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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qwsmx [2012-0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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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江金牌VIP2012-5-12完结
总下载数:17 总点击数:298637  总书评数:3848 当前被收藏数: 4003 文章积分: 46,893,328

这女主的生活就是我羡慕的生活。
无论做错什么他都原谅你。
他的爱像父亲,又像情人。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重生
主角:慕清兮 ┃ 配角: ┃ 其它:

沙发 : sqwsmx [2012-5-12 17:44] 保存进度

1、再世起 ...


  慕清兮牵起被子一角,贪婪地嗅着那久违而熟悉的玫瑰花香气,许多年没有闻过如此醇厚而清新的玫瑰香了。犹记得只有京城“咏香斋”的玫瑰丸子才能醺出这样的好香来,最盛时一丸难求。
  
  慕清兮低叹一声,难道真是到了弥留之际了,居然想起了尘封的往事。
  
  “夫人,你快去求求国公爷吧,奴婢看国公爷这次是真生气了。”
  
  耳畔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让慕清兮觉得诧异,那所谓的“夫人”又是个什么夫人,慕清兮猛地睁开眼,“蒹葭?!”
  
  “夫人这是怎么了?”蒹葭一脸诧异地望着慕清兮,弄不清怎么夫人一脸吃惊的模样。
  
  “你是蒹葭?”慕清兮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蒹葭。
  
  蒹葭更加诧异,看着慕清兮额头上的伤口,心想莫不是撞坏了脑袋,更是焦急起来,“白露,赶紧去请王太医来,就说夫人醒了,可是头,头还有些疼。”蒹葭自然是不敢说慕清兮撞坏了脑子。
  
  慕清兮起身跌跌撞撞地来到妆镜前,镜里的容颜娇嫩鲜艳,清新得仿佛清晨牡丹花上的露珠,并非那个被粗鲁的汉子打得体无完肤的憔悴焦黄的女人。
  
  慕清兮抬头四顾,烟霞紫敷金彩轻容纱的帐子,玫瑰紫妆花缎锦被,金透雕缠枝牡丹香薰球,大食国水银琉璃梳妆镜,珐琅彩三重亭台楼阁地火盆,金丝芙蓉纱外罩梅花粉落花缤纷彩锦的月洞门落地帘子。
  
  慕清兮随手打开妆镜台左手第二层中间的小抽屉,那里是她还在齐国公府时惯常放历书的地方。
  
  洒金云纹笺搁在历书中的九月初二日,历书上明白写着“辛丑年”。
  
  慕清兮的眼泪忍不住跌落在历书上,这一年她还是慕清兮,高贵显赫十五年华的齐国公夫人,而不是被继母再嫁他乡受尽□的妇人。
  
  “夫人,你倒是别光顾着掉泪啊,听说国公爷已经派人去了慈恩寺。”蒹葭这丫头俨然比慕清兮还着急。
  
  慕清兮听得“慈恩寺”三字,手一抖,历书便落在了地上。慈恩寺虽名慈恩,可同“慈”与“恩”半点也扯不上关系,慕清兮只记得那里的冰冷与黑暗。那寺庙是豪勋贵戚家不宜休离的下堂妇人安身之处,暗地里昏淫荒唐,那主持惠真师太更是有“磨镜”之好,慕清兮哪里受得了这等腌臜之处,好容易寻了空子让蒹葭去求自己父兄,可是从此蒹葭音讯茫然。
  
  后来清兮的父兄见国公府不闻不问,倒来将清兮接回了家去,却不想并非他们欲续亲情,却是她那继母收了钱背地里将她重新许人。
  
  那人吃喝嫖赌无所不来,无钱时就对她拳打脚踢,生生流掉了两个成型男胎,那时候慕清兮才知道所谓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是何种悲哀,哪曾预料到侯门贵女能堕落如斯。
  
  思及此,慕清兮赶紧摇摇头,不管眼前的美景是梦是真,她都贪恋于此,不想回忆那许许多多的不堪。
  
  不管怎样,“慈恩寺”三字都提醒了慕清兮此时是何时,为何齐国公丰琉会送自己去慈恩寺,从此夫妻义绝。
  
  “蒹葭伺候我梳洗。”慕清兮抹了抹自己脸上的泪珠,“我去见国公爷。”
  
  蒹葭闻言自然依从,选了袭艳丽的衣衫要伺候慕清兮穿,却被她阻止。再世为人慕清兮才能冷眼看清楚,当初的自己是何等的不谙世事,任性妄为,以为她就该是每个人心尖上的肉,半分违逆不得。
  
  这等时候蒹葭还让她衣着艳丽,企图去打动齐国公,也不知道她当年怎么就那般偏信这丫头。
  
  慕清兮拣了袭素色薄缎的衣裙,不施粉黛,眼圈也任由红着,撇开蒹葭、白露,只领了两个小丫头去了丰琉的“四并居”。
  
  看门的小厮抱歉地看着慕清兮,只说国公爷吩咐谁也不见。慕清兮摸了摸自己头上包着白布的地方,这伤的来历她还记得,是丰琉当面质问自己,是不是在商若雯临盆的时候动了手脚时,自己矢口否认,还破口大骂丰琉贪慕自己的弟媳妇,他愤怒推开自己,自己撞在门棱上受的伤。
  
  也难怪丰琉不肯见自己。
  
  好在两个小丫头都是机灵也豁得出去的,慕清兮吩咐她二人缠住那看门的小厮,自己一个人闯进了四并居,那小厮也不敢出手来拦,只是想不到堂堂国公夫人也有这般无赖的手段。
  
  “廷直哥哥。”慕清兮在丰琉出声呵斥自己以前率先开了口,眼眶红红怯生生地站在门边。
  
  齐国公丰琉虽生得俊美端华,在京里素有美名,可常年脸上少笑,府里上上下下对他都是敬惧交加,慕清兮自然也不例外,只是前一世她用蛮横任性来掩饰自己的惧怕,这一世却觉得丰琉的这种性子反而好,只要你摸透了他的性子,他倒着实是个护短的人。
  
  慕清兮顶住丰琉眼里的冷光,仿佛逆水行舟般困难的人一步一步地挪到丰琉跟前,从背后拿出自己带来的戒条,递到丰琉的眼前,“我知道错了,廷直哥哥。”
  
  慕清兮的眼泪包在眼眶中悬而未落,吸了吸鼻子继续道:“我只是看你收着她的诗,娘也喜欢她做的素饺子,二弟妹、三弟妹都跟她好,你们都只喜欢她……”说至此,慕清兮已经哽咽无声了。
  
  “就为了这种原因,你就下得去手害了一条无辜的生命,如果不是救得及时,四弟妹也跟着去了。”丰琉怒斥道。
  
  何其心酸,慕清兮说的话倒不假,于她来说她在乎的人最喜欢的不是她,那就是天底下最大的事情了,可是在别人的眼里,那就是针眼一般大小的东西不值一提。
  
  丰琉将慕清兮递过来的戒尺扔到一边,“是谁教你一顿戒尺就能换一条人命的?”
  
  慕清兮踉跄后退,才发现自己到底还是想天真了,那条命犯在了自己手里,难道再来一次也只为了重新经历一次那样悲惨的后来?
  
  丰琉见慕清兮咬着唇,血印子都出来了,又一脸苍白摇摇欲坠,心下闪过一丝愧疚,觉得是自己对这孩子关心太少了才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丰琉今年二十有五,足足大了清兮十岁,清兮从出生开始就大半时间都养在国公府,可以说清兮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犹记得清兮第一个会喊的人不是爹也不是娘,而是他这个哥哥,那时的欣喜只怕比做爹也不遑多让。
  
  只是新皇继任,丰琉临危受命以保弘胤江山,常年驻军在外,清兮被丰琉的母亲,既是清兮的姨母娇惯,养成骄纵而唯我的性子,丰琉因离多聚少,见了面对她的行径也无法多加管束,对许多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忙着帮她善后,这才养出她如今无法无天的性子来,出了这样的事情丰琉同太夫人心里都自责。
  
  “我已经让人去慈恩寺安排了,你去那里好好静心养性。”
  
  慕清兮睁大了眼睛,瑟瑟发抖地看着丰琉,心里却在猜测丰琉究竟知不知道慈恩寺的冷酷。
  
  丰琉见慕清兮惧怕如此,又何尝不心怜,只是自己骄纵大的孩子,如今做了这样的坏事,如果没有任何交代,他今后如何面对四弟一家。“什么时候四弟妹原谅了你,什么时候你再回来。”丰琉冷声道。
  

2、意决绝 ...


  曾经经历过的清兮却知道,她一旦去了慈恩寺就再也回不来了,姨母为自己伤透了心,一直苦病缠身,没几年就去了,为了这个缘故丰琉是绝不会原谅自己的。
  
  不过丰琉的最后一句虽然是冷言冷语,但对慕清兮却仿佛醍醐灌顶,想起商若雯的好来,她最是怜贫惜弱,心地善良得蚂蚁都不肯踩死一只的人。以前慕清兮不懂,如今却能听出丰琉的好来,他不说让四弟原谅,却只说让四弟妹原谅。
  
  慕清兮浑浑噩噩也不知怎么离开“四并居”的,本想回兰薰院,抬眼却见太夫人的院子还亮着灯火,便转而往东,去了太夫人的上房。
  
  要说这府里谁最疼自己,自然是非太夫人莫属的,那简直是除了天上的星星替清兮摘不来以外,其他任何事她都会想办法帮清兮办到的主儿。可是清兮当初怨她不肯将自己许配给年纪跟恰当的四爷丰锦,却许给了大自己许多又严肃冷淡的齐国公丰琉。
  
  这一生怨,清兮就更是任性而为,经常气得太夫人生病,却拿她没有法子。
  
  如今清兮才能明白太夫人的好,她总是想把最好的给自己,齐国公夫人显赫的位置,能为你遮风挡雨的丰琉。
  
  清兮抹了抹眼泪,往正屋去,周遭的丫头见了她孤身一人都觉诧异,但也不敢显露声色,恭恭敬敬地问了安,至于清兮与商若雯那件事,被太夫人和丰琉压得死死的,知情人都或封口或远避,及至最后清兮去慈恩寺,也是借的别的名头。
  
  清兮一进东稍间,太夫人起居的地方就感觉出了异于往日之处,太夫人年纪大了就喜欢热闹,像今日这般冷清还是少有的。
  
  清兮一进去,就见太夫人冷着脸端坐在榻上,一丝眼光都吝于给她。
  
  清兮也不说话,低着头挨到太夫人跟前,坐在太夫人面前的脚踏上,将头埋在太夫人的腿上磨蹭。太夫人先前还一直闪躲着,可是扭不过清兮,倒后来也就任由她了。
  
  两个人这样久久地坐着,清兮的肩膀因为默默流泪而抽搐,久了太夫人也跟着掉泪。
  
  “以后清兮不能在娘跟前孝顺了。”清兮抱着太夫人的腿低声道,“其实以前也不孝顺,总是气你。”
  
  “你这孩子……”太夫人再也绷不住脸,可转眼又冷了脸,“出了这种事,我也管不了了,你以后自求多福吧。”
  
  清兮站起身,理了理衣衫,恭恭敬敬跪下给太夫人磕了三个响头,这才退了下去。
  
  还没出院门,清兮就听见太夫人的哭声响起,如此一来比太夫人恨自己还来得让清兮难受,也不知道当初是着了什么魔,怎么就变成了魔鬼那样心狠手辣。
  
  太夫人心里自然是难受的,自己姐姐唯一的孩子如今她都保不住了。想到幼时姐姐的爱护,又忆及当年自己身为庶女,如果不是姐姐多方周全,她哪里能嫁入齐国公府,又如何能有如今的繁华,还有自己最后无心之过为姐姐带去的灭顶之灾,清兮从落地就没见过她娘。
  
  思及此太夫人如何不心酸心愧,最后又亲自去了一趟“四并居”。
  
  从太夫人的上房出来,清兮直接去了四房的锦绣苑,如果说以前低下头求商若雯是件对慕清兮比死还可怕的事情,如今对清兮来说却算不得什么了。
  
  慕清兮从锦绣园出来的第二天,丰锦就亲自跟太夫人说了,商若雯难产并不关清兮的事,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慕清兮真同那事没关系,只是一种态度的表达而已。
  
  丰琉知道后并没特别的表示,只是太夫人那边却深为怀疑,丰锦的性子她是最知道的,自己的小儿子,也是被自己从小宠大的,一点儿亏不肯吃的性子,何况是这种事情,他不将清兮的所作所为闹着交给官府都算他识大体了。
  
  奈何太夫人想单独找清兮说话却不能,因着第二日清兮就大病了一场,血色失调,面色焦黄,任谁看了都知道是病严重了,所以这层疑虑太夫人一时也问不出原因。
  
  虽则四房说了那样的话,清兮逃了去慈恩寺的命运,却也不能不另外受罚。见她病情好转,丰琉就让太夫人为清兮请了两个极为严厉的管教嬷嬷,让她好好在兰薰院学规矩,等闲无事绝不许出院子,自然也不再让她管家。
  
  对于学规矩这件事,太夫人也是支持的,她对清兮从来就狠不下心,所以清兮的规矩一向是不怎么好,只是没想到她的心性居然也被她宠坏了,所以想借着这次的事也好好管束她,只盼她年轻还能改过。
  
  如今请来的王嬷嬷和李嬷嬷极其严厉,言语间仿佛从没将清兮同国公夫人等同起来过,只言片语里也曾表示过就清兮这规矩,别说是国公夫人,就是嫁个七品芝麻官都不够格。清兮此后的吃穿用行无一不经过这两人的调教,她若不服,轻则罚禁食,重则请戒条都是有的。
  
  太夫人仿佛也狠了心,只让清兮每月初一、十五去请安,其余之间都得留在兰薰院学规矩,对两个嬷嬷的严厉从没说过半句错,清兮自然就服软了。
  
  到了来年四月里,太夫人见清兮行事说话都有了规矩,再无骄矜二气心下甚为满意。又见她素来红彤彤而丰腴的脸颊如今变得又白又瘦,心里自然心疼,便免了清兮的禁足。如今走动多了,加之蒹葭又会说话,将清兮这半年来所受之苦仿佛不经意间就说给了太夫人听。虽然都是太夫人自己首肯的,可她从小舍不得动她半分的孩子又是挨饿又是挨打,太夫人心里怎会好受,没过多久就好言另外为王、李二位嬷嬷推荐了东家。
  
  “虽说王、李二位嬷嬷走了,你学的规矩可不许废了。”太夫人毕竟还是不放心清兮。
  
  “这是自然不敢忘的。”清兮揽着太夫人撒娇。
  
  “还说不敢,你现在就没个规矩。”太夫人掰了掰清兮的手。
  
  “我这也就是在娘的跟前,其他人跟前自然是不会的。规矩里可没不许媳妇跟婆婆亲近的。”清兮嘟起嘴,“娘舍得撵我啊?”
  
  要说有规矩,长辈自然是喜欢的,可要说心疼,肯定还是最心疼跟自己亲近的,太夫人当初没太拘着清兮就是怕把个女孩儿养成了丰琉那样的,从心底里她自然是喜欢清兮亲近自己的。
  
  “就你这猴儿会磋磨我。”太夫人好笑地打了打清兮,在她心里清兮犯了再大的错都是她养大的女孩儿,既然罚过了,她也有悔改之心了,自然就该给她机会,所以并不为那事就冷淡了清兮。
  
  “你跟我说说老四是怎么肯松口的?”太夫人藏了许久的疑问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来。
  
  清兮迟疑了片刻,该来的还是会来,因着这件事关系重大,太夫人又那么疼自己,于情于理清兮都不敢隐瞒。
  
  太夫人听了良久后才倒抽一口凉气,“你就答应了,你就答应啦?”
  
  清兮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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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从头始 ...


  太夫人失态地将清兮大力推开,“你怎么能答应这样的事,你难道不知道你今后……”
  
  可是太夫人又如何知道清兮上一世的经历,那慈恩寺别说让她回去,就是让她想一想,她都噩梦连连,比起那些经历,一碗绝育的药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不这样丰锦和商若雯是绝不肯原谅我的,廷直哥哥就不会许我再留在府里。”清兮垂着泪,她如何不知道应了那件事她今后的人生也就没了盼头了,可无论怎样都比送去慈恩寺好。
  
  太夫人扶着额头,恍惚欲坠,清兮赶紧命人去禀了丰琉,请了太医来,太夫人只抓着清兮的手道:“这事无论如何不能告诉老大。”
  
  清兮点点头。告诉丰琉,他肯定会嫌弃自己,他是世袭的齐国公,必须有后,为了这个就是休弃她也是能够的,她何尝敢告诉。丰琉一定不能无后,这后来的打算也只能待太夫人身子好些再商量了。
  
  太夫人这一病,家里就没人料理了,本来以前是清兮在主持中馈,可她禁足后太夫人就重新接了回去,如今她病了,还不知道这主持中馈会落在谁身上,但都知道不是大房肯定就是四房,因为二、三房都是庶出。
  
  岂料太夫人却意外地让二房谢氏来主持府中事务。
  
  二房和三房都是庶出,这中馈由大房和四房主持大家自然是没话的,可如今同为庶出,偏生这样的好事落在了二房头上,三房的杜氏难免心里就失了平衡。
  
  一大早清兮就在去太夫人上房的路上“偶遇”了三夫人,“今儿真是巧了。”杜氏笑着上前。
  
  “是啊。“清兮停下脚步等三夫人。
  
  三夫人亲热地挽起清兮的手,低声道:“你也不用往心里去,谁不是从不会慢慢开始学会的,这管家也是一个道理,你才是这国公府最正经的主子,娘迟早会把中馈重新交到你手上的。二嫂小户出身,也没经验的,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跟娘怄了气可不好。”杜氏万分温婉地劝着清兮。
  
  杜氏这话表面听着一点儿错没有,可是这得看什么人听,以往慕清兮那种目中无人,一点就着的性子,被杜氏这样一撺掇早就该发火了。只是如今物是人非,反而让慕清兮看明白了这个同以往的自己颇为投机的妯娌。
  
  “瞧杜姐姐说的,我哪里同娘怄气了,二嫂能分担这府里的事情,我感激都来不及,我性子懒散,如今可乐得逍遥自在了。”
  
  慕清兮称杜氏为杜姐姐那是不合规矩的,只是她虽然是大嫂,可进门是最晚的,因着丰琉一直领兵在外,耽误了婚事,又自觉不知会否马革裹尸,也不肯误了那些女子,所以迟迟不肯议亲,直到前两年功成身还,这才同清兮成了亲。是以,先进门的二夫人谢氏比清兮大了八岁有余,就是杜氏也比她年长许多,她总觉得喊她们弟妹来得有些难以启齿,便以姐姐想称,太夫人宠她,也不管这称呼。
  
  杜氏听了清兮的话,脸上的笑顿时减了三分,心里嘀咕这国公夫人学了规矩后,好像性子也转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进了上房,二夫人早在太夫人房里伺候了,清兮上前自然地接过太夫人房里大丫头荷言手中的木梳,小心替太夫人梳起头来,有些难过地道:“娘有白头发了。”
  
  太夫人反而不在意,笑道:“我这把年纪有根儿白头发有什么打紧的,就值得你红眼圈啊。”
  
  二夫人是个木头脾气,又有些文酸的自卑,出身小户,从不肯在太夫人跟前应酬,就怕人说她为富贵折腰。
  
  三夫人倒是出身大家,可千金小结做惯了,也说不得卖巧讨好的话,反而又妒又忌地不屑清兮的这种乖巧。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撇开了头,一时无话。只清兮同太夫人轻声絮叨。
  
  饭后清兮陪太夫人去了佛堂,二房、三房自返回自己的院子用饭。
  
  “我将家交给二房管,你可别在心里起疙瘩。”
  
  “我知道的,娘,我性子不稳,也不适合掌家,上回你让我管家,我可没少给你添烦恼,廷直哥哥也没少训我。”清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大权是再回不到清兮手里的,就怕她忍不住生事。
  
  提起丰琉,太夫人自然就想到了那件事,“老大那性子孤肃,可也不是亲近不了,你可得好好改改你的小性子,免得万一哪天我不在了……”
  
  “才不会。”清兮跺着脚阻止太夫人说下去,那样的事情真是想都不敢想的,“娘,不许你那样说,你会长命百岁的,我去求佛祖,把咱们的寿命平分了,要是有那样一天,我也不独活着。”
  
  “瞧你,又说小孩子话了。”尽管这话听着不切实,可是老人都是爱听好话的,太夫人也不例外。
  
  “这也不能怪我,我屋子里伺候的人也都是小孩子,所以我想从娘这里要两个丫头,可以时刻提点我的,那种只会讨好的应声虫我可不要。”
  
  太夫人沉思片刻,“也好。我这里荷言荷语是离不开的,琳琅和璀璨两个丫头一个沉稳一个干练,倒是适合,我再拨一个妈妈给你。”
  
  清兮赶紧摇头,“可不敢可不敢,已经要了娘两个人了,再给我别人又得说你偏心了。”
  
  太夫人好笑地戳了戳清兮的额头,“你个滑头,是怕我派了妈妈去唠叨你吧。”
  
  清兮装傻地笑着,那些老妈妈一个比一个还像主子,她自然是伺候不了的。
  
  “说起来,我屋子的蒹葭和白露年纪也差不多了,我想求娘的恩典,将她们放了出去或者配了人。”清兮显然是不想再留那两个不懂规劝主子反而火上浇油的丫头了。
  
  太夫人点点头,“你可真是长大了。这个你不用操心,我让袁嬷嬷去管。”太夫人见清兮肯离了蒹葭和白露,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有些事清兮年纪小自然是不适合做的,可是太夫人却是绝不能容忍这样祸害主子的丫头存在的。
  
  袁嬷嬷很快就悄无声息地处理了蒹葭和白露两个丫头,只说是远远地配了人,也无人再问及。
  
  “我看国公夫人现在行事比以前可稳重多了。”袁嬷嬷闲聊着同太夫人提及。
  
  “摔了这么大一个跟头,再不醒事可就没人能帮她了。”太夫人不无惋惜道。
  
  “只是……”袁嬷嬷有些不忍,虽说清兮是太夫人养大的,可是她小时候把屎把尿的人却是袁嬷嬷,这里面的情分又不可同日而语。
  
  “知道你心疼她,我何尝不是,可就是以前太惯着她了,才闯了那样的大祸,你啊以后也别太惯着她了。”太夫人仿佛是在埋怨袁嬷嬷似的。
  
  “瞧您说的,平日里最惯着她的难道能是我?”袁嬷嬷回嘴道,她是太夫人出嫁时带在身边的丫头,这一伺候就是几十年,在国公府的地位格外不同,就是丰琉也是拿她当亲戚长辈看待,所以同太夫人讲话素来比较随意。
  
  清兮这边要了琳琅和璀璨两个丫头,也都是姐妹一般看待的,毕竟是太夫人身边的人,身份格外高人一等,一到兰薰院便将院子上上下下的人和事理了一遍,整理出个章程来交给清兮,清兮身边正是缺这样的人,自然格外高兴,优赏了银子,将院子里的一众丫头都交给了她二人管理。
  
  下半年,丰琉从南边办差回来。到府那日清兮正在太夫人的西暖阁里替她抄写经文,听得丰琉进门丫头请安的声音,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从屋里出来,垂头站在一边。
  
  二夫人、三夫人听说丰琉回府,也过来问了问安,四夫人商若雯还窝在她的锦绣苑,不过也派人了来问安。
  
  “南边怎么样,那边湿气重,你还习惯吧?”太夫人久久不见丰琉,自然有许多话问。
  
  “挺好的。”丰琉略略讲了几段南方的风土人情,他虽然不喜多语,但因着太夫人感兴趣这才多讲了些,言语明辩,听得众人津津有味。
  
  清兮偷偷抬眼瞧了瞧丰琉,见他丰采神华,美质如玉,可再怎么好看,也是块让人靠近不了的石头。
  
  丰琉见太夫人有些疲倦了,也不再多留,只道:“从南边带了些土仪回来,我已经让听泉送到各房院子去了。”
  


4、牡丹泪 ...


