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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双归雁》作者:明月珰(正文+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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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故人归(中)

“昨儿收到了老三的信,他三年任满马上要回京待转,晴岚你看可有什么要准备的,有什么需要同你二嫂商量着办。”

    “三哥,噢不,三叔要回京了?”清兮十分高兴,虽然三爷丰岳是庶出,但清兮同他关系还不错。

    太夫人点点头,面带微笑,虽然不是亲生,可也是从小养大的,母子感情不坏。

    可反观杜晴岚却找不出一丝高兴的模样,“都是现成的,没什么要准备的,三爷的书房也一直有人在照料,跟他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清兮暗自诧异,但太夫人却知道为何,怕杜晴岚这千金小结的脾气不改,闹出什么丢脸的事就不好了,所以少不得还要交代几句。

    “听说老三这次带了那在任上纳的妾回来,还有个儿子,你打算安排她们住哪儿?”

    提起这位向姨娘杜晴岚的眼睛一鼓,嘴一撇不开腔。

    太夫人叹息一声,“晴岚,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这能怪得了谁?你要还是这个脾气不改,吃亏的只有你。”

    要说太夫人真是个厚道得不能再厚道的婆婆了。

    杜晴岚的眼泪哗哗就流出来了。身为女子,身为人妻,都是能理解的。“家里从国公爷到四弟谁纳妾了,只有他,只有他这个没良心的,我为他生儿育女,他是怎么对我的?”

    在座没有一个支持她的,杜晴岚等半天不见人安慰也只好收住眼泪。

    太夫人瞪住杜晴岚,“你这是责怪我准许老三纳妾吗?”

    “媳妇不敢。”杜晴岚也知道是自己有错,只是一时怨愤难忍而已。

    这桩公案家里人都是知道的。杜晴岚出身定远伯家,从小娇惯,嫁给丰岳后,脾气倔扭,两口子经常有口角。丰岳外放时,眉姐儿还在襁褓中,两人为此大吵了一架,只因丰岳外放之地勾定是穷乡僻壤的莲花县,杜晴岚执意不让丰岳去,可丰岳不想一辈子压在丰琉的阴影下,执意要去。杜晴岚一是心疼眉姐儿小,二是不肯去那等闹瘴气的地方,打定主意不去,想拿捏住丰岳。丰岳出发时,连知会杜晴岚都不曾就去了,三年来寄家书也不给杜晴岚。

    儿子一个人在外,太夫人如何放得下心,听说丰岳自己寻了个知疼知热的,自然是应允。

    三年不见,夫妻情分已薄,如今丰岳又带回一个生了儿子的姨娘,也难怪杜晴岚这副模样。

    闹了这一场,太夫人这才开早饭。按惯例除了清兮,她们几人都是不在上房用饭的,伺候了太夫人便各自回院子用饭,所以上桌子的只有太夫人和清兮。

    “咦,娘这里的血燕用完了吗?”清兮话音刚落,她的脑袋就探到了太夫人的盅里,明明是血燕啊,可再看自己盅里却是白燕,这可是头一遭。

    清兮抬眼望向太夫人,明汪汪的眼里全是委屈,全在说太夫人不疼她了。太夫人如何受得了这个,将自己的盅推给她,“瞧你还是个小孩子脾气,还争食,我的给你吧。”

    若是换了别的媳妇,自然是不敢接过来的,不过清兮脸皮厚,喜滋滋地接了过来,“还是娘疼我。”换盅而食,又是一份天伦。

    这一幕落在二夫人眼里却像是打了她一巴掌般。

    商若雯看在眼里,身子越发摇摇欲坠,很快就借口走了。

    用完饭,太夫人漱了嘴,淡淡地留下二夫人。

    “是我这儿血燕不够了吗?”太夫人问荷言。

    “够的,二夫人房里的樱桃昨儿亲自送了二两血燕过来。”这是太夫人一月的份例。

    太夫人转过头看二夫人。

    二夫人挺直背道:“是媳妇做主的,除了娘这儿是一月二两血燕外,媳妇们都是一月二两白燕。”而以前的惯例每房都是二两血燕。

    二夫人背挺得如此直,那是因为她觉得她这是节约,而且很公正,“听大夫说,这血燕和白燕效用无差,但价格却差了三分之一,所以媳妇斗胆把血燕换了白燕。”

    太夫人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欣姐儿今年八岁了吧?”

    二夫人不知太夫人为何忽然提起这事。

    “是。”

    “跟着先生都学了些什么了,女红如何?”

    “启蒙书都读了,如今又跟着先生在学四经,女红我也给她请了个媳妇专门教她,如今已经能自己绣手帕了。”提起女儿二夫人便稍微话多了些。

    “嗯。咱们国公府出去的女儿必需得明理、贤淑。等欣姐儿出嫁,我这个祖母自然会为她准备一分嫁妆,就是她的几个婶婶自然也要给她添妆的。”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二夫人的脸不得不红了,她知道太夫人的意思。二夫人出身贫寒,嫁进来也没什么嫁妆,二老爷不过是在兵部挂了个闲职,薪俸有限,两人日子过得最是紧巴巴,二夫人管家后日子的确松了不少。可二夫人也是个实心的,银子过手,截留有限,也捞不着什么私房,因着这一点太夫人才让她一直管着家。

    不过长久下来,也显出了二夫人的弊端,那就是抠门儿,凡是能节约的旮旯她都找了出来,为公中倒是节省了不少,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也少了许多。

    这为公中节省的其实也就是为各房节省,以后出嫁娶亲的前公中都会出,所以公中越是富有,欣姐儿的嫁妆就越多。

    “娘,我……”二夫人有些急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可国公府有国公府的脸面。”说实话太夫人有时候很是不喜二夫人这点,为了钱,什么都可以不要。其实也怪不得二夫人,她那是穷怕了。

    “再则,我知道你公允,可有时候不能太拘泥。如果真要论,你怎么不说说老大一年给公中拨多少银子。”这含义就明白了,公中出去的银两都是均分,可公中进去的银两却不是每房一致。

    二夫人更是羞愧。

    “清兮虽然年纪小,可毕竟是齐国公夫人,你虽然是弟妹,可年纪比她大,何不让着她一点儿。”太夫人这话其实并不是袒护清兮,而是维护二夫人。

    二夫人虽然有些小毛病,可也不是听不懂人话的。太夫人这是告诉她,现在国公府的女主人是清兮。

    可是女人家都有这个毛病,都是媳妇,太夫人偏偏独爱清兮,其他人心里自然有了计较,虽然说不上嫉恨,但嫉妒总是有的。

    “媳妇知道了。”二夫人低头道。

    “唉。罢了,回去让樱桃再送二两白燕来,今后咱们府里就改吃白燕吧。”这是为了维护二夫人的颜面,也为了维护她和清兮的关系。二夫人自然是感激的。

    兰薰院的璀璨实在不解,“琳琅,你说二夫人她这是为什么啊,尽干这些得罪人的事?”



31故人归(下)

琳琅看了看在窗边写字的清兮,瞪了璀璨一眼。璀璨很无辜地回了她一眼。不过大家都知道,她这是在清兮的跟前给二夫人上眼药。全府上下没有一个下人是喜欢二夫人的,暗地里都叫她“女诗人”。

    这儿有个典故。前朝有个著名的诗人名韦讳庄,其吝啬得实在让人叹为观止,已经到了数米下锅、称柴烧火的地步,如果家里烤熟的肉少了一片,他立即就能觉察出来,儿子死了也不肯给他穿新衣下葬,说是死人何必盛装。

    二夫人的形象在下人眼里跟韦庄也差不多了,所以背地里才有这样的绰号。

    清兮自然听到了璀璨的话,搁下笔笑道:“可国公府就是需要二夫人这样的人管家。”要都像自己这样管家,这国公府离入不敷出就不远了。

    这话到了丰琉耳朵里,自然是点头赞赏的。

    清兮再一次拿着字帖走进四并居,心下忐忑。根据上一次的经验,她发现原来丰琉虽然清心寡欲,但并不是无欲,所谓无欲则刚,有欲则强。这“强”者二意,可解作强壮,也可解作强迫,不管是何意,反正不合清兮的意。

    虽然伤口好了,不过陶嬷嬷嘱咐过,不想桃花源变米口袋,尽量一个月都不要肆意妄为,当然陶嬷嬷不会这么讲话,但清兮好歹是听明白了意思。

    丰琉已然已经回复高山皑雪之态,目不斜视地看着清兮的字帖,讲解点评都恰到好处且言之有理,清兮欣然受教。

    末了,丰琉指了指南窗炕,清兮只好磨磨蹭蹭地走过去。

    “好像瘦了些,脸色也不好。”隔着嵌螺钿紫檀曲腿炕桌,丰琉看了看清兮。

    清兮不知如何作答,好在丰琉也并不是发问,将桌上搁着的一个盒子推向清兮。

    清兮看了看丰琉,见他微微点头,这才打开盒子,紫绒衬底上整齐地排列着一盏盏的血燕。只想不到内院事这么快就传到了四并居。

    “这盒是给你补身子的。二弟妹管家也不容易,今后每个月我让勤书给你送去。”

    清兮抬头看向丰琉,想不到他连这等小事居然也放在了心上,一时心里暖暖,启唇正组织着语言,便又听丰琉道:“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这本《名姬贴》和《卫氏和南贴》你拿回去好好临摹、琢磨,到你觉得识其精髓了再拿来我看。”

    这两本字帖是卫夫人传世名作,这位卫夫人善写一手美女簪花之字,《古今书评》说她的字如“插花美人,舞笑镜台”,十分适合闺中妇人研习。

    丰琉的话仿佛一盆冷水泼在清兮的心上,将她心中发出的小嫩芽冻而成冰。

    却不知丰琉见自己一时失手,错伤了清兮,心中自懊恼万分,自我反省是修身养性不到家,如是打定主意等清兮满了十八岁再重铺鸾帐。

    清兮心下虽悻悻然,但也松松然。

    回到兰薰院清兮就让琳琅把那盒血燕给太夫人送去,做媳妇的可以省吃俭用,但绝不能让做母亲的跟着省吃俭用,孝敬都来不及。

    琳琅拿了盒子才走到半路,就遇上了从上房过来的荷言。

    “荷言,这是去哪儿啊?”琳琅招呼荷言。

    荷言笑了笑,“太夫人让我往你们院子送东西呢。”

    “这可真是巧了,夫人也让我给太夫人送东西去。”

    两个丫头凑到一堆,看着彼此手里的盒子,打开来看,全是血燕,不约而同地笑道:“这可真是巧到家了。”

    荷言又接着道:“太夫人说夫人吃惯了血燕,又说夫人这几日脸色不好,正该好好养着,补补血色。”荷言又故作神秘地在琳琅耳边小声道:“太夫人自己掏的私房钱,这是送给夫人晚上吃的,早晨的太夫人那里自有准备。”

    琳琅拉了荷言的手,“跟我一同去上房吧,夫人那儿还留着些,哪里有让太夫人掏私房的道理。”

    荷言也是精乖的,自然跟了琳琅回上房讨太夫人的欢心。

    太夫人听是清兮让琳琅给她送燕窝,极为高兴,“虽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可难得是她这片心。”

    “怎么不是呢,你疼夫人,夫人也疼你,就是纵观咱们朝,也见不着这么和睦的婆媳。”荷言也凑趣。

    这厢自然是一双两好,可到了其他院子就未必了。三夫人嫁妆丰厚,见清兮那边自备了血燕,少不得也自己掏了腰包给二夫人,将血燕白燕的差价补齐。

    至于商若雯那边,听了消息,只抱着婉姐儿哭,婉姐儿不懂事,见母亲伤心也跟着伤心,“婉姐儿可想要个弟弟?”

    婉姐儿不知弟弟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有东西总是好的,所以点了点头,这让商若雯更伤心,好好的一个儿子就那样没了,心里有怨也无处发,午夜梦回都觉得心揪着疼,可出了那样的事情,太夫人还是疼着那个女人,这让商若雯不甘。就算没有惩罚,可也绝不该是这般景象。

    商若雯转头吩咐了冰琴,让她开箱子拿钱,找最贵的血燕买。

    到了冬月初,三爷丰岳一行终于风尘仆仆地回了京,先是去太夫人上房请了安,接着又去给列祖列宗磕了头,这才又回到上房坐定,叙一叙母子天伦。

    “娘,这是秀晶,这几年多亏她照料儿子。”这位秀晶便是丰岳在任上纳的妾。

    向秀晶浓眉大眼,貌美如新春之桃,举止斯文端庄,很讨人喜欢,她恭恭敬敬上前给太夫人请了安。

    荷言这边早准备好了见面礼,一对金丝镯子,毕竟只是妾室。

    丰岳又指了指自己身边被下人抱着的一个一岁小童道:“这是瑞哥儿。”

    那抱着瑞哥儿的媳妇上前给太夫人行了礼,太夫人饶有兴趣地逗了逗瑞哥儿,这小人也不哭,只看着太夫人笑,自然讨喜。

    荷言送上了一个长命金锁,八个金馃子。

    清兮送的礼物是一样的,只是金馃子少一半。

    三夫人虎着脸站站在太夫人的背后,那瑞哥儿一看见她就开始哭,向秀晶一听自己儿子哭就心疼,可又不敢上前哄,忙坏了抱着瑞哥儿的奶娘。太夫人见状便让丰岳先去休息。

    晚上太夫人出钱请了一桌席给丰岳接风洗尘,摆在芸萱堂,男女同乐,只在中间隔了座四扇春兰秋菊图屏风。此外还请了两个弹唱女先儿,热闹非凡,喝酒行令自不在话下,一直闹到三更才作罢。

    因这一闹腾,清兮次日起得稍晚,辰初才到了上房,一进去就听见三夫人哭泣的声音。

    “娘,你可要给我做主啊,昨儿晚回去说是太晚怕影响了孩子睡觉,直接就去了西跨院,难道就不怕影响那瑞哥儿睡觉。”杜晴岚抹着泪道。

    “三年了好不容易回来,居然这样对我,这也就算了,今早那向氏来我屋里立规矩,才不过多跪了会儿,他就不答应了,说那向氏有了身孕,骂我刻薄、歹毒,容不得人,话里话外都说我要害那向氏和她孩儿,还打了我一巴掌。这口气我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他到底还是不是我的相公啊。”杜晴岚越说越伤心,呜咽声渐大,到后来完全止不住了。

    “这老三也真是的,他同你夫妻这么多年,怎能不了解你的性子,怎么能骂你刻薄歹毒,居然还敢动手打人。”太夫人为这打人,也是偏向杜晴岚的,虽然她平日爱说三道四,可绝不是真正刻薄歹毒之人。

    杜晴岚一听这话越发哭得来劲儿了,“娘,你可要给我做主啊,再这样我可过不下去了,不如让他休了我,把那向氏扶正就是了,反正他也看不惯我。”

    “胡说,怎么才这么点子事情就要闹着休不休的,要真被休了你有脸回家啊?”太夫人瞪着杜晴岚。

    杜晴岚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收了收声,“可是,可是他也太没良心了。”

    “荷言,去让老三过来一趟。”

    太夫人吩咐了荷言,转过头又对杜晴岚道:“老三才回来,你怎么就跟他闹上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三年前为了外放而你不肯跟他去的事儿,他对你一直耿耿,这一回来你也不知道轻言细语跟他说,反而虎着张脸,便宜了那向氏。”

    杜晴岚一直认为自己是低嫁,所以向来都是压着丰岳的,哪里肯给他低头,何况他还带了个人回来。杜晴岚不说话,抬头见清兮进了门,便道:“娘,我这也是心里难受,要不然你问问清兮妹妹,如果国公爷纳了这么个妾,她能好受?”



32雁传书

这话把太夫人和清兮都噎在了当场,谁不知道清兮是个占有欲超强的人,小到一根线,大到一间屋,只要是她的,她就绝不许别人沾。杜晴岚知道太夫人最疼清兮,丰琉至今别说妾室,就是通房丫头都没有一个,所以才拿这话堵她。

    太夫人和清兮这边却不约而同想起丰琉未来要纳的妾来,所以两个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这当口丰岳也走了进来,还带着向秀晶。

    杜晴岚没想到丰岳居然还敢带了向秀晶来,立刻喝道:“你带她来做什么?”

    向秀晶仿佛有些害怕地退了半步,低着头跟在丰岳身边行礼。

    “听说你才回来就动手打了你媳妇。”太夫人冷脸道。

    丰岳也自知有愧,“儿子也是一时糊涂。”

    “既然知道糊涂还不给你媳妇赔罪。”

    丰岳转而面向杜晴岚,躬身作揖道:“还求夫人原谅。”

    杜晴岚别过脸不理丰岳,倒让丰岳有些下不来台。

    “好了好了,你打人一巴掌,还指望人能立刻原谅你?”太夫人还是偏向杜晴岚的,“你好歹也是一县之首,又是当爹的人了,怎么能动手打自己媳妇,这要是传出去,你和晴岚还做不做人?”

    丰岳红着脸道:“千错万错都是儿子的错。”

    “既然知道错了你带向氏来做什么?”太夫人也很反感丰岳的这一行为。

    “儿子动手打人自然是大错,所以带了秀晶一块儿来给娘赔罪。”

    “跟我赔什么罪,要给也是给你媳妇。”

    “是。”丰岳转头对向氏道:“还不上前给主母敬茶赔罪。”

    向秀晶赶紧上前。

    “我不喝。”杜晴岚赌气道。

    丰岳无可奈何地对太夫人道:“晴岚今早怎么也不肯喝向氏敬的茶,就让她一直跪着,秀晶又怀了身孕,跪在冰冷的地上我担心她有事,这才冲动了。”

    到底是当官的人了,不过几句话就把杜晴岚的错处全部点了出来。

    太夫人转头看着杜晴岚,杜晴岚咬着唇,红着眼,恨不得杀了向秀晶。

    “晴岚,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不管怎么样她是老三纳的姨娘,还生了瑞哥儿这都是事实。”太夫人心里直叹息杜晴岚傻,为了这种铁板钉钉的事儿闹又是何苦,反而失了老三的欢心。

    杜晴岚望着太夫人极为委屈。

    “我做主,让向氏给你敬茶,从此你是主母,她是妾室,向氏自当好好伺候你同老三。”

    向氏赶紧跪下,荷言这边也手快地将茶递了过去。

    杜晴岚只好饮下。

    “老三,今早这是你媳妇的不是,按理说你屋里的事我不该过问,可你这才回家,就同你媳妇生分,让谁心里也不好受。”太夫人说得比较含蓄。

    丰岳不是傻子,自然明白太夫人的意思。昨晚他之所以去向氏那里,一来是对杜晴岚当年的事情还耿耿,二来也是因为床帷之事上杜晴岚多僵硬难耐,而向氏则柔情晓意,两相对比自然是向氏可爱。

    “儿子省得了。”

    太夫人这才让丰岳带了向秀晶回去,留下杜晴岚又嘱咐了几句,让她不要跟丰岳硬着来,男人都是喜欢听软话的。也不知道杜晴岚能不能听进去。

    待三房的人都走后,太夫人才叹息一声,久久不语。

    清兮依偎在太夫人身边,心里有些凉,好歹也是几载夫妻,还生了轩哥儿和眉姐儿,可如今丰岳的心明显全偏向了向氏。今早虽名为赔罪,却着实是告状,还逼着杜晴岚饮了茶,大获全胜。

    从丰岳带了向秀晶回京后,三房就再也没安静过,别说三房就是太夫人这儿也没安静过。

    清兮最是怕冷,又是贪睡,到了冬日便不回兰薰院,直接住在了太夫人的碧纱橱里,这儿地龙烧得火热,还烧了两个火盆,温暖如春。唯一让人不快地便是隔三差五就能听见杜晴岚来哭诉或者埋怨。

    这一日杜晴岚倒不曾来,只有眉姐儿一个人由奶娘领着来请了安,只说是杜晴岚病了。

    眉姐儿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小腿儿在空中晃悠,泪珠子不断线地往下落。

    “眉姐儿这是怎么了,谁敢欺负咱们眉姐儿,伯娘去帮你教训她。”清兮将眉姐儿抱在怀里。

    “伯娘,你跟爹爹说,我没有掐弟弟。”眉姐儿害怕地抱着清兮哭。

    眉姐儿的弟弟只有瑞哥儿,却不知道怎么连孩子都卷进了是非。“这是怎么回事,眉姐儿告诉伯娘好不好?”

    “昨晚我去向姨娘那儿看瑞哥儿,我看完回来,没多久爹爹就抱了瑞哥儿到娘房里,指着瑞哥儿脸上的红痕说是我掐的,骂我跟我娘学得心狠手辣,再不许我去看瑞哥儿。”眉姐儿拉着清兮的手抽泣道:“可是我没有。我是看着瑞哥儿可爱,才摸了摸他的脸,我没有掐他,我不知道他脸上为什么有红痕。”眉姐儿哭得很伤心。想必既是为了被冤枉,又是为了她父亲的冷淡。

    “我相信咱们眉姐儿没有。”清兮抱着眉姐儿亲了亲她的脸,又让琳琅端了一碟眉姐儿爱吃的糕点来哄她,眉姐儿哭声虽然止住了,可那小脸一直哭丧着。

    “我再也不去看瑞哥儿就是了,二哥也不许去。”眉姐儿握紧小拳头,这是真伤了心。从此只怕眉姐儿同那弟弟都会有隔阂了。

    清兮也不知道怎么开解眉姐儿这样的小孩子。只是瑞哥儿究竟是有人不小心掐了而怕被责骂所以嫁祸给眉姐儿,还是那屋子的人存心要嫁祸眉姐儿,这都不得而知。

    “伯娘给我生个弟弟吧,生个比瑞哥儿可爱的。”眉姐儿小口咬着糕点十分期盼地望着清兮。

    眉姐儿哪里知道自己是触着清兮最深的伤口了,清兮怔了怔。

    太夫人这会儿刚梳妆好正走出来就听见了眉姐儿的话,也看到清兮的表情。

    “这是怎么了?”

    清兮收拾起心神,让琳琅领了眉姐儿去玩,细细把眉姐儿的事情告诉了太夫人,太夫人眉头都皱紧了,这男人的心偏了,连小孩都怨上了。

    “娘,你说这可怎么办?”

    “咱们帮得了晴岚一时,帮不了她一世,这归根结底还是他们两夫妻的事。”太夫人看清兮一脸不赞同的模样,只好继续道:“老三之所以偏疼那向氏,就是因为晴岚性子太倔强又不饶人,且她是大妇,他先入为主就觉得是晴岚欺负向氏,而向氏违抗不得晴岚。你说咱们要是再帮着晴岚,老三会怎么想?”

    清兮倒不傻,“那三哥一定觉得咱们合着一起欺负向氏。”

    “对了,这样越发把老三推向了向氏。咱们如果反过来不帮晴岚呢?”

