋这个酒吧。下了班。大家便相约着去那里坐坐,喝点红酒,或者下到舞池里疯狂地摇上一把。偶尔,窦艳也会和她们一起去玩,只是去的时候是一群人,回来的时候总有几个女孩找不到了,这样的不辞而别发生过几次,窦艳渐渐明白了,原来她们都是怀着某种目的去的。

再后来,认识了薛振华,她就几乎没去过了。在她的潜意识里,总觉得这个酒吧有点脏。

可是今晚,她却鬼使神差的去了绝色。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去那里,上了车,司机是个中年女人,一边轻踩油门,一边问她去那里。她一愣,随即绝色佳人四个字便脱口而出。女司机侧过脸扫了她一眼,眼神里透着轻蔑。也许,她的眼神并没有特别的内容,只是窦艳心虚罢了。漆黑的夜晚,单身的女子,去一个充斥着**和**的酒吧,多少会让人有些联想。

窦燕索性侧过脸,车窗外,是一排排被夜色包裹的行道树,在微风的吹拂下,肆意地舒展着身姿。偶尔,有一两个行人,低着头,迈着匆匆的脚步,很快,便被疾驰的的士甩在了身后。

不一会儿,就看到绝色佳人巨大的霓虹店招了,五颜六色,灿烂夺目。像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搔首弄姿,挤眉弄眼,生怕别人没有注意到她似得。窦燕下了车,在路边小店买了一盒MORE,这是女人抽的烟,薄荷味,比较淡,窦燕已经很久没抽烟了,今晚,忽然很想抽。

酒吧里的格局没什么变化,窦燕尽管已经很久没来了,还是熟门熟路,找了个卡座。她把白色的风衣很随意的往椅背上一挂,露出了一身短打,深V领的开衫,黑色短裙,褐色长靴,性感的装束,曼妙的曲线,顿时便融入酒吧暧昧迷离的空气里。

酒吧里放着后街男孩的“I Want It That

Way”,舞池里男女很疯狂,音乐轰鸣,有些刺耳。窦燕点了两支百威,一份果盘,便自斟自饮起来。坐下没一会,便不时有男人朝她这边张望,还有几个大胆的凑过来问了问,不是请她喝酒,就是请她跳舞,窦燕连眼皮都没抬,自顾自地抽着烟,仿佛当那些苍蝇般的男人根本不存在。本来,她到酒吧就是因为赌气,坐了一会,喝了点酒,脑子被刺耳的音乐轰炸了一下,气也渐渐消了。

请问,我可以坐一下吗?一个男人略带些沙哑的声音从她耳边飘过。

她依旧没有抬头,眼帘低垂,长发遮住了半边的脸。

如果你不说话,我就认为你没有拒绝我的意思啦!这个男人似乎铁了心要和她搭讪,即便窦艳不理睬他,也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你这人,真烦!我在等人,请你走开!窦艳有些怒了,对于不识相的男人,她从来不给任何面子。她猛地抬起脸,忽然,脸上的表情凝固了,错愕之下,她看到的是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你是?窦艳愣了一下,问。她打开脑海里的搜索引擎,努力地搜寻着有关这个男人的资料。

哈哈。他笑了,笑的很阳光,在昏暗的灯光下,这笑容多少显得有些另类,与暧昧的气氛格格不入。你真是贵人多忘事,窦**,我们见过,在薛总的公司里。这个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坐了下来。这是一张年轻而充满阳光的脸,板寸头,剑眉,让这张脸平添了几分阳刚。

窦艳忽然便想起来了,这个人,的确见过,在薛振华的公司里,好像是他的一个业务经理,也是河南人,大概是老乡的缘故吧,两人用家乡话聊了一会,颇有点相见恨晚的感觉。

只不过,上次这人留了一头飘逸的长发,有几分郑伊健的味道,现在,发型变了,所以一时间没能认出来。

薛振华带她去过几次公司,别人问起,他便说窦艳是他的一个远房亲戚,在N市上大学,没事过来玩玩的。在公司里,他刻意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这让窦艳感到有些不爽,为什么要说是远房亲戚呢,欲盖弥彰,还是别有用心,他可以说窦艳是他朋友呀,难道除了老板娘,薛振华就不能有异性朋友吗?