  二夫人、三夫人道了谢,清兮也有些坐不住了,她实在想看看自己的礼物,看能不能从中探出蛛丝马迹来,也好了解丰琉对自己的想法。
  
  清兮回到兰薰院才知道四并居那边并没人送东西来。显然丰琉心里还惦记着她的错事。
  
  清兮有些黯然地坐在南窗炕上,心里琢磨着自己不怎么光明的未来。丰琉同清兮是分而居之的,成亲第四晚丰琉就搬去了园子里的书房四并居住,只说是旧伤复发。
  
  那次差点儿要了丰琉命的伤,听说是伤在了腰上,之后每年冬天都会复发。这男人伤在腰上便能引起不少的猜疑,可是谁也不敢去问丰琉。丰琉素来少近女色,清兮入门前,他身边只有一个通房丫头,就这样在清兮入门前没多久也打发了出去,如此私下更是让人猜疑。
  
  丰琉搬到四并居去众人虽然惊讶,但也没人敢多言,太夫人也不置一词,清兮有些记不得自己同丰琉的洞房花烛夜了,只是那疼痛还有点儿印象。清兮以前不喜欢又害怕丰琉,他搬走,她真是十万个高兴,是以丰琉同清兮分居的事情就这样长久地固定了下来,仿佛成了定例。
  
  可如今前世经历过男女之事的清兮,却犯了难,这夫妻不同床,再深厚的情谊也经不起长久的冷淡,何况他们几乎没什么男女之情,如果以后再遇上个吹枕边风的,她的日子可就真不好过了。
  
  琳琅这边见清兮闷闷不乐,便以为她是为了没礼物而生气。琳琅是国公府的家生子,从小在这里长大,如何不知道清兮的性子,就怕这位小祖宗发火,大吵大闹,到时候太夫人定然责备是她不懂规劝的。
  
  琳琅私下偷偷吩咐璀璨去了太夫人的院子,将那情形一说,惹来太夫人大笑,笑得璀璨一阵糊涂。
  
  “青桐,我说怎么老大这回回来送我的布匹大多是年轻人用的淡紫淡粉,原来这是替清兮准备的。”太夫人对着袁嬷嬷道。
  
  “阿弥陀佛,看来,国公爷心里也还是惦记夫人的。“袁嬷嬷笑着道。
  
  太夫人也松了口气,因为丰琉去南边的日子,送回来的信很少提及清兮,即使有也是让太夫人多多管教她的话,说明如果她再胡闹,便一定将她送到寺里去。太夫人还生怕丰琉回来后,怒气未消,又是一番波折。
  
  很快,璀璨就把太夫人赏的东西让人抬回了兰薰院。
  
  琳琅将清兮素来喜欢的东西挨个儿拣出来,“夫人,你瞧,这南方的料子就是比咱们这儿的来得柔和,有水乡的韵致,瞧这淡粉色,跟晚霞似的,京城可不多见。”
  
  清兮抬起手摸了摸那叫做“雪光缎“的缎子,想起前世为这样一匹缎子挨打的事情来。本来她出身富贵,雪光缎这等布匹是司空见惯的。可再嫁后,那家哪里有国公府的富贵,婆母骄悍,丈夫又粗鲁下作,清兮嫁妆里的最后一匹雪光缎就是被那人抢去卖了赌钱的,为她不肯还将她打得十天半月都下不了床。
  
  清兮一回忆起那段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日子,便悲从心起。那是她毕生的噩梦,午夜梦回时总能听见有人在耳边桀桀地怪笑。
  
  想至此,清兮又惊又惧,那泪珠子如何忍得住,盈盈然上了睫毛。琳琅见她这样,赶紧道:“虽然是国公爷送到太夫人那边的东西,可是你看这颜色,哪里是太夫人喜欢的,都是夫人这般年纪穿的,自然是国公爷给夫人准备的。“
  
  可是越是这样,清兮的泪珠子就掉得越凶。
  
  恰此时,丰琉到了兰薰院,从透明的玻璃窗外看到的正是清兮对着那桌子布匹掉眼泪珠子,神色凄清,玫瑰花瓣似的小脸委屈得仿佛刚承过露珠,凄凄中别有一股子妩媚颜色。
  
  丰琉一时看愣了。清兮素来长得明丽娇妍,让人一见就是扑面而来的夺目璀璨,谁第一次见她都要被她美色所憾,这样的容色让人觉得她天生就该被捧着被宠着。如今那娇贵中添了楚楚之风,便仿佛牡丹承露,玫瑰滴雨一般,让人更生怜惜之情。
  
  楚楚可怜的女子仿佛商若雯那般,梨花带雨自然让人心怜,可若要说谁最让人怜惜,还是那素日被人捧得高高的牡丹,一旦承露,你就担心她雨打花落,最是容不得半点雨丝儿去欺凌她。
  
  丰琉看在眼里,心悄然就软了。他到南方办事的大半年,太夫人也数次去信说给清兮请的教养嬷嬷是如何严厉,说她的规矩大有好转,丰琉的气随着时间的流逝自然慢慢消散。他又想着这孩子从小就被自己宠着,小时候还为她换过尿布,宠出如今这坏脾气,都怪自己没有好好管教。
  
  想到此处,丰琉还从没想到过自己的不妥。哪有丈夫是用这种想法对待妻子的,他待清兮便仿佛父亲对待女儿一般,面冷心热,表面上虽然疏远,可内心里对她比谁都上心,只想着怎么管教好她,就差说她如此这般坏脾气,以后长大了如何嫁人之类的荒唐言语了。
  
  其实这也怪不得丰琉,那清兮从小就失了母亲,父亲另娶,太夫人怕她继母对她不好,便时常将她接到府中,丰琉那时年幼,还没有养成如今这样清冷的性子,见清兮玉雪可爱,对她颇为喜爱,清兮尿他一身他也不生气,还亲自给她换尿布。至他渐渐长大,府里的担子都压在他的肩上,越发将他培养得男子气,只觉得照顾家里人是他的责任,清兮自然就纳入了他的羽翼。清兮又满身是长不大的孩子气,他看着她慢慢长大,越发让丰琉不自觉便将清兮当成了女儿一般在养。
  
  当初太夫人要将清兮许给丰琉的时候,他也曾皱过眉头,可是那时候清兮已经骄纵不堪,他怕她嫁出去受委屈,也就点了头。一时间“小女儿”变成妻子,他如何转换得了角色,对清兮也就不知该怎么对待,这才放任她越来越骄横。
  
  丰琉整理了一下思绪,这才抬脚往正屋去,门口早有丫头打起帘子请安。清兮闻声手忙脚乱地抹了抹眼泪。丰琉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和红彤彤的鼻尖,想起母亲私底下说的清兮的转变,只盼着她真能悔改。
  
  “怎么,觉得委屈了?“丰琉冷冷地道,心里所想与口中所说真是差之千里。
  
  清兮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虽然心里也知道做错事的都是自己,可是就是忍不住委屈,他怎么就忍心把自己送到慈恩寺,放任自己受欺,从此不理不问。从那事上清兮也能看出丰琉对自己定然没什么感情,如果不是为了太夫人,只怕他是断然不会这般忍耐自己的。想起前途的艰难,清兮的眼泪自然又忍不住了,默默地垂着。
  
  素来发生一点儿小事就要闹得惊天动地,受了一点儿委屈都要弄得人人皆知的慕清兮,今儿却转了性子,一个劲儿地抹眼泪,一个劲儿地想忍住,可就是止不住,丰琉望着她,就知道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说话呀。是不是觉得大家还该让着你宠着你,你杀人放火别人都该扇风助火势是不是?”丰琉显然是个不会带孩子的人,以为大声喝阻就能让人不哭,哪知却适得其反。
  
  从丰琉踏进门,屋子里的丫鬟就都自动自发地找了个差事,或者去隔壁借花样子,或者去灶房看沏茶的水开没有,溜得人影都没有了,只有琳琅还强撑着胆子沏了一杯茶想送进去,哪知刚到门边就听到丰琉训斥清兮的话,吓得上齿咬下齿,茶盅碰得茶托“咯噹咯噹“作响。
  
  琳琅好不容易才将茶盅稳住送到丰琉的跟前,头也不敢抬一下。
  
  丰琉大约也自觉是吓到丫头了,柔和了一点儿口气,“你下去吧。”
  
  琳琅如蒙大赦,清兮却瞪大了水光泛滥的眼睛看着琳琅,心里一万个请求她别走。
  
  琳琅心里暗道一声,夫人奴婢对不起你,便风似地刮了出去。
  
  丰琉看着清兮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忽然从心地泛出一丝笑意来。
  
  “过来,站那么远我能吃了你么?”
  
  清兮磨磨蹭蹭地挨过去。
  
  “你如果还在以为自己委屈,那就是还没想透想明,我看你还需要……“
  
  “没有,没有,我不是为了这个觉得委屈。”清兮赶紧分辨。
  
  “那还在哭什么?”丰琉被清兮的眼泪搅得心里一乱,她走近后,那弯弯的睫毛上盛着的点点晶莹泪珠子都能瞧得分明,越发让人心软。
  
  “不是,是,是忍不住。”清兮手忙脚乱地擦着眼泪,可惜又惊又怕就是止不住。
  
  丰琉见她可怜兮兮,又惊又怕,也知道是为难她,抬起手用大拇指为她拭了拭泪。
  
  清兮被丰琉的动作弄得愕然,丰琉大约也被自己的动作惊到了,转了一句,“不是为这个委屈,那是为什么委屈?”
  
  清兮大约是被丰琉略带温情的动作鼓励了,鼓起勇气道:“因为廷直哥哥要把清兮送到寺庙里去,我听说慈恩寺可怕极了……”清兮低泣着。当初那件事后丰琉就一直忙碌,刚从北方回来,又被皇帝派去了南方,如今回来,清兮才有机会问一问。
  


5、织春衣 ...


  “你要是好好的,谁是真要把你送到寺庙里去了?”丰琉从清兮的手里将手绢抽出来替清兮抹抹脸,他不惯做这些事,所以力道有些重,擦得清兮痛呼,后退半步,如此一番,那泪珠子也就收了回去。
  
  “让丫头来伺候你洗脸,哭得跟花猫似的,成何体统。”丰琉抽回手。
  
  清兮点点头,在外面伺候的琳琅听得里面的动静小了,停在嗓子眼的心这才落下来,又听得清兮唤她,赶紧备了水同璀璨一同进去伺候。
  
  丰琉见清兮净了脸正要涂抹香膏,忽然想起那箱子东西,便道:“从南边还带了些东西回来,都给你吧,让丫头去门外找听泉送过来。”
  
  清兮听着还有东西,心里想着丰琉的心里到底还是疼惜她的,脸上露出喜色来,催了璀璨赶紧去。
  
  不多时便见四个粗使婆子抬了两箱东西进门,清兮忍不住好奇地想立刻打开来看看,大约是前世受了苦,这世便见不得好东西了,什么都喜欢。
  
  清兮行动中还不忘转头瞧了瞧在南窗炕上品茶看书的丰琉,见丰琉对她点点头,她才雀跃地拉了琳琅去开箱子。
  
  一只箱子满满装的都是布匹,有杭绸、江绸、宁绸各色绸缎,自然少不了雪光缎,还有云锦、蜀锦等南边最精丽的布匹,另外姑姑绒、狐皮、貂皮等冬天做大衣裳的布料,都是最上等的,一切都是清兮素来喜爱的颜色。
  
  不过清兮最喜欢的还是第二个箱子的东西,一打开就能听见她喜悦的惊呼。清兮将那镂空缠枝莲纹的金球提在手里,见它做工精致,莲纹逼真,十分喜欢,那香球里搁着干花,正是清兮最喜欢的玫瑰的味道。这香球京里也有,只是没有南方做得细致。
  
  清兮满心欢喜地让琳琅赶紧给她挂在床帐里,又取出一个三层的白漆粉彩玫瑰图案的匣子来,打开一看,真真是珠光宝气。第一层是耳坠,手钏之类,皆是最新的工艺,上面镶嵌的全是金刚石,格外耀眼夺目,清兮看了爱不释手。第二层是一套蜂蝶赶花式样的金累丝头面,看得琳琅啧啧赞叹,第三层是一套粉水晶和一套黄碧玺的头面,灿灿夺目,光这一匣子只怕所费不在五千两以下。
  
  “夫人,这匣子真漂亮。”慕清兮的好东西多了去了,所以琳琅也并没被匣子里的珠光宝气给迷了眼睛,倒是觉得装这些东西的三层带抽屉匣子格外别致。
  
  “嗯,这个应该不是咱们中原之物,像是从海外带回来的。我也觉得这白白粉粉的好看,比我那黑乎乎的紫檀匣子可漂亮多了。”
  
  “你倒是有些眼力。”丰琉道。
  
  清兮得意地笑笑,又兴高采烈地将一个三层带屉白漆彩绘西方仕女图的匣子打开,琳琅和她都以为还是首饰,哪知打开一看却是密密麻麻摆着的粉彩小瓷盒。
  
  琳琅不知道是什么,清兮却惊呼了,这瓷盒正是金陵最有名的大明春出的各色胭脂和细粉。
  
  清兮将那盒子一一摆出,又揭开盖子,有红的膏子、紫的膏子、黄的膏子、白的膏子等等,各种颜色。
  
  “这是画画的颜料吗?”琳琅好奇。
  
  清兮抿嘴笑道,“这是擦脸的胭脂。”
  
  琳琅惊呼,“怎么可能,谁把这紫颜色往脸上擦啊?”
  
  清兮眼珠子转了转,“别不信,看我给你演示,你去把芹儿叫进来。”
  
  这芹儿是负责洒扫的粗使丫头,愣头愣脑,皮肤暗黄,不知道清兮叫她做什么,看了丰琉只觉得两股发颤,清兮只让她坐下,从那紫檀匣子的第三层拿出一套笔具,将那紫粉、黄粉合了,用小圆棉布垫给芹儿的一边脸上色,又用细笔沾了紫粉涂抹在芹儿的一只眼睑上,末了在眼角点了些白色膏子
  
  一番打扮下来,那芹儿的左边脸和右边脸判若两人,左边上了粉的脸白皙了许多,还自然光滑,看得琳琅咂舌。
  
  丰琉在一旁看清兮得意洋洋的样子,嘴角翘起一丝微笑,却没人发现。
  
  放下这些膏粉,清兮又从箱子里找出些胰皂,有桂花味的、玫瑰味的、素馨味的等等,还有橙子等水果味的,清兮最是喜欢,拿在手里爱不释手,琳琅直道还是南方的东西精致。
  
  清兮随手将依胰皂分别捡了两块赏给琳琅和璀璨,其他东西则让琳琅收好。心里欢喜无比,丰琉带回的东西都是她最最喜欢的,只是想起他一个大男人,又素来冷肃,怎么会懂买这些妇道人家的东西。
  
  清兮心里升起一丝危险感,便有些不好意思地理了理鬓发,在丰琉对面的炕沿坐下,“廷直哥哥送的这些东西可真好,不知道是谁给你打点的?”
  
  丰琉见她正襟危坐的模样,只想发笑,想起这几个月里母亲的来信,屡次问他在南边有没有中意的人,如果有直接纳了,回了京自有她做主,又怕他在外没人照顾,让他好生挑两个颜色好的带在身边。丰琉只当是母亲恼了清兮,想着如今清兮再没人疼爱,心里又怜惜她。
  
  “苏州巡抚的如夫人打点的。”
  
  清兮一听这才放下心来,也没见丰琉从南边带人回来,心中更是安慰。一时又想起,与其让丰琉主动纳一个他喜欢的,还不如自己帮他物色物色,也好拿捏。
  
  到了冬月里,二夫人早早张罗起来年春衣的事情来,她自知打理这一大家子的事务不容易,多少人等着挑剔她的错,到了腊月更是要张罗年节送礼办席的事情,自然顾不上春衣,等开了春再准备就怕晚了,所以还不如提前准备起来。
  
  琳琅告诉清兮今日“云裳坊”的掌柜要带着裁缝来量身的时候,清兮还有点儿反应不过来,“怎么这么早就做春衣了,还不知道明年有没有什么新出的料子和样式呢。”
  
  “二夫人大约是怕开了春来不及准备,到时候宫里有新鲜式样出来,咱们再新做两件就是了。这一大家子上上下下做一季的衣裳,就是交给针线坊也得一个来月,也难怪二夫人要提前准备。”琳琅替二夫人说着好话。
  
  清兮偏了偏头,也不再往下说,“往年不都是庆祥坊吗?”
  
  这个琳琅可就不知缘故了,便淡淡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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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开刀菜 ...


  清兮从太夫人的上房回到兰薰院的时候,云裳坊的女掌柜已经带着两名裁缝恭候了,“夫人万福。”
  
  清兮见那掌柜一张素颜,头发收拾得十分光洁,整个人看起来干干净净,大约三十来岁,脸色笑容恭敬却不卑微,心下也就认可了这人。
  
  “等久了么?”
  
  “也是刚来,夫人屋子里养的水仙格外精神,花朵也大,不过最稀罕的还是这月份养出来的山茶居然这般娇艳,果然还是府上的花匠有功夫。”云裳坊的掌柜笑着道。
  
  清兮见那黄掌柜会说话,脸上也带了笑容,往内室走去,既然是做春衣,自然是要脱了袄子量身段的,内室格外温暖些,所以这才让了她进去。
  
  黄掌柜是裁缝出身,亲自拿了量尺替清兮量身,见她脱了身上的袄子后,露出薄薄衣衫挡不住的前凸后翘来,嘴里忍不住道:“夫人好身段啊,俨然就是天生的衣服架子,穿什么都好看。”
  
  清兮看着自己胀鼓鼓的胸脯红了红脸,比起其他人她的胸脯确实丰满了些。
  
  “我这儿有几个样子,夫人穿起来肯定格外好看。”黄掌柜将自己随身带的式样本子递给清兮。
  
  黄掌柜指了一袭交衽的春裙给清兮看。
  
  “这领口开得有些低吧?”清兮有些迟疑,无疑样式是极新颖好看的,那花纹也少见。
  
  “是,这是从西洋那边传来的,听说那边的女人都这么穿,去过那边的人回来还说那边有些女人大半个胸脯都露在外面呢。南边这两年都时新这种样式,听说宫里惠妃娘娘的亲戚今年做的就有这种衣裙,保管明年宫里会时新的。”
  
  黄掌柜这话打动了清兮,惠妃是目前宫里最得宠的妃子,黄掌柜的话如果是真的,自然是要时新的,只是另一方面也说明了这黄掌柜的本事大,这种私密消息也知道。
  
  “嗯,那就捡着这种样式做几件,把布料拿来让我看看。”清兮穿好袄子后,重新坐定。
  
  那黄掌柜亲自将裁成一块块豆腐块大小的样布翻出给慕清兮挑,有粉底洒金百蝶穿花面料的,也有天青色点冰玉梅花面料的,都是上佳的料子。清兮又让琳琅将自己的布料拿了些出来,同黄掌柜商量着怎么配色配花,彼此都甚为相投,清兮除按例做了四套春衣外,又格外用丰琉从南边带回来的料子加做了四套。
  
  一时还觉不够,又将那些毛料拿出来,让黄掌柜替她做一些冬衣,虽说已经是冬月了,可是开了春,还有倒春寒,一时暖和不了,所以也不会做而不穿。
  
  黄掌柜自然是喜得合不拢嘴,使出了浑身的伎俩卖弄,不着痕迹地将清兮奉承得十分开心。
  
  琳琅在一边看着着急,那二夫人派人来说时,已经表明各房主子按规矩都是做四套,不想夫人一做就是十余套。可清兮兴致十分高,琳琅又哪敢去扫她的性,这是个最任性的主儿,指不定撒起泼来闹出什么事,想上回她看上了一支翡翠簪子,琳琅劝她家里都有十来支了,她如何还买,这样就惹了她不高兴,跟自己赌了三天气,最后气呼呼去将那翡翠簪子、白玉簪子等一股气买了十支这才消了气儿。
  
  清兮本性里的大而化之的性子并没怎么改,依然是奢侈任性,如今加上不知道未来如何,更是觉得享受一天算一天,所以在银钱一事上的浪费比以往有过之而无不及,琳琅她们劝了许多次都无效。
  
  过了半月,黄掌柜亲自来送衣服,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修改的地方,又送了慕清兮十二张手绢,都是配那十二套衣服的,十分得清兮的意,只是她这等身份如何能占别人便宜,当即便让琳琅给了十二两银子。
  
  琳琅开箱子时一个劲儿地嘀咕,什么金子做的手绢啊,居然要一两银子一张。
  
  慕清兮是只管当那散财童子的,自然没管琳琅的嘀咕。
  
  可不想过了四五日,二夫人却忽然造访了兰薰院。
  
  清兮有丝诧异,这二夫人为人最是木讷,平日里除了请安,就只在她院子里照顾她那一儿一女,这兰薰院,清兮嫁进来这么久,除了洞房那夜暖新房她来过,就再没见二夫人来过,今儿也不知道是吹了什么风。
  
  “谢姐姐快请进,屋子里有些乱。”清兮有丝不好意思。
  
  “扰了大嫂了。”二夫人一踏进屋子就被屋里的暖香给捂得有些热,这屋子里地龙起得特别旺,还额外搁了几个火盆,十分暖和,慕清兮身上穿的还是初春的薄衫子,将一副曼妙的身姿玲珑尽显。
  
  “这儿可真暖和。”二夫人笑着道。
  
  “嗯,穿了夹衣,厚厚重重的做个什么都不方便,还是穿单衣舒服。”
  
  琳琅给二夫人上了茶,上等的雀舌,二夫人饮了一口,赞了一声好茶,趁空档又打量了一下这屋子。
  
  那椅搭、桌围、床裙、帘幔最具特色,不同于家里日常用的耐脏的深色,一应都是嫩黄、粉紫等鲜色,那椅搭、桌围用上等织金缎子,还不乏云锦、蜀锦等名贵布匹,那落地幔子用的是整幅软绸,仿佛女儿家那迤逦衣裙一般。从正厅往东往西,一层层都用落地幔子隔开,仿佛那深宫一般华丽,二夫人暗自咋舌。
  
  抬头又看屋内月洞门槅扇上挂的装饰,是两个花盆大的花球,十分别致,典雅。
  
  再看清兮跟前的桌子上,摆放的正是那半成的花球,“大嫂,这是做的什么,好生别致。”
  
  “我做花球挂在那帐幔上,你瞧是不是比其它装饰别致。”慕清兮一说起自己做的事情来就眉飞色舞。
  
  “是啊,花团锦簇的煞是喜人,只是这花总有枯萎的一天,可怎生好?”
  
  一旁的璀璨捂嘴笑了,大概是笑二夫人没见识,都知道二夫人出身不好,以前是农户人家的女儿,好在她爹争气,二十几岁上中了进士得了知县外放,太夫人是看她爹官声好,又看中她品性才替二爷聘了她。
  
  清兮瞪了琳琅一眼,“这些花都是我用娟纱做的,这做法是从南边传来的,说是不传之秘,我花了不少银两才学来的,你瞧着可是逼真。”
  
  二夫人仿佛没看到琳琅的失礼一般,笑道:“怪不得,还是大嫂心思最灵巧,我不仅瞧着逼真,闻起来也以为是真花。”
  
  清兮见二夫人还算有点儿见识,便笑着道:“可不是。这些娟纱先得用撒了花露的水泡上一宿,晾干了,再泡上一宿,如是三次,才用来做花,自然便有香味。”
  
  “这可了不得了,多费功夫啊。”二夫人惊叹。
  
  清兮难得与人讨论自己的作品,心下自然开心,虽然二夫人木讷,可与她讨论,又比与丫头讨论不同,是以清兮便谈开了兴头,又讲那娟纱非要轻容纱不可,做那花蕊的又非稍微软嫩的宁纱莫属,如此种种,听来让人咂舌不已。
  
  半晌后,二夫人方引得清兮谈回了她想谈的话题。
  
  “春衣做好了,大嫂可还满意?”
  
  清兮点点头,“这云裳坊的手艺还不错,并不比那庆祥坊差。”
  
  “大嫂喜欢就好,只是这各房都只做了四套春衣,就是娘那儿也只做了四套。”二夫人的话到此就打住了。
  


7、疏不漏 ...


