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入夜,灯火阑珊。

位于城北的高档公寓区,一个男人,跌跌撞撞的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过后,男人踉踉跄跄的进了卧室,看也没看的,直接朝着床上躺了过去。

意外的,抱住了一个温热的躯体。

“素心,素心,……”男人喃喃出声,“是你来看我了吗?”男人欣喜若狂。

仿佛漂浮在海面上,夏沫惊醒的时候,木已成舟,刺痛,清楚的告诉她,这一切,根本就不是个梦。

随着男人的动作,那份纯真,离自己越来越远……

“素心……”男人嘟囔了一声,却听不清楚到底说了些什么,夏沫死命挣扎,却只换来更深的桎梏……

夜,好漫长,好漫长,长的让她看不到一点希望……

在失去知觉的最后一刻,夏沫看到了金属的光芒,冰冷的,刺眼的……

长廊尽头的主卧,床上的人沉沉睡着,完全忘记了自己把客卧借宿出去的事情,只是,很多时候,命运总是会在我们想不到的时候,出现曲折,但是,生活,却仍然要继续……

……

夏沫完全清醒的时候,身上的重量已经消失,顾不上多想,拾了地上的衣服,颤抖着穿好,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要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

一切恐惧,在此刻,消失殆尽,脑子里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离开这里,一切都会消失的,真的!

而口袋里,那个联系着她和他命运的链子,正安然的躺在那里,静悄悄的,见证着刚发生的一切。

……

翌日

穆泽西早上醒来的时候,睡眼惺忪,猛地看到客厅里的人,吓了一跳,“什么时候回来的?”走到厨房倒了杯水,问道。

“昨天夜里。”男人理着平头,蹙了蹙好看的眉峰,早上醒来,身体的异样不是没有感觉,昨天的那场梦,太过于真实,以至于早上醒来,还觉得深陷其中,只是,自己怎么会躺在地上睡着了,而床单,也不翼而飞了!

“喂,你到底要在我这里躲多久?”穆泽西踢了踢男人的腿,示意男人坐过去点。

男人挪了挪,空了个位置出来,迟疑着开了口:“昨天,算了。”手习惯性的摸向了脖子,却发现那里挂着的链子不翼而飞了!

穆泽西看了弟弟一眼,决定还是帮着家里人劝劝,清了清嗓子,“东子,素心已经不在了,你应该明白的。”

被称作东子的穆向东是个极其英俊出色的男人,比穆泽西略深的肤色,短短黝黑的头发,看起来显得英姿勃发,**的鼻梁下是一张菲薄的唇,透着坚毅的下巴,嗓音沉稳的响起:“我回家里看看,明天就归队了。”

穆泽西揽着弟弟的肩膀,“这才对!”

穆向东走后,客厅恢复了宁静,穆泽西将杯子放回厨房,才想起来昨天带了个人回来,只是,这会怎么没看到人?

他挠了挠头发,正要上楼去看看,手机响了,等接完这通电话,却忘记了夏沫的那番事。

……

半个月后,距离g城几百公里的a市,消失半个多月的夏沫正坐在屋子里发呆。一墙之隔的房间里,慈祥的老人正安静的睡着。

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方手帕和一个链子,手帕的右下角,用花体字绣了一个字,很好辨认的字,夏沫看着那个字,通体生寒。她无法想象将那晚的男人和这方手帕的主人联系起来。噩梦,这个梦,夏沫决定忘记!永远忘记!

那个人,那个人竟然会是他!夏沫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未来的路,到底该怎么走呢?

春。

往年的四月,桃花都已经开败了,可今年的g城,开春有点晚,这四月初的天,桃花却开的正艳。

大半个上午,夏沫都忙的脚不沾地,当刚刚洗干净最后一只碗碟,正要拿起抹布擦干净的时候,放在案板上的手机,“吱啦啦”的响了起来。

这山寨版的手机,声音,真的很大,听得夏沫心头一震,拿在手里的那只碗,险些落地。

“宝宝妈妈。”根本就不需要按什么免提键,手机根本就不防音,刚按了接听键,就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王老师啊,您好!”夏沫一手拿着手机,一手顺便拿着抹布,准备去将早点摊的桌子收拾下。

“宝宝妈妈啊,你家的囡囡把人给打了,你赶紧过来一趟吧!”王老师倒是开门见山,直接就说了出来。

夏沫正弯着腰擦着桌子的动作一顿,声音变得紧张起来:“王老师,孩子都没事吧?”