    这就显而易见,大家都不帮杜晴岚,丰岳才会体会出她的艰难。

    “你明白就好了。何况晴岚确实需要学学教训,否则这日子恐怕……”

    清兮一脸崇拜地看着太夫人,怨不得当初公公的那些个妾室没有一个能讨得好的,生的儿子全部是养在太夫人名下的。养恩大于生恩,所以二爷、三爷都是敬着这位嫡母的。

    “娘,以后我要是遇见这种事,你可得帮我。”清兮摇着太夫人的手臂。

    太夫人就由着她撒娇,心里却犯了愁,她又何尝不是怕清兮抓不住丰琉。当初如果不是清兮的性子被她养成无法无天,任何人都压不住她,她也不会强迫丰琉娶清兮了。两个人年岁差别太大,总怕处不到一块儿。所以太夫人在给丰琉挑妾室的问题上一直犯难。

    到了冬月末,从南边忽然来了信,是太夫人的妹妹,说是明玉儿明年要应选宫中的女官,怕开了年再启程赶不上,所以决定年前启程,请太夫人照看。

    “玉儿表姐要来?”清兮有些兴奋。

    “你高兴她来?”太夫人有些诧异,以前清兮可是不怎么喜欢这位各方面都很出色的表姐的,如果不是因着清兮不喜欢,太夫人这些年也不会不邀请明玉儿来京玩,那姑娘她打从心里喜欢。

    “自然。”清兮笑道,“我这安排人去准备,等玉儿表姐来了,让她跟我一起住,也好有人跟我说说话。”

    “这自然好。”太夫人摸了摸清兮的头,“既这般那你去安排你表姐的事情,这阵子我精神不济正好休息。”

    清兮又关切地问了太夫人的身体,确定没什么大事这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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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同病怜

到了年末,日子三日仿佛一日的过,眨眼就到了腊月二十,衙门封了印,各家各户都忙碌了起来。“二十三,送灶王;二十四,来扫房;二十五,糊窗户;二十六,炖大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贴春联;年三十,合家欢乐吃饺子。”这童谣说的便是年下家家户户要忙的事情。

    偏偏这样忙的时候,三房那边又出了事,且又是一碗血燕惹的祸。

    却说杜晴岚经过眉姐儿一事总算是琢磨出一点儿门道,不再跟丰岳硬抗,两边相安无事了一段日子。

    一日丰岳在杜晴岚处用了早饭,心血来潮去看看瑞哥儿,却发现两母子用的早饭极为寒碜,两碗白米粥,配几个馒头同不见油荤的素菜,说句不好听的话,就是府里有头脸的丫头也比向氏母子吃得好。

    这一下丰岳怒从心来,想起刚才杜晴岚吃的燕窝羹,就那么小小一碗都够向氏娘俩儿享用一个月了。丰岳赶去质问杜晴岚,杜晴岚却好整以暇,只说府里每人每月吃食都是有份例的,向氏不过是个姨娘,总不能为她破例。就是她自己想别外吃个啥,都要自己掏银子去吩咐厨房做。

    “你当我是傻子吗?你能每天吃血燕,向氏就只能啃干馍,我在她那儿的时候,怎么吃的不是那些,明明就是你当着我的面做一套,背着我却欺负死她娘俩儿,你好毒的心啊,杜晴岚。”

    丰岳是抓住杜晴岚的辫子了,她可不就是这么做的。那向氏的伙食也是她吩咐厨房按例减的,余下的赏了灶上的婆子,那些婆子自然高兴。

    “我吃血燕怎么了,这是我自己掏嫁妆钱买的,不信你去问,看是不是我自己掏钱买的。她要是想吃就得自己掏钱买。”杜晴岚这是欺负向氏出身贫穷。这几日她早就托人打听清楚了,那向氏出身苦寒,嫁给丰岳也是因为她老子娘没钱将她送到丰岳那儿当丫头,一来二去就勾搭上了。

    “你欺人太甚。”丰岳虽然明知杜晴岚故意为难向氏,却也驳不了她,转身气呼呼地走了,留下杜晴岚因为打赢一场胜仗而高兴。
    可惜杜晴岚也没高兴两日,转眼向氏也吃上了血燕,可是她哪里来的钱,一打听才知道是丰岳把他这些年的积蓄全贴补了向氏。

    这可就闹得不可开交了。自己丈夫的积蓄不交给大妇,却去贴补那贱*,让那向氏同自己同吃同享,杜晴岚如何忍得下这口气,只觉得天崩地裂一般。

    杜晴岚将事情闹到太夫人那里,说丰岳宠妾灭妻,那向氏要爬到自己头上了,她八抬花轿太进门的人却还不如个丫头出身的。丰岳则指责杜晴岚表里不一,刻薄虐待向氏和瑞哥儿。如此各不相让,那向氏则在一边跪着哭泣,只求丰岳不要为了她跟三夫人生分了。一味的作低服小,让丰岳心疼。

    太夫人看在眼里,心里恨杜晴岚不争气,又厌向氏娇滴滴假惺惺的作态,但最怕杜晴岚吵将出去,坏了丰岳的名声,老三这次回京可是任满另求高升的。

    太夫人明面上将丰岳狠狠骂了一顿,私底下又安慰杜晴岚,“好了好了,这都是老三的不是。你消消气儿,我替你骂他,你且回你娘家去住几日,那向氏我自会敲打。你也好好跟你母亲讨教讨教。”太夫人这话说得十分明显了。

    定远伯家人口复杂,定远伯夫人却能上下讨好,将一众姬妾治得服服帖帖,很是有本事。只是她太有本事了,反而让女儿从小在蜜罐子里长大,没学得她半分能耐。

    清兮望着因向氏出现而伤心欲绝的杜晴岚心渐渐沉下去。

    太夫人看着明显魂不守舍且郁郁寡欢的清兮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这困境虽然是丰锦给清兮造成的,但清兮却是那始作俑者,所以太夫人也无可奈何。

    到了晚上用了饭,清兮盛赞今日的冬笋炖火方炖得格外香,想给各房都送点儿去,太夫人自然不拦,便是向氏那儿清兮也命人送了一碗去。既然处处都有了,丰琉的四并居也不能例外。

    清兮前脚领了提着食盒的琳琅出门,太夫人同袁嬷嬷就对视一笑。

    “要我说还是国公夫人有灵性儿。”袁嬷嬷在磁鼓上坐了同太夫人说话,这是太夫人对她格外恩遇,寻常嬷嬷能在这儿坐坐脚踏回去都得高兴几天。

    太夫人笑了笑,但很快就换了担忧,“唉,只怕老大不上心。前些日子我见他们总算是合着一块儿了,哪知不过是昙花一现。你说老大这究竟是对清兮不上心还是他那伤……”

    “我瞧国公爷对夫人还是有心的,否则他那样的大忙人也不会抽时间指点夫人写字。”

    太夫人的心总算安了些,“可他见着清兮就训,吓得这丫头见了他一丝儿影子就躲不停。”

    “等夫人年纪再大些就好了,她那是不知道国公爷那冷脸下存的是颗菩萨心。”袁嬷嬷是看着丰琉长大的,自然了解他。

    且说清兮到四并居的日子选得着实好。

    前几日为年末忙得昏天黑地的丰琉这两日总算闲了下来,正在家休整。可繁忙骤闲,心理上一下适应不了,便显出无所事事的孤清了。

    丰琉挑了一张帖子准备赴约,本想命小幺儿去寻听泉,旋即罢了念头准备自己出去走走,出了园门,到了西边给随从准备的休憩小房,只见那边黑灯瞎火,唯有一间露出微微灯光,丰琉走到檐下,还没出声便听见屋子里传来淫言谑笑,听声音不是听泉又是谁。

    换了往日自然是要重罚的,可现在是年下,且前两日着实忙坏了身边的人,这两日给他们放假,他们要寻些乐子做主子的也不能太不近人情。

    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丰琉停住脚步,静静站在檐下,听得里间传来“滋滋啧啧”的亲嘴声,又有听泉道:“宝贝儿可想死小爷了。”

    过会儿有女子低低的娇笑声传出,“讨厌,死人,你这是摸哪里啊。”

    一时有窸窸窣窣的脱衣声,不过片刻就能听见半旧木榻经不住冲压而发出的“吱吱呀呀”声。

    丰琉摸摸鼻子往回走,入了四并居,命勤书烫了一壶酒,自斟自酌,难免由听泉的乐子而想开。

    勤书见丰琉灯下凄清,便问道:“国公爷可要邀寒山先生等来?”寒山先生是丰琉门下养的清客,素来最得丰琉倚重,彼此又极聊得来,他就住在国公府后胡同,偶尔书居孤寂,丰琉便让人请了他来一同饮酒畅聊,不失为一件乐事。是以今日勤书才有此一问。

    丰琉此时哪里有心思找清客闲谈,何况他也体谅前几日寒山先生累了不少,年下正是家人团聚的日子,不想扰他,且他此时心境不在畅聊一事上,“去温壶酒来。”

    勤书从架雪斋退出去,温了酒上了菜,再出来刚好见到提着灯笼而来的清兮主仆,赶紧迎了上去。

    “国公爷在吗?”清兮问道。

    “在架雪斋。”勤书提灯引路,到了廊下,略略提高嗓门道:“爷,夫人来了。”

    丰琉有些惊喜地起身,见小丫头打起门帘让了清兮进来。

    清兮看着丰琉,笑弯了双月道:“今日厨房炖的冬笋火方又软又入味儿,给廷直哥哥也送些过来。”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是以清兮笑得格外甜美。

    丰琉迎到门上,顿了顿,想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急切,转头吩咐勤书带着丫头去端两个火盆进来,他素来不惧冷,所以四并居不烧地龙不架火盆,极为寒冷。

    琳琅将手中的食盒交给勤书,转身来为清兮解大氅,被她一躲。

    “琳琅你先下去吧,找你的勤书姐姐说说话。”



34多娇怜

丰琉见清兮整个人裹在一领大红羽缎白狐里的大氅中,带着同色兜帽,小脸冻得红扑扑的知道她冷。一入冬她就跟冬眠似的,极少出门,所以今夜来四并居是谁都想不到的。

    “廷直哥哥一个人饮酒?”清兮见炕几上只摆了一个杯子并几样小菜佐酒,话音刚落就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衣服穿少了是不是?” 丰琉走上前不由分说地解开清兮的大氅,想验证自己的猜测。

    清兮冷得僵硬而阻止不了丰琉的动作,这一下两个人都僵硬了。冷风灌进来,激得清兮直哆嗦。

    丰琉赶紧用大氅将她裹了抱起来往内室走,“你个蠢丫头。”

    事实证明丰琉的猜测丝毫不错,清兮不是穿得少,俨然就是没穿,相当于没穿。

    红色大氅下只着了薄薄一层毂纱,清清楚楚能看见那下面紧裹着将将遮住臀部的月白绸小衫。

    清兮的盘算本来是很好的,陶嬷嬷说这种穿犹未穿的效果最是让人魂与色授,哪怕是柳下惠重生也躲不过,可惜清兮在温暖如春的屋子里待久了而低估了外面的严寒,也低估了四并居的严寒。

    这一来姿势摆不出来不说,连眼神儿都摆不出来,清兮直接就被丰琉打包扔到了床上。

    一入床,那冰冷的被子激得清兮“啊”了一声,丰琉丝毫不怜惜她,将她的大氅一扔,被子一裹,紧紧搂在怀中,“还冷不冷?”

    此时勤书端的火盆也到了,直接放到了内室。

    丰琉吩咐勤书道:“你去让人生地龙,沏一杯热茶,再去熬一碗姜汤来。”

    勤书立时沏了茶来,清兮哆嗦着从脖子上伸出手将热茶捧到手里,这才缓过一丝儿劲儿来。

    如此丰琉才放开她,站起身脱衣服。

    清兮的目的虽然是不那么纯洁,但见丰琉上身脱得□也着实不好意思。不过待丰琉也钻入被窝后,清兮便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了,实在是太温暖的一个火炉。

    清兮试探着环手抱住丰琉的腰,将腿搭上他的腿,再把头埋在他的肩窝上,这才舒舒坦坦地叹了口气。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丰琉不停地抚摸着清兮的背,手臂,腿,最后将她一双玉足包裹在手里渥着,清兮享受着那温暖地抚摸,总算是把冰凉的脚给焐暖和了。

    “爷,姜汤熬好了。”勤书的声音轻声响起。

    丰琉的手从帐子伸出去,勤书这才敢上前,将汤盅递进去。

    丰琉轻轻摇了摇清兮,托起她的背,“把姜汤喝了。”

    清兮皱起鼻尖,明显有点儿为人打搅睡眠而气恼。

    丰琉又好气又好笑,这丫头来这里明显是“居心不良”,这会儿倒睡起大觉了。

    清兮不满地踢了踢脚,瞬间就被丰琉夹住固定,“把姜汤喝了才不会病。”丰琉又将清兮的背抬起一些,把汤送到她嘴边。

    “难喝。”清兮紧闭着唇,不肯就范。

    不过这丝毫难不住丰琉,当年清兮小的时候也是不肯喝药的,又哭又闹,太夫人心疼她,不敢用强,一碰她她就哭,只有丰琉治得住她。

    丰琉转过身,压住清兮的腿不让她乱动,一直手从她脑后绕过固定住她的头,捏住她的鼻子,“好了,一口气喝了就不觉得难喝了。”

    这动作虽然不错,但清兮的双手却还是自由的,“我不喝。”清兮推开那汤盅,同丰琉对视,一副死不退让的模样。其实从本心来说,她并不是真心反抗丰琉,所以推开汤盅的力量不大,不然早洒了。她只是想让丰琉换个喂药的方式,也许更“亲密”的一种方式。

    不过两人显然没想到一个地方。丰琉将汤盅放好,在床单上很容易就撕下一绺布来,将清兮的手绑在架子床的床栏上。

    这下真的是敬汤不喝喝罚汤了。

    清兮好生觉得丰琉不解风情,冷酷残忍。

    而丰琉只是觉得清兮太过任性,宁肯生病让人担忧也不喝姜汤,不过是小小惩戒而已。至于清兮想要的喂药方式,丰琉完全没想过要那样“亲密无间”地喂这个他从小看大像爱女儿一般爱着的女孩儿。

    虽然眼前这情况也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清兮的双手在头上绑着,腿不停地在丰琉身下踢着,她那穿犹未穿的毂纱堆叠在她腰间,半遮半掩着那粉岭红樱,脸颊因气愤挣扎而泛出玫瑰色的红晕,眼眸里委屈而潋滟未滴的波光。

    丰琉俯□,含住清兮的耳垂问:“你穿这样来四并居做什么?”

    这话仿佛点了清兮的穴一般,让她瞬间不得动弹,良久才嗫嚅道:“陶嬷嬷说我的伤好了。”

    这话彻底掘开了丰琉的□。清兮眼里潋滟的波光瞬间倾泻而下,从锁骨到胸口再到肚脐,再到那桃花源,到那白玉般的脚趾,都铺上了一层粉色珠光,让人爱不释手。

    那双手被缚,你求也好,哭也好,他都不作罢,只哄你说好听的,好羞的,遂了他的愿,任他采撷摆弄。

    风停雨歇时,丰琉才解开清兮手上的布,如果不是缎子光滑,哪儿肯定早磨破皮了,饶是这样也起了一圈红痕,丰琉细细地吻着那红痕,又给清兮抹上药膏这才作罢。至于那药膏也算是未雨绸缪时从陶嬷嬷那里讨的。

    清兮喘息未定,真个儿是“无力慵移腕,多娇爱敛躬,汗光珠点点”。

    丰琉素来爱洁,勤书早备了水,他抱了清兮入净室,沐洗干净,为她穿上松江三梭布制的小衣,“饿了吗?”

    被丰琉一提,晚饭不过用了一点点的清兮这才发现饿了。

    丰琉又唤了勤书备宵夜,他则用被子裹了清兮,将她抱到外间的炕上。不多时,勤书便将清兮带来的冬笋炖火方热了来,并另备四碟小菜,分别是熏鱼、茶腿、椒盐杏仁和虾米拌芹菜,摆了两副杯筷。

    四色菜碟,红白黄绿,四色俱备,动人食欲,清兮的精神这才好了些。

    烫了一壶“玫瑰露”,丰琉喂了清兮一口,甘甜入口,继而微辣,再而香暖,那火方炖得软糯,汤汁极厚,丰琉又喂了清兮一口,两人舒舒服服地吃了一顿,末了丰琉还胃口大开地喝了一碗鸭粥。

    这途中,清兮一根手指头都没动,也就在心里原谅了丰琉先才喂药的“粗犷”,继而缠绵时的“强横”。

    这之后蒙头大睡,一觉就到了第二天清晨。

    早晨是阴退阳聚之时,丰琉昨夜大餐只享用了一次,一来是怜惜清兮怕又伤了她,二来也是想着留着早晨再乐。由是少不得缠着清兮又欢愉了一次,这一下可就误了时间。

    清兮急得上跳下窜,匆匆穿上衣服往太夫人的上房去,丰琉忙空了自然也要去请安。两个人一路行来,清兮低头嘀咕埋怨道:“也不知道快些。”

    偏丰琉是个耳朵灵的,“要快些,待会儿你又得喊肚子疼。”说来他也是因为心疼清兮,处处配合着她,否则她以为还能如现在般步履如风。

    清兮脸红如染,再不敢说话,直到进了太夫人的上房才撒娇道:“娘,我睡过了。”



35夫子好

“这没什么,我年轻时那会儿也是睡不醒。太夫人不以为意,转头吩咐荷言荷语开饭,又对丰琉道:“你今儿也在这儿用饭?”

    丰琉点头应了。

    饭桌上,太夫人又说起丰琉小时候也爱睡懒觉,怎么哄都哄不起来,后来有一次老国公急了,大冬天的拿了一盆冰水泼他,这才改了睡懒觉的毛病。

    这个故事一出,笑得清兮直不起腰,周围伺候的丫头也忍不住捂嘴,把丰琉光辉的形象破坏了不少,显得他也是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丰琉见母亲开心,自也不说什么。

    清兮转了转眼珠子,在太夫人耳畔悄声问:“廷直哥哥小时候也尿床吗?”

    太夫人笑着点点头,两母女对视大笑。

    这一笑就让丰琉觉得有些不妙了,“娘同清兮说我什么坏话?”

    清兮赶紧对着太夫人摇头。

    这事到底是没捅出来。

    三个人和和美美吃了一顿早饭,太夫人心情好,比平日多用了半碗饭,让清兮着实开心。

    饭后清兮留下来陪太夫人打叶子牌,其他两方坐的是袁嬷嬷和荷语,荷言则替太夫人看着牌,数着筹码。

    清兮今日手气格外红,大杀四方,正玩得兴高采烈,四并居的小丫头宝珠却奉了丰琉的命来请清兮。

    “国公爷说了什么事找我吗?”清兮舍不得这手鸿运。

    “勤书姐姐出来吩咐的,并不曾说什么事儿。”宝珠脆生生地答道。

    清兮本来还想拖,太夫人便开口了,“既然找你定是有事儿,趁我的钱儿还没全部长腿跑到你兜里,你赶紧走吧,你没瞧见荷语脸都输白了啊。”

    清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得,娘这么说,这些赢来的钱我拿来做东,让厨房做一桌好的,咱们几个打打牙祭,再开上一坛好酒,请两个女先儿……”说着说着清兮自己就向往了,眼睛贼亮贼亮。

    她这副痴相逗得太夫人大笑,“这就是个爱玩的。行,咱们托你们夫人的福,也打打牙祭。”

    玩笑够了,琳琅伺候清兮穿了防风御寒的斗篷,为她戴上兜帽。听说外面飞雪了,太夫人便嘱咐人好生伺候着,别脚下走滑摔着她了,一面又对清兮道:“午饭你就在四并居吃吧,下雪天冷你又是个最怕冷的,也别来回赶路了,晚上就歇在那儿吧。”

    也许说者无意听着有心,也许彼此皆有心,清兮臊得脸刷地就红了。

    一行人到了四并居,清兮踏入四并居的书房,觉得和昨日简直判若两处,今日地龙生得火旺,屋子里搁了两个火盆,虽说银丝碳没什么气味儿,但屋子里还是燃了熏炉,熏的是清兮最爱的“梅花香丸”。

    这种香以甘松、零陵香、檀香、茴香、丁香、龙脑与炼密调制,是宫里传出来的方子,虽然有梅花之香,却无梅花之寒,反而暖气袭人让人神思轻晃。

    “国公爷万福。”清兮俏皮地给丰琉行了礼,不唤廷直而称国公,实乃对他昨晚作为的一种抗议。

    丰琉起身将一叠账本放到清兮的眼前,“这是你陪嫁铺子今年送来的账本。”

    清兮的脸顿时就笑开了,手头总算可以松快些了,“怎么样,今年应该不会再亏本了吧?”

    “你自己看吧。”丰琉又把那叠账本一推。

    清兮心下着急,翻开那账本,密密麻麻流水账似的记录看得她头疼,但总的赚了多少还是一目了然的。

    “哇。”通共五个铺子,一共赚了两万两,再加上庄子上送来的五千两,可真是个火红的年啊。

    清兮眼睛笑成了两弯新月,这样的笑脸让丰琉看了都觉得舒心想笑。

    旋即清兮又加了句,“这下我可有银子买玲珑斋镇斋之宝的那套‘水月菡萏’了。”那水月菡萏是玲珑斋的大技师用了五年时间才打造出的一套首饰,价格昂贵得让人咂舌。

    丰琉听清兮一句话就把这几万两银子用了,真是佩服她会花钱。

    “廷直哥哥,我可该怎么感谢你啊?”清兮早忘了昨晚的事儿了,谄媚地笑看着丰琉。

    丰琉沉默了片刻,居然勾出了一丝动人心魄的笑容,这一次连眼睛都弯了弯,仿佛朝日喷薄,霞光万丈。“你要是能自己看账本,以后不用我替你操这份心,我就满足了。”

    清兮说出那话的时候就后悔了,又见丰琉沉默而笑,心下怕他提出什么非分之求,她就算牺牲一下,满足他好了,可万万没料到他会提出如此非分之求,瞬间就撅嘴了。

    “行了,多大个人了,还学小孩子撅嘴。”丰琉呵斥道,“赶紧上炕来我教你怎么看账本,这都是你的陪嫁铺子总不能让我一直管着,迟早我是要丢开手的,你要是学不会,明年吃了亏我可不管。”

    屋子里温暖如春,丰琉连夹衣都没穿,只着了件半旧的青袍,唯有领口袖口精致的卷草纹刺绣能显出贵重来,一派清贵世家子的模样,配上冷冽的贵气,让人倾倒。

    清兮默默地脱了外面的厚袍,露出里面七成新的鹅黄绫裙来,正准备脱了鞋坐到丰琉的对面,却被他的手一带,就坐到了他的怀里。不过这位置即暖和又有个既舒服的靠背,清兮也就没有挣扎。

    丰琉翻开账本,耐心细致地教清兮如何看收入、支出,又如何从蛛丝马迹看这账本有没有作假。清兮本来是不耐烦看这些流水账的,但丰琉教得细致,她也就能听得明白,不多时倒还真能看懂些了。

    “你要真想全部看懂,还得对你那几个铺子有个基本的了解。譬如说那米铺,你就得知道时下的米价,还得知道米铺是从哪里进货。这进货地点这几年的年生如何,天下的收成又如何,你就能知道这掌柜做帐有没有欺你了。别看你前几年的账本表面上做得光光生生,可稍微有点儿资历的老帐房一看就能看出毛病。”

    清兮不解,只好睁着迷惘的大眼睛看着丰琉。

    丰琉少不得又拿出一叠账本来,正是前些年清兮陪嫁铺子的账本,看来他是早有准备的。

    丰琉指着一笔买米的支出道:“你看这米价,写的是二两三一石米,可你要知道通常的大米只能卖到一两银子一石,且这一年你们米铺是从武城进货,那年武城是大丰收年,米价怎么可能卖到二两三一石,也就你这傻子看不出猫腻来。”

    清兮看着那账本发傻,丰琉则吩咐勤书将午饭端来,回过头来看清兮那副傻样,就知道她还在迷惘。

    午饭一个小汤锅并四碟配菜,四碟小菜。琳琅进来伺候了清兮洗手,立在一旁准备为她布菜,却被丰琉请了下去。

    清兮是个典型的肉食动物,筷子只往那羊肉片上夹,如此吃了好几筷,却见丰琉亲自给她夹了一片白菜。

    清兮对那白菜视而不见,继续往那羊肉片进攻,一大早就累,这会儿又看了那么久的账本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可惜筷子才还没碰到羊肉片,就被丰琉的筷子敲了回去。

    “你怎么不吃白菜,这肉要吃,菜蔬也是要吃的。难怪都说你脾胃弱,我看就是惯出来的。”

    清兮心里腹诽道,你那是没过过没肉吃的日子,想她前世落难的时候,看见老鼠都掉口水,这辈子自然偏爱肉了。

    清兮忿忿地咬着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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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琉则好整以暇地道:“要说吃汤锅,还得西城连锅巷的德宝居那汤锅好吃。那高汤是他们家的祖传秘方,又浓又香,不过最出名的还是他们家的片羊肉,一头羊只能选出两、三斤肉来做那片羊肉,肥瘦均匀,那墩子匠的刀工极为厉害,把那羊肉片得纸一样薄,沾水即熟,那蘸料也别有风味,里面加了川蜀的一种小辣椒,吃着又暖和又解馋。”

    这种东西清兮自然是吃不到的,只有那些在外自由行走的男人才能享受那美味儿。不过光是听着都流口水。可是丰琉为什么无端端提起这个话头,清兮抬头盯着丰琉不放。

    “这顿饭你要是能吃五片白菜,饭后再看看账本,能找出三处做假账的地方,我就带你去德宝居吃羊肉汤锅。”

    清兮要疯了,乐疯了。一脸不信地看着丰琉,他居然说要带自己出府去下饭馆,这简直不像是冷肃自律的齐国公会做的事情。

    “是真的吗,廷直哥哥?”清兮乐得眼泪都要掉了。

    “别开心得太早。”丰琉是不吝啬于泼清兮的冷水的。

    不过这样的话是打击不了清兮高涨的热情的,她果断地放弃了羊肉,转而吃了五片白菜就收工。

    “这么快就饱了?”丰琉揉了揉清兮的肚子,软软的,显然是还有空间。

    “我留着肚子晚上吃好吃的嘛。”清兮撒娇道,快速地让琳琅上了漱口的茶,怕丰琉又逼她。

    整个下午清兮孜孜不倦,不知疲劳,仿佛看西厢记一般热烈地看着账本,安静得丰琉都为之纳罕。

    在太阳西斜的时候,清兮抱着那叠账本走到丰琉的跟前,喜滋滋地道:“我找出来了,廷直哥哥。”不就是三处嘛,三十处她都找出来了,不过不能表现得太好,否则今后就不会有这种好事了,所以清兮是很懂得藏拙的。

    丰琉抬抬眉,示意她继续。

    清兮真的指出了两处,还说得颇有道理,到了第三处更是让丰琉对她举一反三的能力感到惊讶,心想还真是小瞧她了。

    “廷直哥哥你看这里,这绸缎铺子卖的松江三梭布居然才三文钱一尺。”

    “哦,这有什么不对?”丰琉明知故问。

    “这当然不对了,是大大的不对。”清兮曾经低嫁过,为油盐柴米伤透过脑筋,又如何不知道松江三梭布的价值,不过这一关可不能说实话,因着按她如今过的日子,绝对是那史上拿肉粥赈灾的主儿。松江三梭布是清兮惯常擦澡的巾帕,素来是用一条扔一条的,她不是该知道三梭布价值的人。