  清兮偏了偏头,有些诧异地看着二夫人。
  
  二夫人这才又为难地笑道:“我刚上手打理家里的事,最怕便是人说我偏心不公,还请大嫂谅解。”
  
  清兮其实早就听明白了,只是万没料到二夫人居然直接就挑明了话。这事要放在别人身上,可不敢这么说的。
  
  素日这位二夫人就是木讷死板的人,只是清兮没料到她做事一板一眼到如此地步。
  
  不过这也是因为清兮同二夫人素来没多大来往所以不怎么了解她的为人。因着从小吃苦长大,家里的一针一线都靠她张罗,所以节俭惯了。国公府人亲客往多,平日里还要顾着国公府的面子,所以入账虽多,花销也大,随着孩子们长大,娶媳嫁女又是一番大花费,二夫人便开始为未来作计。
  
  何况二夫人掌家,因为身份不一样怕压不住下人,便一定要以身作则,处处公允,让人说不出闲话来,这才好做事。以清兮开刀自然是最有说服力的。
  
  清兮虽然没料到二夫人的心思,但也无心为难她,所以便顺着二夫人的话道:“嗯,也是我不好,国公爷从南边带了些料子回来,我就忍不住多做了几套,那多费的银两我让琳琅补给你。”
  
  “多谢大嫂体谅。”二夫人又从随身丫头那里将账本拿出来,要予清兮看。
  
  慕清兮连连摇头,“谢姐姐直说我这里需补多少就是,你素来最是妥帖,难道我还不信你吗?”
  
  二夫人这才说了个数,足足要补四百两银子。
  
  光做那几套衣服倒用不了百两,只是慕清兮又让人缀碎钻、宝石并珍珠等类,虽然多数宝石都是清兮出的,但那些零碎和人工就费了大价了。
  
  这数目说出来,清兮也是一惊,可她大手大脚惯了,曾经落难又让她有点儿歇斯底里的补偿心理,这才花钱没个数,“琳琅,你点了银子给二夫人。”
  
  琳琅愣了片刻,也不去开箱子,笑道:“夫人,这可是大数目,这样大的开销,素来是映雪那儿记了账和我一起才能开箱子点银子呢,可巧刚才太夫人身边的月容来找映雪要花样子,映雪去了太夫人那里,不如明日我点齐了银子,再送到二夫人那里去吧,可行?”
  
  清兮一听,心里一惊,这屋子里什么时候有这种规矩了。二夫人见状,笑着起身道:“那就麻烦琳琅了。”
  
  待二夫人走后,清兮才拉了琳琅问道:“出了什么事,怎么不将银子给二夫人,她心里指不定还怪我故意推托,要占公中的便宜呢。”
  
  琳琅也不多言,转身将账本从抽屉里取出递到清兮的跟前,“夫人,你且看看这账本吧,奴婢不是不给二夫人银子,只是实在拿不出四百两来了。”
  
  “不会吧。”清兮大吃一惊,将账本拿过来一瞧,这越瞧就越是心惊。
  
  且说清兮嫁过来是也有丰厚的嫁妆,只是都是些铺子和庄子,现银不过带了五千两,以她花钱的大手大脚,早就花光了。那铺子和庄子也是奇怪,每年都在赔本,毫无进益。每个月她虽有二十两的月银,也只是杯水车薪。
  
  再看自己的花费,简直是惨不忍睹,清兮平日不看账,今儿忽然一看,才大惊失色,“我,我怎么花了这么多银子啊?”
  
  琳琅如何敢说她的不是,便道:“这最要紧的还是夫人陪嫁的铺子每年都在赔本,否则夫人手里也不用如此紧吧。”
  
  一年几千两的花销,其实已经是十分地败家了,琳琅可不敢说。
  
  “那咱们现银还有多少?”清兮急道。
  
  “只还剩几两的碎银子了。”
  
  清兮懊恼一声,“这可怎么办,二夫人那里咱们怎么应付啊,你怎么也不提醒提醒我,让我少花些啊。”
  
  “奴婢如何敢说夫人,就上次劝夫人别买那簪子,夫人一气可就买了十支。”
  
  清兮一想也是,这也怪不得琳琅。
  
  “那可如何是好?”清兮怏怏地看着琳琅。
  
  “夫人去求求太夫人看吧。”琳琅也没觉得缺银子是件大事,太夫人素来最是肯帮扶大房的。
  
  “不妥不妥。”清兮赶紧摇头,她掌家那会儿就大手大脚坏了事,太夫人多次看自己都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如今又为自己屋子里的亏空去求太夫人,岂不更是坏了太夫人心里的形象,她如今这般地步可是不妙。
  
  “夫人不去求太夫人,那可是没法子了。”琳琅急了。
  
  清兮急得在屋子里转了几圈,想起前世的经历,“有了,拿几件我的首饰去当了,等我手里松快了,咱们再去赎回来可行?”
  
  琳琅大惊,“这可怎么使得,若是被人知道了,那国公爷和夫人的脸往哪儿搁啊?”琳琅简直不敢想象丰琉的脸色。
  
  清兮没好气地剜了琳琅一眼,“你不要说是我当首饰不就成了,找个妥当的人就是了,当首饰又没要求说是谁当的。”这当东西对前世的她来说可是常事。
  
  “哎呀,琳琅你就别同我对着干了,二夫人那边咱们是答应了要给银子的,太夫人身子又不好,我可不能再拿这样的事去气她了,你也不许对太夫人说,否则我就回了太夫人将你撵了。”清兮怕琳琅心里向着太夫人赶紧威胁她道。
  
  “奴婢自然是不会说的。”琳琅少不得应承下来。
  
  这番商议下来,慕清兮又少不得翻开自己的首饰匣子,左看这件金步摇也舍不得,右看那副耳坠子也舍不得,一盏茶的功夫都过去了,还没挑出一样可以当的。
  
  琳琅看了着急,又想给这位大手大脚的夫人一个小教训,便随手取了几样崭新的,“夫人别挑了,我看就这几样吧,这才值钱,否则恐怕换不回两百两银子,那当铺最是黑心。”
  
  清兮一看就心痛了,琳琅拿的一件正是她喜欢的金步摇,嵌着拇指大的红宝石,那簪尾垂了三绺流苏,都缀着红宝石。另一样则是一对带流苏的金环,那流苏是用五色宝石镶嵌,十分华丽,如果梳垂云髻时,在髻尾左右带上这样一对金环,行动间叮当作响,最是妍丽。
  
  “换两件吧,我还没戴过呢?”清兮讨好道。
  
  “如何换,换这个换那个,夫人都舍不得,况且夫人戴过的东西难免别人会记得,那可不得了。”琳琅恼道。
  
  “罢了罢了,就这几样吧,可别死当啊,等我手里有余钱了,自然还要赎回来的。”
  
  琳琅赶紧找了素来信得过的人去府外当了,还特地吩咐不要在跟国公府有牵连的铺子去当。
  
  如此,这事便算化险为夷了,那当票拿回来,慕清兮也不交给琳琅管,怕她去太夫人跟前告状,那就人赃并获了,自己收起当票不知道放哪里,随即想到放丰琉衣物的柜子,他素来不来兰薰院安歇,那柜子无人敢动,最为稳妥,便将当票夹在丰琉的衣服里放了进去。
  
  可这世上的事都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而清兮的事情还漏得特别快。
  

8、险中情 ...


  偏这日丰琉从衙门回来,遇着今冬的第一场大雪,浑身上下都飘满了雪花,被人气一暖,化成水浸湿衣服靴子,身边伺候的怕他受凉,也等不得去园子里的四并居,径直服侍了丰琉往兰薰院去。
  
  丰琉也有心去看看清兮,怕严冬到了,下人一个伺候不小心冷着她,她素来最是畏寒。
  
  偏巧清兮此时去了太夫人跟前,待回到兰薰院时,只觉得院子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没有素日的叽叽喳喳,心里一奇,又见琳琅在屋子外战战兢兢地守着,她一见清兮回来,就赶紧给她使眼色,大约是要她出去躲一躲的意思。
  
  可主仆二人都没经历过这样的事,事前没有默契,清兮还笑对小丫头道:“今儿怎么这么安静,可是你们琳琅姐姐昨儿个教训你们了?”
  
  琳琅连连摇头,清兮已经跨步进了屋子,她往里间一瞧,正看见丰琉坐于南窗炕下,心里的疑惑便解开了,难怪院子里这般安静。
  
  不过丰琉的表情清兮是解读不了的,因为他素来就是冷着脸,高兴、生气都是看不出来的。
  
  清兮上前乖巧地道了声“廷直哥哥。”起身抬头时,视线正好落在炕几上的那张当票上,大惊失色。
  
  清兮往琳琅看去,只见她也是惊惶不堪,这样的神色落在丰琉眼里,自然便明白了。他起初还疑心是丫头背主偷了清兮的东西去当,哪知道清兮也是知情的。
  
  丰琉扫了一眼琳琅,道:“你们都下去,我有话同夫人说。”
  
  琳琅担心地看了清兮一眼,不得不退了下去。
  
  清兮低着头不敢看丰琉,只听得他的声音在耳边道:“这东西你可识得,是你身边谁做的?”
  
  这话无疑是在给清兮台阶下,清兮张了张嘴,直觉就想推卸给琳琅,可是转念一想,琳琅完全是受自己之累,自己如何能这般对她,一时觉得羞愧,自己怎么能起这样卑鄙的念头,便呐呐道:“是我让人去当的。”
  
  丰琉“啪”的一掌拍在桌上,那上面的茶杯应声而碎,连炕几都凹陷下一个手掌印,吓得清兮脸色惨白地后退,简直不敢想这样一掌挨在自己身上是个什么后果。
  
  “你是缺了吃还是少了穿要去当东西,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齐国公夫人穷得要去当东西吗?”丰琉大怒。
  
  清兮在丰琉暴怒的眼神里几乎站立不稳,泪珠子一下就滚了出来,她自然也是知道自己此举不妥的,“都是我不对,国公爷要怎么惩罚清兮都接受。”
  
  “惩罚,你当我真不敢吗?”丰琉只觉得清兮那句话是针对他,就是赌他从来不忍惩罚她,她犯了那样错,他还是一味的包庇她,甚至亲自去向丰锦求情,又答应给商若雯的弟弟觅一个官职,送了无数的好处给商家。
  
  清兮可从没觉得丰琉不肯惩罚她,她只是知道自己错了,单纯想受罚而已,所以眼里滚着泪,咬着嘴唇不肯讲话。
  
  丰琉见她咬得痕了,已经出了血印子,压了压怒火,“好了,别咬嘴唇了,小心留了疤痕见不得人。”
  
  清兮愣了愣,没想到丰琉居然这时候还关心这个。
  
  丰琉将琳琅唤了进来,“说吧,你主子为什么去当东西,可是你们这些下作东西撺掇的?”丰琉直觉就是伺候的下人捣鬼,否则以清兮的身份怎么可能少了钱花,每年他压岁给她的红包都是极丰厚的,更不提她的嫁妆和月钱等等。
  
  琳琅赶紧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都是奴婢没有照顾好夫人。”
  
  “将夫人的账本翻出来给我看。”一切账目花销都在上面,自然就知道怎么回事。
  
  琳琅自然不敢隐瞒,清兮那不堪入目的账本很快就出现在了丰琉的面前,他越是往后翻,眉头皱得越紧。
  
  “你下去吧。”丰琉挥退琳琅,这才皱眉看着清兮。
  
  清兮立刻知道自己要遭殃了,赶紧狗腿地道:“我这就去给廷直哥哥重新沏一杯茶,以前跟娘学过几天,哥哥也试试我的茶艺啊。”
  
  丰琉从没见过清兮如此狗腿的一面,她素来都是骄纵蛮横何时低过头啊,他一时发愣点了点头。
  
  清兮赶紧出去,又唤人进去收拾了那茶杯和炕几,重新抬了一张炕几到上房,如此折腾下来,想必丰琉的怒气也就能消失一些了。
  
  等清兮再次进去,将茶捧给丰琉他,他的脸色果然好了些。丰琉饮了口茶,眉头舒展了一点儿,“你瞧瞧你这都是花的什么钱,你这样花,再大的家业也挡不住,怨不得你主持中馈的时候,我得替你贴那么多。”
  
  清兮脸一红,自然不敢狡辩。
  
  “你瞧瞧,八月里你光是买扇子,一次就买了十把,你用得了那么多扇子吗?”丰琉的怒气看来还没消散。
  
  清兮心里嘀咕,你是男人懂什么啊,如是想着,她便争辩出声,“这十把扇子自然是各有用处,比如其中一把千骨檀香扇子,配我那竹绿色的轻烟罗裙子最是相称,那象牙丝团扇,配我那胭脂红的冰纨裙则恰好合适,这每一件衣衫配的扇子都是很讲究的,我也并不是每一套衣裙都配了扇子呢,而且这扇坠也很有讲究啊……”后面的话直接淹没在了丰琉越来越冷的脸色里。
  
  “你这是觉得我没给你每套衣裙都配个扇子,是亏待你了?”丰琉的声音里不无危险。
  
  清兮赶紧摇头,“不是,不是,我也知道自己是乱花钱了,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也不会做这样的错事的,等我凑够了钱就想着要去赎回来的,这个月我一两银子都没乱花呢。”
  
  丰琉想着那账本,这也是实话,最近十来天她倒是没有支出过银两,比起之前每隔三日必然花钱的规律来说,已经很收敛了。
  
  “你没了银子怎么不来问我要,非要去做这种没脑子的事?”丰琉最为纠结的还是这一点。
  
  清兮张张嘴,心想,谁敢问你要银子啊,这样的话自然是不敢对着丰琉说的。
  
  丰琉也知道她怕自己,眉头一皱道:“这样的错我不希望再看到有第二次,你去把女戒、女则全部抄一百遍,不抄完不准出府,抄完后送来四并居给我看。还有,抄完书之前不许你花一分一毫。”
  
  送走丰琉后,清兮拍了拍胸口,呼了好久的气才算是静了下来。
  
  “夫人,国公爷责罚你了?”琳琅一见丰琉离开,立马跑回了里屋。
  
  “女戒女则各一百遍,不抄完不许出府呢。”清兮撅了撅嘴。
  
  “好险好险。”琳琅也拍拍胸脯,“国公爷那要吃人的模样,我还以为,还以为……”倒是也没以为什么,但绝没料到清兮会如此容易就过关了。
  
  “好了好了,快去磨墨吧,早日抄完免得又罚我。”清兮叹息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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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叹玲珑 ...


  清兮这半个月着实让人省心了不少,出不得府自然花不了什么钱。可偏偏那玲珑斋最近新出了几套花样的首饰,那柳老板亲自带了到国公府让众位夫人挑选,这是他们做生意的手段。
  
  以往清兮自然是最大方的一个,从没让柳老板失望过,所以她对清兮格外热情,“夫人,你瞧这套双蝶戏牡丹的,还是我从夫人这儿学来的哩,上次夫人领我看了贵府那赵粉,那等天姿国色也只有夫人这里才有,我一回去就画了花样子,那双蝶也是见夫人那蝴蝶香囊别致可爱才学的,你瞧这翅膀上那一圈用粉蓝宝石镶的花样可不是从夫人荷包上偷学来的,夫人可别怪我。”柳老板笑道。
  
  那套双蝶戏牡丹的金镶芙蓉石首饰,确实让人爱不释手,慕清兮费了好大力气才将眼睛从那上面挪开。
  
  “柳老板,你这玲珑斋的东西可越做越精致了。”三夫人杜氏笑道。
  
  “还不是托了各位夫人的福气,我常年出入公府,眼界也跟着高了。”柳夫人十分会讲话。
  
  “嗯,这蝶戏牡丹我看比宫里出来的东西还别致些,你瞧大嫂看得眼珠子都不转了,你赶紧去记下来吧。”三夫人嬉笑道。
  
  柳夫人忙连声应了,这蝶戏牡丹虽然确实别致,可那要的价格也是一绝,昨日那成国公夫人喜欢,最终也是没出手的。
  
  “不用了。”清兮虽然容易受这些亮晶晶,美灿灿的东西引诱,可脑子还算没糊涂,她哪里有钱来买这个,说罢,又娇嗔了三夫人一眼,“我看着你也眼珠子不转,难道便要买你不成?”这话明着是开玩笑,可谁听着也带着股怒气在里面。
  
  三夫人也不生气,只抿嘴笑了笑,带着一丝讥诮,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二夫人那里当即付不出银子来,清兮这许多日子不曾出府,那兰薰院也不再到厨房要加餐,如此种种自然有人议论。
  
  “这蝶戏牡丹确实精致,我买一套吧。”商若雯坐在一旁静静地,此时却出了声。
  
  清兮的视线环绕一周,只觉得血往头上涌,哪有脸再留下,匆匆地走了,弄得柳老板还以为自己得罪了齐国公夫人。
  
  一回兰薰院,清兮就歪倒在炕上,倒也不怪别人,都是自己平日里太大手大脚了,重生之前如此,重生之后仿佛抱着补偿自己那一世所受之苦的心思,更是变本加厉地花钱,如今被人奚落也是早该预料到的。幸亏当东西一事还没传出去,否则自己真是无脸见人了。
  
  要说清兮的性子改了多少,那还真不好说。虽说前世遭难,明辨了是非。但太夫人娇惯、丰琉放任,要重新养出娇纵任性来,真是一点儿也不困难。何况,那骨子里的娇纵任性如何轻易而能剔除得了。
  
  好几日清兮连兰薰院都没出,就躲在屋子里,连太夫人都以为她病了,还专门让荷语来询问。
  
  不过闭门思过几日也好,清兮总算是将罚抄的女戒和女则写好了,让琳琅用匣子装好,忐忑着心去了四并居。
  
  守门的童子诧异地看了看慕清兮,赶紧去里面禀报,不久便出来引了清兮进去。
  
  清兮一走进四并居就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
  
  四并居的风景在国公府花园里最是得天独厚,西北有秀山矗立,重峦叠嶂,郁郁葱葱,山脚是一片梅林,东北则是一片桃林,春天开花时灿若烟霞,背后从秀山引了一股水环绕流到屋前成了东南的一汪湖泊,湖对岸是牡丹园,西南则是佳竹篁篁。
  
  这四并居里的陈设古拙朴雅,所立多书橱,靠东墙的多宝阁上放着些古董字画,其中价值连城者也不乏,是两代主人悉心收藏的。
  
  “廷直哥哥。”清兮轻轻地唤了一声,生怕惹恼了丰琉。
  
  “嗯。”丰琉抬起头,收起手中的卷宗,“抄好了?”
  
  清兮赶紧将抄写好的本子递上去,丰琉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清兮很有点儿拔腿就跑的想法。
  
  果不其然,丰琉将手里的本子重重一搁,“你这是什么字,歪瓜裂枣,我是教你这样写字的吗?”
  
  丰琉算是慕清兮习字的启蒙老师,他的字铁划银钩,挺拔俊逸,就是在整个朝野都是出名的,可谓是一字千金。
  
  清兮本身就不爱读书写字,前世再嫁后再没提过笔,这一世时光虽然不曾断裂,可她心里却觉得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许久许久,那字就更为生疏了。
  
  更何况,那一世那男人打得她手骨折断,续起来后就留下了残疾,他妹妹还为此多次讽刺清兮,笑话她侯门贵女写个字那般丑陋,还道字如其人。想至此,清兮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悲哀的痛楚。
  
  丰琉完全没料到会在慕清兮脸上看到那样的表情,反省自己是不是说得太重了些,便缓和了语气,“好了,冬天冷手,到春天里你再重新练字。”
  
  像丰琉与太夫人这样的态度又如何管教得好清兮,也难怪她重生而来,性子从拘谨到如今故态重萌也不过几月而已。
  
  清兮抹了抹眼角滴下的泪珠子,垂下头从丰琉的桌上将那抄写本子拿上,还能看见那泪珠子跌落在纸上,慢慢晕开,“我重新练字。”
  
  丰琉见清兮哭得伤心,肩膀一抽抽的,却不出声,叹息了一声,抬起她的脸用拇指帮她擦了擦眼泪,羞得清兮脸一红。
  
  “好了,才说了你一句,就掉泪珠子,跟眼泪袋子一样。”丰琉引了慕清兮去南窗炕沿上坐,“你如今也渐渐大了,又是宗妇,怎么能再由着性子乱来,这以后阖府上上下下都指望着你料理,你再不好好悔改,让我如何放心把整个家交给你管?”
  
  丰琉这话不可谓不语重心长了,清兮大概从中也听出了危机来,只是她是注定无后的人,现在的日子想法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觉得每一天都是奢侈,可是这样的日子又能持续多久?
  
  清兮少不得拿眼偷偷看了看丰琉,心里想着这个男人是她这一辈子唯一的依靠了,是不是该“巴结巴结”。
  
  清兮点点头,丰琉也不指望她一时半会就能想明白,又从桌子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匣子递给慕清兮,“拿去吧,可别再任性恣意了。”
  
  清兮接过匣子,也不好意思看,匆匆别了丰琉,待回到兰薰院才忍不住好奇地打开。
  
  那匣子分了上下两层,上一层装的是慕清兮被赎回来的首饰,她拍拍胸脯,总算是把这祸根给赎回来了,至于第二层她就傻了眼了。
  
  “琳琅,琳琅,快来帮我数数,这得多少张啊?”慕清兮拿出一大叠银票来。
  
  琳琅如今跟着她主子也贪金了,一看那么多银票,眼睛都亮了,赶紧接了过去,一张一张细细数了,“有五千两呢,夫人。”
  
  清兮赶紧接过来,抱在胸前,“哇,这下可好了。”清兮抱着银票满地转圈,仿佛找不到可以搁的地方似的,最后才又交给琳琅,一副舍身赴死的模样,“琳琅,你好好收了,以后但凡我要花钱的时候,你可得提醒着我一点儿。”
  
  琳琅赶紧点点头,她也不放心让这位主子管银子。
  
  “是国公爷给夫人的吗,看来国公爷还是最有心的。”琳琅少不得得说两句丰琉的好话。
  
  “怎么,你喜欢他啊,那我给你开了脸怎么样?”清兮半开玩笑道,其实相处了这般久,她觉得琳琅着实不错,安分守己不说,最难得的是能干,如果有这样的人帮自己勾留住丰琉也是不错的,她出身低,生的孩子记在自己名下岂不是挺好的。
  

10、操心忙 ...


  清兮越想越觉得好,哪知琳琅赶紧摇头,仿佛看见鬼似的,苍白着脸,“不敢不敢,奴婢无能连夫人都伺候不好,怎么敢有其他奢求。”
  
  清兮拉住琳琅的手道:“你放心,我和国公爷都会对你好的,你在我身边我也放心啊。”
  
  琳琅这才头摇得差点儿都要扭断脖子了,“夫人你就饶了琳琅吧,琳琅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清兮愕然,“你这是做什么?”
  
  琳琅几乎要落泪了,“奴婢,奴婢就是看到国公爷的背影都吓得大气不敢出。”
  
  清兮这才恍然大悟,怨不得每每听到府里有什么八卦都是说那个丫头又喜欢四爷了,哪个又去高攀三爷了,可从没有一个消息是说那些丫头去勾引丰琉的。
  
  大概都是受不住他的冰冷。
  
  清兮又拍拍琳琅的手,“好啦,我也不为难你,你帮我四处留意看看,有什么合适的,也该给国公爷纳个通房伺候着。”
  
  琳琅赶紧点头。
  
  这消息传到太夫人那里,她也是笑眯眯的赞了清兮几句,能主动给丰琉纳通房自然是好的。
  
  要说太夫人为丰琉的后嗣这件事也没少操心,最好的当然是丰琉纳一个通房丫头,生了孩子记在清兮的名下,若那丫头不生什么歪邪心思留在府中提个姨娘也不是不可,若有非分之想,卖了出去就是。
  
  只偏偏丰琉对太夫人的多次暗示都好像没看见似的,他又素来不招惹女色,太夫人虽想直接塞两个人给他,又怕她那心思缜密的老大看出端倪,如果牵扯到清兮身上,将那事捅了出来可就大违她本心了。
  
  到了腊月里,最是阖府众人忙碌的时候,今年清兮虽然不用整管年节送礼之事,但光是她陪嫁铺子的那些污糟事情就够她头大了,以往每年到年末查账的时候,那些掌柜的都有无数抱怨话,什么年生不好,什么竞争太大之类。
  
  清兮当初为了少听聒噪都是要他们自己抹平,今年清兮正为这事烦恼时,丰琉那边却派人来请她去四并居。
  
  一般丰琉主动派人来请都不是什么好事,清兮有些紧张地望着琳琅,“知道国公爷找我做什么吗?”
  