“您先过来,来了再说。”说完,也不待夏沫回答,就直接挂了电话。

听着话筒里“嘟嘟”的断线声,夏沫直起身子,迅速将手机朝口袋里一塞,蹲下去从箱子里抓起一个小包,并朝着旁边的摊点喊了一声:“婶子,囡囡在幼儿园出了点事,这摊子,你帮我守着点。”

隔壁是个卖面的早点摊,摊主是一对中年夫妻,听了夏沫的话,女摊主二话没说,一口应了下来:“骑你大哥的电动车过去,快点!”说着,就去拿钥匙。

接过钥匙,夏沫道了谢,慌慌张张的骑上了电动车,直奔幼儿园而去。

“看什么呢?”这会已经快十点了,早点摊上也没了几个人,赵富贵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摸了根烟出来,点上,优哉游哉的抽了一口,问道。

张秀兰的视线从夏沫离开的方向收回,一边拾掇着碗筷,一边说道:“你说,夏沫这么好个姑娘,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带了两个孩子!”

赵富贵慢慢悠悠的吐了个烟圈,“你呀,赶紧把这边收拾收拾,待会帮着把摊子收了,哪儿这么多废话!”

“唉,我说你这人,我不就是关心下人家姑娘,瞧你这话说的!”张秀兰手脚麻利的将碗筷都归拢到水桶里,而后,又开始收拾夏沫的早点摊上的东西。

赵富贵眯着眼睛,望着天空,这四月份的天,正是百花盛开的时节,连空气里,都带着淡淡的香气。

“当家的,你说,把咱家大侄子介绍给夏沫,中不中?”耳旁,穿来张秀兰的声音。

赵富贵将烟头丢在脚下踩灭,扯着嗓子说了一句:“就你那侄子,我看着都发愁,还说给人家小夏,你趁早死了这份心!”

“哎,我侄子怎么了,有模有样的,在工地上,也管着好几十号人呢,怎么就配不上夏沫了。那闺女,俊俏倒是俊俏,可毕竟不是个黄花大闺女了,拖着两个孩子,能找到什么样的!这人呐,就得脚踏实地,什么样的灶配什么样的锅!”

赵富贵将器具整理好,朝三轮车上架着,有点不耐烦听自家婆姨说这些,“行了,赶紧的,不早了,麻利点!”

夏沫骑着电动车,急匆匆的就朝着七彩幼儿园而去,面上,一片焦急之色。

要知道,囡囡自小性子就很烈,夏沫的奶奶一直都说,囡囡应该和宝宝换个性格,宝宝作为弟弟,性格上更像女孩子一些。

奶奶,一想到奶奶,夏沫心头的焦躁更甚了。原本想着再存点钱,就能把奶奶接过来了,老人家已经八十多了,这几年身体一直不好,如果不是为了两个孩子上学的问题,夏沫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回到g城的。

对此,夏沫安慰着说,等长大点,就会好了。

两个孩子出生的时候,宝宝就体质弱一些,医生说了,这孩子天生底子差,要格外注意。满月之后,囡囡无论是体重还是身长,都比宝宝要好。而宝宝经常生病,一查之下,才发现有先天性心脏病。

医生的建议是尽早手术,可这手术费用,从何而来。这一拖,就拖到了孩子三岁。

这座城市,留给夏沫的,实在是不堪回首的记忆。五年前的秋天,是夏沫记忆里,过的最糟糕的一个秋天。

很多个夜晚,夏沫实在是扛不住的夜晚,会在脑海里不停的做着各种假设,如果那一天,她没有跟着沈炎出去,就不会遇上那些事,更不会遇见那个人。

她会按部就班的去念大学,会顺利毕业,如果没有考研究生,会找到一份工作,会把奶奶接到身边,或许,还会在工作两年之后,谈一场恋爱,然后结婚,生一个孩子,过着平淡却幸福的生活。

但是,这些,全部是假设。

是的,全都是假设。

当睁开眼睛的时候,她依旧蜗居在狭仄的破旧房子里,每天,要为了孩子的奶粉钱去奔波,要为了奶奶的药费去奋斗,她舍不得给自己买一件新衣服,却想尽一切办法也要送囡囡和宝宝去念幼儿园,她每一分钱都花的精打细算,却舍得给奶奶买各种适合的营养品。

我的小沫儿啊,奶奶舍不得你这么苦啊!