    “虽然我不知道这松江布具体多少钱一尺,可是前儿晋哥儿做衣服的时候,听说他屋子里的大丫头拿了三梭布给晋哥儿做袜子,被谢姐姐知道后,狠狠发了一顿脾气,差点儿把那大丫头给撵了。如果是三文钱一尺的布,我想谢姐姐绝对不至于发那样大的脾气。”

    “看来咱们清兮还是很聪慧的。”丰琉难得夸奖她。

    “那是那是。”清兮闪着清亮的眼睛,巴巴地看着丰琉。

    “好,再给你出一题,你要是能猜出那掌柜的为什么贱卖三梭布,二月二龙抬头,保国寺跟前的庙会我就带你去瞧瞧。”

    这一刻清兮觉得丰琉厉害极了,处处都点在自己的要害上,那保国寺的庙会她可是眼馋嘴馋许久了。

    “那今天晚上呢?”清兮咬着唇。

    “我说话有不算话的时候吗?”丰琉反问。

    清兮乐得抱住丰琉就在他脸颊上香了一口,可难得看见他也有被人触不及防的动作给弄得发愣的时候。

    “出去是可以,不过不能玩太晚了,娘那边肯定还等着你。”

    清兮这时候不知道多感激太夫人,“不会,我出来的时候娘说了,让我今晚就歇在这儿。”

    丰琉摸了摸鼻子不再说话,只是笑看着清兮,看得她十分地不好意思。

    最后清兮是扮了丰琉身边的小厮出门的,因着她毕竟十七岁了,也长开了,那腰身曲线无一处不在彰显着她女性的柔美,所以只能扮了小厮出门。不过这里面还有个名堂,因着本朝不许官员狎妓,特指皇帝眼皮子地下的京城,但可以狎优,也就是戏子。如今有身份有地位的纨绔出门,哪个身边不跟着个女儿家一般的玉童伺候。所以如此一来清兮也就不打眼了。

    德宝居的门脸不大,上下两层,座无虚席,灯火辉煌,热闹非凡。除了过年,清兮在国公府也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

    跑堂的一见丰琉身边的执事郭安就热情地迎了上来,“哟,郭爷来了,快请进快请进,今儿刚到了一批北方草原来的鲜货,才说要给您老送信去,您老就来了,几位爷里边儿请。”

    小二的倒不是不奉承丰琉,只是这位冷面爷虽然也来过几次,不喜欢人奉承,小二的碰过几回钉子自然就学乖了。能让齐国公府的郭执事伺奉的人能有几个。

    “可还有雅间?”郭安问道。

    “有,您几位来了,就是没有也得变一间儿出来。”小二的十分讨喜。

    须臾楼上就收拾了一间雅间出来,还能听见掌柜对先前的客人赔礼道歉的声。这雅间刚好对着德宝居后面的小花园子,景色很是不错。郭安让小二在中间放了一扇大屏风,一分为二,设了两张桌子。

    郭安有特地吩咐小二,今儿谁也不见,就算有客来让他也挡了。这德宝居的汤锅闻名京城,许多达官贵人都爱便服来这儿,每次都能碰到熟人,有闲情自然可以招呼,没空就需要挡一挡了。

    小二连声应了,不多会儿就上了两口热气腾腾的汤锅并满桌子的配菜。还有以往这几位客人来时爱喝的玉堂春。虽然丰琉来得不多,但这等贵人的喜好小二是绝不敢忘的,也难怪德宝居能红遍京城。

    “再温一壶百花蜜来。”丰琉出声道。

    小二的虽然纳闷,但口里很脆地应了。这玉堂春性烈,冬日里男人最喜欢,那百花蜜却味淡而甜,是女客喜欢的。其实古怪的还不在这儿,小二的十分不理解,一行不过四个人,偏偏分坐两桌,冷面爷那一桌只他一个人,旁边站了个花儿似的跟班,这可有些怪异,汤锅吃的就是个热闹,就算再讲究身份也不必独坐啊,小二的不解。

    不过这些不该他管的,小二是一应不管的,片刻就温来了酒。

    酒菜上了,清兮才在丰琉的左手坐下,望着热气蒸腾的汤锅和那薄如纸的羊肉片,恨不得留下口水。

    清兮也不跟丰琉客气,在汤锅里涮了一片羊肉,果然是肥而不腻,鲜而不膻,入口爽嫩,那沾碟别具风味,让人止不住嘴。

    饕餮之后,清兮却面带戚容。

    “怎么吃坏肚子了?”丰琉有些不放心。

    清兮可爱地白了丰琉一眼,“不是,只是一想到以后再吃不了这德宝居的羊肉我心里就跟刀割似的痛。”

    “不许贫。”丰琉瞪了清兮一眼,如何看不出她的小算盘。

    其实今日丰琉带清兮出门吃饭,心里已经有些懊悔,也不知道怎么一时糊涂就许下带她出来的诺言。这番举措让郭安和听泉都十分惊讶,太不像丰琉所为了,他们看自己的眼神,让丰琉十分不适。

    如今见清兮吃得香,就连蔬菜都因觉得那高汤香浓而吃了几筷,丰琉心里也就安慰了些,哪知道清兮居然还贪心不足。

    丰琉见清兮故作一副愁眉苦脸样,滑稽可爱,也不忍太责备她,“这京里南北美食皆聚,比德宝居好吃的还有许多。”其实后面丰琉还想说,难道我家家都要带你去。

    可清兮此时飞快地打断了他,“真的?”那眼睛里的期盼亮得跟星星似的,“廷直哥哥以后可要常带我去啊。”

    说罢,清兮很谄媚地夹了一片羊肉在锅里涮了放到丰琉的味碟里沾了,再放到他碗中。十分讨好。

    丰琉心说,刚才你吃那么欢的时候怎么没想着给我夹一块,不过这俨然是和孩子斗气了。

    “廷直哥哥?”清兮两世为人,最擅长的仅有一件事儿,那就是撒娇,只见她越发靠近丰琉,脸上带着可怜的笑容看着丰琉。

    丰琉感觉到她胸前的丰满几乎贴近了他的手臂,心神一荡,没能继续说出拒绝的话来。

    清兮又何尝不知道丰琉为人冷严,知道不能过分逼他,只要不拒绝就好。为了今后还能出府,她可是按捺住了要让丰琉带她再四处逛逛的要求,表现得十分乖巧。

    两人回到四并居时已经是二更时间,丰琉去了书房,清兮则在琳琅的逼迫下喝了一碗消食汤,拿了本书靠在炕上,心思不在书上,只津津有味地回味着那德宝居汤锅的鲜美。

    晚上丰琉回了房,清兮卖力地应酬了他一番,让丰琉为这小人儿的狡黠感到好笑,不过心里却是极舒坦的。这一方使劲儿自然比不上双方配合的舒爽,丰琉想起清兮那修长的腿缠在他腰间的致密感来,心思又动了动。

    清兮的身子养得极好,一身的肌肤如脂如雪,光滑细腻让人爱不释手,丰乳细腰,浑身柔若无骨,一近身便让人忍不住绮思,那桃花源也养得极好,层层叠叠,磨得人“咬牙切齿”。丰琉细细吻着清兮的背脊,压着她,又行了一回。

    次日不消说,清兮去请安又晚了些。



37姊妹情

    袁嬷嬷早在太夫人耳边说了,“听说国公爷昨晚带了夫人出府。”

    太夫人初听也是极为惊讶的,“等会儿清兮来了我问问她。”

    吃了饭丰琉回了四并居,清兮自己就忍不住对太夫人叽里呱啦讲了个明白。这也是太夫人爱她的原因,什么事儿她都不会对自己隐瞒。

    “娘,昨晚国公爷带我去吃了德宝居的羊肉汤锅,天哪,那羊肉才叫一个鲜,吃得我肚子都圆了。本来是要给娘也带一包回来的,结果国公爷说那羊肉要从羊身上新鲜片下来的才好吃,放一夜就失了味儿,这才作罢的,要是哪天咱们能一块儿出去吃就好了。”清兮想起那汤锅的味道就吞了吞口水。

    “那德宝居还在?”太夫人有些惊讶。

    清兮听太夫人如此一说,也惊道:“娘也去过德宝居?”

    太夫人笑了笑,回忆起往昔的甜蜜来,“我年轻的时候,怀了老大,什么也吃不下可难坏了你公公,他就私下带我出府吃遍了京城的名菜,不然老大生下来也不会那般健康。”

    “公公很疼娘嘛。”清兮羡慕道。

    太夫人想起了往昔的甜蜜,自然心里高兴,“看来老大是随他爹。”

    说起了吃食,两母女都来了劲儿,太夫人为清兮数了不少京城的名菜,什么天宝斋的八宝鸭、玲珑阁的翡翠鱼翅、王包子的玉龙包子等等。

    到了除夕那日,太夫人还特地从江南春叫了一桌菜送到府上,给各房的媳妇开开胃。

    除夕当日,杜晴岚也从定远伯府回来了,身为国公府的媳妇儿也是要回国公府过除夕的,就是她不情愿,也还有她母亲定远伯夫人管着她。

    不过今年这个除夕过得可真不怎么样,杜晴岚一肚子怨气无处可泄全堆积在了脸上,嘴里说话也是逢人带刺。三房这般阴风雪雨的,其他人又怎么好作乐寻欢。

    只有孩子们来的时候才欢乐了些,太夫人抱着婉姐儿又亲又爱,挑着她喜欢吃的喂她,小女孩儿叽叽咕咕地说着不成文的话,逗得太夫人笑了好几回。

    清兮羡艳地看着婉姐儿,如果自己也能够生个孩子,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模样,会不会比婉姐儿更漂亮活泼,太夫人肯定也会爱若珍宝的。

    清兮这样望着婉姐儿出神的模样自然落到了丰琉的眼里,翻过年的九月里清兮可就要满十八岁了。

    这一年除了国公府的除夕过得不欢外,远在济南的一间客栈里,也有人的除夕过得十分凄清。

    窗外飞着鹅毛大雪,呼气成冰,齐国公府太夫人的侄女儿,清兮的表姐明玉儿此时正躺在床上不停地咳嗽,大丫头可人一脸担忧地在旁伺候着。

    “姑娘,你可好些了,怎么那些大夫的药吃了都不管用,我让那小二的添个火盆他推三阻四现在也没端来。”可人怨恨那狗眼看人低的小二。

    明玉儿这次进京是为了春天里宫里选女官的事。因着当年祖父在储君人选上站错了队,新君登基后不多久就被寻了由头免职抄家,明氏一族从此一蹶不振,不过靠家乡的薄田过日子,但再要像以前那般锦衣玉食那是再不可能了。

    这次进京好不容易凑齐了盘缠,明玉儿同一位正好要进京的族叔一道来的。那族叔虽然是长辈但毕竟隔了一层,所以也不能太体贴关心明玉儿。到了济南,遇着风雪难再前行,明玉儿又患了寒症,卧床不起,一行人不得不在济南停下。明玉儿如今住在悦来客栈的一个小跨院里。

    “大过年的,小二自然无心伺候,你把我的斗篷拿来再盖在我身上就好了。”明玉儿吩咐道,又看可人憔悴的脸蛋,心疼道:“这些日子可难为你了可人,这大过年的让你跟着我凄清受苦。”

    “瞧姑娘都说的什么话,可人伺候姑娘是应该的。等咱们到了国公府就好了,听说老夫人是极和善的,对姑娘又疼爱。”可人安慰明玉儿道。

    明玉儿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她是知道这位姨母的,和善是极和善的,只是她心底最疼那位清兮表妹,可那清兮表妹素来看自己不顺眼,觉得自己分薄了姨母对她的疼爱,最后姨母才不得不把自己送回江南,年年虽然有节礼送到家里,可再没邀请自己到京城,明玉儿如何能不知道原因。

    “姑娘,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都是可人没用,让姑娘大过年的也不能顺心。”可人心疼自家姑娘。

    明玉儿反过来安慰可人了一番,正这时却听得有人敲院门。

    “我出去瞧瞧。”可人替明玉儿掖好被子。

    不多时明玉儿便听得有踏雪的脚步声走近,不只是可人。

    “姑娘,你快瞧瞧谁来了。”可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欣喜。

    明玉儿睁开眼瞧着来人,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俏丽妩媚,看着面善,但实在想不起来,“你是……”

    “奴婢璀璨,给表小结请安。”

    “璀璨!”明玉儿瞬间就记起来了,“你是姨母屋里的璀璨。”明玉儿十岁上头曾在国公府住过一段日子,那年纪也记事了,璀璨当时就在太夫人屋里当差,那时候不过才是个小丫头。

    “表小结记性真好,奴婢现在是在国公夫人屋里当差。”璀璨回道。

    明玉儿一听璀璨是在清兮屋里当差,愣了愣,但很快就回过神来,“风雪天,又是大过年的,你怎么来了?”明玉儿一壁吩咐可人给璀璨搬凳子,一壁强撑着坐起来,璀璨赶紧上前扶着明玉儿的背,为她调整了一下靠枕,后来却不过情这才挨着明玉儿的床尾坐了。

    “表小结的信前些日子到了府里,太夫人和夫人都十分高兴,就盼着你来,这不,夫人又是个急性子,见今年过年多雪不晴,怕表小结路上没人照应,就让白管事带了奴婢来迎表小结。我和白管事又怕同表小结错过,这一路每逢一站就停下来打听,昨儿到的济南,一个客栈一个客栈的问,可不恰好问到表小结的住处了。”璀璨嘴皮子利索,几句话就把来龙去脉交代清楚了。

    “白管事呢?”明玉儿只见到了璀璨一个人。

    “我同白管事分开去打听的,看来我运气好,先找着表小结了,我这就让小二去隆盛客栈看白管事回去没有,也给他捎个信儿。”璀璨说着就站起了身,“表小结住的这院子也太小了,本该请了你去隆盛客栈,可奴婢看表小结身子不爽只怕不宜挪动,所以想让小二的去请了白管事他们过来。”

    明玉儿暗道璀璨眼神厉害,行事滴水不漏,不愧是太夫人身边伺候的如今又给了清兮,“真是麻烦姐姐了。”

    “奴婢可不敢当,表小结叫奴婢璀璨就是了。”璀璨告了辞。

    可人送了璀璨出去,回头对明玉儿道:“瞧姑娘一路是多心了,国公夫人可想得太周到了。”

    明玉儿也只当自己是多心了,毕竟清兮已经长大了,已为人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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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孝悌心(上)

    半晌后璀璨便领了两个婆子并四个小丫头,还有几个小厮和护卫过来,又让掌柜的重新开了个院子,安顿这些人。不多时明玉儿这边火盆也有了,热水也有了,再也不是凄风苦雨。

    白管事这时候得了信也来了,给明玉儿请了安,但身为男人总不好在小结闺房里待,略坐了片刻就出去安顿了。

    清兮之所以派璀璨这个差事,一来她和明玉儿见过,二来她最是精明伶俐。果不其然,本来荒秃秃的院子被她指派着丫头婆子不多时就打理得干干净净,璀璨还亲自带着丫头剪了些简陋的窗花贴在屋里,在灯台罩上也贴了,屋子里红彤彤的很有些年节的气氛。

    外面送了菜来,两个婆子也忙开了,在小院子的厨房里拾掇煮饺子的事,而白管事则从济南庆丰楼订了两桌酒席,八两银子一桌是出门时,国公夫人特地赏的过年酒席钱。

    这样八两银子的酒席已经相当了不起,连鱼翅燕窝都有。八碟看菜,八碟冷荤,十六碟热菜,八碟糕点,还有八样果子,摆了满满一屋子,再也看不见外面的风雪和凄清。

    明玉儿虽在病中,可被这喜庆一冲,也有了些胃口,吃了一碗冰糖燕窝和两块咸酥糕。

    用了年夜饭,白管事带小丫头和小厮在院子里放烟火,又好看又热闹,年节里又是在外,规矩也就不怎么讲究了,小丫头和小厮又跳又闹,让人心里暖烘烘的。

    末了璀璨和可人一同伺候了明玉儿睡觉。

    第二日璀璨又同明玉儿道:“表小结身子不适,昨儿我问了白管事,还不宜移动,先在这济南城请了大夫看好再启程,也不耽误什么。我想着明儿让个护卫先回去给太夫人和夫人报信。”

    “还是你安排得妥当。”明玉儿哪能不同意。

    可能是心境不同了,明玉儿不用担心清兮的态度,病情也稍有缓解,过了十日已经能起床了。这时候清兮那边的信也到了。

    明玉儿看了信,整个人轻松了许多,脸上的喜色更是遮挡不住。

    “姑娘,国公夫人的信里都说了什么?”可人好奇道。

    “国公夫人说让我好好养病,已经打听清楚了,今年选女官是四月初的事儿,让咱们不着急,她又派了个丫头过来伺候,还说这济南城有个国公爷的旧属,已经去信央请他帮我寻个有名的大夫看病。”

    此外清兮还给明玉儿另外派了一辆马车,怕她进京的时候车马劳顿又折腾出病来。

    果然在收到信的那天下午,那国公爷旧属的夫人就登门了,身份不小,是山东巡抚夫人。至于巡抚大人,因为来人是国公府的表小结,他一个男人也不好亲自来,所以来的是内眷。那大夫是跟着巡抚夫人来的,明玉儿应酬了一会儿,那位夫人才离开。

    至于明玉儿进京的时候已经是二月了。

    且按下此处不表,说那国公府又出了桩事。

    初三之后人来客往,应酬不绝。这一日三爷丰岳在外任知县时的同僚也到了京城,国公府门楣高大,不好擅自登门,便让人送了拜帖同土仪。

    那土仪里有一筐柑橘,指明是送给三夫人的。

    收礼的人便将那筐柑橘送到了杜晴岚的屋子里,杜晴岚正好奇,怎么大老远的送一筐橘子,便道:“来人怎么说的?”

    “也没说什么,只是问了府里主子好。又说夫人素来爱吃柑橘,所以送了一筐来。”

    杜晴岚的脸当时就黑了,她可从没喜欢过柑橘,喜欢这酸涩味道的另有其人,不是那向氏又是谁,可是来人红口白牙地说是给夫人的,可想在丰岳的任上,所有人都只知有向夫人,而不知道有她这个正室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这等名分上的事杜晴岚自然忍不下去。

    “娘,这日子我真是过不下去了。他领了个狐媚子进门就算了,在任上还给人说那是他夫人,他把我放在哪儿啊,现在他同僚进京了,都喊那向氏为夫人,那我算什么,我算什么,我这些年为他生儿育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这样对我是当我死了吗?”

    杜晴岚已经完全没有高门贵妇的模样了,披头散发闹得不成样子,说话也绝,只说如果丰岳不把那向氏撵出去,她就跟他和离,说完扭头就回了娘家。

    这一番把太夫人气得头晕眼花,足足在床上躺了两日。

    清兮说了多少笑话,都换不来太夫人一笑,把她急得两夜都没睡好。太夫人的汤药她都亲自试了温度,亲手伺候着喝了才放心。太夫人不喝,她是又哄又骗,才不过两日就累得头晕眼花了。

    到最后太夫人自己过意不去了,稍微肯吃药用饭,清兮才算松了口气。旋即太夫人就撵了她赶紧回屋睡会儿。

    到了晚饭时间,太夫人左瞧右瞧都没见着清兮的影子,命人去屋里喊她起床,丫头只说没人,又让人去兰薰院看看,是不是回了那里,也都说没有。这可让太夫人着急了,院子里上上下下找遍了,就连花园里都找遍了也不见人,这可不是让太夫人的病雪上加霜么。年纪大了,人也开始有些孩子气了,只说她这是活不下去了。老三不争气,清兮又丢了。

    这一番动静把四个儿子都惊动了,丰岳还在祖宗面前思过,其他三个人都赶了过来。太夫人身边的袁嬷嬷也着急了,她可是最清楚清兮对太夫人的重要性。

    那时候老国公刚去了,太夫人寻死觅活,就是几个儿子都留不住她,要不是太夫人的姐姐也就是安定侯夫人的周年祭,太夫人发现了清兮,只怕现在就没有太夫人了。

    清兮当时最是可怜,母亲去了,父亲另有新欢,家里没有一个人得用的人照顾,清兮像个瓷娃娃一般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床上,照看她的小丫头没人管都顽去了,当时太夫人一看心就碎了。

    这下太夫人把清兮抱回国公府养,小孩子娇弱多病,没少让国公夫人操心,如此一番,反而让国公夫人无暇去想自己去了的丈夫,也打消了轻生的念头。

    清兮长得又美又甜,国公夫人爱若珍宝,小孩子嘴又乖,十分会讨人喜欢,每年过年的时候安定侯接清兮走的那几日,就是国公夫人日子最难熬的时候。只说自己心里就像被人挖去一块,是吃饭饭不香,睡觉觉不甜,到了初三就亲自登门去接,抱到怀里这才能安心。

    就这么个宝贝疙瘩,今日忽然不见了,太夫人又在病中,让她如何不心急。

    不多时,就听得外面吼,“找到了,找到了,国公夫人找到了。”



39孝悌心(下)

    袁嬷嬷心里念了句“阿弥陀佛,佛主保佑”,赶紧到太夫人跟前道:“国公夫人找到了,找到了。”

    “快,快让她进来。”太夫人睁开眼。

    清兮这时候被一群人簇拥着走了进来,她一看丰琉、丰阳、丰锦都在,就知道自己闯祸了,实在没想到太夫人会把一件小事闹得这么大,她这么大个人了还能丢么。

    “娘。”清兮一走进屋就跪在了太夫人的榻前,“娘,都是清兮不好,让你着急了,我在呢,一直都在的。”

    太夫人可不是怪罪清兮,紧紧拉着她的手不放,“你这是要我的命吗?”