  琳琅摇摇头,“那童子一问三不知。”
  
  清兮吸了口气,重新换了套粉紫长裙,披了灰褐色狐狸腋斗篷,想了想又将自己这几日所练的字挑了几张好的,一并带去四并居。
  
  清兮放轻脚步,心儿跳得扑通扑通地往四并居的里间——丰琉起坐处走去,隔远看了看,他的脸色仿佛不算差,清兮这才鼓起勇气上前。
  
  “廷直哥哥。”
  
  丰琉抬头见是清兮,指了指让她在南窗榻上坐,又看见她手里攥着的练字本子,便道:“拿来我看看吧。”
  
  清兮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丰琉是要自己的字帖,赶紧递了过去,憋着气都不敢呼吸。
  
  丰琉翻了翻,眉头不自觉就锁了锁,吓得慕清兮差点儿倒抽气。
  
  “比上次好多了,不是让你春天再练字么?”
  
  “屋子里起着地龙,不冻手。”清兮笑了笑,表示自己很勤奋。
  
  “不冻手,你还写得这样僵硬?”丰琉挑挑眉,“你去书桌跟前坐着,我看看你怎么写的。”
  
  清兮自然不敢反驳,只好润了笔,沾了墨,才写了两个字,就被丰琉叫停,“难怪你的字没有进益,这是矫枉过正了,你着力于字骨,又忘了洒逸二字,着了痕迹而失之下乘。”
  
  丰琉见一时也无法让清兮意会,便在她身畔坐下,捉了她的手,一笔一画带着她书写。
  
  清兮因为靠得丰琉近了,他浑身男子的热气几乎能透过衣服穿到她的肌肤上,这四并居并不暖和,有了丰琉的体温,格外让人觉得舒服,清兮心里为这丝贪念添了羞涩,不自主地挪了挪往前坐想隔开些,却被丰琉喝阻,“你做什么,给我专心点儿。”
  
  清兮赶紧理了理心神,专心跟着丰琉的手走,那竖怎么着力而写意,那一捺又是如何在轻飘飘中蕴含骨力的,这种事果真要手把手教。
  
  “好了,你自己写一写。”丰琉丢开清兮的手。
  
  清兮抬头看着这个男人,连呼吸都没有一丝紊乱,看起来对自己毫无它念,还真是伤脑筋。
  
  清兮胡思乱想之际,却被丰琉冷冷一瞪,赶紧收回心神,回忆起丰琉的用笔,好歹也算写出个能看的字了。
  
  丰琉这才点头让清兮停笔,“今日找你来是有事同你商量,你陪嫁那几个铺子,上次我略略看了看,都是时下最火红的买卖,年年都在亏损,肯定是用人不当,我这里给你寻了几个合适的人手,你且看看吧。”
  
  清兮惊讶得张了张嘴,怎么也没想到丰琉会关心到这些事上。
  
  “我也不是要过问你的嫁妆,只是看你那铺子闹腾得实在不像话了。”丰琉难得流出一丝不好意思来。
  
  “我自然是明白廷直哥哥真心为我好的。”清兮赶紧道,“我早就想换人了,只是苦于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廷直哥哥能帮我,我心里不知道怎么感激呢。”清兮眼睛笑成弯月地望着丰琉。
  
  丰琉见清兮娇憨可人,那眸子里流露的璀璨星光看得他一愣,鼻尖环绕着清兮的甜香,让人生出想狠狠咬一口的欲望,至此丰琉赶紧打住有些飘散的思绪,心里暗责自己怎么起了这样龌蹉的心思,清兮还是个孩子。
  
  不过清兮如今变得懂理了,丰琉还是难得地扯出了一丝笑容,看得清兮傻了眼。丰琉的长相本来就俊美,只是平日冰霜覆盖让人无暇去想,今日见他嘴角微微一翘,便仿佛春月里冰雪融化而溪流重生一般令人心旷神怡。
  
  如此,丰琉携了清兮出外间正堂坐下,自有童子引了众人而入,丰琉怕别人误会他是过问清兮的嫁妆,这才令人从角门走夹弄将他们领到四并居来。
  
  觅人的是那侯府大执事万胜全,这人最是得丰琉重用,他办事情,清兮自然放心,又见那几个掌柜的言谈举止都十分得体,一听就是经验老道之人,清兮就更喜欢了,当即便允了,让他们同目前铺子上的掌柜在年末就办交接,以待明年有个新气象。
  
  了了心头一桩大事,清兮这才肯去各院走走,又寻思着既然是丰琉找的人自然都是极为妥帖的,明年铺子自然会有进益,手头也就宽松了,这一个来月着实将清兮给拘着了,不过她乱花钱的毛病也治好了七七八八。



11、守岁欢 ...
  到了除夕那夜守岁,刚好遇上鹅毛大雪,所谓瑞雪兆丰年,太夫人兴致十分高,命人在瑶光阁摆了夜宴赏雪。
  
  “今日是家宴,咱们再不守那什么男女不同席的规矩,人本就不多还隔开了多冷清,也省得闹笑话。”太夫人发了话。
  
  “什么笑话呀娘?”三夫人杜氏忙问。
  
  “让清兮说,都是她家的笑话。”太夫人笑道。
  
  清兮只好道:“我家三叔公素来最是守礼,弄得今年他做寿,我那小侄女儿居然不认识叔公。”
  
  众人一听都笑了,三夫人笑得花枝招展,“哪有自家孙女儿不认识叔公的道理,可见真是太守礼了,反而失了人情。”
  
  “谁说不是,我们家可不兴这样,慕家那是的确过了。”太夫人笑道。
  
  如是,瑶光阁摆置好后,二夫人来请了太夫人同一众家人绕了爬山游廊到了院子里的瑶光阁。太夫人居上席,坐了一张矮榻,面前两张高几,一张上摆了瓶炉三事,一张上搁着各色果碟并酒盅。
  
  顺着太夫人往下,左首坐了丰琉和清兮夫妻,面前也是两张高几并各色果碟,太夫人右首则是二夫人夫妻,左二则是三夫人夫妻,右二自然是丰锦夫妇。
  
  一时太夫人又命人将各房的哥儿姐儿也抱来热闹热闹。丰锦夫妇的女儿婉姐儿走路步子都还不稳,便跌跌撞撞往太夫人怀里钻去,惹得太夫人大笑,“你个小猴儿倒是会黏我。”
  
  “祖母,岁,岁……”婉姐儿口齿不清地道。
  
  众人都听得一头雾水,只有商若雯淡淡笑道:“她这是要压岁钱呢,都是屋子里小丫头教坏的,娘不用理他,婉姐儿,过来,到娘这里来。”
  
  “我当是什么呢,咱们婉姐儿可真聪明啊,知道要压岁钱了。”太夫人掏出一个红包递到婉姐儿的手里,婉姐儿咯咯地笑出声,从太夫人膝上溜下去,跑到商若雯怀里将红包递给她,嚷道:“娘,娘……”
  
  “这可真是个护家的。”太夫人感叹道。
  
  一时,太夫人又分别给二房的大姐儿素欣并晋哥儿,还有三房的素眉和轩哥儿都封了红包,让他们挨个儿去伯父和叔父那儿恭贺新年。
  
  “娘,咱们家又不同侯府,你还怕侄女侄儿们不认得伯父和叔父啊?”清兮笑道。
  
  太夫人往丰琉瞧了瞧,他素来面冷,侄儿侄女们都怕他,只有婉姐儿年纪小,甩着胖嘟嘟的小腿儿走到丰琉的跟前,清脆地叫了声“大伯父。”
  
  今日除夕,太夫人心情又好,丰琉自然也不愿扫了他娘的兴,少不得见婉姐儿可爱便抱了起来,给了一个红包予她。
  
  太夫人这才满意地移开眼睛。
  
    清兮看着却有些心酸。想着自己一辈子也不可能有婉姐儿这般可爱的女儿,丰琉手里还不知道会抱谁的孩子。
  
  一时太夫人怕天气冷冻着孩子,命人服侍他们都回屋睡觉去,这才将清兮唤了醒来。
  
  “娘,你偏心,光欣姐儿她们小一辈的有压岁钱,我们怎么就没有啊,娘可不能留着你那满满的箱子偏了孙儿孙女们去。”清兮娇嗔道。
  
  “就你这猴儿会算计我,我通共才那么点儿私房,你们瞧就落她心里了,罢了罢了,省得你惦记。”太夫人又掏出事先备好的红包,散给了各房。
  
  “谢谢娘,都说家有一老如同一宝,娘可要长命百岁,这样我们年年才能多些零花钱啊。”清兮捧了红包,眼睛闪亮闪亮的。
  
  “我那些私房哪够你惦记啊,你个促狭鬼,这般大人了,还学着小孩子闹腾。”太夫人笑骂道。
  
  “哪有大啊,我比欣姐儿才不过大了几岁而已啊。”清兮皱皱鼻子。
  
  “好好,不过想起来欣姐儿年纪也差不多了,你可要把她的亲事放在心上了。”太夫人转头对二夫人道。
  
  “正留意着呢,也不知道娘那里可有中意的人家?”二夫人趁机问道。
  
  太夫人想了想,“是有几家,可还要仔细打听打听,有些家子看着热闹,可如今也只是表面光鲜了,你也别尽往高处看。”
  
  二夫人点了点头。
  
  一时太夫人又将各房的孙儿问遍,先问了两个哥儿的学业,再操心了欣姐儿、眉姐儿的女红,这才作罢。
  
  清兮因笑道:“娘,怨不得这几日里你添了根白发呢,都是操心操的,不如我给你讲个笑话解闷儿。”
  
  “你且且说说,不好笑,可是要罚酒的。”太夫人乐道。
  
  清兮因道:“说这京城南边儿的磨子巷儿有个叫沈屯子的人,一日他听唱书,听到杨文广被围柳城,内乏粮,外无援,蹙然心叹,他家去后,日夜忧念,对家人道:‘这杨文广围困至此,何由得解?’忧愁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最后他家的人不得不劝他外出游览,以纾解忧虑。”
  
  “好嘛,这沈屯子也是有趣,听说书的也能忧虑至此。”太夫人笑道。
  
  “这还有下面呢,又说那沈屯子出门游玩,见到一个担竹子入城卖的人,又忧心道:‘这竹尖尖锐,道上行人必定有被竹尖刺着的。’这不,一回家就忧心病倒了,家人忙惶惶地又给他延医问药,都没效,最后只好请了巫师来化解。”
  
  “这人可真是忧坏了自己了。”二夫人也笑道。
  
  “且不忙,这还有下面呢。那巫师来了说:‘我查看了阴间簿籍,他来世当轮回生作女子,嫁给一个叫麻哈的回族人,貌甚陋。’巫师此话一出,那沈屯子的病便又加重了,他亲友来安慰他,让他心放宽些,病自然就好了。你们猜这沈屯子说什么,那可真是绝了。”清兮自己忍不住便笑了起来。
  
  “你倒是说呀,瞧你自己笑得前仰后合的,把我们却急得不得了。”三夫人也着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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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归侯府 ...
  清兮这才悠悠地学着沈屯子病弱的声音道:“若要我的病好,除非杨文广解围,担竹子的回家,麻哈把休书写给我。”
  
  众人一听全部绝倒,太夫人更是笑得前仰后合,“你个猴儿惯会编排人,我算是听明白了,你这是说我像那沈屯子忧心多呢。”
  
  “娘,我才没有这个意思呢,公公长得多好看啊,怎们会是那回族麻哈呢。”清兮见太夫人笑得流眼泪,赶紧上前给她顺气儿。
  
  太夫人捏了捏她的脸颊道:“还说不是说我,平日里我惯着你们,你倒好居然排揎起我这个婆婆来了。”
  
  “不敢不敢。”
  
  彼此笑闹不已,将个除夕弄得热热闹闹的。
  
  一时酒酣,商若雯提议众人赋诗,因她身在书香之门,素来以诗词见长。
  
  “这可使不得,四弟妹作诗便成,我可是满脑的俗务。”二夫人连连摇头。
  
  “无妨无妨,咱们就以‘雪’为题,不限韵,如此可使得?”商若雯既然这般说,众人也不好再议。
  
  清兮素来知道太夫人爱热闹而不喜文酸,且在家当姑娘的时候多善女红,也不攻诗词,偏商若雯是个才女,最喜欢咬文嚼字,有才者最喜卖弄才。清兮怕太夫人无趣,便主动道:“不如我先做一首如何?”
  
  “大嫂这般快就有佳句了?”商若雯有些吃惊。
  
  清兮笑了笑,“你听听就知道了。”因是,清兮清了清嗓子,慢慢道:“不闻天上打罗橱,满地纷纷都是面。”
  
  商若雯闻之,皱了皱眉头,这开句甚俗。
  
  太夫人却听起了兴趣,因这两句着实好顽易懂。
  
  清兮又道:“岂有神仙洒扫忙,玉皇大帝卖私盐。”
  
  太夫人立刻又笑倒不起,“我就知道你这泼猴儿没好话,居然连玉皇大帝都敢编排。”
  
  慕清兮这诗做得毫无平仄,勉强押韵,算得上极为俗烂的一首,却让太夫人添了兴致。
  
  一边的荷语见太夫人兴致这般高,也主动请缨作一首,“江上一笼统,井上黑窟窿。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
  
  这二人皆是做的打油诗,让太夫人笑声不绝,如此商若雯倒不好再坚持作诗了,众人也就撂开了赋诗一事。
  
  过得子时,清兮身子困乏,太夫人特命她先去睡了,一时人陆陆续续离开,日子便翻到了弘胤九年。
  
  正月初三,惯例是出嫁的女儿回娘家的日子。二房那边早早就将礼单送到了兰薰院。
  
  清兮懒懒地靠在引枕上,她的那个娘家她是十分不情愿回去的。
  
  “夫人。”琳琅轻轻唤道。
  
  “什么事?”
  
  “国公爷说,明日辰时三刻同夫人一同去安定侯府。”琳琅道。
  
  这安定侯府正是清兮的娘家。
  
  “知道了。”清兮本想让琳琅去问丰琉可同她一起归宁的,不曾想他自己倒主动应了。
  
  第二日清兮给太夫人请了安,清兮由着她叮咛嘱咐,这才别了众人同丰琉一起往安定侯府去。
  
  清兮先去上房给祖母请了安,又去到自己父亲跟前,“请老爷和夫人安。”
  
  “快起来快起来,许久不见姑奶奶,如今可越发出落得清秀了。”清兮的继母安定侯夫人笑盈盈地上前虚扶慕清兮。
  
  这安定侯夫人向氏,长得圆团团一张脸,一进门老夫人就夸她有福相,果然进门没多久就生了个儿子,喜得安定侯同老夫人合不拢嘴,之后又陆续生了二男一女,端的是有福气。
  
  而清兮的母亲当年怀了两个哥儿都落了,最后才生了清兮,一直不受老夫人待见,为此清兮同她祖母关系也不和美。
  
  只是当初向氏并不怎么管清兮,一来是清兮是原配所生,二来清兮又多在齐国公府,所以二人相处还算礼敬。清兮哪知道自己落魄,这向氏居然恶毒如斯,怂恿她父亲将她嫁给那样的人。
  
  清兮实在不想同向氏虚与委蛇,微微一闪,侧身而起,并不多看向氏一眼,让她好生尴尬。
  
  安定侯的眼珠子往外一鼓就要发火,可看在丰琉的面上,又忍了回去。
  
  午宴摆在侯府花园内,男宾女宾各聚一楼,用饭时也不言语,十分沉闷。
  
  清兮哪里受得了这种拘束,又实在厌恶向氏,找了更衣的借口,遣散丫鬟,出了花园。一时走到她母亲生前所住的地方,早已经是物是人非,如今是向氏的起居处,一派繁华,越发让清兮心里难受。
  
  至于清兮母亲生前一应用具都挪到了后院的西厢房,屋子里黑洞洞,清兮进去在母亲泛黄的画像前上了一柱香,越想心里越泛酸。
  
  想母亲那样惊艳绝才的人,就因为生不出儿子而落得婆母不容,夫君不喜,如今孤零零一人去了,富贵荣华都留给那样恶毒的女人。
  
  清兮不由想起自己,前途叵测,一时也不由伤心,一个人往园子里梅林深处的亭子走去。
  
  四下无人,清兮想及前世的落魄便心里入针扎一般,从此自觉就低人一等,噩梦里老是出现那个人怪笑的声音,又觉得自己行下那般恶事,愧对母亲,那眼泪也毫无顾忌地流了满脸。
  
  一时清兮又想起父亲的绝情同向氏的恶毒来,可最最可笑的事,便是这些事情在今生都没发生过,可她却偏偏知道而又怨恨,别人却还无法理解她怨恨的来由。
  
  这边清兮正伤心落泪,那丰琉早就在缀锦阁上看见她先往侯府上房去了,又独自转回来去了梅林。于是下楼跟了去,远远就看见清兮一个人在亭子里哭。
  
  丰琉嘴里一苦,无论他多疼惜清兮,始终都是代替不了她的父亲和母亲。只是这么些年,丰琉如何看不出安定侯对清兮的态度。
  
  安定侯素来最是重男轻女,清兮又自幼丧母,那向氏一看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也难怪母亲坚持将清兮接到自家去。
  
  “这样冷的天,怎么一个人就跑出来了,冻坏了你,可累了别人。”丰琉怕清兮哭得多了,一会儿又闹眼睛疼,又见她鼻尖红红,怕她冻着,这才出声。
  
  清兮一听是丰琉的声音,赶紧站起身,慌忙忙地用手背擦了擦眼泪。
  
  丰琉见清兮的手炉被她随意搁在桌上,便拿起来要给她,却发觉那手炉已经冰凉,伸手去握清兮藏在背后的手,入手也是冰似的。
  
  “你怎么如此让人不省心,身边的丫头怎么伺候的?”丰琉的语气里多了丝严厉。
  
  清兮刚才沉入自己苦海时,倒没觉得多冷,如今被丰琉的手掌一暖,便煞时感觉浑身冰冷起来,特是那一双脚,都冻木了,毫无知觉。
  
  清兮心里苦,顺着丰琉的手,一下将他搂住,将头埋在他的怀里,泪珠子又滚了出来。心里只觉得这个男人虽然冷漠严厉,可到底是要比自己父亲好许多的。虽说前世他休弃了自己,可说到底都是自己犯了大错,又不肯认错,反而同他顶撞,将关系撕裂得毫无弥补的可能。
  
  丰琉本待要推开清兮,可见她肩膀一抽一抽,扑鼻的幽香让他忽然生出一丝不舍来。
  
  清兮素来喜欢用果子熏衣服,所以满身甜甜的果香,让不喜欢脂粉味的丰琉只觉得她香甜可人,心里觉得她可真称得上是个小果子,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将她用大氅罩在怀里。
  
  “你们怎么在这里?” 安定侯的声音忽然在亭外响起。



13、种相思 ...
  闻言,丰琉轻轻放开清兮,清兮抬起头,眼圈红红的,泪珠子还没干。
  
  “你这是做什么,大正月里跑到这里来哭?” 安定侯厉声道,他最近时运不济啊,皇上对他又颇多误解,失了圣意,见清兮大正月里跑来安定侯府哭,自然怒从心起,觉得就是这些女人家把自己的运道给哭坏的。
  
  “回头让你母亲好好教教你,再让你回国公府,否则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安定侯这话其实是指桑骂槐,他因着丰琉而失了面子,所以这也是在埋怨丰琉。前些日子,有人央了安定侯使了银子想某个军中的缺,总理后方提调物资,安定侯想着有丰琉的关系,满口应下了,哪知丰琉一口就拒绝了,他失了面子心里愤懑,眼瞧着清兮就更是不顺眼,觉得她没出息连个枕边风也吹不了,这才出口教训。
  
  “我母亲早死了,她也配做我母亲?”清兮愤怒地反驳,她哪里知道自己父亲心里的弯弯拐拐。
  
  “有你这样说话的吗,没教养。“安定侯的手立刻就抬了起来,想要甩清兮一巴掌,却被丰琉抬手架在了半空。
  
  安定侯旁边的向氏见此情景,快嘴道:“侯爷,这大过年的何必生这么大的气,说来说去都是我的错。姑娘从小就没了母亲,我这个继母又不敢管教……“说来说去还是指清兮没有教养。
  
  清兮被向氏的话气得发抖,“你这蛇蝎妇人自然不配教我。“
  
  向氏立刻就抹起了泪,安定侯听了这话气得发抖,“真是反了,不要以为成了国公夫人我就不敢管你了,快跟你母亲道歉,不然治你个大不孝。“
  
  安定侯的话对清兮是不起作用的,不过后面这个“不孝“之罪,就算清兮当得起,丰琉也当不起。他虽得皇上中用,却也惹皇上忌惮,今上以孝治天下,这不孝之罪可大可小,说大了丢官弃爵也是有的。
  
  若换了往日的清兮自然是不理的,可如今她心思却成熟了许多,抹了抹泪,虽然一万个不愿意,却还是不得不行了礼,“请夫人原谅我的无礼。”
  
  “哪里的话,都是一家子何必说这些。”向氏嘴里应着,可是半点没去扶清兮,生生受了全礼。
  
  清兮上了马车,身边的琳琅和璀璨赶紧从她随身带的香囊里取出一个果香饼子,掰了两瓣放入手炉里,再将手炉递给清兮,又将一个铜脚炉放在她脚边给她捂热。
  
  清兮受了委屈,还要给向氏道歉,自然心里憋屈得恨不得死了,伏在引枕上哭起来。到国公府停住时,丰琉本意是要训一训她,如何能那般同长辈讲话,简直像个不通世事的孩子一般,可一打起车帘,就见她闭着眼躺在榻上,眼角的泪珠子一直不停,心下一软,示意琳琅和璀璨二人赶紧伺候了她下车。
  
  清兮一下车,就径直去了太夫人的上房,一进屋子就往太夫人跟前扑去,张嘴叫了声“娘”,那泪珠子又开始掉,丰琉不由得感叹道,真真是个眼泪袋子。
  
  太夫人如何不清楚自己姐姐夫家的情况,她也素来讨厌安定侯府一家,如果不是那样,她姐姐也不会早逝,“好了好了,乖孩子,可又受委屈了。”太夫人将清兮搂在怀里怜爱。
  
  清兮只觉得这世间,太夫人才是她真正的亲人,抱着她一直喊“娘”,哭得死去活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会哭的孩子素来有糖吃,心疼得太夫人不知如何是好,也跟着掉泪,“谁欺负我们家清兮了,明日我就让人给你出气去。”
  
  一时太夫人拍着清兮的背,清兮不停地哭,丰琉觉得此处无他插话之地,便避了出去。
  
  良久后听得西屋里没了声响,这才走进去,“睡着了?”丰琉轻声问道,见清兮正伏在引枕上。
  
  太夫人点点头,“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哭湿了我大片的衣裳,以后再不让她回去了。”
  
  “虽然受了委屈,可如今也懂得委曲求全了,确实长大了些,今天她估计是憋屈坏了。”丰琉点头道,“我抱她去睡吧,娘,你先去换件衣裳。”
  
  “就抱她去东屋吧,省得惊醒了她,好容易才睡过去的。”太夫人担心道。
  
  丰琉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将清兮抱起往东屋去,抱起时才觉得她瘦得轻如鹅毛,越发显得娇小可怜,那巴掌大的脸因为哭泣而憋得红彤彤的,睡着了那睫毛还微微颤着,益发让人心疼。
  
  清兮这一觉便睡到了大天亮,梳洗后过西边去给太夫人请安,很不好意思地低头认错,“娘,我昨日失态了。”
  
  太夫人也没说什么,只拍了拍她的手,“哭出来就好了,以后咱们少往那边去就是了。”
  
  清兮这才喜笑颜开,点了点头。
  
  却说,清兮从安定侯府回来以后,便觉神思萎顿,日日提不起精神,请太医诊了脉也不见效,太夫人怕是那药伤了清兮的根本,虽说这段时日天天都在为清兮调理身子,但谁也不敢保证有无其他影响,因此便命清兮在家好生修养,亲戚间走动也多是太夫人领着二房、三房去应酬。
  