这是奶奶看着累得病倒的夏沫,忍不住哭的时候,说的话。

夏沫会擦擦奶奶的泪水,笑着说,一点都不苦,我有奶奶,有囡囡和宝宝,足够了。

真的不苦吗?

真的很苦。

可是,仍旧要继续走,从来,不敢停歇。

夏沫骑了辆电动车,车子不算新,脏的都看不出本来的面目。

七彩幼儿园距离早点摊步行十五分钟,倒也算不上太远,夏沫穿过小道子后,直接拐上了一条大路。

再经过这个十字路口,就能看到七彩幼儿园了。当初,为了进这家公立幼儿园,夏沫可没少费工夫,个中艰辛,不足为道。

“哥,你到哪儿了?”电话响起的时候,穆向东正要经过十字路口,他望了眼,刚巧是绿灯,他稍稍加了脚油门,准备通过这个路口。

电话放置在置物台上,穆向东按了免提,内里,传出一个女孩爽朗的声音。

“快了。”

“哥,我跟你说,你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待够半个钟头,如果你不想咱妈去盯梢的话,记住了啊!”电话那端,穆念西不放心的交代着。

“知道了。”穆向东冷冷的回复了一句,戴着墨镜的脸上,掩盖住了男人漆黑的眼眸,头发很短,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

“记住啊,你这次休假,主要任务就是完成婚姻大事,记住,要分清主次。”

回答穆念西的,是电话被直接挂断的声音。

穆向东一手拿起电话,直接按了红色键,刚要丢开手机,手机传来“叮咚”一声,一条短信滑了进来。

穆向东轻踩了下刹车,车速慢了点,他低了头,正要点开短信,却没注意到一辆电动车,从一旁的小巷子里窜了出来!

闯红灯的是夏沫,她本想趁着还有几秒钟的绿灯时间,直接抢过去的,却没注意到穆向东的牧马人的位置,就这么直直的,撞上了车子的左车门。

夏沫本来骑车技术就很一般,遇上这么个紧急情况,不仅忘记捏刹车,还拧住了加速器,电动车就更脱了缰的野马一样,冲冲冲的就奔着黑色牧马人而去。

穆向东再抬头的时候,就看到侧左方一辆电动车呼啸而来,他猛地踩了刹车,车子瞬间制动,发出刺耳的刹车声。

一阵天旋地转,夏沫从电动车上摔了下来,车子也压在了她的身上。

“随着一双有力的大手响起的,是一个男人清冷的声音:“没事吧?”

那双手,将夏沫从电动车下拉了出来。

夏沫在车祸发生的一瞬间,吓得闭上了眼睛,这会,猛地听见陌生人的声音,还觉得没缓过劲来,口里却下意识的回答着:“没事没事。”

十点多,又是个十字路口,正是人来人往的时候。没多大会,车子旁边已经围了一堆人,而热心的围观者,有拿出手机拍照的,有直接报警的,更多的是抱了一份看热闹的心,单纯围观着。

“你说,这车,得值得不少钱吧?”路人甲八卦道。

“你知道什么啊,这车咱就不提了,你光瞅瞅那牌照!”路人乙一幅不懂就别多说的口气。

“不会吧!”路人甲倒吸一口气,不相信的问道。

“那可不是?这g城里,最不缺的是什么?”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成熟男人的脸,轮廓立体分明,眼睛被墨镜挡住了,看不清模样,菲薄的唇,此刻正说道:“需要送你去医院吗?”