    “娘。”清兮“哇哇”地就哭出了声,为心疼太夫人。

    “好了好了,别哭了。娘,你看清兮这不好好的吗?”丰琉出声阻止她娘俩哭得跟死而复生似的哭。

    太夫人这会儿也缓过劲儿了,知道是自己把小事闹大了,只是这几日她心情烦躁,那老三的事太不让人省心,连宠妾灭妻都闹出来了,人病了心就脆弱,只想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可偏偏一直守在身边的清兮却丢了,让她如何不生出处处都事与愿违的心来。

    “咦,你的脸怎么了?”太夫人看着清兮的脸道。

    被太夫人这么一说,大家才往清兮的脸上看去,左脸颊上指甲大小一块紫青,像是被人拧的。

    “这是怎么回事,谁打的?”太夫人的病瞬间就好了,像个护犊子的母亲一般有精神。

    清兮很尴尬地遮了遮脸,“小事,小事。”

    说起来还真是小事,这得从早晨太夫人让清兮回屋睡觉说起。

    试问太夫人食不下咽,让清兮如何睡得着,不过在屋子里躺了片刻就跳起来,心里琢磨着要给太夫人一个惊喜。也不知会其他人,从琳琅的柜子里找了一套丫头的衣服换上,偷偷摸摸从后门摸了出去,到了大厨房。

    大厨房当值的孙妈妈昨天刚和家里的死鬼吵了架,那死鬼拿她辛苦赚的钱去寻花问柳,孙妈妈如何忍得下气,一肚子火,一见厨房里多了个生面孔,妖妖娆娆像个小妖精,便气不打一处来。

    要说清兮穿了丫头的衣服到大厨房,当时没有一个人认出来。平素厨房里的人接触主子少,都是认衣服的人,自然没认出清兮来。

    “你哪儿来的?”孙妈妈吼住清兮。

    “我是兰薰院的,主子吃不下饭,想来给主子做点儿吃的。”因为清兮一直跟着太夫人吃饭,所以兰薰院没有自己的小厨房。

    清兮话刚出了半句,就听孙妈妈大声道:“哟,兰薰院的琳琅、璀璨姑娘我们可都认识,可还轮不到你个小蹄子去巴结主子。咱们府里有规矩,不该你伺候的不许上赶着去巴结主子,我看你妖里妖气,是不是还想巴结咱们国公爷,爬到爷的床上去啊?”孙妈妈一把拧住清兮的脸,使劲儿地拧,“你做梦,也不看看你那样儿,给国公夫人提鞋都不配。”

    清兮已经被孙妈妈的劲儿给激得尖叫出声,响彻云霄。

    听了声音赶来的厨房管事刘嬷嬷,一见清兮这模样拍了拍大腿,叫了一声“糟”。“孙家的你赶紧放手放手。”刘嬷嬷一跑过去就打开了孙妈妈的手。

    然后便看到刘嬷嬷抱着清兮哭道:“哎哟,我的夫人,我的夫人啊……”

    这会儿这些人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别人正是国公府的夫人。

    孙妈妈也知道自己惹了祸,立刻就跪了下去,自己开始扇自己耳巴子,又是拧又是掐,把个脸都掐烂了。

    清兮从疼痛中回过神来,见她这样,心一软,“好了好了,住手吧,以后可不许这样对丫头,刘嬷嬷你好好管教管教她,府里怎么能有这样泼辣的婆子。”

    安顿了这事,清兮又让厨房里的人不许泄露她到这儿的事,顾不得脸疼,拉了刘嬷嬷让她教自己包饺子。

    太夫人爱吃饺子。

    可是包饺子实在是费事,要先做馅儿,还要揉面、擀皮。那面清兮揉了可是揉不出劲道来,指了那力道大如牛的孙妈妈来揉面,这也算是让她将功补过了。最后清兮假假地揉了两下表示自己是从头到尾努力了的。

    那馅儿是清兮亲自选的,莲藕荸荠馅儿,脆脆的又清爽,想必太夫人肯定喜欢。

    至于包饺子,清兮在浪费了二三十个饺子后,总算是包得像模像样,煮下去也不会开裂了。

    这一番捣腾就多用了时间。

    清兮脸上的伤痕,她没有时间去理,忙久了也就忘了疼,到这时候太夫人提起来,她才想起来。

    太夫人又追问了几句,自己含在嘴里都怕化了的宝贝怎么离开一天就受了伤,自然要追问。一边的丰琉不出声,也是想知道来龙去脉的。清兮只好简要的说了说,惊喜这当口早就已经化作了惊吓。

    对于孙妈妈太夫人没怎么说话,但是一听清兮说是亲自去给她包了饺子,就欢喜得落了泪,抱着清兮“我的儿啊,我的儿啊”地唤。

    这一番担惊受怕自然是白受了,大家都松了口气,陆续离开。屋子里摆了饭,太夫人留了丰琉一同用,也许是担惊受怕而导致饿了,也许真是孝心感动,太夫人一个晚上用了十个饺子,还让人留了明早做锅贴。

    “你这孩子怎么也不说一声就跑去厨房做饺子了,那里面动刀动火的,伤着了可怎么办,以后可不许去了。”太夫人数落道。

    “是,我还不是见娘这几天胃口不好嘛,才想着想给娘一个惊喜,哪里知道变成了惊吓。”清兮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太夫人摸了摸清兮的脸,“还好没破皮,不然我打死那孙婆子。”

    你别说这么一折腾之后,太夫人也就忘了三房的纠结,病也好了七七八八,大概是耐折腾体质,所以这么些年清兮越折腾,太夫人活得越有劲儿。

    那晚太夫人留了清兮在跟前睡,心里这才踏实下来。

    过了两日太夫人放了清兮出去,结果她被丰琉逮住又狠狠训了一通。

    初八这日,和惠长公主府宴客,太夫人却是不能推却的,因领了清兮和欣姐儿、眉姐儿两个孙女去。四房的婉姐儿年纪还小,又跟她娘一般多病多灾,所以这回没带去。

    今日和惠长公主宴请的不是宗亲就是勋戚,都是长根儿人家,不乏百年世家、诗书旧族,即便是齐国公府在里面也算不得有根底。

    清兮跟在太夫人身边进退虽然有度,言语也不多,挑不出错来,但绝对算不上出挑。虽上年跟着教习嬷嬷重新学了规矩,可那规矩严严肃肃,方方正正,错是挑不出来了,可姿势也规矩得少了丝韵致来。

    别的不说就拿福嘉郡主的女儿忠勤侯世子媳妇来说,那就是个让清兮不得不心服口服的人。

    也不见那华二奶奶有多明艳,衣服首饰都是半旧,可那气度,那姿态的优雅和从容,这就是清兮比不上的,光这些也就算了,偏偏偶然一个回眸,你打心眼里诧异这个女人居然还能那么妩媚,别说男人,就是身为女人的清兮都心动。

    不过好在太夫人不嫌弃清兮,要是真比一比的话,清兮虽然容貌顶尖,可那仪态却还是比不上诗书传家的清贵家里出来的女儿。

    反观才九岁的欣姐儿却是大出风头。二夫人因为自己出身低,所以特别重视欣姐儿的教养,请了不少京城名师来指导,让欣姐儿小小年纪就出类拔萃,容貌、气度无一不是小一辈儿里出众的。连和惠长公主对她也别有青眼,言语里已经流露出两、三次想把欣姐儿说给她孙儿的意思,不过太夫人没接口。

    今日定远伯家的夫人没来,不过大儿媳妇和二儿媳妇都到了,清兮本以为她们会有所问罪,没想到见到自己和太夫人的时候她二人满脸含笑,言语里一个劲儿的说是杜晴岚不懂事让太夫人不要怪罪。

    清兮心里犯了嘀咕,不过很快就明白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杜晴岚还以为自己是没出嫁时父母手中的明珠,哥哥嫂嫂疼爱的小妹。思及此,清兮不由想到上一世自己被送去寺庙后家人的态度,心下对杜晴岚多了一份同情。




40挽回头(上)

    回府的时候,清兮缠着要同太夫人乘一辆车,心里寻思着怎么为杜晴岚开口。

    “怎么,想你杜姐姐了?”太夫人经历过那么多事情,加上清兮又是个藏不住心思的,如何能猜不出她的心思。

    “娘,难道就由着杜姐姐和三哥这样啊?”

    “不然还能怎样,她这性子不改,我就是这一次把老三强扭了和她送做堆,迟早还得出事,犯不着为她伤了老三的心。她要是自己不明白,你就当没这个人了。”

    “听说当初你不同意三哥和杜姐姐的婚事,是三哥的姨娘死前跪在你面前求你给三哥定下的是不是?”清兮忽然换了话题,贼嘻嘻地坐到太夫人身边。

    说到这儿,太夫人就不能不得意于自己的先见之明了,偏偏那何姨娘没眼力劲儿,以为给自己的儿子定一房贵妻就是最好的。

    “你这丫头又给我灌米汤?”太夫人笑着打了打清兮。

    “哪能呢,只是毕竟是何姨娘临终前的托付,娘心里有其他打算吧?”何姨娘是太夫人身边的丫头,后来太夫人怀孕的时候开了脸,之后何姨娘也兢兢业业的伺候,所以两人相处还算好的。

    “你倒是聪明了一回啊。”太夫人笑道。

    “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嘛。”清兮也不惜自贬。

    “瞧你个脸皮厚得水泼不进。你要觉得你那杜姐姐还有得救,就给她提点两句,我这儿是受够了。”

    清兮见太夫人有了倦色,也不再提这件事,转而道:“娘,那忠勤侯世子夫人可真是不同,也说不上多好看,可眼睛就忍不住往她身上搁,平日里就常听人说道她,今日见了果然是与众不同。”

    太夫人拧了拧清兮因为微热而粉红的脸颊,“你也知道羡慕了,小时候给你请了多少夫子多少嬷嬷,你没少气走,现在却羡慕别人与众不同了。”

    清兮娇俏地撅了撅嘴,“以前不懂事嘛。”

    “你不用羡慕她,你那是没见过你母亲的样子,当初你父亲见着你母亲的时候,可是眼睛都直了。”太夫人想起往事,“只可惜……”

    只可惜长久都没生下儿子。

    这样伤心的话自然要寻个话头绕过去,清兮赶紧道:“如果我现在重新学还来不来得及?”

    “上年不是才给你请了两个嬷嬷吗?”

    “那两个嬷嬷教的东西呆板得紧,一举一动木头人儿似的,也不知华二奶奶哪儿学的规矩?”清兮撒娇地偎在太夫人怀里,“就说是给眉姐儿请的行不行?”

    太夫人哪有不依的道理,“知道了,这次定然给你找个好的。”

    有些事宜早不宜迟,清兮一打听清楚太夫人的心意,第二日就亲自去了定远伯府。

    定远伯夫人因为犯了老毛病起不得身,所以是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来见清兮的。

    “真是抱歉了,因着五妹妹的事情母亲这几日没少操心这才犯了病。”大少奶奶龚氏抱歉地道。

    听了这话清兮自然是要表示关切和慰问的,“也不知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年前山里的庄子送了不少药材来,有那品质极好的,我回去就让人送来。”清兮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大少奶奶龚氏的话夹枪带棒让清兮心里也有些不适,而定远伯夫人这番作派也仿佛是在给齐国公夫人脸色看。

    “那就多谢夫人了,不知今日夫人过府……”

    “因过两日母亲要带了我们去温泉庄子,杜姐姐一向喜欢那里,所以我特来邀她同去。”清兮摇着幌子不肯撕开那层布。

    “是,我也听五妹妹说过国公府上的那处温泉庄子是极好的。”二少奶奶插话道,转头就吩咐丫头去请杜晴岚。

    大少奶奶斜眼看了看二少奶奶,大概是有些不满,“只怕晴岚未必肯去。其实也不必瞒国公夫人,晴岚这次回来就嚷着要和离,母亲正是为这事气病的,闹了这般久也不见三爷有什么动静,只怕也是存心要和我们晴岚生分的。”

    二少奶奶听着这话不对就要张口,却被大少奶奶快嘴道:“这事儿本来当时母亲听了就要去府上的,可都是我们劝着说这是在正月里,闹起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话虽如此,可也不能就让妹子这么被人欺负了,三爷只怕少不得要担上个宠妾灭妻的名声。”大少奶奶一口利牙,说这么长串的话气都不喘一下的。

    既然要和离了,何必还威胁别人担上不好的名声,只怕定远伯府也是不支持和离的,不过是放不下颜面。清兮笑了笑,“三叔的事我可做不得主,今日过府也是为了请杜姐姐去温泉庄子散散心的。不过我心里知道两位奶奶都是疼杜姐姐的,其实母亲也是疼杜姐姐的,所以才让我来请她。”

    龚氏见清兮脾气甚好,也就不再咄咄逼人。

    此时杜晴岚的声音却从门口传了进来,“我不回去。”

    如此一来,房里的气氛一下就降到了冰点,龚氏和二少奶奶黄氏心里埋怨杜晴岚不懂事,国公夫人亲自上门来接,自己两人话里带刺别人也好言好色接下来了,这就算给了杜晴岚梯子下了,哪知道她却这般不懂事。

    “杜姐姐,我可想死你了。”好在清兮脸皮厚,笑着起身上前挽住杜晴岚的手。

    “我可不敢当,国公夫人。”杜晴岚将手用力从清兮手里抽出来。

    “晴岚,别胡闹。”龚氏出声喝阻。

    “我胡闹?”杜晴岚眼睛一鼓这就是要干一场的意思,“两位嫂嫂只怕是嫌弃我这小姑子住在府里吃了你们的,用了你们的吧。别说爹娘还在,就算,哼,我也不劳你们费心,和离之后我自有嫁妆,短不了你们的。”

    “你,你瞧瞧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龚氏气得发抖。

    看到这里,清兮自然就明白定远伯府里的情形了,心里觉得杜晴岚这脾气如果不改,别说国公府,就是她自己娘家只怕也容不下她。

    杜晴岚看龚氏的样子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如今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心里也懊悔。

    “杜姐姐,你不是常说府里的腊梅开得极好么,今日我第一次来,你带我去转转行吗?”

    杜晴岚只好点点头,领头出了门。

    清兮向龚氏和黄氏福了福身子,她二人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小姑子这样的脾气也难怪和丰三爷处不好了。

    清兮出了门跟在杜晴岚身后,转角见到两个男人从左侧走来,想必是定远伯几位公子,赶紧加快了脚步追上去。

    来人正是定远伯的大儿子,龚氏的夫婿杜子祁。他瞥见清兮的侧影,只觉得她鼻如瑶柱,唇若涂丹,雪肤花貌从未曾见,身姿婀娜娇怯自有一股风流态,未见其人,先便有香气扑鼻,如今见了半面,杜大爷更是身子一酥半晌才回过神,上前问丫头才知道那是齐国公夫人。

    且说清兮随了杜晴岚去,杜晴岚回头见她冻得鼻子泛红,知道这位国公夫人最是怕冷,如果真冻着她了只怕太夫人哪里放不过自己,便停步道:“天气冷,不如去我屋里坐吧。”

    清兮自然是愿意的,本来就不是为了看腊梅而来的。

    进门时清兮下意识地四处看了看,杜晴岚讽刺地笑了笑,“国公夫人不用看了,这屋子简陋只怕入不了你的眼。”

    清兮根本没往这个方向想,被杜晴岚这么一说才知道她也是不满意她的处境的。这屋子不是杜晴岚做姑娘时的住处,是她带了孩子回家后刚收拾出来的一间,狭窄了些,带着两个孩子有些紧凑,可定远伯家人口多,也是没有办法的。

    丫头上了茶水,清兮抿了口茶思量着怎么开口,杜晴岚又开口了,“这茶只怕也入不了国公夫人之口。”

    杜晴岚素来是这种找茬的性子,清兮强迫自己不往心里去,“杜姐姐,我……”

    “你什么也不用说,要让我回去那是不可能。”杜晴岚说得特别坚决,可这种虚张的坚决格外显得她底气不足。“你也不用劝我,你怎么懂我心里的苦。你打小就生在蜜罐子里,出嫁了婆婆又是自己姨母,对你比对她自己生的还上心,国公爷又最是个孝顺的,这么些年别说屋子里添个人,就是个母蚊子都找不到,你怎么懂我的苦。”说完,她自己的眼圈倒红了。

    清兮被杜晴岚不伦不类的话给惹得又好笑又好气,但还是耐住了性子,“杜姐姐既然这么说,我也不好再劝。等我们从温泉庄子回来,姐姐就请族上的长辈来主持,看究竟是个什么处置法。太夫人素来是和善之人,如果你想自己养轩哥儿、眉姐儿,想必太夫人也不会留难,等他们嫁娶时国公府该出的分文不少。姐姐如果想再嫁,太夫人和三叔想必也愿意把轩哥儿和眉姐儿接回去的。”

    清兮才说完这几句,杜晴岚鼓起眼睛就更要吃了她似的。

    “至于三叔那边,身边自然不能没人照看,如果这次考评是优自然还有升迁,也不能没个正经夫人,照目前这样子看,只怕是要把向氏扶正的。”

    杜晴岚站起身就把清兮的茶盅摔在了地上,眼泪包不住地往外流,手指着门口骂道:“你滚,你给我滚。”清兮的话每一句都敲在了杜晴岚的心窝子上。她自己的处境她可以不在乎,可是轩哥儿还要娶亲,眉姐儿还要嫁人,如果两家正是和离了,这两个孩子只怕就耽误了。何况还要让杜晴岚忍受向氏被扶正,这是她万万受不了的。

    清兮缓缓起身,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服,抬脚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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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挽回头(下)

    杜晴岚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她身边的丫头翠屏却急了,一步上前跪倒在清兮的脚下,“国公夫人大人有大量,我们夫人那是伤心了,急了才说出这样的混帐话的,求夫人谅解。”翠屏一个劲儿地猛磕头。

    清兮看了看杜晴岚,觉得她连她身边的一个丫头都不如,到了这般境地还不思如何缓转,这般傻倔有个什么用。

    杜晴岚此时也没了刚才的威风,双肩颓丧地垂下,用手绢拭着眼泪道:“翠屏你也不用求她,国公府只会欺负咱们这些弱女子,就会姑息那起子混账儿子。”

    清兮被杜晴岚的话越激越怒,早收了好脸色,冷冷地回道:“照这么说倒是我们家错待了三弟妹了。这些年太夫人怎么对你你心里自然知道,虽说太夫人偏爱我,可何曾亏待过你,但凡府里有个什么,哪一回不是各房都有的,我的份儿何时越过了你们。你生轩哥儿的时候胎位不好,如果不是太夫人厚着脸皮求贵人从宫里给你请嬷嬷,你以为你后面还能怀上眉姐儿。你同三叔时常吵闹,如果不是太夫人压着,他在京里那么些年早就在房里收人了,还能由着你胡闹?你几次三番气太夫人,如今气得她病倒在床,你不但不思着怎么孝敬婆母,反而还说这样的诛心之话。”

    清兮顿了顿继续道:“至于那向氏的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如果当初三叔上任你跟着去了,哪里有向氏什么事儿。你倒好,自己男人管不住,反过来还怨恨婆母。别说三叔不是太夫人生的,即便是太夫人生的,难道做母亲的能押着儿子去媳妇房里不成,难道要太夫人每日守在你房门口逼着三叔跟你同房这才叫不欺负你。”

    别说杜晴岚,就是一旁的翠屏都被清兮这番话给说得脸红了。

    杜晴岚一个劲儿地哭,哭得声嘶力竭,却找不到话反驳。

    清兮看杜晴岚哭得差不多了,柔和了口气道:“太夫人并不知道我今日来的事,我是看她为你和三叔的事情气得吃不下饭睡不好觉才自作主张来的。杜姐姐如果真是拿定了要和离的主意,就当我今日没来过。”

    杜晴岚抽泣着回头,良久才张嘴道:“母亲可好些了,请的什么大夫用的什么药?”

    “你这会儿关心有什么用?”清兮没好气地道。

    杜晴岚哭意未竭,“我有什么法子,难道就任由那向氏爬到我头顶上,我个正经夫人还没死呢,她就称了夫人,你让我怎么忍得下这口气。你三哥是个没良心的,根本不念我为他生了轩哥儿和眉姐儿,只会维护那贱*。”杜晴岚说得恨了,一个劲儿地蹂躏她的手帕。

    清兮其实并不喜欢杜晴岚,可也不见得喜欢向氏。但她作为国公夫人,心里自然是偏向作为正妻的杜晴岚的,何况太夫人为这事十分气恼,清兮才自作主张想解开这个结的。“姐姐想必在府里也是娇养惯了,定远伯夫人从没教过你那些污糟的事情,不过看府里几位姨娘都俯首帖耳的想必定远伯夫人是很有一套的。”话到这儿已经很明白了,清兮也不再接着这个话题讲。

    “我今儿来只问杜姐姐是还想在国公府过下去,还是真要和离?”清兮十分严肃地道。

    “我,我……”杜晴岚有些难以启齿,她说得那般斩钉截铁,可心底是知道的,她在定远伯府是待不长久的。两个嫂嫂对平白多个吃白饭的小姑子早就心有怨言了,还私下埋怨自己这番作为坏了定远伯家的名声,以后连累她们的姑娘不好说亲。父母又年事高了,一旦有个三长两短,她们母子三人只怕就苦了。

    “我这般回去,你三哥只怕更瞧不起我了。”杜晴岚总算说了实话。

    “夫妻之间哪有这些计较。杜姐姐也不用担心,这回听三叔的意思,还是想外任的。我想着有两条路。杜姐姐如果真和三叔不好处,那就让他带了向氏去上任,你自然还是国公府的三夫人。那向氏再怎么折腾也不过是个妾室,烦不着你。”

    这话让杜晴岚皱了皱眉头,只怕心里还是放不下自己男人的。清兮瞧明白了又道:“如果杜姐姐还想和三叔好好过下去,向氏那边正好有了身孕,我同太夫人说留了向氏在京城养胎,你和三叔去赴任。等向氏生下孩子养好身子再给三叔送过去,这只怕是一两年的事了,这期间只要你好好同三叔过日子,三叔自然就向着你了,那向氏就泛不起波澜,你瞧着如何?”

    杜晴岚的眼睛亮了亮,这法子果然是好。

    “杜姐姐看着可好?”

    杜晴岚收拾了眼泪,“你怎么说怎么好吧,如果不是看在轩哥儿和眉姐儿的份上,我才不回去找他呢。”

    清兮也不说破杜晴岚的假撇清,“那就好,只是太夫人那里还得姐姐你自己去认个错儿,你看什么日子好,选个日子回了府认了错,这事咱们才好商量。”

    “不用选,择日不如撞日,我今日就跟了你回去。”杜晴岚话刚出口,就想起这么着急,不是自己打自己嘴巴么,因又红着脸道:“我也是担心母亲的病,想回去尽孝道。”

    这下轮到清兮郁闷了,这杜晴岚的算盘可打得真是响亮。她这样回去,就好像是国公夫人亲自接了她回去似的,里子面子都有了。可如果杜晴岚回去还是以前那副母老虎的样子,只怕丰三爷和向氏都要恨透了清兮,而太夫人只怕也要埋怨清兮多管闲事了。

    清兮不接杜晴岚的茬儿,“杜姐姐的算盘珠子可真是拨得响亮。只是杜姐姐回去以后可想好了怎么相处,如果再这般一有个风吹草动就摔盘子砸盅子的闹着要回娘家要和离的,我也不敢再劝你回去。”

    “你放心,这些日子娘也教了我不少,我不会再那么傻的,定然不会让你为难。”杜晴岚很有自信。

    且说太夫人见杜晴岚跟了清兮回来十分惊讶,虽然她早晨就知道清兮去了定远伯府,但没想到杜晴岚真会跟了清兮回来。

    待只有太夫人和清兮两人时,她才仔细问了前因后果。

    “你倒是个会说的。只是何必去接她,她迟早是要回来的,这一次我不过是敲打敲打她,否则她那样的性子以后只怕还有得吵闹。”太夫人点了点清兮的额头。

    清兮娇娇地笑了笑,“我自然是知道的。可是总这么闹着被外面的人看了热闹三叔也不好过,衙门开了印二月里就要考评了。再且娘这般病着我不是心疼嘛,杜姐姐又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性子,也不知道哪天能想明白,就是想明白了心里只怕也有气,我这个做妯娌的也不好不管嘛。”

    “好好好,你都对。”太夫人揉了揉清兮的额发,“就怕老三不感激你的好心。”

    说到这儿清兮倒有丝担心了,她将自己为杜晴岚的打算都说了出来,太夫人对她的第二个法子还算赞成,那向氏肚子渐渐大了也不好上路奔波的。



42洗凝脂

    十二这日,循例丰琉请了太夫人去温泉庄子,二夫人看家。因孕妇不适宜泡温泉,丰三爷禀了太夫人要留在国公府陪向氏,杜晴岚独自带了轩哥儿和眉姐儿去,省得看着那一对心头火冒,四夫人商若雯又病了,所以这一次去的人格外少。

    因着太夫人过年来身子一直不太好,反反复复,所以清兮特地跟了她坐一辆车,就近照顾。心底清兮却还忌讳着上一年马车上发生的事情。

    虽然平素丰琉风裁严峻,可在房事上却是花样百出,荤素不忌的,清兮心下也是避讳丰琉,就怕那车夫听着什么拿出去乱说。

    到了温泉庄子,清兮成日就陪在太夫人身边,偶尔带着轩哥儿和眉姐儿玩一玩,太夫人几次让清兮去看看丰琉她都不肯。

    前一次为着清兮害得太夫人着急了一天的事情,丰琉逮住她足足训了一刻钟,十分严厉,骂她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只会给人添乱,虽然不曾提到当初那件事,可话里话外都暗含着那意思,当时就把清兮给骂哭了,为这事清兮现在心里还在赌气。

    清兮心里觉着丰琉大概是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做的错事的,如今不过是看在太夫人的面子上才这般忍耐,如果有一天太夫人不在了,只怕他一想起那事对她就得多添一丝嫌恶。至于丰琉行房上不避忌,于清兮来说那不过是男人的。那些个男人成天寻花问柳,难道就是因为喜欢低贱的青楼女子不曾,那不过是欲而已。

    其实对清兮来说那件错事何尝不是一根刺在自己心头,也许别人能放下能原谅,可她自己却未必能原谅自己,可惜她重生时那件事早已发生,她已来不及改正。后来即使丰锦和商若雯断了她的生育之机,她也从没怨恨过这两人,只觉得这是一种赎罪。因有这层心思在里面,所以清兮格外同丰琉赌气。

    因这次来庄子的人不多,丰琉怕太夫人寂寞,每晚都从耕勤居下来陪太夫人用晚饭。至于杜晴岚,因太夫人说都是一家人,又相处了这么些年了,至亲之间何须避讳,所以都在一块儿吃饭。

    用饭时丰琉对清兮也是淡淡的,好似每次除了行男女之事外,平日丰琉见清兮不是没有好脸色的训责就是淡淡地同对待别人一般冷清。为这事清兮好强心也有不忿,热情同冷淡一旦对比起来,格外伤人。

    用完饭后,清兮照例起身送丰琉,默默地走在他身后,不过是送出房门而已。勤书见丰琉出门,赶紧迎上来,将大氅递过去,丰琉接过去穿戴好,这些事他素来不喜他人伺候。

    “刚下了雪,国公爷走慢些。”清兮低头应付地说道,其实这句话每天送他的时候都要说的,不过是换换前一句的说辞,例如路上滑,天太黑之流。

    今儿丰琉听了这话却转过身道:“你还在同我赌气?”每次清兮求人撒娇时,总唤他廷直哥哥,只有生气或者故意冷淡时才喊国公爷。

    清兮侧了侧身子,仿佛没听到这句话一般转头吩咐勤书道:“你让听泉提着灯小心些,国公爷今晚饮了酒。”说完,清兮又福了福身子转头进了东次间。

    晚间杜晴岚带着儿女走后,太夫人留了清兮问道:“你和老大在堵什么气?”

    这屋子里上上下下都是太夫人的人,丰琉那句话早被丫头传入了太夫人的耳朵里。清兮也不瞒太夫人,噘着嘴道:“为了那天我私下去给娘煮饺子的事,国公爷把我狠狠训了一通。”

    “该。”太夫人拿食指戳了戳清兮的额头,“你就仗着我舍不得说你,现在有老大说你,可不省了我的心。”

    “娘。”清兮拖着尾音撒娇不依。

    “老大难道说错你了,居然身边一个人也不带,这不,才出去半晌就被人拧了脸,要出了什么事,你让我可怎么活。”

    清兮也知道自己那件事做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太夫人这才算满意,“那你赶紧去找老大,可不能为这种事赌气,再说本来就是你的错。虽则你一片孝心,可是在娘心里,只要你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就是最大的孝心了。”

    太夫人这番真情实意的爱护之话感动得清兮红了眼圈,偎上去搂着太夫人的脖子道:“我也只求娘多福多寿。”

    太夫人替清兮理了理乱了一丝的鬓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好啦,快去给老大道歉。”

    清兮见赖不过只好起身,踌躇了半晌,红着脸道:“我怎么去找国公爷啊?”