  过了初七,清兮的精神还不见好,太夫人因商量丰琉是否换一位太医诊治,丰琉不置可否,只说再看两日,又道自己去看看清兮。
  
  清兮这边听说丰琉往兰薰院来了,赶紧让琳琅替自己重新抿鬓,待梳理妥当了才迎了丰琉去。
  
  “精神还是不好?”丰琉见清兮起色上依然颓颓。
  
  “已经好多了。”清兮敛手拘谨地答道。
  
  丰琉“嗯”了一声,将一个匣子递给清兮,清兮好奇地看看丰琉,见他点头,这才敢揭开,里面红丝绒底子上正摆着一套粉紫宝石的头面,且是清兮所熟悉的,不正是那玲珑坊的双蝶戏牡丹。
  
  “咦。”清兮不由惊讶出声,心里暗自打鼓,不知道丰琉是不是看穿了自己,不由得一阵羞愧。其实原因十分简单,清兮素来吃穿用度都是高人一等又别出心裁的,京里名媛无不羡艳。只这个春节里,清兮空有几身新衣裳,却没有搭配的时新首饰,如今玲珑坊新出的首饰在京城十分走俏,贵妇人趋之若鹜,哪知清兮倒没有,初三回门被妯娌呛了几句,她心里难受,却也知道是自己种瓜得瓜,也怨不得人,这才萎靡不振,也不肯去走亲戚。
  
  丰琉虽不甚明白清兮的病情,却知道她素来好强要面子,这大正月走亲访友最是出风头的日子,她却带病在家,怕她心里不好受这才想办法要使她高兴些。至于这首饰,只因有日见商若雯头上戴得好看,一时又见清兮并无,想起她素日就爱这些蜂儿蝶儿的首饰,每次送她的首饰,多见她选这些簪戴,便让人去觅了一套,嘱咐着选了她素日爱的颜色。
  
  清兮诧异地望向丰琉,丰琉有些尴尬地转了转头。清兮这才明白丰琉是买了来哄她高兴的,她真没想到私底下丰琉是如此心细之人,一时心里对他少了三分惧意,添了一丝缠绵。



14、灵秀庄(上) ...
  又过了两日,丰琉秉了太夫人要去京城西郊太阴山温泉庄子,也邀了太夫人一道。往年丰琉正月里也要去京郊御赐的温泉庄子住一段时日,只因开春时节是丰琉旧伤最易发的时候,太医说泡温泉能有利于丰琉的康复,皇帝为示恩宠,这才在丰琉当年大捷,于午门献俘时赐了座原属皇家的温泉庄子。只是太夫人上了年纪并不怎么去,但今年因着清兮的病,觉得山里的泉水气候更养人,便来了兴致,打算把几房都带了去。
  
  二夫人那边自动留了下来应酬年节上的亲朋往来,况她理家,这阖府上下诸多杂事都离不开她。
  
  清兮万幸自己脱了那差事,兴致勃勃地收拾了行李,让琳琅将她春上穿的薄衫挑拣好看的装了。
  
  看黄历,十一日这日宜出行,侯府跟前的大街满满压压地停了一条街的车。第一辆是太夫人的朱轮华盖车,第二辆则是清兮的七宝芸香车,然后便是三房和四房夫人的车。随后一辆坐的是太夫人身边的两个大丫头荷语和荷言,然后是琳琅与璀璨,三房、四房的大丫头也各坐一辆,再后面是妈妈们、婆子媳妇和小丫头们的马车。这太夫人的车已经出了街口了,侯府门前的车还没开始启程。
  
  其他车里都叽叽喳喳欢快地讨论着灵秀山庄的秀美和暖和,只清兮的车里冷冷清清。因那丰琉旧伤发作,不便乘马,这便同清兮乘了一辆马车。
  
  马车里清兮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眼睛都不知往哪儿看才好,就怕惹起丰琉的注意,又训她一顿。好在丰琉手里握着书卷翻看,并不理会清兮。
  
  清兮孤零零坐一旁,也不知该做些什么,她又惯不爱看那些书,喜爱看的那些个冶艳禁书诸如牡丹亭、桃花扇之类又绝不敢在丰琉跟前翻看,是以格外无聊。
  
  起初官道平坦还好,到马车开始辘辘上行时,时而颠簸难忍,丰琉皱起眉头,调整了姿势,侧身躺在车里的榻上。
  
  清兮见丰琉屡屡调整位置,知是他旧伤发了疼。这正是雪中送炭的好时候,加之清兮又感谢丰琉的知情识趣,便越发加定了要讨好他的心。
  
  “廷直哥哥可是腰又疼了?”清兮挪到丰琉旁边坐下。
  
  “嗯。”丰琉又侧了侧身子。
  
  “我替廷直哥哥揉一揉吧,听太医说廷直哥哥这伤是要多推拿的。”
  
  “你什么时候会替人推拿了?”丰琉一时好奇。
  
  清兮脸一僵,前世她再嫁那家的婆母成日里变着方儿折腾,让清兮替她捶肩捏背那是常事。清兮自然是不能告诉丰琉的,“廷直哥哥试试就知道了。”
  
  清兮也不管丰琉反对不反对,径直将手放到他的腰际,推揉起来。  
  “不是左边,是右边。”丰琉舒服地叹了一声。
  
  “哦。”清兮脸红地赶紧换到右边,她这个做妻子的居然连丈夫的旧伤在何处都不知道。
  
  “不在腰上,往上一点儿,哦,对肩胛下三指的地方。”丰琉指导着清兮的手。
  
  清兮有些奇怪,不是听说伤在腰上吗?彼时她还担心过,都说男人的腰是伤不得的,这些年丰琉严谨克制的生活大家都知道,如果不是新婚夜她落了红,清兮还以为他是有何难言之隐。
  
  清兮哪知道丰琉的心思,他正是借了那“腰伤”而搬到了四并居住,也免得旁人的闲话伤了清兮。让他同清兮共享一张床,他心里着实有些不忍。新婚夜看清兮惨兮兮仇视他的样子他已是万分不忍,那样纤纤细细的身子,丰琉一想起来就觉得自己行的是禽兽之举。
  
  “廷直哥哥觉得可还好?”
  
  丰琉舒服地“嗯”了声,只是清兮那小猫挠痒痒的力道,搁了冬日厚厚的夹衣,也不过是仿佛抚摸一般,丰琉觉得舒服,但并非因她推拿得力。
  
  清兮自然也知道自己力道小,见丰琉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些,便更加卖力推拿了起来,不过盏茶功夫,她的脸颊就因微热而红了起来。
  
  丰琉微微抬头,看到的便是清兮那小山丘一样的胸脯上下起伏着,因着她正用力,那起伏越发明显,颤巍巍、丰盈盈,塞了人满满一眼。
  
  丰琉身体一热,赶紧调了视线,心里只怪自己禁欲多时,今日居然对清兮生了绮念,他调整后的眼光正好扫过清兮那樱花一般的粉唇,因着微热而红艳艳,晶亮亮,仿佛那成熟的红樱桃一般爱人,不由喉头紧了紧。此时清兮放在他背上的手,仿佛生了魔力一般,隔着衣服,他也能感到那烙铁一般的炙热。
  
  丰琉坐直了身体,将清兮的手挪开,“累了休息会儿吧。”
  
  “嗯。”清兮揉了揉自己的手指,也着实累了,男人的筋肉就是硬实,非使大力不可。
  
  一时路上又是无话,只有丰琉唰唰地翻书声,也不知是不是清兮的错觉,她只觉得后来丰琉的书翻得越来越快,仿佛那些内容都进不了他的眼似的。
  
  车行了半日才到了灵秀山庄。
  
  山庄的牌匾是御赐的,有御笔亲书的“灵秀山庄”四个大字。进了庄子,太夫人在暖熏堂下榻,清兮住日曦阁,丰琉依旧住他的书房耕勤居。
  
  山庄里的温泉池子共分了六个,太夫人、清兮和三房、四房住的地方各有一个汤,耕勤居在山庄最上面,居后是“彤玉汤”。
  
  清兮因两年没来,觉得各处都极为新鲜,少不得四处转悠,山庄里处处热雾氤氲,衬得仿佛神仙境界一般。京城的柳树还没发芽,这庄子里已经是满眼柳绿了。
  
  一时,管庄子的杨全志领着他媳妇来请安问好,又敬上用温泉养的新鲜瓜果,太夫人和清兮都十分心喜。
  
  “真是托了老杨的福,这刚开春咱们就吃上凉瓜了。”
  
  “太夫人过奖了,都是这庄子的泉水好,别处都种不出,只有咱们这里才有,听说太夫人和各位夫人要来,小的今日特地让人去地里摘的新鲜的。”
  
  杨全志去后,庄子里伺候的婆子、丫头也都来请了安,问了伺候的章程。
  
  一时都安顿下来,太夫人指了装凉瓜的盘子道:“给老大送些去,他在热汤里泡着吃些凉瓜正好,省得上了火气,反而坏了身子。”
  
  自然有丫头接了这差事,却被清兮拦了下来,“娘,我去给廷直哥哥送凉瓜吧,正好去看看他的旧伤可好些了。”
  
  太夫人见清兮如此懂事,自然心喜,又让她晚饭不用下来吃了,陪丰琉一同在耕勤居用了就是。
  
  清兮点头应了,“琳琅,你去将咱们带来的那个碧水晶葵花盘取来,装了这凉瓜,清清白白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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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灵秀庄(下) ...
  彼时琳琅去了,清兮辞了太夫人回房换了件新做的薄薄春衫,披了红底团花芙蓉缎白狐毛里的披风往耕勤居走去。
  
  一进耕勤居就一股热气迎面扑来,清兮暗道好在自己有先见之明,因脱了披风进了里间,这才凉爽些。
  
  丰琉的丫头勤书见清兮进来,连忙迎了上去,“国公爷去了彤玉汤。”
  
  “正好,这一边泡汤一边吃凉瓜才最是享受。”清兮笑道,携了勤书的手问丰琉的伤势可好些了,这些年可有减轻。
  
  勤书一一答了,只说是没前些年疼得紧了,太医也说每年来泡泡,只要不重新受伤,总会根治的。
  
  清兮又夸勤书伺候得好,让琳琅取了一吊钱让她和其他丫头们去买些零嘴吃,“太夫人说咱们来这里都是蹭了国公爷的福来消遣的,你们也别太拘束,得空也邀了姊妹们聚一聚。”
  
  勤书一一应了,又请了琳琅和璀璨常来聚聚。
  
  等清兮进了彤玉汤,勤书才与身边的勤画互看了一样,心底的疑问都是一样的,勤画道“这半年夫人倒像变了个人似的,温婉和善多了。”
  
  “可不是。”勤书笑道,“妹妹可是觉得夫人和善,你同国公爷也正好……”
  
  “你再胡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国公爷那样的人岂是咱们能配的。”勤画苦涩地笑笑,府里人都怕国公爷,只有她怜惜他,心里觉得这个男人要承担这个侯府,脸色从来没有过笑容是何等不易,勤画也想过去伺候丰琉,哪知都被他打发了。
  
  “也是,虽说我伺候了国公爷两年,可到现在只要国公爷一看我,我还吓得手脚发冷呢。” 勤书笑道。
  
  两个丫头彼此嬉笑时,那边清兮正端了凉瓜进彤玉汤。
  
  清兮进去时,丰琉已经出了汤,趴在汤池边特质的榻上,由着听泉给他推拿。
  
  听泉一见清兮进去,赶紧垂手请了安。
  
  丰琉抬起头,看了看清兮。清兮赶紧上前道:“娘让我给廷直哥哥送些凉瓜来,说泡汤的时候吃凉瓜,能解体热,最是相宜。”
  
  丰琉点点头,起身坐直将衣服披在身上,听泉便退了下去,清兮用牙签叉了一块凉瓜放到丰琉的手里,他吃了口,大约觉得清爽甜脆,脸色居然微微柔和了些。
  
  “听泉想必也乏了,我替廷直哥哥揉一揉吧。”清兮见丰琉被病痛折磨,心里也不知怎么就有些心疼,何况又一心想讨好他,所以才这般殷勤。
  
  丰琉迟疑了一下。
  
  “廷直哥哥可是嫌弃清兮手法不好?”清兮可怜兮兮地皱皱鼻子,她最是知道丰琉在她可怜兮兮地叫廷直哥哥的时候拿她便没有办法。
  
  丰琉见清兮满脸的讨好,不忍拒绝她,想着自己养大的娃娃也知道心疼人了,心里也觉得快慰。
  
  清兮见状,便高兴地扶了丰琉躺下,红着脸将他身上披的衣服拿开,露出光滑而带着古铜色的肌肤来。因不再隔着厚厚的夹衣,清兮的力道便更能清晰地传递到丰琉身上,这力道虽然不如听泉那般让人肌肉纾解,但柔中带绵,又是另一种舒服。
  
  清兮用掌根轻轻按压着丰琉的后背,从肩胛到腰部细细揉拿,起初丰琉只觉得舒服,可越是清兮的手到了他的腰际,他就越觉得难受,浑身不由自主就紧绷了。
  
  清兮还误解为丰琉是疼痛,又轻了些力道,仿佛蝴蝶般沾惹着他,越发撩拨得丰琉皱了眉头。
  
  丰琉一把捉住清兮的手,清兮愣了愣,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地方做错了。
  
  丰琉捉了清兮的手与她对视,见她着的薄薄的春水碧的轻烟罗裙紧紧地贴在她身上,彤玉汤蒸气的雾气已经不知不觉湿润了她的衣衫,将那那纤细而妖娆有致的躯体淋漓尽致地描绘了出来。
  
  清兮因为手被捉而紧张地呼吸,更让那蜜桃似的胸脯惹人眼地起伏着,丰琉一把推开清兮,冷声道:“你出去吧,我想歇会儿。”
  
  清兮的心一下就凉了,想她费尽心思讨好他,丰琉却还这般冷漠无情,也不知道他还要人怎么伺候。
  
  清兮咬着唇,撅着嘴走了出去,在路边摘了一朵初开的花,一瓣一瓣的撕着,心里有些烦躁,说不出的空落落。一时又想着自己无孕,看这光景也不知未来会怎样,心里又担心起来。
  
  如此清兮好几日都打不起精神,到了二十九众人打道回府时清兮还没缓过劲儿来,这些日子丰琉明显就是避开人,日日只在耕勤居里,也不准人打搅,后来清兮带着新鲜瓜果去了几次,都被拒之门外,越发让她心里难受。
  
  这一日回府,清兮又是同丰琉乘一辆马车,看他脸色倒是好了许多,大概温泉果然有疗效。
  
  清兮自己只闷闷不乐地坐着,也不看丰琉,惹得丰琉倒多看了她几分,这丫头素来活泼,跟只猫似的坐不住,今日闷闷独坐,倒添了些闺秀的温婉雅致,丰琉心里十分快慰。
  
  奈何清兮实在是坐不住,才安静了小片刻,便忍不住打起车帘往外看,但是冷风刮面,又只能悻悻地放下手。
  
  清兮百无聊奈伸手在车里固定的温桶里取了茶杯,倒了一杯水,哪知刚握在手里,马车一个颠簸,满杯的热水都向丰琉招呼了过去。
  
  丰琉身手倒是敏捷,闪身一躲,只是车厢里能施展的空间毕竟有限,清兮眼睁睁看着那茶水往丰琉胯前招呼了过去。
  
  “廷直哥哥你没事吧?”清兮也被那马车颠簸得倒入了丰琉的怀里,她见自己闯祸,赶紧撑起了身子,焦急那茶水还有七分烫,担心烫伤了丰琉。
  
  清兮一时想也没想就拿了自己的手绢去为丰琉擦水,只是那部位敏感,恰在胯上一点,彼时清兮着急时没有意识到,丰琉却一把抓住了清兮因忽然尴尬而悬空的手。
  
  清兮立刻也意识到了不妥,她心里一紧张,怕丰琉误会她不知廉耻,粉脸霎时羞红,紧张兮兮又很无辜地望着丰琉。



16、一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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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兮见丰琉说得认真,反而显出自己的不该来,夫妻行房本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所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忍着羞涩让他伺候了,却不想她什么也不做,只静静躺在那里,也是一道绝美的风光。
  
  丰琉将手按上去,轻轻捻挑道:“疼吗?”
  
  清兮的脸越发显得酡红入醉,“有些疼的。”
  
  语罢就见丰琉埋下头,为她润了润,清兮紧缩着往后退,却被抵到了壁上。丰琉那边却是,禁忌既然打破,也就仿佛鱼入大海,要肆意飞扬了,有了第一次,那发生第二次也就不困难。
  
  这一次丰琉是卯足了劲儿要讨好清兮,并不急着攻城,反而细细挑弄着她,将她浑身上下的敏感处一点点的找出来,逗弄够了,看她娇艳酡红,杏眼微饧,浑身轻轻颤着,这才引诱了她自己缠上来。
  
  这马车上行事格外有个让人神魂颠倒的地方,那便是你无法预料下一刻马车会怎样颠簸,所以往往带入额外的刺激,深深浅浅的勾得人神魂荡扬,清兮仿佛大海中的小舟一般,只能攀附在丰琉的身上才能经住风浪。
  
  这一次丰琉是存心要显出本事,有特别小心翼翼,怕伤了清兮,直弄到马车在侯府跟前停下,里面才云收雨歇。
  

17、前尘路 ...


  清兮自己是如何回到兰薰院的,她都有些记不得了。
  
  那夜她发起高热来,睡得糊里糊涂,可忙坏了兰薰院的众人,又是去禀报二夫人拿对牌请大夫,又是去告知太夫人和丰琉,延医问药,熬药喂药,足足折腾了一个晚上。
  
  丰琉在太夫人等都看过清兮以后才踏足兰薰院,仔细询问了病情,遣退了丫头。丰琉探了探清兮的额头,热还没退完,见她眉头紧皱,知她难受。
  
  此时丰琉早恢复了清明,见自己一时放纵,让清兮受了如此大苦,又觉得愧对于她,手指留恋在她脸颊边,帮她抚平了紧皱的眉头,为她掖了掖被角,她终究是太小了。
  
  这一案且揭过不提,正月二十衙门开了印,丰琉也渐渐忙碌起来,两人仿佛都有些相互避忌,竟再未见过一面。二月里丰琉又奉了秘差北上办事,清兮的心这才安稳下来。
  
  每日里想起那日在马车上的荒唐,清兮就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过去,且不说那外面赶车的车夫可听见什么动静没有,便是想着自己居然同丰琉在马车上就那样,而自己也毫无反对,便觉得羞愧,又怕丰琉因此看低自己。
  
  另一方面又觉得那日之缠绵乃是毕生少有之乐事,偶尔回忆起那滋味,也觉神魂颠倒,如此清兮自觉像偷了腥的猫一般,羞于见人。
  
  到了四月里,太夫人见清兮这几个月沉闷异常,除了晨昏定省连院子也少出,心里十分担心。
  
  “前两日楚国公世子夫人下帖子请你们去赏牡丹,你怎么没去,你不是一向同她家的大儿媳妇好,又爱她家那株姚黄吗?”太夫人拉着清兮的手问过她昨日睡得可好,吃了些什么,可按时吃药后,忽然提起这桩。
  
  “我才不爱那姚黄,我更喜欢赵粉些。”清兮皱皱鼻子。
  
  其实太夫人是有心提起这桩事,因那秀大奶奶素日同清兮要好,正月里传出有孕后,更是阖家高看了一眼,太夫人怕清兮是要强好胜,为这事耿耿。
  
  “你这孩子,是不是心里憋着什么事,怎么几个月都不出门的。”
  
  “这不是春困嘛。”清兮撒娇道。
  
  太夫人点点她额头,失笑道:“这都立夏了你还春困,是不是听着那秀大奶奶有孕了,心里不舒服?”正因为关爱,所以太夫人才能直言。
  
  清兮一愣,心里虽然为这事不舒服,可是木已成舟,她也只能接受事实而已,“是有一点儿。”
  
  太夫人见清兮肯出声就知道无事,心里道了声“阿弥陀佛”,“你呀你,这些都想不开吗,新进门的人怎么也越不过你。要知道咱们女人生孩子都是过一次鬼门关,那生孩子的痛也不知你受不受得了,如果不是为了无后不孝,娘也舍不得你去闯,如今你安安稳稳做你的国公夫人难道不好?”
  
  清兮见太夫人调笑自己,心里一阵感激。有哪个做婆婆的能在子嗣问题上这般看得开,“娘我知道你为我好,我才没有想不开。”
  
  “哦,那你寻到合适的人没有?”
  
  “我问过琳琅,她不愿意我也不想强求,璀璨是有娃娃亲的,其他的人太小又看不出心性,这事还得娘替我操心呢。”
  
  太夫人见清兮肯同琳琅谈,心里松了松,她也是女人,也知道清兮心里肯定不好受,“四月初八佛诞日,我约了忠平伯夫人一同去天宁寺烧香,你要不要也顺便去散散心?”
  
  清兮自然是从善如流的。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却说太夫人同清兮出门上香的时候,一位很多年不成上门的亲戚却忽然找上了门。
  
  管着国公府内院的二夫人听见自己的陪房易妈妈说有位房太太求见的时候,还有丝纳闷。
  
  “这位房太太是什么人?”二夫人一边看着帐一边问道。
  
  “是去了的老夫人表妹的儿媳妇。”
  
  二夫人扫了一眼易妈妈。
  
  易妈妈又赶紧道:“夫人难道没印象了,老夫人在的时候,同她表妹要好,两家时常来往,后来老夫人去了,就不怎么走动了。前些年还来过一次,可是咱们现在的国公夫人瞧不上穷酸亲戚,酸了她两句,就再也不登门了。今日也不知道吹什么风,忽然想起登门了。”
  
  “总是日子艰难了吧,否则也不至于从后门进来,还不敢直接找你。你去称二十两银子给她,就说太夫人出门上香了,我这边忙也抽不出时间见她。”
  
  易妈妈应了是。
  
  二夫人出身不显,对这种上门打秋风的亲戚也多有怜惜,隔几日总有个把这样的亲戚上门,她也不放在心上。何况听闻当初老夫人在世的时候同太夫人不睦,清兮也不喜欢她,心想太夫人定然也是不喜欢这门亲戚的。
  
  哪知过了半刻钟,易妈妈又一脸为难地走了进来,“那位房太太说想见见国公爷,我同她说国公爷办差去了,她又是哭又是跪,想见见夫人你。”
  
  二夫人心一软,“那请她进来吧。”
  
  没过一会儿,就见易妈妈领了三个人往宜兰轩,二夫人的住处来。
  
  “二夫人万福。”那领头的四十来岁可两鬓发白看起来像五十的妇人很有礼,衣衫虽然老旧,但干净清爽,跟着她进来的两个年轻女孩礼数也很周正,一看就是用心教过的,不说别的,这请安的动作就是比府里的国公夫人也来得标准。
  
  “婶婶快别折煞我,这两位是婶婶的女儿吧?”二夫人带着微笑道,但并不起身。
  
  “是,正是小女。”
  
  “婶婶请坐,吃过饭没?”二夫人想她三人一心求人早早来了,定然是没用过饭的。
  
  “吃过了。”房太太谢了坐道,那两个女孩依然规规矩矩地站着。
  
  “两位妹妹也坐。”二夫人见她三人面有菜色,身如弱柳却还这般有礼数,心里也有丝好感。
  
  “易妈妈,你去厨房端两碟点心来让婶婶和妹妹们尝尝,这京里就属咱们家的糕点最有名,你们一定要尝尝。”
  
  这话一出,大家都知道二夫人是看顾房太太她们的面子。不过,齐国公府的点心好吃是有名的,因着小时候清兮不爱吃饭,只有点心还能用一点儿,没让太夫人少费心。南北东西四处聘请糕点师傅,就为了能让她多吃点儿东西,如此一来国公府的糕点自然就有名了。
  
  十年前房点玉便同母亲来过一次国公府,那糕点的滋味她现在还记得,虽然二妹房点惠没吃过,可见那点心的卖相和散发的扑鼻香气便知道好吃了。
  
  两人都吞了吞口水,可都整齐一致地不去看那点心,低头端坐。
  

18、今世恩 ...