后来,没人的时候,薛振华和她解释,公司里人多嘴杂,要是说她是他的朋友,如果一不小心传到老婆叶敏耳朵里,免不了一番盘问,女人都是小心眼的,醋坛子随时会打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窦艳便揶揄道,那你怎么不说,我是你干女儿呀,现在不是很多老板时兴认干女儿嘛,你也与时俱进呀。薛振华讪讪一笑,说,那不是委屈你啦,认一个这么年轻的干爹。窦艳撇撇嘴说,我委屈一点倒没关系,就怕你不能自圆其说,你说我是远房亲戚,难道就不怕你老婆查你家谱啊,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个亲戚。薛振华一听,便做出一副抓狂状,说,幸亏你不是我老婆,不然,我哪有命在呀,嘿嘿!

现在,这个男人朝她面前一坐,她便想起来了。于是,脸上的表情,也有愠怒,变得柔和了。她笑道:我记起来了,你姓赵,河南老乡,我没记错吧?

我叫赵斌,开封的,离你们洛阳,坐火车大概只有2个多小时吧,很近很近的。

你怎么知道我是洛阳的呢,我印象中,好像没和你说过。窦艳有些纳闷。

这很简单。第一,你说话还带点洛阳口音;第二,窦,这个姓氏很少,据我所知,应该是大禹的后裔,后来有一支留在洛阳,所以,洛阳这地方,自古以来姓窦的就比较多。综合判断,我猜你是洛阳一带人。赵斌微微一笑,语气里颇有几分自信。

窦艳看了看他,摇了摇头,说:你们黑马广告的人,是不是都这么自信,甚至自负?

赵斌哈哈大笑,说:窦**,可能那是薛总给你的印象吧,至少我不是。还有,我现在已经不是黑马的人了,我辞职了。

辞职?为什么?窦艳诧异地问。

不为什么,只为更有尊严的活着吧,哈哈。赵斌不想多做解释,毕竟,他觉得窦艳是薛振华的亲戚,有些事只能点到为止,一语带过。

窦艳也是随口一问,问过,便有些后悔了。辞职,是很隐私的事,其实不应该多问的。好在赵斌脑子转得也快,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带过,呵呵,有尊严的活着,好像是温总理说的话吧,被他借用到这里了,不过,这句话含义很丰富,赵斌说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窦艳觉得有点琢磨不透。

以前,她坐台时,一直提醒自己要有尊严的活着,不要被一时的纸醉金迷所迷惑。后来,和薛振华在一起了,被整天封闭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远离了家人、朋友和社会,她觉得自己离有尊严的活着这样一个目标越来越遥远。

做了小三,似乎就只有封闭在一个狭隘自我的圈子里,像一条蚕,费尽心思地做一个茧,把自己紧紧地地包裹在无边的黑暗里。这样的生活,算是有尊严的活着吗?

赵斌看窦艳的神情有些飘忽,便岔开话题说:我注意你半天了,你身边的男人像走马灯似的,来来往往,一刻都没有断过呢。

窦艳笑笑,说:他们要来自讨没趣,怨不得我。我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喝喝酒。

赵斌说:话是没错,只不过,你的烟盒让你受到了误解,男人们才会源源不断的来试探你。

什么意思?窦艳看了看搁在桌上的MORE,一脸不解地问。

你看,你刚才抽烟时,可能没注意吧,你的烟盒口子处露出了两支烟嘴,正好,你的打火机是搁在烟盒上的。按照酒吧里的潜规则,这是明显的暗示,意思是你今晚是来找**的。两支烟嘴,代表两个人,烟盒上的火机,表示你需要一个为你点火的人。赵斌一边说,一边偷瞄窦艳的表情。他刚说完,窦艳的脸便红了,眼睛也瞪得更大了,脸上露出一种匪夷所思的表情。她用非常迅疾的速度,将烟盒连同打火机飞快地揣进包里,然后,又朝四周张望了一下,用手抚着胸口,轻轻地喘着气说:哎呀,吓死我了,我可没那种意思呀!我把这些玩意都收起来,总不会再让人误会了吧。