    太夫人见了直想笑,“什么怎么找,正经夫妻难道还要找什么理由。”

    “娘。”清兮跺跺脚。

    清兮和丰琉名为夫妻,实则并未同房,这处境有些尴尬,平素二人没事也不会私下见面,以往她去四并居,还不是因为丰琉要考查她的功课,所以清兮无缘无故去找丰琉才会觉得不好意思,何况前一刻她还在生丰琉的气,后一刻就上赶着去道歉,可不是臊人嘛。太夫人也是知道清兮的小女儿心情的,笑道:“好了好了,就说我让你去给老大送甜瓜的。”

    清兮这才领了琳琅去勤耕居。

    “爷还在池子里泡,夫人请稍坐一会儿。”勤书见清兮进门立刻迎了上去。

    “太夫人让我来给国公爷送甜瓜。”清兮觉得这好歹是个理由,免得让人以为她缺不了男人,时刻惦记着想近身。

    “是,我这就让听泉去禀国公爷夫人来了。”勤书接过甜瓜。

    清兮赶紧道:“我来也没什么事,还得回去伺候太夫人安寝,不过是送个甜瓜,等会儿国公爷泡完了再告诉他一声就成了。”

    清兮正要往外走,就见听泉在门口望,他见着清兮行了礼道:“爷请夫人去后房。”

    后房是勤耕居温泉池子的后房,一般丰琉泡完了池子喜欢在那里歇息。

    清兮这下不便再走,只好随了听泉就进去。

    丰琉泡汤素来都是由听泉等小厮伺候,并不假手丫头,所以勤书只在外面伺候,今儿见听泉隔三岔五就跑来外面看看,心下本还奇怪,如今见国公夫人来了,勤书心下顿时便了然,这是专门来等国公夫人的。勤书只奇怪怎么国公爷就料事如神,这几日都不见国公夫人来,偏今日果然就来了。

    不过勤书也不多想,国公爷素来不管府里的事儿,唯有国公夫人的事是件件都上心的。勤书伺候丰琉久了,偶尔同他也说说府里的事情,大半的事情丰琉都不上心,唯有说到国公夫人的时候才听得十分用心,到如今回府,第一句话总是问“今儿府里可有什么事”,问的其实就是国公夫人可有事儿。

    清兮到后房的时候,丰琉刚从池子里出来,松散地穿了件墨绿暗金竹纹的袍子。说实话清兮不曾见过丰琉这般模样,额前一缕湿漉漉的头发显出一丝慵懒颓废的意味来,少了平素的冷峻,添了一丝浪荡公子的风流之气。那胸口的袍子也不拉好,露出半片古铜色的肌肤来,让人一看就觉得雄健有力,进而脸红。

    丰琉见清兮一进门就低着头,穿了身素鹅黄色轻罗短襦,湖水碧素罗高腰裙,腰间高高系着玉色流苏宫绦,显出一丝少女的俏皮来,不过衣服还是太素净了。

    听泉早在丰琉的示意下退了出去,屋子里就剩下丰琉和清兮两人,丰琉身后帘子外的温泉汤冒起的热气直扑清兮面门而来,让她的心扑通扑通直跳。

    “旧伤又犯了,你帮我揉一揉,嗯?”尾音有一丝上挑,这是询问,话没有什么不对,可清兮总有种被挑逗之感,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清兮有些怀疑难道是她自己想男人了?

    丰琉趴在特制的床上,清兮轻轻走上前。

    “帮我把袍子脱了,你力气小隔着衣服使不上力。”

    “不如我去叫听泉进来?”清兮不满道,心里却腹诽让人揉还嫌别人力气小。

    丰琉沉默了两息,转而道:“不用,你让勤书进来。”

    因着丰琉背对着清兮,清兮毫无忌惮地在他背后做了个掐他脖子的动作,狠狠地扮了个鬼脸,不甘不愿地走上去帮丰琉把袍子脱了。虽然勤书不同于勤画,可这温泉水滑,正是洗凝脂的时候,万一,清兮心里可受不住。

    虽然满心地不忿,可看见丰琉背后那箭伤的痕迹,清兮还是很温柔细心地用掌根缓缓按压揉擦,不如听泉手劲下的痛并快乐,但绝对是最舒服的享受,半晌丰琉感到清兮手劲儿渐减,知她力竭,翻身拉住她的手坐起来,“还在生我的气?”丰琉点点清兮微微上撅的粉唇,那唇色在水雾下越发显得仿佛春日的樱花般柔嫩,又似樱桃一般丰润晶莹。

    “不敢。”清兮低下头。

    丰琉站起身,拉了清兮的手往旁边的碧玉榻走去。两人并肩而坐,丰琉拉着清兮的手轻轻揉压,这是在舒解清兮手指的酸疼。

    “不敢?我看你没有什么不敢的。”丰琉的语气虽重,但手上的力道还是一贯的温柔。



43荷承露

    只是这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清兮总觉得丰琉是在暗示她以前做的那桩恶事。

    “我……”清兮觉得自己是辩无可辩,使了使力想抽回手。

    丰琉自然不允,柔和了口气却十分认真道:“清兮,你也不是个孩子了,做事总要三思而后行。你那日身边一个人不带,万一出了事怎么办?这府上虽说太平,但下人总有良莠不齐的,那孙妈妈不就不认识你还欺负了你,你说要万一碰上个更恶毒的,你怎么办?你要是出了事,你怎么不想想我,想想太夫人。”

    “我已经知道错了。”清兮嗫嚅道,这可真是念叨了一遍又一遍了。

    丰琉摸了摸清兮的脸颊,“还疼不疼?”

    “早不疼了。”丰琉骂归骂,但第二天就让勤书送了宫中特制的雪容膏来,这膏是宫中贵人才能使的,也不知丰琉从哪里弄来的,用了两天清兮的脸不用敷粉就能见人了。

    “还气不气?”丰琉的声音越发低沉温柔,让清兮如何不知其中的暗示。

    这时候再矫情就是大煞风景了,清兮抬头翘起唇角缓缓地绵绵地道:“廷直哥哥让我咬上两口我就不气了。”那声音绵甜软糯,里面滴水垂露,撩拨得人心酥神荡,丰琉不得不承认清兮出落得越发水灵了,也越发娇媚,让人心里痒痒,天生是个尤物。

    丰琉将清兮搂进怀中,“那你咬吧。”

    清兮也不客气,跪坐起来,将头埋在丰琉的肩胛处,气息吐在他耳畔就是不下嘴,舌尖轻轻滑下,让丰琉喉头一动,眼里闪过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地媚笑,一口咬在丰琉的脖子上。

    丰琉按捺不住地抱起清兮往汤池里走。

    这一番自然是泉翻红浪,水泛碧波,清兮被丰琉压在温泉中的大白石上,好一番作弄,足足弄了半个时辰,方得缓过一口气。

    清兮手酥脚软,见丰琉依然清明神爽,进而还想将她重新摆个姿势,赶紧求饶道:“廷直哥哥,这次没带陶嬷嬷来呢。”

    丰琉的动作僵了僵,啄了啄清兮的唇,“我抱你去那荷台躺会儿。”

    荷台立在汤池左侧,是整块碧玉雕琢的荷叶形平台,淹没在水面下一掌深的地方,人躺在上面不会觉得水压得呼吸不畅,又能享受温泉的水浪,最是舒服。

    清兮不好意思地从池边拾起自己的小衣裹在身上,虽然浸水全湿,穿与不穿没什么两样,但起码心里好受些。

    丰琉在池边歇了歇,起身披了袍子唤勤书端了酒来。

    清兮闻着酒香醒过来,那是她最爱的甜荷白露,香甜多过酒味,清兮皱皱鼻子,用力地吸了吸,见丰琉慵懒地倚在台畔,那荷甜白露盛在白瓷薄杯中搁在竹盘上浮于水面,好生逍遥。

    “水里不能躺久了,小心脱水。”丰琉眯着眼睛瞧着清兮,她那白嫩的肌肤被温泉水氤氲得白里透粉,躺于荷叶上俨然就是一朵出水芙蓉,清香可口。

    丰琉将清兮扶起来,喂了她几口酒,见她星眸微张,像猫儿似地啜着酒,红晕泛上来,满身都浮起荷香,就算是陶嬷嬷没来也顾不上了,只是力道得控制好。

    次日清兮愣是没醒过来,错过了早晨请安,到中午去陪太夫人用午饭时,被她盯着笑了好一会儿,“咱们清兮也长大了。”

    “可不是,出落得比咱们府里那映日荷都水灵了。”映日荷是国公府二绝之一,平常看素白淡雅并不出奇,唯有映着晚霞看,那白里映出金粉色来,仿佛敷了一层胭脂,水光流动,霞光灼灼,灵气逼人。

    就为这两句话清兮就害羞了,虽然是两夫妻,可毕竟是分室而居,上赶着送上去,总让人觉得轻浮,所以晚上清兮硬顶着太夫人那调笑的眼神,早早就上床独自睡了。

    直到正月二十回京的那天,清兮都再没去过勤耕居。回程的马车上,她倒是有丝计较。按这情况下去,她与丰琉不行房是不可能的,毕竟他总是男人,哪怕没个女人去勾搭,也总要精满需溢的,可每次都是她去四并居,这咂摸着可算什么事儿啊。

    回府丰琉径直就去了四并居,丝毫没有移居兰薰院的意思,清兮在心里暗哼了一声,她要再去四并居自动送上门儿就叫她回回都腹疼。这可是下了狠心了。

    回府的第二天,明玉儿一行就到了,这也是赶巧了。昨晚就得到了消息,一大早清兮就让人去角门上等着了。

    明玉儿的马车从角门进了府,一下车就见到了熟人,“暖人?”

    “亏表小结还记得我。”那被唤作暖人的媳妇笑着上前扶起明玉儿的手。几年前明玉儿到国公府就是暖人在她跟前伺候。

    “如今可是得改口喊你祥林家的了。”明玉儿笑道,暖人的事情闲暇里璀璨早跟她说过了。

    “表小结还是唤我暖人吧。夫人说表小结这次带的人里没有个年长的媳妇服侍,让我就在小结身边服侍。”

    明玉儿笑着点点头。

    一行婆子媳妇伺候明玉儿换了小轿,到垂花门才落轿,扶了明玉儿进门,早有府中有头脸的嬷嬷等着了,皆笑着迎上前,群星拱月似地拥了明玉儿到太夫人的上房。

    “玉姐儿。”太夫人一见明玉儿就站起了身,多年不见,又想着她年幼时的乖巧,自有一番情意。

    明玉儿眼圈一红,给太夫人磕了头,这才由着袁嬷嬷扶着她坐在了太夫人的身边。

    这边叙了姨侄情,太夫人才指了指身边的清兮道:“玉姐儿可还认得?”

    清兮早早站起了身,甜甜地唤了声“玉儿表姐”。

    明玉儿想起这一路清兮的妥帖安排和璀璨的照顾,动情地道了声“清兮妹妹。”

    接着明玉儿又给二夫人、三夫人和四夫人见了礼,这才坐下来。旁边有妈妈带了几个小的侄儿侄女来,都给明玉儿见了礼。

    明玉儿心下十分感动,如果不是情谊甚深,断然不会才进门就把侄儿侄女唤来行礼的道理。

    “表姨长得可真好看。”眉姐儿甜甜地望着明玉儿。

    明玉儿笑着回望眉姐儿道:“眉姐儿长得也很好看。”

    “可不是,平日里只道咱们国公夫人是画里走出来的人儿,原来表小结也是画里走出来的,这样好看的人怎么都是从太夫人家里走出来的啊。”万妈妈出声道,她也是太夫人身边有脸面的媳妇,这句话不仅捧了明玉儿,连太夫人和清兮这两个府里最顶头的人物都捧了。

    众人都跟着捧笑了一番,太夫人问了明玉儿家里的情况,又关心地问了问她的情况,这才转头问二夫人道:“玉姐儿的住处可安排好了?”

    二夫人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回答,就见清兮娇声道:“娘,让玉儿姐姐跟我住吧,我们姐妹好多年没亲近了。”

    太夫人愣了愣,随即笑道:“也好,你那院子宽敞,可不许欺负了你玉儿表姐。”

    “娘说什么呢,好容易来了个姐姐,我求之不得,怎么会欺负她呢。”清兮撒娇不依。

    太夫人知道清兮同她自己的姐妹关系冷淡,从小身边就是兄长,也没个姊妹,如今明玉儿来了,清兮又长大改了性子,定然不再像小时候了。

    “玉姐儿一路累了,听说身子还没大好,你可好生安顿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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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人与字

    { }&清兮走上前拉了明玉儿的手道:“我这就带玉儿表姐去兰薰院,刚才我已经让人领了牌子去请了王太医来给玉儿表姐诊脉,估计这会儿该到了。{ }!”

    “还是清兮想得周到。”太夫人这才放了心。

    清兮领了明玉儿出了太夫人的上房,“玉儿表姐我可把你盼来了,年前收到姨父的信我就盼着了。”

    “我正要感谢你呢,如果不是你让璀璨来接我,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明玉儿十分感激。

    “咱们姊妹不用说这些,表姐是知道我的,家里的姊妹也不怎么来往,从小就盼望有个姐姐可以亲近,上次表姐来是我小不懂事,表姐可别怪我。”

    “你不是说咱们姐妹不用说这些么?”明玉儿笑着拉起清兮的手。

    可人跟着明玉儿进了兰薰院,虽然早被国公府的气派给镇住了,但兰薰院的富贵气象还是让可人镇上加惊了。都说太夫人疼爱国公夫人,想必是全府的宝贝都往这儿搬了。

    虽说开了春,时鲜花卉多了,可牡丹、芍药等都还需温室养活,但这院子里硬是用这些花堆了两个小花坛,每日一换,光这花卉的花销都不是小数目。

    清兮将明玉儿安排在西厢,一应摆设器物都是比照上房的规格布置的,可人摸着那霞影纱做的隔断帘子直咂舌,这样的纱她们府上的小结想做件衣服都不成,到这儿却成了门帘子。

    明玉儿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一进屋看陈设就知道清兮是花了心思的,而且十分尊重她,心下更是感激。明玉儿的祖父得罪了新皇帝免了官,也拖累了他父亲,家里的境况江河日下,早习惯了世情的冷暖,这次来也不过带了一个丫头,但国公府上下没有一个小瞧她的,处处都敬着她这个表小结,可见姨母和清兮都是费了心的。{shuKeju }

    “表姐看还有什么要添置的,可不要客气,跟暖人说就是了,她如今可是府里得用的。”清兮挽了明玉儿的手进屋。暖人嫁的是袁嬷嬷的儿子祥林,如何能不得用。

    相处几日后,清兮才发现这位玉儿表姐着实有过人之处,难怪姨父会起心思要送她进宫。这无论待人接物,还是才情德容清兮都跟着明玉儿学了不少。起先还是互有讨论,到后来就是清兮成日里讨教,明玉儿也不藏私,彼此相处甚好。

    “玉儿表姐,二月初二龙抬头那天,你想不想去保国寺看戏?”清兮抬头十分期盼地看着明玉儿。

    明玉儿迟疑了片刻,心下虽然也向往,可不敢自专。但凡天下有名的戏班子都在保国寺面前表演过,要那里的观众看着好,捧热场子,这才敢打出名号来,走遍天下都有人给面子。所以那里是新星和新戏最早出现的地方,光这两点就让人心痒。

    清兮知道自己这位表姐是做什么都要想三遍的人物,便直言道:“我是极想去的,就怕娘不准,如果表姐也去,娘知道你素来稳妥肯定就准了,表姐。”清兮撒娇地拉着明玉儿的衣襟。

    明玉儿毕竟也是个十八不到的姑娘,心下也火热,“就咱们两个出门?”明玉儿是知道清兮的事情的,她小时候长得玉雪可爱,有一回出门儿看花灯差点儿就被人拐了,可是吓怕了太夫人,从此后清兮出门就不自由。这长大了又是一副倾城倾国的貌,太夫人自然更不放心。

    “不是,上回廷直哥哥应了要带我去的。”清兮有点儿心虚,丰琉那话可是有条件的,她虽然心里有了答案怕万一错了,还能借着明玉儿也想去的由头让丰琉心软。

    “那咱们怎么去跟姨母说?”

    清兮见明玉儿动了心,拍着胸脯说:“我去说就好了,到时候姐姐只要跟着应一声儿就好。”

    清兮这番作派更让明玉儿觉得体贴,她一个寄居的侄女如何好跟太夫人说想去保国寺看戏。

    别过明玉儿后,清兮并没去寻太夫人,反而等到晚饭后径直去了四并居。也说不出心底怎么想的,虽则太夫人若允了,自有妥帖的下人照顾她和明玉儿去看戏,但清兮还是想让丰琉陪她去。

    清兮出门时往西头看了看,因欣姐儿请明玉儿指点画作,所以她还未回来,清兮眼珠子转了转,唤了守在屋里的小丫头雅人,“去把表姑娘这几日写的字稿给我找几张。”

    明玉儿习卫体,清兮是知道的,一手簪花小楷写得隽雅俊丽,清兮拍马也追不上。若平日用明玉儿的字去骗丰琉自然没戏,但上次丰琉让清兮去摹卫夫人的字体,所以这几张纸说不准能骗骗他。

    因着这点子小心计,清兮有些忐忑又难掩轻微的兴奋。

    丰琉见着清兮进门并不惊奇,嘴角带了一丝轻笑,良辰、美景两个新来的丫头赶紧送了火盆进来。因勤书娘向太夫人求了恩典,放她出去嫁人,所以太夫人新给了丰琉两个丫头。

    “廷直哥哥,我新练了字,所以特地拿过来让你看看。”清兮将明玉儿的字稿递了过去。

    丰琉挑了挑眉接过去,看了半晌,瞧得清兮心里有小兔蹦一般,良久才听他道:“所谓字如其人,看字就知道这写字的人定然是位娟雅秀丽,且品貌兼修的女子,许多年没见过如此得卫体精髓的字了,其横如千里之阵云,点似高山之墬石、撇如陆断犀象之角、竖如万岁枯藤、捺如崩浪奔雷、努如百钧弩发、钩如劲弩筋节。”

    丰琉讲得头头是道,清兮却越听脸色越差,心里冒起酸酸的泡泡,就跟当年在这里看到商若雯的诗时心情差不离,恨不得把那诗、那字都毁了去。

    丰琉欣赏了好一会儿,仿佛还舍不得放下那字稿,最后回头看了看清兮,“你要是能写出这样的字,让我日日带你去保国寺看戏都成。”

    清兮自然知道字稿是骗不过丰琉的,可没想到他连自己的来意都猜出来了,“这是玉儿表姐写的,表姐也想去保国寺看戏呢。”

    “哦,她的字如此好倒是有些让人惊讶。”丰琉淡淡地道,并未回答清兮的后半句话。

    所谓人如其字,丰琉之所以说明玉儿的字有些让人惊讶,是因明玉儿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字却令人惊讶,当然也并非说明玉儿色不如字,只是她本身就行止沉敛不易吸人注意,且到了国公府又怕抢了清兮的风头令她不快,所以更是处处小心,其人就不如其字来得令人惊艳了。

    末了丰琉又说了句,“你的字那样不堪也让人有些惊讶。”

    清兮脸一红,跺了跺脚,“廷直哥哥。”

    “她是字比人好看,你却是人比字好看。”

    清兮听着这话深有点儿打情骂俏的意思,所以脸红得更彻底,连耳根子、脖子都泛上了粉光。她不好意思继续这个话题,只好道:“廷直哥哥,那二月初二那日……”

    丰琉不答话,向清兮招了招手,示意她走近,待她缓缓走过去,将她轻轻揽到怀里坐下,理了理她的鬓发,道:“上回那账本你可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我猜是……”清兮的话没讲完就突然收住,只因丰琉的手环住她的腰,却并不安分,那拇指上扬,在她胸口下缘摩挲着,她同丰琉也相处久了,焉能不知其含义。



45羞也急

    清兮吸了口气,“我猜是那掌柜的另外开了家店,从我那铺子低价翻卖给他的铺子,还骗我说行情不景气,是也不是?”

    丰琉咬了咬清兮的耳朵,几日不曾同房就想得紧了,“你猜的不错,只是凡事凭猜测也不妥,我另外从江淮盐商家聘了两个帐房,每季度就让他二人分别去查一次账,你再分别听他二人回禀,有些事就能避免了。”

    清兮点点头。

    正事既然谈完,自然该做些愉悦的事情,丰琉忍不住收紧了抱着清兮的手。

    哪知清兮一个转身,挣脱开来,跑出老远,再回头对他眨眨眼笑道:“既这样,那廷直哥哥二月初二那日可别忘了,玉儿表姐也去。我先回去了,玉儿表姐肯定等我呢。”

    话说了一长串,丰琉要上去捉人肯定跑不了,可他自矜自肃,岂肯追了清兮跑,白白大冬日地冲了一趟凉水。

    明玉儿听得丰琉要亲自带了她们去保国寺看庙会,自然喜欢,有齐国公在,即使保国寺鱼龙混杂,也不怕遇上市井泼皮斯赖。

    到了二月初二日,丰琉午晌就回了府,清兮同明玉儿匆匆吃了饭就催着马车出发。

    今日巧了,刚好有南边来的一支昆曲班子,那唱《游园》中的杜丽娘的花旦身段优美,唱腔缠绵,一唱三叹的水磨腔将人瞬间就带去了江南的水乡。明玉儿听得腿都迈不动了。

    清兮素来不耐烦听戏,她来保国寺却是冲那杂耍摊子来的,但见明玉儿痴迷于戏,只好耐着性子看着。

    丰琉见清兮明明不耐地四处瞅,却不肯坏了明玉儿的兴致,心里颇为赞赏,她总算是懂些人情了。可丰琉又怜她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却看不得她喜欢的,便对跟来的听泉说了几句,留下听泉和带出来的家丁护着明玉儿,自己领了清兮往前边儿去,那儿正有女子走钢索,清兮已经垫脚看了几眼了。

    明玉儿和清兮虽然都过足了隐,但两个人站得都脚疼了。这保国寺的戏好,杂耍也好,可只一样不好,便是不卖座位,所有人都是立足观看。

    丰琉因领了她二人去边上的小吃摊子,在清兮坐下前,丰琉先将自己的披风撒开铺在那小吃摊子有些泛油光的长条凳上,这才让清兮坐下。

    老板见他等衣料上乘,气度不凡,知道是不能怠慢的贵人,赶紧殷勤地上了摊子上的豆汁、爆肚儿、炒肝,灌肠等。

    这些市井小吃因不常吃,清兮难得地吃得了个十分饱,缠着丰琉道下回还来。

    回了府,清兮先去了太夫人的上房,细细地将今日听的戏,看的杂耍都活灵活现地讲了一遍,讲到一个小孩沿着笔直上天的绳子从天上摘了颗仙桃下来时,听得屋里的小丫头都入了神。

    再说到那吃食,清兮直嚷着说明日早饭都吃不下了,央着太夫人给她揉肚皮。

    明玉儿自在一旁吃茶,微笑地看着,心底却难免生出一丝羡艳来,这天底下的妇人如清兮这般过得自在的可没有几个。

    或者是夫婿不佳,或者是婆母多苛,总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一时间明玉儿不由自叹起来,也不知她的未来在那宫墙里可能有一丝亮色,唯一可以肯定是一定没有那个会为她铺上披风再让她坐下的人。

    二月上旬,太夫人请的那位从宫里退役的戚姑姑终于到了国公府,这是特地来给明玉儿教规矩的。

    这宫里的规矩与一般世家的规矩又不同,讲求怎么一心伺候宫中的贵人,普通人家的女红、持家等务却不怎么重视。又明玉儿甄选的女官更是要熟知宫里典制。

    太夫人托了不少人情才请到这位深知宫中典制的戚姑姑,不过戚姑姑也名不虚传,教得十分用心。连清兮这个在一旁蹭听的,都不准有丝毫懈怠。

    大约也是感激太夫人的相请之情,戚姑姑又着实规整了一番清兮的行姿坐态,在世家闺秀的雍容大方之外,还得时时处处注意妆容风姿,务必一妍一态都风姿绰约。清兮心里嘀咕,难怪戚姑姑长得一般,可浑身上下都有种让人移不开眼睛的美态,若那脸再出色些,只怕当个贵妃都是够格的。

    想起贵妃,清兮一下就想起了陶嬷嬷。虽丰琉怜惜清兮不再蛮横强要弄得她疼痛,但清兮还是央了陶嬷嬷留在府上,她时常为清兮煲些汤水调理身子,将清兮那肌肤养得玫瑰花水一般妍嫩。