  二夫人虽然对她三人的礼数感到满意,可越是这样的人越难打发,正琢磨怎么开口,却听房太太已经率先出声。
  
  “我也知道如此上门有些冒昧。只是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也不敢求到夫人跟前来。”房太太站起身。
  
  “婶婶你快请坐,瞧你说的,亲戚间就是应该多走动走动,只是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房太太既然已经搁下了脸面来求人,便也不再扭捏,“说来也是老天捉弄。我同两个女儿住在城南鱼儿弄,从没想过会冲撞贵人。”
  
  京都西贵东富南贱,城南素来是京城的贱地,达官贵人少有去那些地方的,所以房太太才有这么一说。
  
  原来那日房点玉出门贩卖她们母女做的针线活儿,偏偏惊了晋王表侄的马,那表侄本要发怒,却见房点玉长相秀美,转而想要强纳,母女三人自然不同意,光天化日之下他也不敢强来,但是放下了狠话,如果三天之内不把房点玉送进门,她们母女三人就别想在京城呆下去。
  
  房太太本拟带两个女儿逃走,哪知道一出门就有人监视尾随,估计是在觑空掳人,她三人这才不得不转而到了国公府。
  
  二夫人听完房太太的话,沉默了半晌。她知道府里的情形,国公爷虽然功勋卓著,受皇帝器重,可也正是这样更是怕遭皇上猜忌,平素就十分低调。而晋王是今上的叔叔,骄横惯了,他家可不好惹。
  
  “我也知道让夫人为难了。”房太太见二夫人久久不发话也知道这事估计国公府不想沾染。
  
  二夫人歉疚地笑了笑,“不瞒婶婶,国公爷虽然外面看着光鲜,可毕竟比不得皇子王孙,况且国公爷奉旨在外办差,也不知何时能归,二爷和三爷又说不上话,四爷年纪轻也不管事,还请婶婶原谅。”
  
  房太太一听心就凉了,可是也能理解,谁会为了自己三个寡妇孤女而得罪晋王,“是我僭越了。”房太太眼圈红了红,便向二夫人告了辞。
  
  “还请婶婶原谅我这个妇人。易妈妈你领四十两银子给婶婶,婶婶你看能不能雇个马车趁天没黑,赶紧出城吧。”这便是连马车也不会为房太太雇,就是怕受牵连。
  
  二夫人是习惯了“穷则独善其身”的道理,也真心不愿为了她们三个不怎么有关系的亲戚而得罪皇亲。
  
  房太太却是有骨气的人,“不用,这些年虽然家道中落,可是我们不缺手不短腿的,做些针线也能养活自己,也不是到府上打秋风的。”说罢转身就往外走。
  
  而二门外,清兮和太夫人的马车刚刚到,丫头婆子正在伺候她们下马车。
  
  易妈妈领了房太太三人拟从侧门走,沿着游廊,远远便能望见一簇丫头正拥了清兮往兰薰院去。
  
  房点秀长这么大从没到过国公府,四处都觉得惊奇新鲜,暗叹世上怎么有如此华丽漂亮的地方,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池鱼轩榭,金粉银饰,可是这样的人家为什么就不肯伸伸援手救救自己的姐姐。
  
  房点秀听到人的动静,放慢脚步,远远偷偷打量着那被一**靓丽丫头簇拥的仙女一般的人物。待清兮走进了,房点秀更是地呼一声,真不能相信世上有这样好看的人,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亮,皮肤比最娇柔的蔷薇花瓣还美。
  
  在房点秀心里,本以为自己姐姐就是最好看的人了,今日见了清兮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快些走吧。”房太太见小女儿慢了脚步,出声唤她,远远的房太太自然也看见清兮了,那姑娘从小娇宠跋扈,最是见不得穷亲戚,房太太不想受辱,所以才出声催促房点秀。
  
  清兮转过游廊,无意间撇头时扫到了十几步开外的房点玉,她愕然地停住脚步。
  
  不过是小时候见过一面,房点玉自然够不上让清兮这般记住她。只是在前世清兮生患重病落难身死之前,曾路过一个村庄,受过房点玉一饭之恩。
  
  那时候众人嫌弃她周身恶臭,是个叫花子婆,只有厌恶和吐口水的,而房点玉却好心地给了她一碗新鲜白米饭吃,这让清兮如何能不记住她的脸。
  
  清兮顿住脚步后,忽然改向朝房点玉走去,笑容满面地道:“这位姐姐,你是……”
  
  房点玉见清兮走来,赶紧朝后退了半步,低头不语。
  
  清兮这才看清她们三个人,可是没有丝毫印象。
  
  “易妈妈,这三位是……”清兮转而问易妈妈。
  
  易妈妈赶紧道:“回夫人,这是房太太和她的闺女。”
  
  清兮微微侧头,点了点下颚,含笑示意易妈妈继续,易妈妈拿不准这位国公夫人不知是犯了什么毛病,只好继续道:“这是前头老夫人家表妹的儿媳妇,房太太。前些年还到过咱们家的,那时候夫人恐怕还小,所以不记得了。”
  
  易妈妈本以为清兮问过之后便了了,她素来是不喜欢穷酸气的,哪知却听清兮道:“是祖母家的姑娘,怪不得长得这么秀气,婶婶这是要走吗?”
  
  房太太听得清兮叫自己婶婶,心里微微一惊,不过面上没有显出来,“国公夫人万福,我们这就走了。”
  
  “婶婶和姐姐才来就要走吗?今日我和太夫人出去上香了,不知婶婶和姐姐要来,还请包涵。好在没有错过,太夫人爱热闹最喜欢女孩儿,今日见了婶婶和两个姐姐定然高兴。”
  
  清兮胡扯一通,听得易妈妈和琳琅、璀璨都愕然,大家都知道太夫人喜静。
  
  “没去给太夫人请安,的确失礼了。只是天色已晚,怕打扰了太夫人,我们还是改日……”
  
  清兮不等房太太说完,就打断了她,“不怕不怕,太夫人时常叨念以前的事情,见了婶婶自然高兴。”说罢,清兮转头吩咐琳琅道:“琳琅,你领婶婶和姐姐们去太夫人的院子,我去换了衣服跟着就过去。”
  
  也不等房太太拒绝,清兮就笑了笑别过她们往兰薰院去了,弄得房太太三人只好跟了琳琅去。
  
  虽然清兮很冒然地留下了房太太三人,可她毕竟不再是那吴下阿蒙了。她眼瞧着房太太三人面有微愤,虽然衣衫整洁可面色憔悴,定然是遇上难事了,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璀璨,你去二夫人的院子打听一下,房太太她们来府里做什么的。”
  
  清兮换衣服的时间,璀璨已经向二夫人身边的大丫头樱桃打听清楚了房太太的事情,将情况都告诉了清兮。
  
  清兮转了转眼珠,觉得并不是难事,而且丰琉来信,就这两日也要回来了,如果有什么能帮房点玉的,清兮是一定会帮的,何况她们还和自己府上有那么一丝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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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一架雪 ...


  话说太夫人见到房太太的时候,经袁嬷嬷提醒倒想起了她们,只是不明白清兮如何对她三人这般上心,还特地领到了自己院子里。
  
  人既然来了,太夫人自然不好不见,同房太太叙了叙旧,问了问房点玉姐妹的年岁,可曾读过书等等,又给了表礼。
  
  二夫人赶过来伺候太夫人时,见房太太居然在屋里,一时十分惊讶。
  
  清兮这边换了衣服也赶紧往上房去,一进门就给房太太见礼,“婶婶。”
  
  房太太如何敢受,赶紧侧了身子,清兮热情地拉起房点玉的手,“这两位姐姐如何称呼?”
  
  太夫人笑着道:“这是你点玉姐姐,今年十八了,那个是你点秀妹妹,今年十五岁。”语罢,太夫人将清兮唤道身边,“怎么走这么急,瞧这额头上的汗,让荷言去给你绞张帕子擦擦脸。”
  
  清兮俏皮地笑了笑,“这不是心急见姐姐和妹妹嘛。最近闷得慌,好容易来了两个人陪我,自然高兴。”
  
  太夫人也知道清兮最近闷,听她这么说心里一愣,心想清兮怎么会对这二人上心,看神态明明是对房点玉跟上心,因清兮一进门,眼神就没离开过房点玉。
  
  “娘,留婶婶在咱们府上多住几日吧,我也好跟点玉姐姐亲近亲近。”清兮倒不隐瞒自己的心思。
  
  “你认识点玉?”太夫人问。
  
  “不认识,只是一见就觉得亲切,听说以前是来过咱们家的,只是我那时候年纪小不记得了。”
  
  太夫人可不相信清兮的鬼话,但并不戳穿她,果然顺着清兮的话开口留客。
  
  房太太看了看二夫人的脸,有些为难,她知道如今国公府是二夫人管家。
  
  “谢姐姐,就麻烦你去帮房婶婶她们安排个住处。”清兮对二夫人开口道。
  
  二夫人自然不能反对。
  
  晚间太夫人这里留了房太太母女三人吃饭,饭后人散去,太夫人才好整以暇地看着清兮。
  
  清兮却还在捉摸怎么找借口,总不能说是上一世房点玉帮过自己吧。
  
  而太夫人却误解了,那房点玉和房点秀这么大年纪听说还没定亲,太夫人以为清兮是在打她们的主意。
  
  “我瞧这两个姑娘都知书达礼,房太太又一身傲骨,恐怕不会答应。何况咱们两家不怎么走动,也不知根底,这两个姑娘长得又好,你还是别太心急了。”
  
  清兮被太夫人的话给绕糊涂了,想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娘,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同情她们的遭遇,又佩服房婶婶的骨气。”说罢将房太太的事情全告诉了太夫人。
  
  太夫人皱了皱眉。
  
  “娘,也不是什么难事。那晋王的表侄在京城里欺男霸女早就怨声载道了,上回我听说威远伯大儿媳妇的妹妹就被他当街调戏过。今天房太太说有人尾随她们,肯定知道她们进了咱们府上,如果咱们就这样让她们走了,别人会在背后怎么说咱们啊?何况那罗志杰肯定不会放过点玉姐姐的,这一出去就是羊入虎口,娘是菩萨心肠,肯定不会不管的。”清兮靠着太夫人道。
  
  “你就为这个上心?”太夫人有些狐疑。
  
  “也不是,就想积点儿德,以赎前愆。”清兮默了默才道。
  
  太夫人一把抱过清兮的头,叹了口气,“清兮可真的长大了。”
  
  清兮难过地笑了笑,其实谁都不愿意长大,好在目前她还可以这样懵懂不懂世事几年,所以她特别珍惜。
  
  伺候太夫人睡下后,清兮就去了房太太她们的住处,房太太赶紧迎了出来,“这么晚了夫人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婶婶,看看有没有缺什么,缺什么只管告诉我身边的琳琅就可以了,二夫人那边自有我去安排。”
  
  房太太见清兮笑得亲切,也知道她看出自己和二夫人之间的那点儿事了,心想这高门大户果然没有一个不是人精的。
  
  “婶婶和姐姐只管在这儿放心住下,你们的事情我听二夫人说了,国公爷这两日就该到家了,倒时候我央了他,那晋王的表侄定然不敢再生事的。”
  
  到此房太太才知道原来这位国公夫人是什么都知道的,这么晚还来告诉她们,也是为了让她们安心休息,心里一阵感激,不知该如何表达。
  
  “夫人……”房太太红了眼圈,平素死也不肯掉泪的人,这时候真是忍不住落泪了。
  
  房点玉听到后,也拉了妹妹上来道谢,母女三人哭作泪人儿似的,把清兮也给引哭了。
  
  “你们安心住下就是了,我也正缺个伴,点玉姐姐和点秀妹妹空了就来我的兰薰院玩儿,随时都欢迎。”
  
  接下来的日子清兮又亲自陪房太太和点玉姐妹逛了国公府花园,又让琳琅开自己的小库房给点玉姐妹挑缎子裁新裳,好不热情。
  
  丰琉果真如信中所言,三天后就到了家,母子间自然有一番言语,房太太听丰琉回来,也赶紧过去请了安。
  
  出乎人意料的是,丰琉居然还记得房太太,这让房太太和房家姐妹都有些激动。当天房太太就领着点玉姐妹去求清兮,看能不能尽快跟国公爷商量。房太太是十分自矜的,如今迫不得已寄人篱下,虽然清兮十分热情,可房太太还是不好受。
  
  清兮有些迟疑,不过还是点头答应了。
  
  四并居内,听泉正向丰琉禀报:“爷,夫人说有事想见你。”
  
  丰琉有丝诧异,眼前闪过上一次他和清兮的情景,嘴角居然牵出了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笑容,“让她去架雪斋等我。”那是丰琉平日起坐的地方。
  
  架雪斋在四并居的东厢,得名于斋前一架木藤,由春到秋开满满一架白色小花,远望之仿佛一架雪,这花并不知名是丰琉托人从异国带回来的,走近有馨香萦鼻,十分喜人。
  
  丰琉从四并居内门直接穿过山墙到架雪斋,从南窗玻璃往外早就看见了一袭粉裙,娉婷立于架雪斋外的清兮,见她将鼻子凑近木藤,贪婪地嗅着那馨香。
  
  几个月不见,她仿佛个子高了些,人也丰满了些,穿粉色映着那小脸粉嘟嘟的十分爱人。
  

20、牵鹊桥 ...


  “你要是喜欢,从这里拔几株苗去兰薰院,这花易养,要不了几个月就能爬满一架了。”丰琉立于门口的石阶上对清兮道。
  
  清兮抬头望见丰琉,脸上一红,没想到他会迎到门口。
  
  “廷直哥哥。”清兮出声轻唤,丰琉“嗯”了一声作答,两人入了坐,相对无话,待勤书上了茶退下去,丰琉才开口道:“有事?”清兮素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就是点玉姐姐的事。”清兮因为有正经事找丰琉,所以也就不怵他了。
  
  丰琉听清兮的称呼,就知道这位房点玉在她的心里恐怕地位不轻,否则她这样的人儿怎么肯喊她姐姐,只是清兮素来是不喜欢这些亲戚的,也不知道这次怎么这么热心。
  
  丰琉点点头,示意清兮继续说。
  
  清兮便原原本本将房点玉的事告诉了丰琉,“廷直哥哥,这事能帮到她吗?”其实清兮心里也不能确定丰琉肯不肯帮忙,或者为难与否。
  
  “这是小事,明日我让万胜全去晋王府走一趟。只是我们护得了她们母女一时,护不了一世,就怕那罗志杰不死心,一直纠缠。”
  
  “那可怎么办?”清兮有些着急。
  
  “不用急,先在我们府里住下再慢慢想法子,她们两个姑娘都及笄了,如果订了亲出嫁后自然就不怕了。”
  
  “可是万一那罗志杰还是不死心呢?”成了亲如果男方不顶用也还是阻拦不了的。
  
  “明知道房家是国公府的亲戚,我想罗志杰还不至于胆大包天敢辱人妻女。”丰琉的话不无道理,房家姐妹年纪都大了,如果不成亲,自然让罗志杰有借口惦记,成亲后,有国公府保着,自然就太平了。
  
  清兮想到这儿,也就放心了,“那我去跟房婶婶说一说。”清兮站起来就想走。
  
  丰琉被她这举动倒弄得被动了。他们既然是夫妻,又行了房,丰琉一路本想着这次回来得改一改两人的关系,可是一见这模样,就知道清兮还在躲着自己,今日也是逼不得已才上门的。
  
  丰琉见清兮走得急了,不由得出声道:“说好了春天里开始练字,我走的这几个月你可有进步了?”
  
  清兮有些心虚地转过身,笑了笑,“练了的,这几日忙着房婶婶的事情,过几日我再把字拿给你看啊?”也不待丰琉回答,清兮就急匆匆自己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第二日丰琉果然派了万胜全去晋王府,并带上了赔罪的礼物,为前些日子国公府的表小结冲撞了罗志杰,给晋王赔罪。
  
  自己的侄儿是个什么德行,晋王如何能不知道,彼此乐呵呵地把这事抹了过去。
  
  听泉亲自去房太太屋里回的话,“国公爷让我来告诉太太,那位罗公子已经不计较表小结冲撞他的事情了,也新纳了一房小妾,现下正宠得厉害,想来是不碍事了。”
  
  房太太千恩万谢地送了听泉出门。
  
  不过清兮还是告诉了房太太丰琉的顾虑。房太太虽然是妇道人家,但听了清兮的话也知道丰琉所虑不错。
  
  “难为国公爷为我们着想,只是我们这样的人家,一时间哪里去找亲事,虽然点玉和点秀从小跟着我吃苦,可都知书达礼,我舍不得随随便便就给她们定一门亲事,否则也不用拖到现在了。”房太太皱着眉,十分担忧。
  
  “嗯,我去问问太夫人,看她能不能给点玉姐姐和点秀妹妹寻一门合适的亲事。婶婶,你们就在这儿再多住些日子吧,总要把事情安顿好了,才让人放心。”清兮不等房太太请辞就先声留客了。
  
  “可,我们在这里白吃白住的我心里实在难受。”
  
  这几日清兮也看出了房太太的性格,最是自尊的一个人,断然不肯白吃白住的,便道:“我瞧婶婶和点玉姐姐的针线活做得极好,我这人最是懒散,女红一直拿不出手,正好请婶婶教教我。谢姐姐院子里的欣姐儿今年八岁了,前些日子还在张罗给她请个教女红的师傅,找了几个都不合适,不是手艺不行,就是没有耐性,我瞧点玉姐姐最有耐性,也想请她先教教欣姐儿。”
  
  房太太如何不知道清兮是一片好心,再拒绝就是不识好歹了,因此答应着再住段时间。
  
  清兮这边自然也让太夫人留心给点秀寻一门合适的亲戚,太夫人年纪大了,最爱给人做媒,听了清兮的话,二话没说就应了下来。
  
  只是清兮丝毫没提点玉的亲事,说来也是有私心的。她观着点玉知书达礼,也知进退,又喜欢她心地善良,觉得这样的人入门同自己定然没有什么冲突,何况她本来就欠着点玉一份情。
  
  清兮正想着点玉的事情,就听得门口小丫头报道:“夫人,点玉小结来了。”
  
  清兮赶紧让琳琅去迎了进来,“点玉姐姐来了,我正想去看你呢。”
  
  点玉笑着道:“不用不用,夫人有什么吩咐的,让个小丫头去找我就是了。”
  
  清兮让了点玉坐,又让琳琅给她沏了一杯她爱喝的雪芽。
  
  点玉将一个布包拿了出来,里面是一个红地绣金缠枝牡丹的荷包,还有一双粉色厚白底子洒金线绣缠枝牡丹的鞋子。“这些日子多谢夫人费心了,点玉无以为报,也只有一点儿针线活能拿得出手。平日夫人常说脚疼,这鞋子我特地加厚了底子,最下面一层衬了油纸,哪怕是下雨也不怕的。”
  
  “点玉姐姐你太费心了。”清兮拿过拿荷包和鞋子,一看都绣得十分精致,针脚细密难寻,牡丹也栩栩如生,端的是好手艺,清兮爱不释手,眼珠子一转,又想到其他地方去了。
  
  “不知姐姐还能不能再做一个这样的荷包。”
  
  “夫人喜欢就好,不知道夫人还想要个什么花样的?”清兮能有所要求,正是点玉最高兴的,能为她做点儿事儿,别提多开心了。
  
  清兮努力回忆着丰琉的喜好,不过实在想不出,看他衣服的颜色,多是蓝、紫,便道:“你做一个紫色的荷包吧,花样随便你,喜庆吉祥就好,我想送给国公爷。”
  
  点玉赶紧道:“正是,正是,还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国公爷呢,我这就回去绣。”
  
  不过两天时间,点玉就把一个十分精致的紫锦荷包交给了清兮,上门绣的图画格外别致,是一朵浅青色的牡丹花,配上紫地暗云纹的锦缎,居然十分相衬。
  
  “点玉姐姐你可真会配色。”清兮由衷地赞叹,丰琉素来是不喜欢花花绿绿的,这个荷包颜色这般素,想必他会中意的。
  
  清兮也喜欢这个荷包,她觉得点玉实在是太会做人了,这送给丰琉的荷包上,绣了清兮最爱的牡丹,还有她名字里的颜色。
  
  点玉红着脸道:“夫人夸奖了。”
  
  其实清兮是很想让点玉亲自送荷包给丰琉的,不过男女间素来不能轻易赠送荷包的,少不得还是得清兮去走一趟。



21俏糊涂

    如非万不得已,清兮还真是不想去四并居,紧赶慢赶总算是赶出一叠字来。

    清兮忐忑地站在丰琉的书桌前,看他每翻一页自己的字帖,心就紧一下,越是沉默无声,越是让人想哆嗦。

    良久后丰琉才放下手中的字帖,缓缓道:“我认真看了每一页字,希望能找出一点儿进步来,不过显然你把我的话当作了耳边风,一直没有练字是不是?”

    清兮的脸“唰”地就红了,羞愧的颜色。

    “既然你无心练字,也就不用来找我,我也没有功夫教你这样的学生。”丰琉仿似不耐烦地道,挥手示意清兮可以离开了。

    “不是的,廷直哥哥。”清兮焦急道,可不能因此失了他的欢心,否则他以后的日子就艰难了。

    “我是很认真想练字的,可是春天里生了场病……”清兮的声音先开始还挺高,到后来说到生病时就蔫吧了,只因想起了这病因。

    丰琉见清兮耳根子都红了,那粉色一直顺着她的锁骨蔓延到衣裳深处。初夏里天气渐热,薄薄的轻罗再挡不住女孩儿的亭亭玉立,丰琉的眼光在触及清兮鼓鼓的胸口后瞬间就收了回去。

    丰琉干咳了一声,“后来病好了怎么不练字?”

    清兮心里嘀咕道,后来没有人催促,就懒散了呗。不过这话不敢出口,“病中无聊无意间翻看了一本书就着迷了,后来成日里就想着看书了。”

    这话丰琉不信,清兮素来是不喜欢看书的,“看的什么书?”

    “是《史记》。”清兮答得理直气壮,她这段日子惫懒,也确实是因为为书中的人物和故事着迷了。

    “哦,这本书倒也可以看看,说说你都看了些什么吧。”丰琉点点头。

    “嗯。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廉颇和蔺相如的故事。蔺相如完璧归赵的故事令人可钦可佩,不过我还是最喜欢廉颇负荆请罪的故事,他这样的人物能做到这一点儿,可真是能人所不能的。何况,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话就扯到眼前了。

    “多看书是好事,读书使人明理,你要是喜欢,这四并居有专门的书库,你有空了可以去挑挑。不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可是你说的。从明日起每日三篇大字,两篇小字,每旬拿来我检查一次。”丰琉这是把清兮完全当成女儿、当成弟子在教了。

    清兮松了口大气,一手抚胸,顺了几顺,呼吸才平静起来。

    丰琉顺着清兮的动作看去,很尴尬地转了转头,不过清兮丝毫不觉。有点儿谄媚地笑着,从兜里将点玉做的荷包拿了出来。

    “先生在上,请受弟子一拜,这荷包就算弟子送给先生的微薄孝敬吧。”

    丰琉想了想,他如此检查清兮的功课,如何不像那夫子,少不得嘴角也牵出一丝笑容,“谁收了你这样的弟子还不得气死,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气走了多少个先生,又撵走了多少教习嬷嬷?”

    清兮的混账过去,她自己如何能不记得,“那都是我年少无知,现在是定然不敢再气先生的。”

    丰琉“嗯”了一声,拿起清兮递过来的荷包看了看,“我平日不带这些东西的,不过你这荷包倒也别致,我……”想必后面想说的是,可以带着看看。

    只是这荷包的针线功夫太过了得,丰琉看了看总觉得不像清兮能做来的,所以才停了后面的话,“这荷包是谁做的?”