看着窦艳心神不定的样子,赵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窦艳嘟着嘴,一副委屈的表情。

我猜你是第一次到这间酒吧,对吗?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窦艳斜着眼睛看着赵斌。

要知道,这样的酒吧,适合两种人来。一种,是来寻找折磨的。你看,这酒吧里颓废的音乐、炫目的霓虹、狂乱的摇摆、浓烈的酒精,等等,对你的视觉、听觉乃至心脏、胃都是一种刺激和折磨,即便你走出酒吧,耳朵里还会长时间的嗡嗡作响。但是,有一种人就是来寻找折磨的,因为不开心,所以要折磨自己,她可以喝得烂醉如泥,可以在舞池里摇到筋疲力尽,总之,通过折磨自己的身体,来寻求心灵上的放松。还有一种人,是来猎艳的,或者说是来寻找**的。这个,我就不做解释了,想必,你也看到了,这样的人很多,像苍蝇一样乱转,寻找着食物。我想,既然你不是来寻找**的,那么,你一定是来寻找折磨的,对吗?

窦艳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有点意思。他兜着圈子,迂回绕道,长篇大论,无非是想窥探她的内心世界,男人,都有这种窥私欲吗?还是,他对她别有所图?

那你,是属于哪一种人呢?窦艳避开赵斌的问题,眼珠一转,反问道。

哈哈。你想知道吗?

是的。

我嘛,我是来猎艳的,现在,你害怕了吗?

害怕?为什么要害怕?窦艳抿了一口啤酒,继续道:有时候,最危险的人,恰恰是你身边最安全、最可靠的人,尤其是能把自己的心思毫无隐藏的暴露给你的人。窦艳说这话的时候,很淡定,一种超越她年龄的淡定。此刻,她想到了薛振华,他的内敛和隐忍,现在看起来似乎变成了一种缺点。至少,让她感到没有安全感。很多时候,她都猜不透薛振华在想什么,他,就好像她前方的一道悬崖,深不可测。相比之下,眼前的这个男人就可爱的多了。

窦艳的脸又红了。不是因为酒精。

赵斌点了一支烟,带着一点调侃的语气说:我发现,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的多。你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心智还是很成熟的,现在的女孩,是不是都像你一样早熟啊?

哈哈哈。窦艳大笑,花枝乱颤,手上酒杯里的酒都晃出来了。

你真有意思。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夸我。聪明?成熟?哈哈。窦艳不屑地撇了撇嘴,眼神里闪过一丝沧桑,笑着笑着,眼角忽然溢出了泪。

赵斌不动声色地抽着烟,眼光游离不定。

酒吧里喧嚣依旧,群魔乱舞,忽明忽暗的霓虹,让每个人的脸看上去都有些扭曲变形。

窦艳很快便控制了情绪。有时候,特定的环境和语言会让人情绪失控,不过,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这样的失控是短暂的,转瞬即逝的,女人的脆弱不能轻易的表露,绝对不能。窦艳借着举杯喝酒的一刹那,抹去了眼角的泪痕。她偷眼看了看赵斌,似乎他正在专注的抽着烟,没有注意到她情绪的变化,她松了一口气。

你能帮我找个工作吗?她忽然问。

工作,怎么,你失业了吗?
赵斌一愣,为什么不去薛总的公司试试呢,你们是亲戚啊?

其实,我和他没系,也不是亲戚,只是普通朋友。我就想问问,你能不能帮我?窦艳似乎不愿意和薛振华扯上关系。

赵斌掸了掸烟灰,姿势很潇洒,举着烟的手就势停在了半空中。他眼睛直视着窦艳,似乎在揣摩她刚才那番话的真伪。沉吟片刻,他说:窦**,你想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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