听见这个声音,夏沫脑海里浮现出什么,却快的让人抓不住。

“不是,我撞了你,应该负责的,你看看需要多少钱,我付给你。”

穆向东看了眼车子,车门处被电动车砸了几个小坑,漆也花了点,但总体没什么大碍,反正这车,也不是他自己的,穆泽西有的是钱,让他去修好了。

“没什么大碍,不用你修了。”

“那怎么行,是我撞的,我该负责的。”夏沫将飘到脸颊旁的头发挽到脑后,声音清丽的说道。

男人戴着墨镜的眼睛,在夏沫身上打量了一下,这个女人,约摸二十三四岁,身上穿着件蓝色外套,外套外还罩了件围裙,围裙上还看得见点点油渍,脚上踩了双帆布鞋,鞋头处都有点磨破的痕迹。

“不用了,我是机动车,我负全责。”

正在两个人为了要该谁承担责任的时候,交警走了过来。

简单询问了事情始末之后,交警做了判罚,围观的众人,也散了开。

“先生,真对不起,您的车子被我撞了,要不,您给我留个电话,修车的费用,我改天给您送过去。”夏沫喊住了要上车离开的男人。

穆向东觉得,从这个女孩的打扮上分析,条件应该很一般,寻常人遇上这种事情,不讹人已经算是好的了,怎么这女孩还要使劲往上凑呢?!

“不用了。”穆向东冷冷的抛下这句话,上了车子,驱车离开。

夏沫望了望离开的车子,深深的呼了口气,这个男人,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凌然气势,有点让人无法接近。

抬手擦了下额头上的汗,夏沫弯腰去扶电动车,才发现小腿处一阵疼,低头一看,原来是刚刚摔倒的时候,电动车压着,破了皮。

这点小伤,对夏沫而言,真的不算什么。

透过后视镜,穆向东能看到那个年轻女孩,扶起电动车,端端正正的坐了上去,却半天没有动静,又看着她将电动车的车架支了起来,开始捣腾起来。

明明只是个一面之缘的小女孩,为何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脚下刹车一踩,穆向东将车子停在路边,拉开车门,折返了去。

“怎么了?”夏沫正半蹲着,捣腾着电动车,就听见了那个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呃?”夏沫错愕的抬头,对上了男人的眼眸,此刻,那双隐藏在黑色墨镜之下的眸子,终于露了出来,狭长幽深,眸下,是**的鼻梁。

“车,车子走不了了。”面对这个称之为陌生人的男人,夏沫没来由的心慌起来,说话都不利索了。

穆向东没有多言,拧着开关试了下,说了一句:“没电了。”

“呃?”很显然,这个结论,让夏沫万万没想到。

“先生,您真不用这么麻烦的,我要去的地方离这里很近,我走过去就行了。”直到坐上了副驾驶,夏沫都还在试图说服这个要开车送她去幼儿园的男人。

“哪里?”此刻,取下墨镜的穆向东,依旧那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声音低沉温和,听不出来他的情绪究竟如何。

“什么?”

“去哪里?”穆向东重复了一遍。

“七彩幼儿园。沿着这个路直走,路口右转就到了。”夏沫一口气说完,而后,车厢里陷入一片沉默。

真的是很近的路程,没两三分钟,就到了。

“先生,谢谢您。”车子刚停稳,夏沫就慌着拉开车门,要下车。

穆向东点点头。

夏沫下了车子,朝着坐在车内的男人招招手,直到看着男人开车离开,这才朝着幼儿园走去。

“哥,您老人家是迷了路啊,还是迷路了,要我去接您不?”刚驶离幼儿园门口,穆念西的电话就又打了过来。

“地址。”

穆念西朝着空气翻了个白眼,明知道哥哥穆向东根本无法看见,可她还是想做这个动作。

“中心广场的咖啡馆。”

“知道了。”轻打了方向盘,穆向东朝着目的地而去。

而再次被人挂了电话的穆念西,又忍不住的再次翻了个白眼,这个哥哥,简直太让人*心了!

“西西,你大哥到了没有?”

“路上了,我刚打电话又催了一遍。妈,你说这次能成吗?”穆念西问道。

蒋兰英端起杯子喝了口茶:“都这么多年了,该忘记的,早该忘记了。”

“可是,妈,我东子哥你儿子那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认死理的人,素心姐都走了这么久了,能放下,早就放下了。”穆念西撇撇嘴,说道。

“你们三个,一个个都这样,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哎,妈,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约,先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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