    清兮闻言,拿眼偷偷瞧了瞧丰琉,彼时他还一脸少有的温和,所以她大着胆子道:“是点玉姐姐绣的,廷直哥哥你觉得这绣工怎么样,就是京里最出名的卖得天价的吉祥纺的东西也没有点玉姐姐绣得好。”

    清兮说得起劲儿,丰琉却拧了眉头,“别人做的荷包你送与我做什么,我本来就不戴这些东西,你拿回去吧。”

    清兮愕然地住了嘴,不知道缘何得罪了丰琉,一脸无措。

    丰琉见清兮一脸孩子气,仿佛不知道她做错了什么十分委屈的模样,心里一涩。又见清兮侧对着他,那耳畔的绒毛在日光里清晰可见,一时忆起那日的耳鬓厮磨,再看清兮不解事的模样,心里便添了烦闷。

    “你且去吧,我这里还有事。”

    清兮少不得被丰琉的反复给弄得莫名,越是这般琢磨不透他,就越是惧怕他,只能悻悻地拿回荷包。

    其后在太夫人处请安时,两夫妻偶尔碰见,丰琉也多是如训二房三房的晋哥儿、轩哥儿等一般训清兮,叮嘱她要好好伺候太夫人,不得再任性妄为,还要和睦妯娌等等,俨然是把她当孩子在训斥。弄得清兮一听丰琉的名字,或者见着他半个人影就恨不得躲到山洞里去,弄得太夫人一脸无奈。

    如此太夫人只好吩咐以后丰琉不用来上房请安,省得让清兮不自在,也省得让晋哥儿和轩哥儿如老鼠见了猫一般瑟瑟。如此一来,晋哥儿和轩哥儿不知多感激清兮,经常大伯娘、大伯娘地甜甜地叫,遇上有个什么好吃的,总说要给大伯娘留着。

    清兮也喜欢他们,有好吃好玩的东西总留给几个侄儿侄女,彼此亲热得跟什么似的,弄得太夫人经常笑话她还没长大,可又是担心她如此这般,以后可怎么震得住整个国公府。

    到了六月里,总算是传来了好消息,说是为房家姊妹相看好了一门亲事,对方门第不高,不过家世清白,那男方是个秀才,年纪二十有一,据太夫人那位住在金陵的表姐说人品模样都不差,重要的是离京城远,也就不怕那罗志杰不死心。

    这门亲事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点玉最合适,可偏偏清兮心里却一心想留点玉在身边。这几个月来没少在点玉面前泄露自己舍不得她的意思,且两人相处得也着实好,点玉又是个让得人的性子。

    “娘,那点玉岂不是要远嫁,可是我舍不得,我……”清兮一脸焦急地看着太夫人。

    “我也不是不知道你的心,点玉这孩子我也喜欢,可老大那边迟迟没有动静,且我看房太太的为人定然是不喜欢女儿做妾的。”太夫人安抚着清兮。

    “去别人家自然不喜欢,可是我是万万不会亏待点玉姐姐的。”清兮眼睁睁地看着太夫人。

    太夫人少不得叹息一声,“老大不是个随意的人,这些年你看他身边的人你就知道了,不然我也不会这般着急。你要是能让老大点头同意点玉进门,我就拉下老脸去跟房太太说。”

    清兮这才欢喜了,抱着太夫人亲了一口,“还是娘疼我。”

    这举动弄得太夫人哭笑不得,“唉,你这孩子,都这般大了,还毛毛躁躁。”

    清兮又在太夫人怀里扭了一会儿,这才出门去寻点玉了。

9# : sqwsmx [2012-5-12 17:47] 保存进度

22如棒喝

    此时点玉正在她屋子里看书,清兮一走进去,就想真是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点玉姐姐,你在看什么书呢?”

    点玉见清兮来了,赶紧放下书,又是让座又是沏茶,末了两人才坐下说话。

    “想不到点玉姐姐也爱看书。”

    “我都是瞎看,不过认得几个字而已。”点玉不好意思道。

    “古人云开卷有益,只要是看书总是好的,国公爷也常说读书使人明理,还经常让我也多看书。”

    “咦。”点玉有些惊讶,“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国公爷怎么却喜欢女子读书啊?”

    “说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肯定是那些自己没有才德的男人,是怕咱们这些女人读了书胜过他们去。国公爷当然不会这般想的。”

    清兮转转眼珠子,“而且国公爷的四并居里有专门的藏书室,许多珍籍孤本,点玉姐姐要是喜欢看,咱们可以一起去看看。”

    点玉赶紧摇头,她自己是个什么身份,怎么敢去四并居。奈何清兮打定了主意,非要拉着点玉去不可。丰琉和点玉平日几乎没什么交集,清兮觉得像点玉这样的人才,丰琉是不熟悉,如果一旦亲眼看见了,定然是不会拒绝的,哪个男人能不好色呢。

    点玉死活拗不过清兮,不得不陪她去。其实清兮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虽然丰琉曾经说过她想看书可以去四并居,可倒底是不是真的能,她也不清楚。最近每次一见丰琉,他总是虎着脸,不是训这儿就是训那儿,真真是让人害怕。

    探得丰琉回了府,清兮拉了点玉赶紧直奔四并居,可惜到了四并居的路口却有些踟蹰。在裙子上擦了擦手心里的汗,清兮对点玉道:“点玉姐姐,你怕不怕国公爷?”

    点玉只见过丰琉几面,从没说过话,只觉得他长得挺好看的,就是太冰冷严肃,多了的也就没往心里想。

    点玉还没说话,清兮就有些心虚地笑道:“你不用怕,其实国公爷一点儿也不可怕。”

    点玉见清兮有些的手有些微颤,心里便有些不信了。

    清兮在路口深呼吸一口,这才领了点玉继续往前走,心里只叨念,希望点玉看她舍命陪君子的份上,千万争气一点儿。

    清兮走到四并居门口,对那守门的童儿道:“你去禀告国公爷,就说我来借几本书。”

    那童儿很快就出来请了清兮进去,“国公爷请夫人去书房。”

    清兮点点头,转身拉了点玉的手一同进去。

    一进门清兮就先声夺人,“廷直哥哥,我来借几本书看,想不到点玉姐姐也喜欢看书,我就拉了她一起来看看。”

    清兮一把将落在身后的点玉拽到自己的身边,“国公爷这是点玉姐姐。”

    点玉赶紧给丰琉请了安,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不敢抬头。

    丰琉的目光从点玉的身上扫到清兮的脸上,淡淡地道:“今日我要见几个客人,你改日再来寻书吧。”

    听到这话,房点玉紧绷的身体明显松了松,清兮则大为失望,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来的,清兮正要转身,却被丰琉出言留下,“让勤画先送了你点玉姐姐回去,我还有事嘱咐你。”

    清兮万分僵硬地转过身,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应了好。可看着点玉离开,她真是恨不得长了翅膀跟着她一起飞出去。

    虽然清兮同丰琉相处的时日加起来也不算长,可她如今已经或多或少能感觉出丰琉的情绪波动了,今日明显风向不妙。

    丰琉见点玉走出去后,才起身绕过书桌走到南窗坐下,“听泉你出去,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人靠近四并居。”

    “是,国公爷。”听泉依声退下。

    清兮已经股栗欲堕。

    丰琉坐在炕上,久久不说话,只冷冷地看着清兮,也不叫她坐,看得清兮冷汗之流。

    “是母亲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丰琉良久后才道。

    清兮心下喊糟,都怪自己自作聪明,把别人都当傻子了,丰琉怎么可能看不出自己的打算。

    对于丰琉的问题清兮实在不知道如何回答。凭直觉她觉得应该说是太夫人的意思,可太夫人起初就是不同意的,是她自己争取的。万一丰琉跑去问太夫人,这就糟糕了。所以清兮咬着唇扭着手绢不敢答。

    “这么说是你的意思了?”丰琉的声音忽然放轻了。这就仿佛是暴风来临前的平静一般,让人打心地颤栗。

    “是,我是因为……”清兮急着解释。

    可丰琉压根儿就不想听,语调越发轻了,“你觉得房太太是个什么样的人?”

    清兮愣住不答。

    “她是个十年前因为你个女童轻轻一句蔑视的话就不肯再上门的自矜自尊的人,你觉得她会愿意把女儿嫁给人做妾?”丰琉的声音渐渐大声起来,“如果这样,她为什么不把点玉直接给了那个罗志杰,攀上晋王那门亲戚?”

    这些清兮自然都是知道的,却没想到丰琉也会知道。有些人不用去仔细打听,只是看看他人的举动就能判断个**不离十,丰琉就是这样的人。

    “你凭什么以为房太太会同意你的打算,你是想挟恩以报吗?”丰琉的问题变得越来越尖锐。

    “挟恩以报”的罪名清兮可承受不起。“没有,我没有的,如果点玉姐姐不同意,我,我不会逼她的,只是我和她相处得好……”

    “你还是不懂。”丰琉愤怒地拍了拍桌子。“这种话如果一旦说出去,你即使没有挟恩以报的意思,可房姑娘会怎么想。她如果拒绝,从此还怎么跟国公府来往,你不是喜欢你的点玉姐姐吗,你就不怕害着她?”

    清兮流着泪反省着,她好像真的没有为点玉考虑过,她只是觉得这是门好亲事,点玉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嫁给丰琉,自己又会当她好姐妹一般对待,这是多好的事情啊。可是她从没有从点玉的角度思考过,究竟点玉会不会觉得好。

    “我错了,我不该不为点玉姐姐考虑。”清兮呜呜地抽泣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看着别提多可怜了。

    丰琉叹息一声,抬手揽住她,“你怎么就永远长不大,不懂三思而后行的。”在这里长不大何尝不是一种自私的别名。

    清兮抬起泪汪汪的眼睛,“我是因为,我还不是因为……”想到此处,清兮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越哭越伤心。

    “因为什么?”丰琉揽住清兮的肩,另一只手轻轻揉着她的头发。

    “因为娘想抱孙子,因为国公府需要一个世子。”清兮恨恨地道,她恨不得把什么都说出来,却不敢。



23夏日炎

    听到这话,丰琉却奇异地觉得自己松了口气,对自己的能力丰琉还是有信心的。

    丰琉转念一想,清兮过门都两年半了,还没有任何消息,别人当然会怀疑,背后指指点点,也难怪清兮会这样了,倒底是他自己没想周到。

    丰琉的大拇指抚上清兮柔嫩粉红的脸颊,轻轻地来回眷恋的摩挲,“我当是什么事,我娘会有孙子的,国公府会有世子的。”

    清兮不懂丰琉为什么这么有自信,所以微微抬头看着他。

    丰琉见清兮鼻尖哭得红透了,映着红樱桃一般剔透的唇,越发显得娇人,“你还小,等你长大了我们自然会有孩子的。”其实清兮也不小了,十六岁多的姑娘,许多早就当娘了。只是在丰琉眼里,她始终是个孩子,还仿佛当年那个襁褓中的孩子。

    清兮听了丰琉的话,只觉得更难受,不管她长多大,她都注定不可能有孩子的。眼泪又跟着往下流。

    丰琉无奈,只好拥着她,拍着她的背道:“好了好了,才说了你几句,就这样哭死哭活。以后这种蠢事再也不许做,房姑娘那边听说娘已经替她找了门好亲事,你要是真喜欢你的点玉姐姐,就多给她添添妆。”

    末了丰琉唤了勤画来伺候清兮重新匀面,她这才止住,好好梳洗了自去太夫人的上房说话。

    被丰琉一说,清兮还真有些不好意思见点玉,不过好在那层纸并未捅破,而点玉也仿佛全然不知的模样,清兮这才放下心来,自然是卖力打点点玉的亲事,添箱的银两房太太如何也不肯收,清兮只好在一应用具上为点玉打算。

    上至镜奁箱柜的大件,下至平日饮茶食点的杯碟一一都有赠送,件件都是佳品,有丫头戏言不像是房太太嫁女儿,反而像国公夫人嫁女儿一般。众人都暗羡,也不知这房点玉是如何得了清兮的缘法。

    为怕夜长梦多,房太太将两家的亲事定在八月里,早早就同男方商定,由女方送嫁。丰琉专门派了外院的一个吴姓管事跟着,房太太自然又是千恩万谢。

    等送走点玉,房太太是如何也不肯再叨扰国公府,领了点秀回了房县的祖屋,虽然收入菲薄,但依然坚持去房县郊外的宁福庵为太夫人和清兮以及丰琉点了三盏长明灯,每月按时捐香油钱百文,此是闲话自不再提。

    房太太一家去后,清兮这边却恼上了丰琉。她本看好点玉,如果她进门,一家人自然还是和和美美的,可偏偏丰琉无心,如此清兮又得为这妾氏的事情烦恼。又记恨丰琉骂她做的全是蠢事,便存了心躲着丰琉。

    炎炎夏日,做什么事都觉得烦躁,清兮不爱大热的天气出门,府里又没个讲话的人。那二夫人沉闷古板,三夫人倒是活泼,只是爱讲人是非,商若雯能与清兮同处一个屋檐下已是不容易,和遑论同清兮说话了。

    是以清兮不得已,反而只能找小辈玩耍。二房的晋哥儿,三房的轩哥儿和眉姐儿倒都喜欢同清兮玩耍。因清兮从小是被太夫人宠大的,府里谁不上赶着巴结这个小祖宗,吃的玩的无不费尽心思讨她开心,她于这些事上倒比那女红针黹出色得多。

    这些事太夫人是不管的,有时候闹得过了,三夫人刺两句,太夫人也笑呵呵地说,清兮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就这般抹了过去。

    这日清兮刚午睡醒,晋哥儿和轩哥儿就牵着眉姐儿到了兰薰院嚷着找清兮去跳绳。因是炎夏,先生特地放了晋哥儿一个月的假,到了九月又得跟着去念书,所以清兮虽为难了片刻,可到底不忍扫了晋哥儿的兴。

    “大伯娘,我们去哪儿跳绳?”四岁的眉姐儿揉着还有些没睡醒的眼睛问。

    “伯娘可是大人不能跟着你们胡闹,所以咱们得找个又阴凉人又少的地方去。”

    “我知道一个地方。”晋哥儿立马就应声道,兴匆匆地领了众人往花园的西南方去,跨过竹桥,随着小溪蜿蜒,果然在竹林里寻着了一块空地,又凉爽又遮荫,众人都喜欢。

    清兮让琳琅和璀璨各执长绳的一端,又让伺候晋哥儿、轩哥儿等的丫头执了另两条绳,这是要挑战高难度。

    几个小的立刻就欢呼了起来,眉姐儿见清兮仿佛游鱼一般能在三条绳索里自由穿梭,最厉害的还是她在那空隙还能做各种动作,甚至包括踢毽子,如此一来别说眉姐儿她们几个,就是琳琅和璀璨都被清兮那高超卓绝的技艺给震撼了。

    “夫人都可以去保国寺门口卖艺了。”一个才入府两年伺候眉姐儿的丫头春水惊讶道。

    琳琅立刻就斥了回去,怒目道:“你胡说什么?”

    春水立刻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跪了下去,“奴婢知错了,奴婢嘴笨……”

    清兮正玩得高兴,见那丫头哭得厉害,便道:“琳琅别吓着她了,要我说,我这技艺去保国寺卖艺那肯定是场场爆满的。”虽然清兮没去看过保国寺门口大广场上的艺人班子,但知道那是京都杂耍艺人聚集的地方,没有真本事是绝对混不下去的。

    这京都有两大寺庙,一东一西,分别是天宁寺和保国寺,保国寺门口每逢庙会京都的杂耍艺人都往那里赶,趁着人潮卖艺赚钱,因着人多了,名声就大,有时候还有达官显贵慕名去看的。太夫人嫌保国寺门口吵杂,所以礼佛多去天宁寺。

    “夫人,咱们还是回去了吧,春水既然能这么说,也就防不了别人的口,要是传了出去,于夫人的名声有碍。”琳琅规劝道,可没见过哪个贵妇人跟着孩子一起胡闹的。

    “不要,伯娘教我,教我。”眉姐儿不依地拉着清兮的手,一副要哭的模样。

    眉姐儿生得玉雪可爱,清兮肯定是舍不得她伤心的,“好好,伯娘教你。”

    如此,琳琅的话自然成了耳边风。几个小的也跟着起哄,清兮拉着眉姐儿,带着晋哥儿和轩哥儿蝴蝶穿花似地在几根绳索中间笑闹,那笑闹声只怕几十丈外都能听见。

    琳琅和璀璨在那儿跺着脚规劝,可哪里降得住玩起了兴致的众人,开始大家还能忍,后来就都忘记了这事儿,每见清兮完成一个高难度动作都群起欢喝。

    丰琉从府外回来,正要回四并居换衣服就听见西南方的笑闹声,皱了皱眉头,“听泉,是谁在哪里呼喝,花园的管事妈妈呢?”



24怯猛虎

    “小的这就去看看。”

    听泉是在西南角找到竹林的管事王妈妈的。那时管事的王妈妈正跟着清兮她们看热闹呢,几个老婆子聚在一起看热闹,没有一个敢上去问的,这不是自找死吗。

    听泉一看也头大,硬着头皮回了丰琉。

    丰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抬步就往西南角去。

    清兮这边正闹得欢,哪里注意得到丰琉。

    丰琉刚转过竹丛,便看见清兮一脚将毽子踢到半空,自己连跳三根儿绳索,回身一个“燕尾翻”头都不用回就接住了那从空中刚落下的毽子,众人齐呼好。连跟在丰琉身边的听泉都忍不住叫了声好,丰琉立刻侧头瞪了他一眼,吓得听泉赶紧低头看脚。

    清兮这边正为自己的燕尾翻得意,没留意到周遭忽然的安静,片刻后她反应过来,转过头就看见了冷面阎王,这是她心底新给丰琉取的绰号。

    清兮激灵灵一个冷颤,丫头婆子已经开始请安,眉姐儿这小东西都知道赶紧闭嘴,乖乖道:“大伯父万福。”

    清兮硬着头皮走上去,小声讨好试探地道:“国公爷。”

    丰琉没出声,那冷冰冰的眼神往周围一扫,所有人都赶紧准备作鸟兽散,春水牵了眉姐儿的手小声道:“姑娘,咱们赶紧回去吧,晚了三夫人该着急了。”

    见丰琉不曾阻拦眉姐儿,晋哥儿、轩哥儿的丫头自然也有了借口,刹那间竹林里就只剩下清兮这边的人了。

    丰琉见清兮玩得满头大汗,连背心都湿了一块儿,胸脯这会儿还气喘不及地上下起伏,小脸憋得通红,即使如此狼狈,那红艳艳霞光万丈的粉颊,粉丹丹露润牡丹的红唇却格外让人移不开眼,特是那鼓囊囊的胸口,因衣襟被汗浸湿紧贴身体,越发显得汹涌,丰琉忆起将那衣襟剥离后弹出的仙桃,下身一紧,又想着周遭的人都能看到这幅美景,心下就来气,先回过头瞪了听泉道:“你去一边候着。”

    丰琉这才又回头对清兮呵斥道:“你是个大人了,怎么还跟着眉姐儿她们胡闹?”

    清兮心里暗道一声“眉姐儿,伯娘可对不起你了。”

    “我拗不过眉姐儿,她嚷着要跳绳。”这种事放大人身上当然不行,小孩子丰琉一定不会责罚的,虽然有些不厚道,但是清兮看着丰琉那微微跳动的眉毛,便知道他是气极了。

    丰琉被清兮的话气得一口气堵在胸口,自己犯错却推到无知小孩的身上。只是丰琉不欲在大庭广众下扫清兮的面子,所以忍而不发。

    清兮见丰琉不再说话,可眼光却扫向了琳琅和璀璨这两个大丫头,清兮心里一紧,璀璨和琳琅心里就更是紧了,“咚、咚”两声两个人就跪了下去。太夫人让她们跟在清兮的身边本就有时时提点、劝慰的意思。

    “不怪她们。”清兮因为紧张而声音变得有些尖锐,刺得丰琉眉头拧得更厉害。

    “是我逼她们的,她们两个是谨慎明理的,一直在我耳边叨念,我被她们念烦了才逼她们给我执绳的。”清兮垂着头解释。可即使这样,两个丫头劝不得主子,丰琉也是有十足理由惩罚的。

    琳琅和璀璨的头都磕到了地上,不知道会落个什么下场。

    丰琉在心里掂量了又掂量,看清兮两手紧紧抓住袖口就知道她很在意这两个丫头,“让她两个去二夫人那里请罚,就说我说的,每人扣三个月月银。”

    闻言,三人都松了口气,扣钱是小,如果让老子娘来领人出去就凄惨了。

    清兮这才刚松了口气,就听见丰琉又道:“让你练字,每旬给我看一次,怎么好几个月了不见动静?”

    清兮愣了愣,可心里大松一口气,只要不抓住眼前这事儿不放就行了,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乖乖地答道:“每日的功课都做了的,只是前段时间忙点玉姐姐的事情,这段时间见国公爷忙,所以不敢前去打扰。”

    丰琉何时闲过,怎么前面她就敢去打扰。这借口两人都心知肚明。

    晚上丰琉还有应酬,这会儿早回来也不过是换件衣服,“明晚把字帖拿到四并居去让我看。”

    “是。”

    丰琉说完,甩了甩袖子走了。

    留下清兮在背后顺胸口,“国公爷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琳琅和璀璨自然也不知如何回答。

    “真是倒霉,难得出来一次就碰见了。”清兮不无遗憾地叹息,琳琅和璀璨跟在她身后抹了抹汗。这主子也是个难伺候的,管严了,她去太夫人跟前撒撒娇,太夫人就嫌她们二人管太宽,可国公爷那边却又嫌她们做奴婢的不懂劝诫主子,是为不忠。

    清兮回了兰薰院,琳琅伺候了她沐浴更衣,清兮就让她把自己这段日子练的字拣好的清出来,预备明天去四并居。

    “还好我机灵,知道国公爷早晚有一天得想起这事儿,这练字上也没敢偷懒。”清兮看自己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很是得意。

    琳琅和璀璨在一边有些勉强地笑了笑,这主子仿佛瞬间就忘了先前的事了,她二人这会儿还后怕呢。她们哪里知道清兮的性子又被太夫人给宠了回来,只要见不着丰琉,就是无法无天的。

    “唉,琳琅,你说国公爷每天那么多事儿,朝堂上的,朋友间的,还有府里府外的,怎么就偏偏忘不了我这几篇字?”清兮转念一想起明日要去见丰琉,就起了愁意。

    “这说明国公爷看重夫人。”琳琅在府里这么多年,能伺候太夫人的都是人精,如何看不透府上的事。国公爷虽然不苟言笑,但对夫人却是十分爱护的,就好比今日这般事情,也不过略微训斥了几句。

    “你说明天国公爷见了我会不会秋后算账?”

    琳琅见清兮担忧,便开解道:“今日国公爷都没怎么训斥夫人,且也罚了我和璀璨,明日就算再提,也罚不到哪里去的。”

    清兮眼睛一亮,也想通了其间的道理,晚饭也就用得下了。

    第二日用过晚饭,清兮回兰薰院沐浴更衣,重新匀了面,还迟迟不肯去四并居,这是临场怯阵,让琳琅开了一小坛去岁酿的玫瑰露,饮了两杯,待脸上飞霞这才有了些胆子,本欲再喝,却被琳琅拦了下来。

    “好夫人别再饮了,仔细醉了,带会儿见国公爷惹他生气。”

    清兮以手捂嘴,呼了口气,闻着是有酒味,幸亏璀璨机灵准备了薄荷茶漱口,几番催促哄骗才让清兮出了门。




25一抹红

    清兮带了琳琅去,留了璀璨看屋,快到四并居时,清兮转过身拉住琳琅的手道:“你小心些,看着情形不对,赶紧去请太夫人知道吗?”