    不同于戚姑姑,陶嬷嬷在那男女之事上仿佛更为精擅。

    清兮私底下同陶嬷嬷说了后,晚间便让琳琅在下锁后请了陶嬷嬷从故意留着的角门进来。

    等陶嬷嬷进门,琳琅奉了茶,清兮就把屋里伺候的人都遣了出去,只她与明玉儿两人。

    明玉儿看着风情韵致的陶嬷嬷有些不解,但也不多问。

    清兮拉着陶嬷嬷亲热地道:“嬷嬷,这是我玉儿表姐,四月初就要甄选女官了,还请嬷嬷多为她说些宫里的事儿。”

    陶嬷嬷点点头,低声地先从那妇人家每日清洗之事说起,只说若不清洗干净,容易腹疼,又说了些方子,有如何减轻初破瓜时妇人的痛楚的,也有让妇人□颜色如新的等等,都是私下口口相传的秘方。

    清兮虽已经嫁了人,也时常用这些方子,但听着也难免脸红,明玉儿就更是坐不住了,低低啐了口清兮,站起身就往外走。

    唬得清兮连忙跟上去。

    “玉儿表姐,你是不是生气了?”清兮围着明玉儿直转悠,明玉儿则躲到了她内室里,左转右转就是不看清兮。

    “好姐姐,我也知我是僭越了。可我想着你这一进了宫,又是这般好颜色,承恩只怕也是不可避免的,所以我……”

    “你真真是,嫁了人连这起子荒唐事也敢听敢说了。”明玉儿又气又急地点了点清兮的额头。

    “好姐姐,求你体谅我这一片心。这宫里头女子万千,能出头的就那么几个,我还不是全为着姐姐么,我知姐姐没有那争宠好胜之心,可就是咱们这些人听着宫里的事,都知道那儿是人踩人的地方,何况姐姐又是为了姨父才入宫的。”

    清兮这番话确实说中了明玉儿的心,她父亲送她入宫,当然不是只希望她是个女官而已,还指望着她能得势,然后重新提携家人。可她毕竟是黄花闺女,脸皮薄,怎好听那些。

    “姐姐若是觉得有我在不好说,那日后就让陶嬷嬷单独给姐姐说,好不好?”清兮见明玉儿有了些松动。

    “你胡说什么呀,那起子事我一个姑娘家听了做什么,还不是陪着你听么?”明玉儿拧了拧清兮的脸蛋,笑道:“怪不得国公爷疼你,瞧你这小脸嫩得,拧一拧就是一把水。”

    清兮连连求饶。



46蔷薇蜜

    明玉儿因又问了陶嬷嬷的来历,清兮细细说了,明玉儿点了点头,她也知道先朝贵妃宠冠后宫的事。

    “这是姨母为你请的嬷嬷吗?”明玉儿问。

    清兮难得地吞吞吐吐了半日才道:“是,是廷直哥哥。”

    明玉儿抬抬眉。

    清兮羞红了脸,不肯再往下说,“姐姐日后就知道了。”

    两个人笑闹了一番,第二日清兮又请了陶嬷嬷,这一回明玉儿虽脸红,但也坐住了。陶嬷嬷明面上是一直教清兮的,又时常说些先贵妃同先皇的事儿,顺带指点了清兮穿衣的风情,暗含着指责,只因清兮挑衣服的眼光依然还局限在未嫁人之前的姑娘喜好。

    再说外面穿的衣服自然讲究端庄典雅,可女人家的肚兜、抹胸哪一样不是可以大做文章的。又说先贵妃到了三十岁还保持着少女的风情,其中偏方甚多,就是陶嬷嬷都记不全。

    一讲一听,半个多月的日子眨眼就过了。

    到了三月初,春光明媚得仿佛芳心初动的少女眼里那柔情蜜意的光,带着些微羞涩的美。

    一大早清兮就提了花篮子同明玉儿、琳琅、璀璨到园子里摘花,陶嬷嬷是要教她们新做胭脂,特说明了要清早刚承了露的花瓣,又要那含苞待放而未放的花蕾,说是这样淘出的胭脂更润,更贴。

    清兮忙着摘最好最美的花,不自觉就同身边的人走散了,好在是自己家的园子,所以大家也并不担心。

    清兮想着四并居不远处的蔷薇估计开了,所以往那个方向行去,正看见丰琉往外走,说起来两人都一个多月没见过了。

    “清兮。”丰琉望见了清兮,折过路向她走去,“一大早你在这儿做什么?”

    清兮摇了摇手里的篮子,“我来摘些花儿淘胭脂。”

    晨光里,清兮穿了袭上年新作的粉色春衫,薄薄的雪光缎柔和地贴在身上,将那嫩柳般的腰肢勾勒得仿佛美人觚一般妖娆。那领口开得略低,露出一抹月白的抹胸边儿,随着清兮的动作若隐若现,挠得人心痒痒。再看她腰上系着紫色丝绦,左右两边都垂着香囊并绦缀儿,将人的眼神勾着往下,不由忆起那裙摆下修长结实的双腿。

    不知怎么的,丰琉觉得清兮好似有些不同,以往少女的娇憨里多了似妇人的风情,袅娜婉转,别有韵致。

    等清兮走近些,丰琉还能闻到她发丝间的香甜,她素来爱果香,所以闻着让人恨不能咬上一口,噙上满满一口甜汁,满颊生香。

    “廷直哥哥要出门么?”

    丰琉点了点头,目光只随着清兮的唇瓣而动,他的喉头动了动,“早晨还有些凉,你怎么不披件披风?”

    “我嫌麻烦来着。”清兮看见一朵好花,心下喜欢,按捺不住上前一步伸手去摘,哪知薄裙勾在一处蔷薇花刺上,“哗啦”一声,将半幅裙子都撕了开去。

    清兮惊呼一声,赶紧低头将撕破的裙子抓在手里,脸上又羞又窘。

    “伤着腿没有?”丰琉作势就要掀开清兮的裙子。

    清兮窘得往后退入了蔷薇花架,这一处花架密密遮遮,原先里面还摆着一张小小石桌并两张石凳,后来硬是被花架给掩得看不清了。

    “没伤着。”清兮推了推丰琉的手。

    虽如此,丰琉还是掀开清兮的外裙,看里面的亵裤并未划破,这才作罢,担心过后,大手放在清兮的腿上,一股暧昧悠然而生。

    也不知是怎么的,两人的唇瓣就合在了一处,丰琉将清兮的腰箍得紧紧的,身子压得清兮往后倒,斜倚在那石桌沿上。

    半晌了,两人气息都有些不平,这才分了开来,丰琉抵着清兮的唇道:“今儿晚你是不是该送这些日子的字帖来我看了?”

    曾几何时,严肃的练字却成了两人幽会的别称。

    清兮一时羞恼,却含笑吐媚道:“玉儿表姐就要进宫了,我还想多陪陪她,这些日子都没练字。”

    丰琉也不多话,只在清兮的唇瓣上来回地刷着,腻着,直到清兮低吟出声。

    丰琉的手抚上清兮的腿根,唇往下移,隔着衣料含住那山峰,清兮站立不稳,慢慢被他压在石桌上动弹不得。

    待察觉到丰琉的手不安分,已经探入了亵裤,清兮出气不稳地急急唤了声,“廷直哥哥。”

    只那手太过刁钻,你既希望他赶紧停下,又怕他停下。

    如此大白日,又是在屋外,越发让人颤栗。

    这厢正风情旖旎,花架外琳琅久不见清兮也找了来,听得花架里有响动,半晌闻得清兮低叹似地呼唤“廷直哥哥”,臊得琳琅瞬时红了脸,退了七八步才停下。

    良久等那花架里的响动停了,琳琅才松了口气,躲了远去,这也算是为主子放风了。

    半晌后,丰琉理了理衣衫走了出来,见着琳琅,让她去给清兮新取了一件衣衫。末了,也不用琳琅伺候,丰琉又钻进蔷薇架,少顷,琳琅才见着他二人一同出来,清兮已经穿好了衣衫,只头发还有些凌乱,唇瓣仿佛玫瑰滴露般,有些晶肿,两靥绯红,根本不敢看琳琅,只快步走到她跟前,两人一前一后离开。

    到了兰薰院,琳琅重新伺候清兮梳头,也不敢多问,只心里怨着,这二人也不知怎么的,放着正经夫妻不做,偏这般偷偷摸摸,急得连几步之遥的四并居都不肯进去,好在无人发现。

    好几天清兮连琳琅的脸都不敢看,两个人互相避着,弄得璀璨一头雾水,还以为她们主仆二人生了嫌隙,变着方儿的试探、调和。

    到丰琉因公事去了山东,清兮的羞忏这才轻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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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几日丰三爷丰岳的任职令下了,升了蜀中永安府知府,清兮果然守信,劝着太夫人将怀了身孕的向氏留下,三夫人杜晴岚忙忙打点了行李准备同丰三爷赴任,急得仿佛多看向氏一刻都眼睛疼。向氏自然哭啼做作了一番,但耐不住太夫人也是好意,她一个怀孕妇人,这路上颠簸如何受得了。

    送走了三房,清兮日里只同明玉儿下棋作画,忽一日太夫人让荷言请了她同明玉儿一道去上房,一进去清兮就看见一个陌生的女子正坐在太夫人下首,同她低声说话。那女子见清兮二人进去,立起身款款施礼,若玉兰初绽,姿清态雅,让人不由道,好一个妙人。

    “清兮,来见见你若兰姐姐。”

    清兮上前两步,打量着名唤若兰的女子,印象里倒不记得有这么个人。那女子对清兮裣衽行礼,轻声道:“夫人安好。”嗓音温润如水,这女子无论容貌、音态都极为不俗,让人心生喜欢。

    “这是老四媳妇的堂妹,因家里糟了难,这次老大去山东时正好遇见,就将她带了回来,以后你就当自家姐妹相处。”太夫人一番话让清兮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清兮实在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形下见到商若兰的,前世丰琉续弦的商夫人。清兮犹记得后来自己不堪虐打,一路逃回京城时,在兰恩庵前远远望见过这位商夫人,雍容华贵、气度万千,身边跟着个娇憨可人的女儿,令人又羡慕又心酸。

    对于商若兰的问好,和太夫人说的如自家姐妹般相处的话,清兮就仿佛没听见似的,紧闭着唇不说话。

    商若雯坐在一边脸上有淡淡笑,“多谢娘收留我这妹妹,她也是个命苦的,如今到了咱们家,我能照看点儿就照看点儿,我大伯娘就是在地下也能安心了。”

    清兮撇撇嘴,“兰姑娘怎么不住在商家?”若论身份,商若兰就是清兮的情敌,她可装不来好脸色,想着她前世同丰琉生儿育女,又传闻他们夫妻甚谐,清兮就气不打一处来。

    太夫人瞪了清兮一眼,这是怪她怎么如此说话。

    商若雯则笑着对清兮道:“兰妹妹做得一手好药膳,我身子弱,娘体谅我,让兰妹妹在我身边照看我。”

    说实话清兮已经很久没见到商若雯了,自从那件事后她就跟隐形人一般,见了清兮更是少颜色,像今日时时带笑还主动解释,可是十分奇怪的事情,清兮直觉就不喜欢那笑容。

    太夫人又瞪了清兮一眼,拉着商若兰的手道:“你这妹妹别看只比你小一个月,可从小是被我宠坏了,你别放在心上,只管在这里住着,家里难道还少你一双筷子不成,她其实也是个好心的,你同她处久了就知道了。”

    商若兰因清兮的话有些自尊受辱,但被太夫人一说,也就放下了,回了个淡淡的笑,“都是若兰命乖运舛。”

    那笑容比哭还惹人怜,果然惹得太夫人慈心大发,转头对二夫人道:“我将若兰当女儿看,月例就按府里姑娘发,衣服用度都不可怠慢。”

    二夫人应了。

    商若兰洒了几滴泪,虽然受人同情并不好受,但傲骨在面对真心为她好的太夫人的时候,也柔和了下来,太夫人就是看中了她这份自尊,并非一味乞怜之人,才如此对她多加怜爱。

    待商若雯和商若兰去后,太夫人才拉了清兮到身边,“你这丫头,今日怎么这般说话。有若兰来照看、开解老四媳妇儿,岂不很好,我这还不是为你打算,难道你同老四媳妇儿就这样僵一辈子?”

    “我不喜欢兰姑娘。”清兮撅撅嘴。

    “你不喜欢她,她又不碍着你,不过是寄居的姑娘家,最多她出嫁的时候,咱们给她备一份嫁妆,说起来她也是可怜人。”太夫人有些生气清兮的不懂事。

    清兮因问了商若兰的来历。却原来她父亲是济南榕成药房的掌柜,因抓错了药害了当地的贵人,被官府拘拿,问成了死罪,秋后就要处斩,商若兰的母亲又去得早,她与商父相依为命,骤然失了父亲,便惶然无依,凄楚可怜。

    这一次丰琉去山东办差,商若雯因托了他将几成孤女的商若兰带回京城。

    而这商若兰本定了一桩亲事,听她说她父亲出事后男方急慌慌就退了亲,她的亲事也就担搁了下来。为此,太夫人更是怜惜商若兰。

    清兮郁郁地同明玉儿出了上房,一路上闷不出声,明玉儿只好出言劝道:“可惜兰姑娘这样的容貌,只是错生在了那样的人家,命运不济。”这是拿商若兰的悲惨来劝清兮容让。

    清兮叹了口气,“你们是不明白。”

    说完,只留下一头雾水的明玉儿在后面,她只笑笑,以为清兮是小女儿性子又犯了,见商若雯才貌出众生了嫉妒心。

    清兮刚回屋,就见两个丫头正往西头抬箱子进去,“这是什么?”

    雅人道:“这是国公爷从山东带回来的土仪,送表姑娘的。”

    清兮点点头,回了东次间,却不见任何东西,问了琳琅一句,“国公爷送我的东西怎的不见?”

    琳琅愣了愣,“今日并没见有东西送过来啊。”

    清兮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就往外走,琳琅赶紧唤道:“夫人这又是去哪儿啊?”

    清兮根本不回头,气匆匆地往四并居去,那脸色吓得良辰、美景二婢都不敢拦着,让她径直进了书房。

    丰琉正在书架前找着书,听得脚步声,回头一看,就见清兮满脸委屈,皱着鼻子,嘴都快撅到天上去了。

    “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丰琉的态度太过随意,更让清兮火冒三丈,仿佛只有她一个人介意这桩事一般,清兮气呼呼地喷着气,但死咬着牙不开口。

    丰琉见她气急了,这才不再逗她,“行了,送你的东西都放在内室呢,你自去看吧。”

    清兮这才收了脸色,露出一丝尴尬来,“我才不是……”这肯定是口不对心,她明明就是介意得不得了。

    丰琉的寝间放着两口红木箱子,清兮打开了,见里面有阿胶、雪蛤等珍品,但也不稀奇,另一口箱子装了一架蝴蝶风筝,颜色鲜艳亮丽,看样子比普通的风筝都大上数倍,就算载人只怕都使得,这却是最稀罕的。

    “这样大的风筝得多少人来放啊?”清兮惊讶。

    “改日我得了空,带你去碧海放,那儿风大。”这仿佛还是丰琉第一次肯下功夫来陪清兮玩乐。

    清兮再大的气也消了,这才忸怩地问道:“那位兰姑娘是廷直哥哥带回来的么?”

    丰琉听了愣了愣,拧眉想了片刻才道:“哦,你是说四弟妹的堂妹?”

    “是啊,兰姑娘同四弟妹长得倒有三分相似,只是比四弟妹更艳丽些是吧?”清兮的话里不无陷阱。

    丰琉皱皱眉道:“这倒没注意,我一个有家室的男人盯着人家姑娘看做什么,不过是受四弟妹之托,顺路带她回京而已。”

    “那要是廷直哥哥没有家室,是不是就会盯着人家看啊?”清兮是顺着杆子爬的人。

    “别胡闹了,尽问这些没用的话。”男人的心怎么懂得此时清兮心情的微妙,她不过就想旁敲侧击,如果没有自己,丰琉是不是就看上商若兰了。

    丰琉转过身圈住清兮,“上回王太医给你把脉不是说你气血虚么,这回从东阿带的阿胶都给你了,让琳琅给你用黄酒熬了,每日早晚吃一勺。”

    清兮点点头。

    过了会儿,又听丰琉轻声道:“上回在蔷薇架那儿确实是我鲁莽了,回去那儿疼了没有?”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清兮就羞愤得恨不能一刀砍了丰琉,“怎么不疼,也不知发什么疯。”

    酸酸地疼了好些天呢,也不知那日丰琉怎么那般发狠。

    丰琉低笑出声,不知在清兮耳边说了句什么,让她恼羞地哼了声,渐渐地化作呻吟,丰琉扶着她靠在衣架上掇弄了一回,又是一番蝶乱花溪。

    末了丰琉替清兮收拾了一番,抱了在怀里说话,“等今年你过了生,我就搬回兰薰院。”

    清兮诧异地抬头,不知丰琉怎么忽然说起这件事。

    “以前就同娘说好的,等你年纪大些再要孩子才稳妥,今年过了生你就十八了,做孩子娘也不算小了。”丰琉嗅了嗅清兮的脖子。

    清兮整个背瞬间就僵硬了,喃喃道:“廷直哥哥,万一,万一,我,我是说万一我要是生不出孩子怎么办?”



48风光艳

说这话的时候清兮并不敢看丰琉。
    “别说这些傻话。”丰琉为清兮理了理头发。

    “那要是万一呢?”清兮转头看着他追问。

    丰琉叹息了一声,仿佛在说清兮怎么就这么多如果,“我听王太医说过这生不生得出孩子男人也有关系,要是咱们真没有孩子,也不一定就是你生不出。”

    丰琉的话安慰到了如此地步,清兮只能将头埋入丰琉的怀里,一个劲儿的钻,又惹出一堆火来,费了大半晌才安顿了丰琉,已经疲惫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再无精力问问题。

    接下来的日子清兮并顾不上商若兰,明玉儿甄选的日子很快就到了,清兮忙着为她打点,择衣、梳妆,从清晨口里含的薄荷水到香囊装的玫瑰香饼,末了清兮又将一小袋装着碎角银子的荷包塞给明玉儿,这才作罢。就是一个做母亲的送女儿去甄选也最多就做到如此细致了。

    不出人所料,明玉儿果然中了选,一时她回来,众人又是心喜又是惆怅,尤其是清兮。明玉儿处事圆滑,为人也极好,容貌才情都是上上之选,但却不会让清兮有危机感。她二人一个处处周全,一个时时奉承,相处得极恰,连太夫人都屡次打趣说她们俨然双生子。

    清兮没有亲近的姐妹,同明玉儿相处,虽然起初的目的是因为知道明玉儿未来的飞黄腾达,所以早施人情,可相处久了,很容易就会真心喜欢上明玉儿的温柔大方,明玉儿这一走,清兮哭得跟什么似的,到宫中来接人时,清兮的眼睛肿得桃子似的,人都见不得了。

    “玉儿表姐,你这一去,也不知道咱们多久才能再见,宫里什么都不缺,我也没什么送你的,这些碎银子你且收好,这件亵衣里我让琳琅缝了三千两银票,其中一千两都换成了小票,你且收好,以后万一有要打点的地方手里才方便。若有什么事,一定托人来告诉我们一声。”清兮肿着眼道。

    “你怎给我这么多银子,姨母已经给过我了。”明玉儿红着眼圈不肯收,她何尝又舍得清兮,舍得国公府。

    “我自然没这么多现银的,廷直哥哥还给了些。”话到这里,外面又催着,明玉儿这才收下,自上车离开不提。

    明玉儿一走,清兮顿觉得少了说话的人,每日里恹恹,连饭量都少了一半。
    “可是想你玉儿表姐了?”太夫人见清兮恹恹,心下也不好受。

    清兮点点头,一粒一粒数着米饭,也不说话。

    “可不许拿粮食玩耍,你廷直哥哥不是从小就教你‘粒粒皆辛苦’么?”

    清兮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我这是不是就算犯了相思病啊?”平日里写字、作画、刺绣乃至算账都有心思相投的人陪着,如今乍然离别,当然难受。

    太夫人好笑地道:“你这丫头浑说什么。你若真是觉得少了人陪着,就去找若兰说说话,就算比不上你玉儿表姐,也差不了多少,我看她谈吐举止都不俗,你们多亲近些也好。”太夫人一心想缓解清兮同商若雯之间的节,毕竟丰琉同丰锦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两人的妻子这般互不理睬长久总是不好的。

    一听见商若兰的名字清兮就更倒胃口,只是没想到才不过几日,商若兰就让太夫人有了如此高的评价,这让清兮打心底不舒服,因撅嘴道:“娘疼她,不疼我了。”

    “多大个姑娘了还这般吃些不相干的醋,我是可怜若兰那丫头,身世凄惨又……”

    清兮一听太夫人又要老生常谈,赶紧岔开话题。

    四月里,炙阳高照,洒在人的脸上已经能蒸出几滴汗珠子了,正应了夏日炎炎正好眠的古语,清兮越发懒怠不肯动。

    这日才梳了头,琳琅好劝歹劝,连哄带骗哄得清兮吃了半碗碧粳粥,只听得外间有小丫头的声音隔着门帘传来,“琳琅姐姐在吗?”

    琳琅打起帘栊,一看是个眼生的,“你哪个院里的,谁叫你来的?”

    小丫头踮起脚在琳琅耳边嘀咕了几声,琳琅转身进屋抓了一把钱赏她,小丫头欢天喜地去了,琳琅对清兮道:“国公爷在花园北边的小门等夫人。”

    清兮有些惊讶,“可说了什么事?”

    “倒没说,只让给夫人准备几身衣服。”

    清兮拿不准丰琉究竟是什么事儿,但总是丰琉说什么她就做什么的,“那你赶紧准备准备,你跟我去,让璀璨守着院子就是了。”

    清兮同琳琅出了小门,就见一辆青幄马车在门口等着,听泉站在马车旁,一见清兮出门,立刻上前请了安,琳琅则扶了清兮上马车。

    清兮弯腰掀起帘子,见丰琉正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现下正是午后,连鸟儿都躲到了树荫里打瞌睡,巷子里人影也无,马车悄无声息地就驶出了巷口。

    “廷直哥哥,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丰琉睁开眼,将清兮揽过去,偎着他坐了,“上回不是说得空了就带你去放风筝么,今日我交了差使,恰好得了几日空,咱们去湖边的别庄住两日。”

    “娘那儿……”

    “我同娘说了。”可不正是太夫人忧心清兮吃不下饭,将事情告诉了丰琉,丰琉这才动了心思要带清兮出去散心么。再说了,清兮那句“相思病”的打趣话让丰琉犯了嘀咕,哪有自家媳妇为这个表姐害病的,连他都没享受过这等待遇。

    国公府在京城东北郊秀山下的鹂鸣湖有一处别庄,周围都是农田,平日里府里许多蔬菜瓜果都是这庄子出的,但清兮还是第一次来。

    坐在庄内的景明阁上,能将一湖山色尽收眼底,只见得湖东绿茵匝地,密扎扎一片林子,将鹂鸣湖霎时就同京城的繁华喧嚣隔绝开来,使人有身处深山之感。湖西是阔敞敞一片草地,往北还有一片花海,端的是好地方。

    清兮不过在景明阁略坐了片刻,便忍不住嚷着要放风筝,丰琉见太阳西斜,日头不再毒辣,便点了点头,让人牵了马,抬了装风筝的箱子去了湖西。

    清兮在一株槐树下坐着,看丰琉忙着将风筝取出来,一件儿一件儿装上,身子、翅膀、尾翼,很快一只五颜六色的蝴蝶就成了形,瞧丰琉装风筝的模样倒不生疏。

    “廷直哥哥以前放过这种风筝?”清兮记忆里可不记得丰琉有这等玩耍的时刻了。

    大约是在外渡假,丰琉冷峻的眉眼罕见的柔和了下来,“不仅我,你也放过,有回二叔回来给咱们都带了风筝,那时候你还小,才一岁多刚会走路,别人要帮你放风筝,你非不让,自己又跑不起来,放不起风筝,一个劲儿地哭。”丰琉想起那时候清兮迈着小短腿儿跌跌撞撞地在草地上跑的样子就好笑。

    清兮自己也忍不住好笑,“这回我可跑得动了。”

    事实证明清兮绝对是说了大话,这回的风筝清兮就是自己托起来都困难,至少有二十来斤重,蝴蝶大得坐个小孩儿在上面都没问题,清兮在前面拉着线跑,恁是没放起风筝,惹得丰琉在后面大笑。

    清兮又羞又急,“你还笑,没事买这么大的风筝做什么?”

    丰琉让人牵了马来,“别说你,就是我也不定能放起,咱们骑在马上,让听泉举着风筝在后面跑,这样才带得起风筝来。”

    丰琉将风筝的线轱辘交到清兮手里,先将清兮抱上马,这才翻身而上,策马奔起来,随着湖风渐起,那蝴蝶也慢慢地稳稳地升了起来,惹得清兮一阵欢呼,待看着蝴蝶不再落了,丰琉才勒住马,将清兮抱了下去。

    清兮很少放风筝的经验,丰琉少不得立在她身后,手把手教她怎么一紧一松地放风筝,那样风筝才飞得高,飞得远,而线也不会断。

    丰琉见清兮渐渐懂得要诀,这才放手让她自己玩,他则在湖边靠着块石头坐下。

    清兮拉着风筝,随着日头西斜,风越吹越劲,刮着风筝东斜,此时已经不是清兮放风筝,而是风筝在放她了,风筝力大,她不得不跟着风筝跑才能不让绳子断裂,这一番,风吹得她衣裙翻飞,猎猎作响,深有点儿我欲乘风归去的意境,丰琉远远地看着她又笑又跳,风里传来她银铃似的笑声,让人的心稳稳地在胸腔跳动。

    “廷直哥哥,我觉得我快要飞起来了。”风里传来清兮的话。

    丰琉凝神望去,就见清兮一脚都仿佛离地了一般,白底绣蔓藤粉、紫两色花的绉裙在她身后迤逦成一道别有的风景,将她渲染得如同谪入人世的玉帝女儿般,娇憨灵动。

    好半晌,清兮乘着风渐息的机会,这才将蝴蝶拖了回来,气喘吁吁地将风筝线交到丰琉的手里,“廷直哥哥帮我把风筝收了吧,我明日还来放它,可不能让它跑了。”

    丰琉见清兮两颊绯红,眼睛晶亮得比鹂鸣湖的湖水还潋滟,胸前两团玉兔也上下起伏,仿佛淘气地想挣脱主人的束缚,丰琉的喉头动了动,赶紧移开眼,站起身替清兮挽起风筝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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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蝴蝶安稳落地,清兮才将头靠在丰琉的肩头休息,月牙已经升上天空,傍晚湖上风凉,白鹤归家,倦鸦归巢,不远处有袅袅炊烟,这样动中极静的风景让两个人都舍不得走,丰琉将衣摆牵起,这才让清兮坐在那衣摆上,伸手揽了她在怀里,怕她晾着。
    清兮将头调整了一下,趴在丰琉的膝上望着湖水,今夕何夕,也不知这样安静的日子还能过多久,清兮搂住丰琉的腰,想要这个男人一辈子都陪着她放风筝,她渐渐地有些不敢想另外一个女人会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那个人会为他生儿育女。

    清兮第一次从心底后悔自己当初草率的决定,为什么就喝下了那碗药,她当初怎么就脑袋被门挤了会在商若雯生产的时候去刁难。

    清兮望着丰琉的侧脸,那鼻峰□,就仿佛能为所有人都撑起一片天一般,这样的男人应该有个孩子,像他一样俊美的,坚毅的孩子,清兮多希望是自己能为他生个孩子。想至此,清兮的鼻头一酸。

    清兮看他的时候,丰琉也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儿,眼睛水汪汪地看着自己,里面满满的,有孺慕之情,又有爱恋之意,让人忍不住想低头含住她的唇瓣。

    清兮的回应显然让丰琉热情得有些失了分寸,周围伺候的小厮、侍女都躲了开去,清兮被逼仰着头,手撑在背后,被草地下的石子硌得痛了,她不得不含羞带恼地看着将头埋在她胸上的男人,“廷直哥哥。”

    丰琉啜着那红樱桃里的汁水,仿佛停不下嘴,眼里带着雾气,不复清明,清兮不得不推了推他的肩膀,低声道:“廷直哥哥,我的小日子还没干净呢。”

    丰琉这才不情不愿地直起身,为清兮掩了掩衣襟,抱了她上马回庄,一个晚上清兮都能擦觉丰琉情绪的低落,以及看她的不满眼神。

    最后清兮不忍心,在丰琉耳边低声道:“明日就干净了。”这才算安慰了某人的欲求不满,抱着她翻身睡去。
    第二日清兮起床的时候,丰琉已经练了拳回来梳洗干净了。

    清兮有懒床的习惯,揉了揉还迷糊的眼睛懒懒地道,“廷直哥哥今天咱们干什么去啊?”

    丰琉穿了身宝蓝银丝绣菊的袍子,袖口收束,脚上蹬着褐色羊皮靴子,不像平时穿戴。

    “今日我带你去秀山打猎。”

    清兮欢呼着翻身下床,唤琳琅给她找衣服,鞋子倒有一双现成的鹿皮靴子,但衣裙就没有合适的了,她素日喜欢宽袖飘逸的衣裙,所以琳琅出门没给她准备窄袖。

    清兮一边央着丰琉等她,一边催促琳琅拿针线将她的袖口穿上线收拢合口,成了状似灯笼的袖子,倒也别有妩媚。

    清兮嫌发髻如果奔马跑起来有頹散之虑,干脆简单地编了两条辫子垂在耳畔,点上茉莉花一般大小的零碎珠花,衬得她仿佛十四、五的未出嫁的姑娘般。

    虽然清兮穿着打扮有那么点儿英气的意思了,但她的打猎实际也就是去秀山野餐一顿罢了。因着是玩乐,丰琉也没带苍鹰猎犬,只背了弓箭和三袋箭囊,琳琅给清兮准备的吃食放在马臀旁的侧囊里,出门前,丰琉又拿了件披风装上,这才带了清兮出门。

    到了山里,丰琉放了随行人自行散开,他同清兮共乘一骑往山高处去。路上丰琉仅猎了一只山雉,因清兮说它那羽毛好看要拔了做毽子。

    所以与其说两人是来打猎的,倒不如说是游山玩水来的。

    到了晌午,丰琉将马停在一处溪水旁,将琳琅给他们准备的毯子拿来铺在草地上,取出吃食,揽了清兮在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喂着她吃。

    只因清兮被那马颠得有些犯困,将头枕在丰琉的腿上,再不肯动丝毫。
    饭末,丰琉剥了一个夏橙,将那白衣细细撕了,放到清兮的唇边,她小小咬了一口,他很随意地将剩下的部分放入嘴里咬了口,再将最后剩下的塞入清兮的口里,看她慢慢嚼着,鲜艳夺目的橙汁或从清兮仰躺着的唇瓣溢,他就伸出舌头舔去。

    清兮闭着眼睛想,前一世丰琉将她送到庙里后不闻不问,后来姨母去世,丰琉恨她入骨,一张休书下来,她则被家里再嫁他人,他也无动于衷。

    而这一世,他却这样对她,带着珍惜和小心翼翼,是不是可以说他心底也有小小地喜欢她呢?

    有时候清兮真想问问,当初丰琉怎么就那般狠心,他倒底知不知道慈恩寺的底细?

    可是当女人为这些春愁秋恨而纠缠的时候,男人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

    清兮听得丰琉在她耳畔的轻语,娇嗔道:“还没呢。”

    丰琉不信,大手覆上她的腹部,“我瞧瞧。”

    清兮大羞,双手提溜着裤腰不肯松手,但岂奈何得了丰琉。

    林子里就是飞鸟都羞得不敢往这片地方来。

    清兮总觉得丰琉在外面行这事时仿佛特别勇猛,想那日在蔷薇架下,掇弄得她好几日都酸疼,今日这一回又让她腿软。

    待清兮好好睡了一觉,丰琉才将她抱上马,拿披风披在身上,将清兮裹住,策马下山。山路崎岖,难免有磨蹭,先才那一回哪里就能解了渴,不过是强忍着怕草下的石子硌着清兮的背。

    等夜色降临,山庄的小厮端上踏马凳来接丰琉和清兮下马时,一只软软的脚頹頹地垂在马侧,这才让人发现原来清兮深深藏在丰琉的披风下,先才众人还奇怪,怎么不见国公夫人。

    丰琉将清兮抱回房,她发了老大的脾气,连晚饭也不肯同丰琉用。

    “夫人这好好的,怎么又同国公爷闹起来了?”琳琅在屋里劝道,先才清兮发脾气将丰琉赶出房门的样子,琳琅现在还记忆犹新,亏她担心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清兮恨恨地道:“不许提他。”

    “夫人也不是奴婢说你,要不是国公爷脾气好,修养好,刚才你这样闹,换了别家,早就……”

    “都说不许提了,再说,要换了别家,谁能像他……”清兮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去给我准备热水去,我不吃饭了。”

    这当口琳琅见清兮气极了也不敢再劝,自去备热水。清兮也不让琳琅在净室伺候,待她穿了衣服,一颠一跛地走出来,琳琅才发现不对,“夫人可是受伤了?”

    清兮矢口否认道:“没有,我累了要睡了。”说完就兀自上床背对着琳琅。

    琳琅叹息一声,吹熄了灯,只在角落留了一盏小灯,掩了门出去。

    好一会儿后,清兮听得有脚步声走近,也不转头看,“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丰琉又好笑又无奈地脱鞋上床,从背后拥住清兮,手摸上她的腹部,“先才是不是弄疼你了,我骑马去镇子上找了点儿药。”

    清兮一听更不得了了,转身瞪住丰琉,“你还好意思去买药,我简直没脸活了。”说着话,清兮就拿脚蹬着丰琉,要将他踢下去。

    那堪堪一握的金莲却被丰琉抓个正着,“好好,是我不对,我先给你上药好不好,我见你腿根儿好像也磨破了皮。”

    “那还不是怪你,都让你不要,不要,你偏偏……”

    丰琉看着清兮又骄又横的模样,居然觉得别有风情,那气鼓鼓的脸颊,水汪汪的眼睛,都让人想啄上一口。丰琉叹息一声,低声下气地道:“都是我不好,那山路陡峭,我也控制不住力道伤了你,下次咱们再不带疾风去,换无暇就温顺些。”

    “什么,还有下次?”清兮眼睛鼓得比金鱼都大了。

    丰琉笑看着清兮,不肯接话,只退了她的亵裤,为她上药。清兮见他油盐不进,只好转身背对他,眼不见心不烦,良久后才听得“啪”的一声,原来是清兮将丰琉的手打落,“不许乱摸,人家肚子还疼着呢,你也太……”

    丰琉亲了亲清兮撅着的嘴,“饿不饿,我去给你端碗粥来,不吃饭可不行,你午晌就没怎么吃。”

    难得丰琉这般伏低做小,清兮也不好再发气,只忍着就着丰琉的手吃了满满一碗饭。

    “廷直哥哥你也太狠心了些,这样我好几天都下不得地呢。”想着明日就要回去了,那里面还有商若兰,清兮决定换个惩罚的方式。

    丰琉十分尴尬地笑了笑。

    “你肯定是不在乎的,反正回了府,你自去四并居,许久也不见踪影,所以也不管我的死活,今儿可着劲儿地折腾我。”清兮的嘟囔,一时让丰琉有养外室的错觉,想着便好笑。

    “我这可是冤枉我了。”

    “那好,那你明日晚上得来兰薰院看我,只许你一人来,不许被人发现了。”清兮娇滴滴地道。

    这简直就是为难“道貌岸然”的丰琉。

    “你不同意就算了,我再不想看到你了。”清兮背过身,拿被子遮住自己。

    丰琉大力才将那被子拉下,“这都夏日了,你这样裹着小心热着。”

    “那你是答应了?”清兮眼晶晶地望着丰琉。

    这答案还有什么可说的。



50渐逼近

次日回府,两人去上房问了安,因有清客相公找,丰琉去了书房,清兮自然是留下陪太夫人用晚饭。

    太夫人仔细打量了清兮一番,“瞧着精神怎么还是倦倦的?”

    清兮撅撅嘴,精神能好得了才是奇怪,不过还是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已经觉得好多了,前儿廷直哥哥还带我去放了风筝。”

    太夫人闻言笑起来,“你现在倒肯了,当年你自个儿小放不起风筝,就哭闹着也不许老大和老四放,后来老四放风筝还得偷偷背着你,不然你一见就要发气。”

    清兮咋然,心想才一岁多的小小个儿居然就那样霸道蛮横了。

    “廷直哥哥也笑话我来着。”清兮腻在太夫人身边,讲些这两日的趣事,还有庄子里瓜果的香甜。最后忽又想起什么,坐直身子道:“我特地带了些回来,都是我亲自去地里摘的,还给袁嬷嬷带了些,今儿怎么没见她?”

    袁嬷嬷虽然自己在府外有了院子,那是她儿子成器,丰琉又肯提拔的缘故,但她闲不住,每日还总在国公府陪太夫人。

    “哦,昨儿下了场雨,她腿上的毛病又犯了,兰丫头在给她艾灸。”

    正说着,就见袁嬷嬷从西厢过来,“先前见国公爷回来,本该来请安的,可正灸着,我就倚老卖老了。”

    “嬷嬷腿可好些了?”清兮关切地问。袁嬷嬷的腿是老毛病,年轻时落下的,一到下雨就疼,有时候疼得路都走不动。

    “可多亏了兰姑娘的方子,也是她不厌其烦,不然我这两日可又有得受了。”袁嬷嬷的话里话外都透着对兰姑娘的十二分满意。

    片刻后商若兰收拾了工具也进了上房,给太夫人和清兮问了安。

    “我说你这孩子,也忒见外了,以后你只当是自己家,可不用这般客气。”太夫人和善地拉了拉商若兰的手。

    “可不是么,别家都喜欢儿子,偏咱们夫人最是喜欢女儿的,不信你瞧咱们国公夫人就知道。”袁嬷嬷也凑兴道。

    清兮只冷眼旁观,但心里却喷流涌动,袁嬷嬷跟在太夫人身边这么些年,也都成了精,绝非轻易能打动的,没想到对商若兰居然如此看重。

    几人又聊了几句,便见二夫人和商若雯联袂而来,婉姐儿也由奶妈抱了来,一进来就钻进太夫人怀里,倒将清兮挤了出去。

    “呀,这才几日不见,咱们婉姐儿又高了些了。”太夫人逗着婉姐儿,只听得婉姐儿指着商若兰道:“姨,好吃。”

    太夫人笑道:“姨怎么好吃了?”

    商若雯笑着上前,“她是说她兰姨做的东西好吃,是不是啊,婉儿?”

    见商若雯上前,太夫人也看了她一眼,见她面上添了红光,唇上也有了颜色,“你身子可大好了?”

    “好多了,还多亏表妹来了,她家本是经营药房的,从小她跟着叔父也学了不少医理,这阵子我让她一调养,胃口好了不少,身子渐渐也就好了。”

    商若雯如此说,太夫人自然越发欢喜了。只是商若兰在一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都是表姐夸大了,我那点儿子都是皮毛,归根结底还是府上的大夫好。我在爹的铺子里也看了那么多年,虽说大户人家不缺钱,可又有哪个婆婆肯流水似的花钱给儿媳妇抓人参鹿茸的,只有咱们家的太夫人最是个活菩萨。”

    “但愿你今后也找个活菩萨的婆婆。”商若雯与商若兰这一唱一和,加之婉姐儿童真可爱,顿时将上房热闹了起来,看起来清兮倒像是个外人了。

    太夫人拉了商若兰的手道:“好姑娘,我知道你的心思,这亲事自有我替你看着。”

    商若雯赶紧道:“我这就替表妹谢过娘了。”

    太夫人和商若雯都笑了起来,只留商若兰一旁羞红了脸。

    二夫人见状,拉了商若兰过去,两日在一旁嘀嘀咕咕,也听不清楚,不过清兮用猜的也知道,二夫人身上定是有了什么不舒服,找商若兰帮她瞧呢。

    饭后,清兮自回了兰薰院,细问了璀璨这几日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再便是早早梳洗了上床。

    五更天后,兰薰院早鸦雀无声都进了梦乡,只清兮留意着窗外,到一个黑影映在窗户上,轻叩窗扉,清兮起身开了窗,丰琉利落地跳了进来,但脸上满是不自在,一手握拳在唇畔轻轻咳嗽了声。

    清兮赶紧将食指放在唇上,示意丰琉小声些,“璀璨在外间呢。”

    丰琉听了更是有些无奈地瞧着清兮,渐渐眼色变了变,嘴角翘出一丝笑容来。因是夏日了,清兮只着了件月白绣粉色芙蓉花的抹胸,用菱花金链子系了,下面穿了条粉色薄罗撒脚裤,清凉外别添了慵懒的妩媚,不乏一丝冶艳。

    清兮可顾不得丰琉心思的变化,将一罐子药放进丰琉的手里,娇嗔道:“这是陶嬷嬷配的药膏,以后我可再没脸去问她要这些了。”说着就转身上了床,背对着丰琉。

    丰琉尴尬又苦恼地笑了笑,他倒是会错了意,还以为清兮是想学那戏本里的月下私会佳话。

    丰琉从背后抱着清兮,伸手将她的亵裤脱了,见她头埋在自己肩上,脚趾尖都透了羞涩的粉光,一时大觉可爱,握在手里把玩。

    清兮踢踢脚,“廷直哥哥。”

    丰琉低头见她似恼实羞,眼角眉梢带着一丝娇滴婉转的情意,手下一滑,探入了抹胸下。

    “廷直哥哥,还疼着呐。”清兮一把捉住那手。

    到最后丰琉见到那红肿晶莹处,才收敛了心神,悔思昨日却是太鲁莽了,于那马上就行起事来。

    清兮羞答答地让丰琉上好药后,赶紧钻入薄被里,回头对丰琉道:“廷直哥哥给我摸摸背吧,我疼得睡不着。”

    总是这样爱娇,总是这样麻烦,也不管丰琉在那一旁喘着粗气,也不顾他是不是疲劳一天,她只顾着自己酸疼了。

    偏丰琉心底一丝抵触都无,心里益得满满的,不怕她耍横爱娇,只怕她恼怒不肯理人。要不是怕这点儿,丰琉如何肯做半夜偷香之人。

    丰琉的大手轻轻覆上清兮的背,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小时候清兮但凡有个病痛,总是要让太夫人给她摸背才睡得着,如今只是换做了丰琉。

    渐渐地手指滑过那凝脂白玉般的肌肤再不肯离开,丰琉吸了口气,俯身在清兮耳垂上轻轻咬了咬,听她不知嘟囔了句什么,依然合眼睡着,呼吸平顺。

    末了,丰琉纠结了半晌,他怎么就沦落到进自己夫人屋里要从窗户跳的地步了,索性脱了衣服上床,一宿无话。

    次日,璀璨来唤,见丰琉大摇大摆地从床上下来,她家主子还兀自沉睡,闹得璀璨有些措手不及,却不敢多话,好在丰琉不让她服侍,自己穿了衣服起身。

    “你怎么在这儿,廷直哥哥?”清兮被动静惊醒时,一脸惊愕地看着丰琉。

    丰琉也不答话,将梳子往她手里一放,“替我梳梳头。”

    清兮胡乱披了件衣裳,依言给丰琉梳起头来,先将他的头发梳到顶上,再用玉冠束了,从自己的妆盒里选了根蔷薇顶白玉簪给别住。

    这不是什么难事,但丰琉显然十分满意,看了看清兮,第一次觉得虽然她依然孩子气,但许多时候做起妻子该做的事情时,也能胜任了。

    丰琉站起身,拥了拥清兮,在她额头亲了亲,“我出去了,晚上康王府的世子约我有事商量。”

    清兮没顾得纠结丰琉怎么还在她屋里的事,心下只雀雀然,丰琉好似在向自己汇报行踪一般。

    待送走了丰琉,清兮去到上房后,见商若雯和商若兰都已经在了,婉姐儿还迷迷糊糊的,但已经懂得赖在太夫人怀里撒娇了。

    清兮看了莫名的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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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梦中身

    清兮进去的的时候正听得商若雯在说,“只盼着身子好了,能给四爷怀个哥儿,这才不负娘这般疼我。 ……%)”

    “你们还年轻,也不急在一时,你这孩子就是心思太重,所以成日里才汤药不离。”

    “这些日子已经不喝药了,都是兰表妹给我弄的药膳,吃了倒比汤药还管用。”

    “可不是,前儿兰姑娘给我的方子,我回去让顺儿媳妇照着吃,她直说管用,夜里再不惊醒了。”顺儿媳妇是袁嬷嬷的大儿媳妇,一年前生孩子落下个夜里惊风的症候,吃了多少药不管用,想不到商若兰一张药膳单子就吃好了。

    清兮撇撇嘴,可不要成兰神仙了。

    太夫人见清兮进门也不说话,知道她还是心里不喜商若兰,只对她招招手,拉到身边,摸了摸她的脸颊,“看来昨儿睡得好。”

    “是。”清兮这才笑了笑,“娘刚才同四弟妹说什么,那么高兴?”商若雯不就是要点着自己的痛处说么,清兮倒不忌讳自己撕开伤口来看。

    太夫人脸色变了变,“说兰丫头的亲事呢,过些日子武勋侯家老太太寿辰,我想着带兰丫头也去。”

    “这也好,不过武勋侯家的老太太最是挑剔。”清兮皱了皱鼻子。

    太夫人好气地捏了捏清兮的鼻尖。 ……%)

    一时,太夫人让二夫人和商若雯自回院子用饭,单留了清兮和商若兰在上房用饭,商若兰说什么也不肯坐,等太夫人装作发怒,她才半侧着身子坐下,端的讲理。

    “都说是当在自己家里,兰丫头以后如果再这样,可就别来我这儿了。”太夫人假意怒道。

    商若兰红了眼圈,“兰儿知道太夫人疼我,只是想着我爹这会儿还在牢里……”

    “你别哭,你爹的事我同老大已经说过了,他会看着办的,你只放宽心,圣上素来最是惜人命的。”

    清兮见商若兰哭得伤心,也不多话,将自己的手绢递了给她。

    午后,清兮赖在上房睡午觉,太夫人才拉着她道:“今儿你就做对了,兰丫头一个孤女住在咱们家,若是对她不好,没的被别人在背后戳脊梁,何况她是若雯的表妹,你们若相处好了,你同若雯那里……”

    清兮咬咬唇,“我知道是我先对不起她,可是我……”

    太夫人一想起这事心里就最是难过,摸着清兮的头道:“好了好了,你这丫头,这辈子就会让我操心。”一时,太夫人想着自己去后,两房分了家也就罢了。

    末了,太夫人又道:“老大跟我说,等你过了生,就要搬回兰薰院住。)……    ”

    清兮娇羞地笑了笑,“廷直哥哥的事我可管不着。”

    “我只是嘱咐你,待他搬去,可别像在我跟前一样使小性子,男人家总是没那么细致,能纵得你。”

    “是,不过廷直哥哥若欺负我,娘可还是得向着我。”清兮又赖了会儿,同太夫人说了些京里的趣事,这才睡了。

    天热起来,太夫人只怕她热着,吩咐荷言在一旁打了扇子,为清兮驱赶蚊虫。太夫人自己在一旁倒久久不能入睡,看着清兮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像两把小扇子,心里升起一丝遗憾。不可否认,商若雯连着许多日都带婉姐儿来请安,实在让太夫人起了心思。

    太夫人本想着如果清兮能同丰琉生个孩子,不知道那孩子得多可爱,不管是像谁,都一定是个最漂亮的孩子。

    太夫人摸了摸清兮的小脸,心里有些焦急。

    与此同时,焦急的还有另外两个人。

    丰琉晚上饮了酒回来,有些薰薰,由听泉掺扶着回了四并,良辰和美景两个丫头赶紧上前伺候。

    “替我备热水。”丰琉自己也耐不住一身的酒气。

    因着良辰、美景并未收房,所以丰琉洗澡并不让她二人伺候,皆让童儿服侍。待他走出净房,良辰和美景两人早铺好了床,静待一旁。

    丰琉挥手让她二人下去,径直上了床歇下。

    良辰吹灭了灯,同美景两人互看了一眼,静静地不说话但都没有退下的意思。

    因先前的勤、勤画二人年岁到了,又都没被收房,勤画自不必说,且说勤到了年纪就秉了太夫人,放了出去婚配,良辰和美景是后来太夫人精心挑的送到丰琉身边伺候的丫头。

    良辰、美景,取这两个名字虽然应了四并的景,但难免有些艳丽,因着是太夫人赐的名也就没改,无需说这二女都生得如花似玉,一个风流俊俏,一个妩媚多姿,有这样的姿色难免就多了些心思,何况她们来之前,袁嬷嬷就暗示过,只要她们能怀上国公爷的子嗣,马上就能抬姨娘。

    良辰和美景虽然不信这样的好事能落到她二人身上,但却不愿不相信。国公夫人嫁过来三年都无所出,太夫人着急是应当的,所以这话也能说通。只先看国公爷和夫人分而之,良辰和美景还以为他们夫妻不合,自己能有机会。哪知她们到了丰琉身边快半年了,丰琉从没认真看过她二人一眼。

    两人又从丰琉身边的小厮那里听得过了秋天,丰琉就要搬回兰薰院了,那时候再想引着丰琉做些什么,可就没有四并这般容易了,所以她们都有些着急。

    今日见丰琉大醉,难得这样的好机会两人都不肯错过,看着对方眼里的肯定,良辰和美景两个丫头都狠了狠心,褪了衣服,光溜溜地钻进了丰琉的被子。

    这一边丰琉正睡得香甜,梦里清兮朝他甜甜地叫了声“廷直哥哥”。丰琉因上前问,“你肚子可不疼了?”

    “早就不疼了,哥哥这几日怎么不来看我?”清兮说着就拿手来抓丰琉,捉住他的手放到她胸口的丰盈上,入手光滑饱满,丰琉忍不住揉了又揉。

    等丰琉再抬头时,只见清兮的衣服不知何时已经脱光,将一双雪白的腿儿来缠他。

    “你今日怎么如此大胆?”丰琉笑道。

    清兮一把将丰琉拉入蔷薇架里,“好哥哥,你不喜欢么?”清兮撅着嘴,含羞带媚地横了丰琉一眼,将他浑身的血液都赶往了一个地方。

    如何能不喜欢,丰琉一把将清兮推倒,就见着漫天桃花飞落,在清兮的身下垫起了厚厚的花瓣,那样白玉般光洁的身子落到粉色的花堆里,格外添出淫艳来,让丰琉有些不自持。



52再相问

    丰琉俯□在清兮的脖子上啃了啃,咂了咂,“你怎么换了香?”

    这话才出,丰琉在梦里惊了惊,忽然就见清兮的身子化做了两条蛇缠在自己身上,丰琉一个惊醒,猛地睁开眼,就见良辰躺在自己的胸前,背后还贴着另一个人柔软的身躯。

    一大清早,清兮还没来得及去上房请安,就被四并居来的童子请了去。

    路上清兮十分纳闷,“可知国公爷这般早请我过去做什么?”

    小童儿不过八、九岁年纪,一问三不知,清兮只得继续纳闷。等她进了四并居,不见良辰、美景二婢来迎,掀开帘子,只丰琉湿着头发靠坐在南窗榻上,一脸疲惫,像是宿醉未醒。

    “廷直哥哥你才从外面回来么?”清兮这么问是因见丰琉刚沐浴的样子,还以为他才回来,所以这么早找她。

    丰琉见是清兮,这才将揉着额头的手挪开,“你来。”

    清兮见他神色极倦,紧皱着眉头,小心挪到他跟前,就见他伸手将自己揽了过去,跌坐在他怀里。

    丰琉拥着清兮嗅了嗅,大约是满意了,闭上眼睛不再开口。

    清兮只当他是外面遇上了难事,自己也帮不上忙,心疼他的疲惫,跪坐起来,为他揉了揉太阳穴,想是极舒服的,丰琉的眉头舒展了开来。

    良久,丰琉才拉下清兮的手,将她抱在胸前,见她眉目如画,脸色桃粉晕光,一时想到梦中景象,不知她真倒在桃花堆里该是如何惊艳。

    想到此自然就想起了不愉快来,丰琉又皱了皱眉,“我屋里的两个丫头再留不得,你看着合适把她们打发出去。”

    清兮一惊,良辰、美景两个丫头是太夫人给的,这清兮是知道的,人选当初也是太夫人同清兮一块儿挑的。

    “她们怎么了,可是服侍得不周?”清兮小心翼翼地措辞。

    丰琉见清兮还如此懵懂,心里叹息了一声,好在这丫头没嫁到别人家,不然真不知怎么受磋磨,“以后我搬回兰薰院也不用丫头伺候,自然有你照料,我这儿用不着她们。”不知为何,丰琉并不想将昨晚的事直接告诉清兮,因而有些模棱两可。

    其实清兮心里明白得紧,丰琉这样的人,如果不是事出有因绝不会随便打发两个大丫头,只是她没料到丰琉对良辰、美景会是如此态度,是真的不偷腥呢,还是偷腥没成呢?清兮有些不确定,毕竟昨夜丰琉饮了酒。

    因而清兮又认真看了丰琉一眼,“可是昨夜她二人怠慢了廷直哥哥?”

    丰琉见清兮眼睛汪汪,里面有试探,有疑惑,便知这丫头心底是明白的,由此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拍在清兮的臀上,“你这丫头胡思乱想什么?”

    清兮惊呼出声,痛苦地揉了揉自己的臀,“大人息怒,大人息怒。”

    丰琉被她惹得好笑,不过旋即就正色道:“府里的规矩不能不要,哪有随便就爬主子床的丫头,这些事你做主母的就该管起来,今日自可由我打发了她们,但今后这些都要你来做,所以才让童儿找了你来。”

    清兮望着丰琉倒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她就知道自己的廷直哥哥最是正直,不会拈花惹草,可如果他一直这样,何时才能有孩子,一时清兮又想起商若兰,与其让她上位,清兮倒宁愿良辰和美景成了。

    “我瞧着她二人还好,出身也干净,廷直哥哥身边一直没通房丫头,今后回了兰薰院也没个得力丫头伺候,如今既然这般了……”清兮小心翼翼地道。

    丰琉见清兮有些迟疑,一时拧起眉,有些疑问,这绝不是清兮该有的态度,迟疑了半晌,丰琉才道:“你是不是又犯了什么错?”

    这是什么跟什么,清兮大喊冤枉,“廷直哥哥怎么这般问?”

    这不是丰琉多疑,而是太夫人和清兮的举动都有些奇怪。良辰和美景,无可否认都长得太过漂亮,将这样的丫头放在儿子身边,绝不是太夫人平素的行为,何况自己的妻子还是清兮,太夫人更不可能这般给清兮添堵。如果说太夫人担心自己的子嗣,这事还能说得过去,但清兮的态度就太可疑了。

    “你是不是又犯了糊涂做错了事?”丰琉的语气几乎有肯定的成分了,而且他几乎肯定清兮一定是犯了大错,当初为自己留了几首商若雯的诗她就在商若雯生产时刁难,害了那孩子一出生就没气儿,现在良辰、美景犯了这样的事她居然还肯包容。这无关乎情爱,而是清兮打骨子里就容不得其他任何人碰属于她的东西和人,丰琉从小看她长大,如何不清楚。

    清兮觉得委屈,觉得心酸,她就知道丰琉从没信任过自己,从来都当自己还是孩子。

    丰琉见清兮不说话,便冷了脸,硬了声音,捉住清兮的下巴,逼她看向自己,“你要是做错了事原原本本的告诉我,我还能原谅你,可你要是瞒着我,可别怪我把你送到庙里反省。”

    清兮听丰琉说得冷漠,越发难受,伏在榻上哭出了声,“廷直哥哥是又要把我送到那慈恩寺么,你可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你怎么可以那么狠心?”

    慈恩寺?丰琉听着有些陌生,后来才想起上回为了商若雯的事,他曾提过要把清兮送过去,那是个什么地方,丰琉大概知道,多少世家贵族败德的女儿媳妇都是送到那里静修,但更深一步的丰琉就不太知道了。谁没事去打听那些地方的事情,何况丰琉十五岁就去了边关,心里成天想的是家国大事,对小小的慈恩寺也不过是偶然听人提过而已。

    丰琉见清兮着实哭得伤心,已经抽泣着有些接不上气,心里实在不忍,但又不知该如何安慰,怕助长了清兮的气焰,让她有错而不得改,因此只拿了清兮的手绢为她擦眼泪。

    清兮狠狠地从丰琉手里抢过手绢,“说到底国公爷就是不肯信我,可我什么都没做错,我最近连银子都没乱花呢。”清兮不无委屈。

    丰琉听清兮叫自己国公爷,莫名有些抵触,“好,那你是真心让我收了良辰、美景两个?”

    清兮绞了绞自己的手帕,她哪里真心了,她恨不得上前扇她们两个耳光才是,清兮抱着自己的头哭道:“可是我没有法子。”

    丰琉摸了摸清兮的背,在她头发上蹭了蹭,“你是不是为了孩子的事?”

    清兮惊得抬头,望着丰琉以为他知道了什么。

    丰琉一看清兮的眼神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因而叹道:“你何必为这事操心,咱们久不同房,你要是能生得孩子,这才怪呢,我本就是想等你大些再要孩子,对你身体也好,只没想到你自个儿倒瞎担心起来。”

    “可要是我,万一,我生不出呢?”清兮像一个落水的人想饥渴地抓住一根稻草般攀住丰琉再一次问道。

    这是丰琉第二次听清兮说这样的话了,想必她是真的担心,便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就算生不出,二弟、三弟和四弟那儿的孩子,哪一个不能当自己的孩子养,不都是姓丰么?”

    清兮没想到丰琉肯这般想,心里一下就照入了一丝光亮,情动之下,再丰琉的脸上“吧唧”亲了口,丰琉只笑她孩子气。女人家生孩子的事情丰琉听有些老人说过,都说越是想,越是生不出,所以丰琉不想清兮太多压力。

    末了清兮为难道:“可是良辰、美景都是娘给的,我……”清兮实在不想让太夫人以为自己容不下良辰、美景,因为没有她们,还会有其他人,第二个良辰、美景,第三个良辰、美景。

    事关子嗣,丰琉也拿不准太夫人心里的天平,毕竟自己是承祀的齐国公,丰琉自然能体会清兮身为人媳的难处,怕太夫人为这事同清兮生了罅隙,所以丰琉道:“那让她们继续留在这儿吧,不过你去找二弟妹再选两个小丫头,年纪不要太大,今后不让良辰、美景进屋服侍就是了。”

    这果然是个妥帖之法,清兮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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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心眼热

    到武勋侯家曲老太太六十大寿那天,太夫人带了清兮同商若雯、商若兰一同去了侯府。因着老太太年岁大,所以太夫人并不自矜身份,亲自去了老太太的上房。

    曲老太太穿了袭紫地绣松鹤延年的褙子,雪青色宽襽马面裙,额头中央带了条褐色绣金菊抹额,正中嵌了块羊脂白玉,大约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今日显得特别神采奕奕,见了清兮,直拉到身边,摸了摸她的手道:“依我看,这些小一辈儿里就齐国公夫人最是俊俏,瞧瞧这模样端是有福。”

    这种话别人说出来可能得罪一大片小辈儿,但曲老太太的孙女儿如今成了贵妃,这话由她说出来,众人只有跟着奉承的份儿。一时清兮俨然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出尽了风头。

    一旁黄御史家大少奶奶拉了商若雯叙话,商若兰含笑自立于一旁,不因被冷待而不快,只是眼睛里总有清兮耳垂上那颗龙眼大的南珠在晃。

    这方笑够了,曲老太太爱静,只留了她那一辈儿的老人在上房说话,自有武勋侯家的连夫人同大少奶奶二人引了清兮等年轻媳妇去花厅玩耍。

    商若兰静静立在一旁,自有一股幽兰之芳,这样文静娴淑的女子肯定不讨厌,她又是跟着齐国公太夫人来的,看穿着打扮都是上等,所以家中有未定亲的子侄的夫人自然就上了心,拉了她热情地问东问西。

    连少奶奶因有个弟弟,今年十七了还没定亲,所以私下同清兮咬耳朵道:“这位商姑娘什么来头?”

    “她是我四弟妹的表姐。”

    听说是商若雯的表亲,连少奶奶的态度就淡了些,这商家并无什么家底,自然入不了家中出了贵妃的连少奶奶的眼。

    不过像连少奶奶这样眼高的人并不多,自有只重容貌、品行的人家,当初太夫人为丰锦定下商若雯,也是看重她的品貌。所以一时间商若兰应酬不暇,好几家夫人都表示了下次想邀请她过府做客的意思。

    太夫人知道了自然是高兴,拿自己的体己银子出来,让二夫人给商若兰再做几身出门做客穿的衣裳。

    说起做衣服的事情,太夫人难免又看向清兮,“今年夏衫你做得少,趁便再做几套吧。”

    “去年夏天的衣裳还有些没穿过呢。”清兮摇摇头。

    “哪有嫌自己衣裳多的,我像你这般年纪的时候,恨不得一季做十几套呢,况今年时新的样式同去年又不同。”太夫人转头对荷言道:“去开箱子把那浅色的布匹拿些出来让清兮和兰丫头挑。”

    太夫人收藏的布料自然都是极好的,霞影纱、碧波纱、秋香罗等等,看得人眼花缭乱。

    清兮因让了商若兰先选,商若兰再三推让,但却不过太夫人和清兮两人劝说,讨度着不知该选碧波纱还是秋香罗,这两匹她都极喜欢,而在所有布匹里又不是最珍贵的,正合她的身份。

    清兮见商若兰的目光在这两匹间游弋,便道:“这碧波纱飞逸,秋香罗高雅,都是极适合兰姑娘的。”

    太夫人笑着道:“这两匹都拿去给针线上,让她们紧着给兰姑娘先赶出来。”

    商若兰连声谢了。

    太夫人这才转过来拉了清兮选料子,先拿过一匹绛色印花纱在她身上比了比,“这颜色衬你的肤色。”

    接着又拿了天青色敷金彩轻容纱并一匹银丝纱,“这两匹并一处,以银丝纱衬底,罩了这轻容纱颜色看着清爽,夏日正好穿。”

    打扮女儿家是每个做娘的乐趣,太夫人也不例外,接着一口气给清兮选了数匹,藕粉色香云纱、芙蓉纱、茵色鸳鸯蜡缬纱,天净纱,云鹤妆花纱,又拉着清兮商量样式,一个早晨的时间都打发在这儿了。

    商若兰回去说与商若雯听,后者只是撇撇嘴,不言不语,倒是商若兰心里叹息道:若自己也能有这样的婆母,可真是死而无憾了。

    等那夏衣做好,邀请却迟迟不来,偶尔有推不得的应酬,太夫人总带了商若兰去,可女眷的态度都大大变了。

    清兮自然是一如既往地受欢迎,她性子本就活泼,又说得讨喜话,在这一辈里相好的夫人、奶奶极多。只是商若兰无人问津,偶有善意的目光流过她身上,也多是同情,瞬时就让人想到她那等待秋天勾决的父亲。

    如此一荣一枯对比极为强烈,商若兰再好的修养也有些泛酸,想着若自己是那国公夫人,上有婆母喜爱,下有国公敬重,只怕比慕清兮更为讨人喜欢。这一点商若兰极为自信,这些日子里她冷眼旁观,只觉得这位受尽万千宠爱的国公夫人,心术不正害人子嗣不说,单论她平日行止除了会撒娇耍痴外,于女红针敝、管家理务上处处不通,这等人都能倍受宠爱,实在让人心生不服。

    因此一节,太夫人回府后对商若兰倍加劝慰,只道过了秋天,等她父亲的案子了了就好了。

    至五月端阳,目今天下承平,圣上特在京郊的金雁湖设龙舟大赛,有民间十二只各地选出的龙舟队同世勋豪族家中所选的三只龙舟队并宫中侍卫组成的一只龙舟队同在金雁湖竞技。

    一时关于端午赛龙舟的消息甚嚣尘上,你要是不知道共是哪几只队伍,都不好意思出门。到了这日,亲贵勋戚都蒙皇恩,先就在金雁湖周围设了自家的帐篷,供女眷观看赛龙舟。

    外围的山上,树上都早早就挤满了爱看热闹的百姓,再外围小贩小摊摆得密密麻麻,都想借这个机会赚些银钱。

    齐国公丰琉同二爷丰阳、四爷丰锦策马护着太夫人、大房、二房并四房的车马入了金雁湖内围,一时女眷纷纷下车,后面又有别家女眷到,自然有一番寒暄,或交好的,便携了手一同走。

    此时湖中已经停好了比赛的龙舟,涂得五颜六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周围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清兮扶了太夫人在前行,商若雯、商若兰在后,一时又来了几辆车,却是长公主府的女眷,丫头婆子气势凶悍,凭着身强力壮为她主子清道,排挤下商若兰被推得一个趔趄,她走在最右侧,正是临湖,湖边没有栏杆,眼看着就要落入湖里,好在丰琉此时恰过她身边,眼疾手快,伸手一拉,将她拽了回来。

    商若兰红着脸收回手,连声道谢,丰琉欠了欠身,朝前走去。这一番惊险早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清兮也掀起了帷帽的纱帷回头望,正看见商若兰痴痴地盯着丰琉。

    丰琉走近清兮,伸手将她帷帽放下,“扶了娘亲走里些,莫要靠近湖。”

    齐国公府的彩棚搭在皇帝观龙舟赛御台的左侧不远处,里面早有奴仆准备好了茶点果子,太夫人在正中的交椅上坐了,清兮在她右手坐下,龙舟赛还没开始,众女眷在各彩棚间穿梭,一派喜气洋洋。

    这赛龙舟清兮看过不少,每年也就那般无甚新意,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酬着顾五奶奶,显得有些神思萎顿。

    到琳琅过来请她,说是国公爷有话说,她这才逃离了顾五奶奶口水的摧残。

    “龙舟赛还要一会儿,趁着日头还不毒,我领你去外面走走,省得你发闷。”丰琉递了帷帽给清兮。

    “你怎么知道我发闷?”清兮自觉自己表现得还算妥帖。

    “你一闷,那脚就闲不住,在地上左转右转。”

    清兮脸一红,“唉,这天气本就闷热,还要陪着一大党子人说话。”

    “走吧,我已经同娘说过了。”丰琉托了托清兮的手肘,两人从帐子后走了出去。



54三回头

    待龙舟赛快要开始了,这才见了两人相携回来,太夫人因问道:“你们去哪儿走了?”

    丰琉手里提了一个竹篮子,里面装满了各种小玩意,见太夫人问,便将篮子递给清兮。

    清兮额头上有些汗珠,太夫人拉了她为她擦汗,清兮将篮子搁在旁边的海棠式高几上,“廷直哥哥带我去外面的摊贩处走了走,我买了好多稀罕玩意。”清兮挑出一朵薄竹片挽成的玫瑰,“娘,你瞧瞧,这就是比咱们用纱扎的玫瑰花也不遑多让,又便宜又好看。”

    除了这些那篮子里满是各种竹编的物件,什么蚱蜢、蜘蛛都有,另有竹制的笔筒,风车等小玩意。

    “这些买回去给晋哥儿、轩哥儿他们,准定高兴。”清兮兴高采烈地一一挑拣。

    “我说你们俩去哪里了?这外面天这么热,又那么乱,你就不怕被人挤着了。”太夫人责备道,转头又对丰琉说:“你也是,怎么由着清兮的性子,要出个什么事可怎么好,也不说多带几个小厮跟着。”

    丰琉淡淡笑了笑,由着太夫人责备。

    “廷直哥哥才没有由着我的性子。”清兮摇了摇太夫人的手臂,不愿她在大庭广众下再继续责备丰琉,因凑近了太夫人耳边嘀咕,“先才我渴了,见路边的凉糕清爽,央了廷直哥哥许久他都不同意,说什么吃坏肚子。”

    “该。”太夫人拧了拧清兮的脸,忙让人上了凉茶,荷言荷语准备得尤其充足,还用双层木箱子带了冰块儿来,给清兮做了碗冰碗。

    待龙舟赛结束,早已是炙阳高照,各自回府不提。

    到晚上清兮在正房前的紫藤架下纳凉,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手里的月下美人读图金丝象牙柄团扇,心里还是惦记着白日没吃成的那碗凉糕。

    “还不睡么?”

    闻得此言,清兮回头见丰琉正立在游廊上,像是从山墙那儿的角门进来的。月下,他穿了件月白绣青竹袍子,衬得丰神如玉。

    清兮忙站了起来,拉了拉自己的衣襟,“这么晚廷直哥哥怎么来了?”

    因是纳凉,院子里早就落了锁没外人能进来,所以清兮的衣裳难免单薄了些,沐浴后不过随意挽了个髻,月白绣蝶戏花的肚兜,碧绿撒花阔脚裤,外不过罩了见同色碧绿的纱衫,因先才躺在摇椅上,衣衫难免有滑落,见丰琉进来,自然害羞地拢了拢。

    丰琉的手动了动,清兮才见他手里提着个食盒,待他走近,将盒子放在石桌上,琳琅上前打开食盒,捧出来一碗月白的凉糕,上面浇着红糖熬化的稠汁,闻起来就香甜无比,让人食指大开。

    琳琅取了两只银勺来布好,丰琉又让她取了壶荷花清露来。

    投桃报李,清兮柔声道:“琳琅再去准备两个下酒菜来。”

    “不用,晚上我不进餐,月色下酒就行了。”丰琉盯着清兮缓缓道。

    望了望天上那线月亮,琳琅不厚道地想,也不光只是月色下酒,只怕秀色下酒才是正菜,这话自然不能说,琳琅悄悄退了出去,约束着一众丫头回屋,都不许往院子里望。

    “正想着这凉糕,廷直哥哥就送来了。”

    丰琉躺在清兮先前躺的摇椅上,闭目养神,“要是不给你买来,你还不长长久久地惦着。今天太晚了,你尝个味就行了。”

    清兮“嗯”了声,舀了一勺到嘴里,只觉香甜无比,但眼里却涌起泪花,好在她背对着丰琉。

    安思危,如今清兮的日子称得上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她心里清楚,享福享早了,以后可未必好。一时想万一太夫人仙去,再一时自己年老色衰,或者丰琉还能惦记他们自小的情分,可是她膝下无儿无女,这以后的日子未必就能好。也或者他今后的侍妾生的儿子养在自己膝下,可终究不是亲生。这没有儿女的女人就像无根的飘萍一般……

    “不好吃么?”不知何时,丰琉已经直起身坐在清兮的背后,见她手里的勺子一直不动。

    “好吃,甜而不腻,又清爽,只是想着是廷直哥哥亲自送来的,舍不得吃。”

    丰琉在清兮脸颊上啄了啄,将她抱在怀里,一同歪在摇椅上,“等我回来,再给你买。”

    “你要出门?”清兮惊诧地抬头。

    “要去一趟江南,这几日就走,不过去得不久,我争取在你生辰前回来。”丰琉在清兮胸口上揉了揉。

    清兮被他揉得发软,以前不觉得,如今越来越觉得原来丰琉也是好欲之人,今日白日他护着自己在集市上走,他还偷偷捏了自己的腰好几下。

    “你可要我从江南带什么东西?”丰琉的下巴在清兮肩上磨蹭。

    清兮被他扰得心慌意驰,哪里能想得太多,只摇摇头。

    “你明日去四并帮我收拾行李可好?”

    清兮迷迷糊糊地点点头,丰琉则饮了口荷花清露,将口凑到清兮唇畔喂了她喝,两人唇舌交缠,那热度几乎要将地上泼的水都蒸干了。

    “别在院子里。”清兮扭了扭身子。

    丰琉这才往后仰了仰身体,低哑道:“明年桃花开的时候我带你去西山住几日。”

    清兮为丰琉这没头没脑的话睁了睁眼睛,丰琉只笑了笑,那笑容明朗如日,甚为少见。

    丰琉将清兮抱起进了屋,映月纱的帘子被人一手拉下,遮挡了满床的春色。

    第二天下午清兮忍着酸疼去了四并,昨夜被丰琉毫不怜惜的折腾了半宿,她心里有气,但因着丰琉要出远门,所以也只好忍了。

    进了屋,清兮带着四并新来的两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给丰琉收拾行李,她一一点着丰琉要带的换洗里衣里裤,这还是她第一次为丰琉做这种事情,心里没来由有些激动,生怕做得不好,一个没想周到害丰琉在旅途中不舒服。就连那弹墨袜子的数量清兮都点了好几回,想着丰琉爱洁,每日都要换,计算着这一路得准备多少才够用。

    除了这些,等丰琉回来,她上前问:“廷直哥哥要不要带几本路上看?”

    “桌上那几本是我正看的,你装上吧。”丰琉去换了衣服,这才回来看清兮给他准备的东西。

    “我想着再备几样路菜,选不易坏的,万一吃不惯路上的菜,你在船上让小厮拿炉子热了也能对付一两顿。”

    丰琉从背后揽着清兮,笑道:“你想得倒周到。”他见清兮越来越有为人妇的模样,心下有些软软的暖。

    “江南是个好地方,只是这次差使急,等下回有机会,或我请了假,带你去看看。”

    清兮惊喜地转过身,“真的?”想想能和丰琉乘着小舟在素有鱼米之乡的江南水道里游览,不知该是何等悦人之事。

    “明年,明年我一定找个机会带你去看看。”丰琉咬了咬清兮的耳垂,“腰还酸不酸?”

    清兮敏感地扭了扭腰,避过那惹人嫌的硬物,“自然酸的。”

    “也好,待我走了,你好生养养。”丰琉固定着清兮的腰,将她扭回来。

    “还没用晚饭呢。”清兮嗔了一句。

    “连着宵夜一块儿用吧。”丰琉自然没饶过清兮。

    丰琉南下之后,清兮院里的陶嬷嬷来辞行,一是觉得留在这儿再帮不了清兮什么,二是想回故乡看看,清兮再三挽留不得,只好封了厚厚的程仪,让府里的家丁送了陶嬷嬷在码头登船这才放心。

    一时间离别的愁绪笼着清兮,炎炎夏日倒添了丝悲春伤秋。好在二夫人谢氏那里传了好消息来。

    “老二媳妇又怀上了?”太夫人有些惊讶,自打二夫人生了晋哥儿后,已经七、八年没动静了,这忽然又怀上,让人如何不惊讶。

    二夫人有些腼腆地笑了笑,这把年纪再怀上,让她也有些意外,“我也以为再怀不上呢,可上回兰妹妹帮我把了把脉,给了几张药膳方子吃了,没想到……”

    兰姑娘变成了兰妹妹,行情自然看涨。

    太夫人惊喜地拉着商若兰的手道:“想不到你还有这等本事。”

    商若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些年跟着父亲也学了些,只是皮毛而已,上回我看二夫人有些元气不足的样子,这才班门弄斧,也是二夫人命里该再有个哥儿,我这点儿本事可不值当一提。”

    “怎么不值当,老四那落红的毛病不也是你止住的。”太夫人见商若兰如此谦虚自然更是喜欢。

    “娘,媳妇今日是想同娘商量件事,这次好不容易又怀上了,二爷也看得重,我身子又是个不争气的,害喜得厉害,这料理家务的事再顾不全,所以想请嫂嫂和弟妹一同料理。”二夫人一手摸着肚子,有一种有子万事足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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