    “奴婢省得。”琳琅知道自家主子只有国公爷才降服得了,也有心让国公爷给清兮长长教训。

    所以待清兮进了四并居,勤书招呼她去她的屋子里聊天,她二话不说就去了。

    清兮怯生生地走进丰琉的书房,丰琉抬头时正看见她进门,一袭粉白色素纱裙,掌宽的桃红色腰带上系着粉白流苏络子,将一弯细腰描绘得如烟似柳,衬着素纱裙格外的袅娜而亭亭。

    清兮走近,将手里的字贴送到丰琉的跟前,唤了声“廷直哥哥。”

    丰琉见清兮十指纤纤,白玉青葱,那粉色指甲健康而光亮,可爱莹润,比那些女人的凤仙红甲顺眼了千万倍。

    丰琉也只是扫过一眼,并不多看,翻开清兮的字帖,见一页一页越发有进益,心里舒坦了些,知道自己的话她没当耳边风。

    丰琉再抬头,便撞见了清兮那有些紧张而睁得大大的仿佛麋鹿一般清亮水润的眼睛,心里泛起莫名的烦躁。

    “有些进益,只是不能惫懒,得坚持下去。”

    清兮赶紧点点头,拿回字帖,一副想走的模样,这样子更添丰琉的烦躁。

    “你过来,我教你再写写。”丰琉招了招手。

    清兮只好硬着头皮走了上去,见丰琉往边上挪了挪,这是示意她一同坐下。

    “你写一写,我看看运笔的姿势和笔法。”

    清兮赶紧坐好,沾了墨润了笔,照着桌面上已有的字帖,认真的写着,就怕哪里不对惹恼了丰琉,前帐后帐一同清算。

    清兮甫一坐下,丰琉就闻见了她身上的果子香,真让人恨不得啃上一口,两人坐得近,他甚至能看清清兮低头露出雪白优美的脖子上那隐藏在肌肤下的纤细脉络。

    再低低头,顺着清兮的肩膀往下看,能看见那露出的白缎绣牡丹抹胸掩盖下的一小片起伏的带着粉色珠光的白皙柔嫩,可堪盈盈一握。

    丰琉忍不住含上了清兮的耳垂。

    清兮这厢本是极端认真在写字,哪知道丰琉会忽然偷袭她,刹那间吓得笔都滚落了,不过丰琉再看不见这些,满心满眼的都只有眼前这个人。

    清兮红着脸转头看着丰琉,不知他这样一个严肃的人怎么忽然就……

    丰琉也在看着清兮,粉色瞬间就卷席了她所有的肌肤,眼睛里一片波光潋滟,还有少女的妩媚,寻不见一丝抗拒,丰琉本来抓紧的心瞬间就松了。

    **决堤地席卷了他。

    丰琉含住清兮唇,揉碾了又揉碾,“你喝酒了?”

    清兮被丰琉的手固定着头,无法点头承认,只能“嗯”一声,这时刻听来却更像嘤咛。

    “玫瑰露?”丰琉肆意品尝着,清兮进退不得,轻轻推搡了一下,越发激得他兴起。,手已经不安分起来。

    如今清兮才知道,尽管丰琉平时看起来威严冷肃,可行起这事来比登徒子可是丝毫不让的,不过片刻就让清兮丢盔弃甲,被他白生生地从罗裙里剥落出来。

    丰琉抱起清兮,一把推开书桌上的陈设,将她放上去撑开她的腿。

    清兮又羞又急,没想到丰琉这般急色,连回屋甚至上榻都等不得。几番推拒都挡不得丰琉,被他抚弄得仿佛怒海里的小舟,在雨打风吹里飘摇。

    就是这般还不放过她,又将她抱下来,双手撑着书桌背对着他,方便他上下其手,清兮被他撞击得厉害,不由颤声道:“廷直哥哥,我,我站不住了。”

    丰琉这才缓和了些,抱着她上了旁边的榻,如此更是方便他行事,那榻背榻手无不成了他的工具,榻上迎枕也被他用来垫了清兮的腰,直是摇得桃花嫣然,溪水孱孱,柳枝乱颤。

    末了,清兮只当自己是活不了了,丰琉才收了**,捧了她的臀让她躺下。

    清兮已经手脚发软,头晕眼花,丝毫动弹不得,看着满地的衣裳从书桌下一直蔓延到榻边,和着空气里的气味,让人觉得靡乱之极。

    丰琉起身穿了中衣,见清兮蜷缩着躺在榻上,当然她也不忘拉了一件皱巴巴的衣服掩在红痕点点的胸前,可这如何挡得住。那白生生的腿,圆润润的臀,还有翘生生的乳,无一不在这欲挡不挡中加倍了蛊惑的魅力。

    丰琉隔着门帘吩咐勤书让她准备热水,嘱咐搁在门口就好,又让她另备一桶热水,过会儿他要沐浴。

    虽然勤书不曾伺候过这个,可先才见那窗户上印出的交缠的人影,她如何能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苍白着一张脸自跑去准备。

    丰琉不喜欢让丫头伺候这等事,在门边提了热水绞了热帕子,试了试温度这才走到清兮的身边,“我给你擦一擦。”

    清兮勉强撑了起来,红着脸小声道:“我自己来就可以。”清兮伸手很顺利就接过了帕子,也不见丰琉有丝毫阻挡。

    只是这烫手山芋接了过来,却不知道如何下手。丰琉就坐在她身边,纹丝不动,一点儿要走或者转头的痕迹都没有,难道要在他面前自己用帕子去擦那私密,清兮红着脸僵硬着不动。

    果然见丰琉笑了笑,又从她手里将帕子接过来,覆上了那嫣红。

    清兮被丰琉这展颜一笑给吸住了心魂,这一笑仿似严冬化冰,春回大地叫人魂牵梦绕。可毕竟只是片刻,下片刻清兮就感觉到了羞忏,将头死死埋入丰琉的怀里,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只是那儿虽然还痛着,却又被丰琉给拿捏了。

    丰琉给她清理完毕,直接抱了她走进后面的卧房,搁在床上,自又是一番理也理不清的纠缠。不同于先才沟壑难填而起的狂风暴雨,这次变了和风细雨,将清兮伺候得浑身每个毛孔都舒张开来,无不期盼着他,连最后的矜持也抛却了,真道是海棠遇了连夜雨,落红遍地。

    次日是大朝日,丰琉一大早就醒了,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清兮,借着墙角长夜留着的灯发出的光看见她细腻白皙的皮肤上印着红紫的於痕,懊恼自己昨夜太鲁莽了,怎么就跟刚尝鲜的毛头小子一般难耐。

    这于素来自持自控的丰琉来说也算是一种打击。

    其实这也怪不得丰琉,男人于□上的控制力在遇到自己心动之人的时候素来是发乎于情,不止于礼的。何况这两日他还多番被挑逗。

10# : sqwsmx [2012-5-12 17:47] 保存进度

26凝珠泪

前夜丰琉应酬后晚归,天气闷热又喝了酒,屋内燥热所以让勤画沏了凉茶去架雪斋前的凉棚小憩。

    因着那架“月光梨”,又想起那日清兮站在架下的风光,旋即又想起白日清兮在绳索中翻飞的衣裙,那样鲜活美丽。

    丰琉仰头靠在交椅上闭目小憩,花架外却来了个不速之客,管园子毛婆子的媳妇花姑。

    “爷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歇着,也不见个伺候的。”花姑不请自来地就上前给丰琉斟茶。论理这事是绝对轮不着她这样下等的媳妇做的,可她素来是个脸皮厚的,早就巴望着那天能讨了国公爷的好,一步登天。

    丰琉听得人声,睁开眼睛便看见了花鼓。水红桃心领薄罗短襦,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胸脯子,鼓囊囊的,一步三摇地行过来跟装了水在胸前似的晃悠,那水蛇腰一步三扭,晃得人心头发痒。不知怎么的,丰琉就想起白日清兮跳绳后按捺不住起伏的胸脯来,一时闪了神,倒叫那花姑以为有戏地欺了上来。

    花姑一边斟茶一边将胸脯靠了过去,“半个西瓜”差点儿就压到了丰琉的脸上。丰琉一掌将她推开,大声唤了听泉。这等事他矜于身份不欲纠缠,听泉自会料理。

    只是这事丰琉却不知已落入了另一人的眼。勤画沏茶后见丰琉松了松领子,知道那凉茶未解热,又回身去取在井水里镇了一个下午的西瓜,哪知回来就看见花姑那个不要脸的去勾引丰琉。

    勤画本待上前呵斥,却见丰琉直愣愣地盯着花姑的胸脯子看,以为自家主子动了心肠,所以一时不敢上前,正犹豫间就见丰琉推开了花姑,勤画大松一口气。

    这花姑的名声很臭,这府里不知跟多少管事都睡过,除了齐国公丰琉,老二、老三、老四的床她都爬过。府里但凡有点儿身份的丫头都瞧不上她的没脸没皮,只是她肉身布施了管事,有人罩着,连她男人都拿她没法子,其他人又能怎样。

    丰琉大步走进屋,吩咐勤书、勤画备水沐浴,先冲了一瓢冷水,也不管用,心里始终烦躁难安。

    丰琉仰头泡在木桶里,闭目静心,却听得身边出现“嚓嚓”的脚步声。他素来沐浴不用人伺候,也不喜人伺候,勤书、勤画从来不敢违背,只是不知道今天是谁这么不长眼。

    丰琉一回头就看见勤画红着脸站在桶边。勤画仅着了小衣亵裤,素白贴身的小衣领口已经拉开,露出鲜红的绣菊花肚兜。

    “出去。”丰琉冷冷道。

    哪知勤画不退反进,毅然决然地走了上来,“让奴婢伺候国公爷吧。”勤画这是铁了心,她如今这番做作就是退出去也讨不了好,只能厚着脸上前。何况来之前她就想好了,也料到了丰琉的反应。

    可勤画对自己很有信心。一来她是伺候了丰琉几年的大丫头,二来她自身也有人才,形容俊俏、知书识字。何况勤画觉得她这都是为了丰琉好。丰琉常年“吃素”,是个男人就受不了,所以今日险些让那花姑得了手,这无论是对丰琉还是对勤画来说都是个耻辱。

    勤画觉得自己绝不能让丰琉被花姑那种人蛊惑了,倒还不如自己舍了这身子。勤画也不是个雏儿,所以知道男人的**。她十二岁那年就被自己那在戏班子唱武生的表哥给弄上了手。

    勤画是个有魄力的,既然下定了决心也就不怕去做,伸手入桶,只觉得那物坚硬似铁,心下一松,红着脸看向丰琉。

    丰琉没想到勤画如此胆大,一时没料到她的动作。俊脸上马上显出山雨欲来。他可不是为了勤画,只是先才被花姑撩拨,脑子里忽然闪出那日马车里的情景来,温水滑腻就像她的肌肤,如今被勤画一握,仿佛他成了那觊觎丫头的色鬼来,是为了勤画才……

    这让他如何不怒。

    丰琉一把推开勤画,勤画一个站立不稳跌在了地上,丰琉已经穿上了衣服,“滚出去。要么你自己去让你老子娘来领了你,要么我将你交给太夫人管教。”

    这已经是绝了勤画的路。只是前一条表示丰琉可以将这件事隐而不发,她可以寻个其他由头自行求去,国公府素来善待下人也不会拘着她不放,后一条则名声全毁还会被撵出去。

    “国公爷,奴婢只是心疼你。”勤画扑过去抱住丰琉的腿。

    丰琉一脚将她踢开,出去吩咐勤书开院门叫听泉进来把勤画拖出院子拘起来严加看管,防她寻死倒污了主人的名声。次日只看她想得开还是想不开。

    话归正传,丰琉一夜被两个女人挑逗,再怎么自持的人也会浮躁,所以见了清兮难免失了控制。

    丰琉不舍地摩挲着清兮的肌肤,正要起身穿衣,却发现清兮那嫣红处凝结出晶莹的水珠子来。



27解因由

小女孩渐渐长大了。

    丰琉摩挲着清兮,发觉她越发向自己靠近,大腿缓缓地摩擦他的腿,嘤嘤出声。丰琉心下一喜,只道是清兮心底也恋着他,一思及此,便心头火热,难免又上了兴。就着清兮的配合,畅快淋漓地驰骋了一番。

    丰琉走后不久,琳琅才进去唤了清兮起床。她自然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这事是好事,琳琅自然高兴,她昨夜见清兮久久不出,勤书又说国公爷叫了热水,两人都知道是什么事,所以琳琅便歇在了勤书的屋里。

    清兮浑身酸软地任琳琅伺候穿衣,□灼疼,但还硬撑着去太夫人那里请了安,草草用了早饭就道身子不适告辞回了兰薰院。

    这次不适可真是折腾死了清兮。小腹一阵一阵儿地抽疼,根据她前世的经验,肯定是被伤着了,清兮回想起丰琉的本钱,那物比通常人都大上一圈,他又是那样不要命,清兮越发肯定是丰琉造的孽。

    可这种事清兮谁也不能告诉,琳琅和璀璨还是黄花姑娘肯定不懂,妯娌之间也没好到可以互通这种事,太夫人那里自然更不好意思去说,毕竟隔着一辈儿,且哪个做母亲的还得管儿子屋子里的这种事。

    清兮小腹生疼生疼,时时抽着气,琳琅和璀璨不解,直劝她找大夫来,说着就要去请太夫人,被清兮死拉活拽又保证没事这才罢了。

    黄昏后,疼痛不见丝毫减少,清兮也急了,这等地方最是女人该好好保养的,否则一上了年纪就老得快,还容易得病。

    清兮私下避开璀璨唤了琳琅去说话,这件事她也知道琳琅昨晚肯定是知道的,只是这丫头装不懂,正好合了她的心意,就这样主仆一同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可也心照不宣的明白。这种羞人的事情清兮是不愿意再多一个人知道的。

    琳琅心里也正有话对清兮说,“夫人可知道国公爷前天夜里把勤画给撵了。”

    清兮一愣,这勤书、勤画在全府上下的丫头里都是出挑的人物,伺候丰琉也许多年了,怎么说撵就撵了。

    “明里说是勤画把国公爷珍藏的一幅画给污了,其实……”琳琅话讲了半句,后半句不知道该不该讲,就怕惹了清兮不快,可勤书央求她,她和勤画是一同进来的丫头,情分素来不同一般,何况琳琅也知道太夫人和清兮都在帮丰琉留意纳妾的事情。

    “你就快说吧,别吞吞吐吐的。”这等八卦,清兮也是很想听的。

    “其实是勤画自作主张想伺候国公爷,惹恼了国公爷。”这话本该委婉着说才能救勤画这种妄想爬上主子床的奴婢,可琳琅的心毕竟是向着清兮的,虽然勤画其情可悯,但其罪却着实可恶。

    清兮果然睁大了双眼,虽然这事发生在自己夫婿身上,但她依然充满了八卦精神,略带兴奋地道:“啊,怎么会这样,你仔细给我说说。”

    琳琅便将勤书告诉自己的那晚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清兮,甚至包括勤画的初衷。这是勤画被拘的那个晚上,勤书去看她,她哭着告诉勤书,央求她帮忙时说的。

    “那个花姑是谁?”清兮打心地涌起了一丝兴奋,想不到人人惧怕的齐国公原来私底下也是被人惦记的。

    “是个破落户。”琳琅有些脸红,并不想提这样一个人。

    “是不是那个眼睛水汪汪,有些不正经的经常在院子里服侍的那个年轻媳妇。”清兮努力地发挥自己的记忆。

    “就是她。”院子里眼睛不正经的年轻媳妇只有她一个。

    清兮满足地笑了笑,“不知道她怎么个破落法,她这样的人怎么我当初管家的时候没听人说过她的坏话,二夫人管家也没拿她怎样?”按理说这样不规矩的妇人,背地里是有很多人都会打小报告的。

    琳琅赖不过清兮的纠缠,只好含糊地暗示这花姑同府里的几个管事都有勾搭,同爷门儿也有猫腻。

    大家大户谁家没个这样的人,谁能保证每个旮旯都是干净的,所以清兮并不以此为了不得的大事,也不愿把这件事捅出去,让人知道花姑和丰琉的事情,累了丰琉的名声,“你改日跟二夫人提个醒儿,寻个错处把她撵了吧,虽说没什么大不了,可既然知道了也就断不能留这种女人在府里。”

    琳琅自然应了,也纳闷儿这位主子改了性子,按以往的脾气要发现这种事准要闹个天翻地覆。本来琳琅不想说花姑的事的,可是不说花姑的事情就摘不出勤画来。说了花姑的事又怕这位主子闹起来坏了大家的名声。本来琳琅还待在清兮生气的时候准备了言辞劝慰,可如今没想到清兮并没发火,而且让她格外寻个名目撵了花姑,这就是真正懂事了。

    “夫人,那勤画的事怎么办?她如果真出去了,定然活不了,她老子娘不在了,只有个舅舅,可那舅母是可刻薄的,否则勤画也就不会从小卖身入府了,如果回去了,还不知道怎么被糟践。”

    “她还没出去吗?”清兮反问。

    “是,勤书央了听泉,在外院多拘一日,想看看能不能求个恩典。”

    清兮沉默了会儿。其实勤画这个人还是个不错的人选,更佳的是丰琉并不喜欢她,否则也不会撵她,这样的人进了门儿,生了儿子记在自己的名下,也威胁不了她这个国公夫人。其实还有一条,既然琳琅能为勤画求到自己这个最应该发脾气的夫人这里来,那太夫人那里只怕也有人去的。

    太夫人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清兮琢磨。

    太夫人一心想给丰琉纳个妾传宗接代,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如今出了这档子事,恐怕太夫人也是不介意的。如果清兮拒绝了,在太夫人眼里她会不会显得不分轻重?

    倒底是人长大了,不能在由着性子,须得顾虑自己在乎的人的心思了。

    琳琅忐忑地看着自己的主子,虽然平日清兮看起来大大咧咧,活像个孩子,可有时候又觉得怎么也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勤画这人怎么样?”

    “素来是守规矩的,否则这么些年也不用等到现在才……”琳琅实话实说。

    而勤画那边却是因初初伺候丰琉的时候,只是一味惧怕,到后来日子久了逐渐发现丰琉的好来,有能力、有担当、自持自控,绝非那些纨绔可比。如果真成了他的妾室,他定然不会放任不理。

    “那你去四并居一趟找勤书,如果国公爷回来,请他到兰薰院来一趟。”这本就是清兮唤琳琅进来的原因,只是不想还听了一出闹剧。

    琳琅走后,清兮自又按着小腹,这样才能减少一丝疼痛。

    难得听说清兮会有事请他,丰琉一回府换了衣服就去了兰薰院。




28消糜红

“怎么病了,请大夫了吗?”丰琉见清兮卧靠在床上,苍白着一张脸,还皱着眉头。

    清兮见着丰琉就想起昨晚他做的事,那样在书房就要了她,也不知道早晨勤书去收拾书房的时候,心里怎么想她这个国公夫人。可是这会儿丰琉的脸上却毫无异色,果然男子在这种事上脸皮都厚。

    小腹忽然又是一阵刺痛,清兮越发拧了眉,丰琉也发现了她的异状,“你是哪里疼?”说罢看向琳琅仿佛就要发作,却被清兮一把拉住袖子。

    “琳琅你们都下去吧。”清兮清退了屋里所有的人。

    丰琉在清兮身畔坐下,见她的脸又白又红,大概也猜到了,只怕是自己粗鲁了。

    “是我伤着你了。”丰琉也有些不好意思,但语调还算镇定。

    清兮红着脸,可又不能不说,否则请他来做什么。

    “我从早晨起肚子就一直疼。”清兮咬着唇,嗫喏道。

    丰琉将手探入薄被,清兮拉着他的手摸到肚脐下一指的位置,娇声而带着水汽地道:“就是这儿。”

    一摸位置就知道不是肚子疼。丰琉的手一带,碰到清兮的大腿根,明显是光裸的,“疼得裤子也不能穿?”

    清兮脸上红得都能滴血了,他怎么能这样讲话。

    “我看看。”丰琉掀开薄被。

    清兮瞬间跟被刺激的虾子一般,整个儿身子躬起,将双膝收紧抱在胸前,仿佛丰琉是个十恶不赦的淫贼一般。

    清兮的头孩子气地埋在膝盖上,上身穿着粉色薄罗短襦,腿部光洁屈于胸口,像个被欺负的孩子,更是引发人的欺负之心。

    丰琉见清兮身上布满青青紫紫的於痕,越发提醒了他昨日的放肆,心有愧疚,本来早就打算好等清兮再大些,过了十八岁再考虑这些事的。

    “让我看看伤成什么样了,也好知道怎么处理,难道你就这样痛着?”丰琉一手缓缓地安抚清兮背,一手低过膝盖,从清兮大腿与双脚间的缝隙摸进去,果然见清兮猛地一弹,放下双腿,将他的手压在腿下。

    “你闭上眼睛。”丰琉转而安抚清兮。

    清兮也知道自己是矫情了,只是害羞使然,少不得将头死死埋入丰琉的胸口,让他将自己的腿掰开来。

    丰琉探头见那处糜红泛肿,还有衣料摩擦留下的红痕欲血,轻轻一碰,清兮就抽了口气,是痛着了。

    丰琉松开手,将被子拉过来盖住清兮,“我知道了,我明日就找个嬷嬷来,你先忍一忍。”丰琉摸着清兮的后脑勺道,心里泛起无限的怜爱。

    这是一个什么事都依赖于他的小东西,连这种最私密的事情也依赖信任于他,什么都同他分享,这样的感觉对一个很喜欢有责任感的男人来说,是很舒服的享受。

    良久后清兮才能缓过脸色来看丰琉,“那个勤画……”

    丰琉脸上僵了僵,想不到勤画的事情这么快就传到了清兮的耳朵里。

    “你不用担心她。”丰琉为清兮理了理鬓发,这意思是勤画根本泛不起任何泡沫。

    清兮知道丰琉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是……”可是看见丰琉的眼睛,清兮就说不下去。那是一双清澈而带着热意的眼睛。这双眼睛的主人绝不会想听到清兮劝他纳妾的话。两世为人,清兮好歹也能读懂一些人情了,特别是男女之间。

    “我的意思是毕竟伺候了这么些年,还是给她留个体面。”清兮硬是转了已到嘴边的话。

    丰琉的拇指摩挲了一下清兮的唇瓣,“这要看她自己要不要体面,你先躺会儿,我还有些事处理。”

    清兮点点头,目送丰琉离开,愕然纳闷那个离开前在她胸前揉了一把的人会是那个素来冷肃的齐国公丰琉。

    当然他走前的最后一句话又成功的挽回了他素来威严的形象,“这几天你就不用练字了。”

    练字,练字,这会儿还惦记着练字。清兮忿忿而暂时忘了腹痛。

    其实清兮着实是错怪了丰琉。

    第二日丰琉一大早就领了一个身穿蓝缎锦袄的妇人进来。那妇人进到清兮的房间,目不斜视,丝毫不被其间的富丽堂皇,明媚典雅所震慑。

    清兮心里暗自嘀咕这个妇人不简单。就是豪族出身的三夫人初次进兰薰院的时候也被其华丽所慑,明里暗里刺了清兮许多句。可眼前这头发梳得光生平整的妇人却丝毫没放在眼里。

    “夫人万福。”那妇人蹲身行礼,这姿势优雅标准,无论是角度还是手脚之位都分毫不差,十个清兮都赶不上。

    “这是陶嬷嬷。”丰琉为清兮介绍道。

    清兮更是惊讶,眼前这妇人顶多不超过三十岁,看着是媳妇一辈的人,按府里的规矩应称为陶妈妈。想必是驻颜有方了。

    丰琉道明来意,清兮才知道这是丰琉给她请的“妇科大夫”。

    这位陶嬷嬷也颇有来历,曾经是先帝最得宠的戚贵妃的侍女,戚贵妃将死前特求皇帝开恩放了当时已年逾四十的陶嬷嬷出宫。本来陶嬷嬷二十五岁的时候可以被放出宫,可她舍不得戚贵妃一个人在宫里挣扎所以便留了下来,戚贵妃既死,她就再无留下的必要。

    也不知道丰琉怎么能请得她同意,到国公府来充当清兮的嬷嬷。她这样的人物自然不能等常看待,清兮对她就仿佛丰琉对他门下清客一般,养着,敬着。

    此乃后话。

    当是时,陶嬷嬷在清兮的腹部一阵按压,问明了痛处,也不要求看清兮打定主意绝不允许她看的部位,便让随侍身侧的小丫头将药箱拿出来,从中拿出一个玛瑙钵,倒了一粒丸子进去,用玛瑙杵碾碎,和了一碗清水调成透明糊状。又拿出一个玉势模样的东西,羞得清兮都不敢看。

    陶嬷嬷见清兮双颊飞火,死力抓住被子,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便将那玉势交给了丰琉,“请国公爷为夫人上药,我去门外等候。”

    清兮这才放松下来,不过对这位陶嬷嬷就更加高看了一点,想必两人以后的相处也不会太尴尬。

    “还疼不疼?”丰琉手里拿着那玉势,其实也很尴尬,只是肤色较黑,看不出红晕。

    清兮皱皱鼻子,自然还是疼的,否则她也不至于劳师动众地去请丰琉了。

    “我替你上药。”虽然是正大光明的理由,但这气氛却着实暧昧。如果可以,丰琉倒更希望用自己去沾药,何必用那玉势。

    清兮也知道越是娇矫,就越是尴尬,所以闭了眼睛,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只是握紧的双拳和抓紧的脚指头泄露了她的紧张和羞涩。



29故人归(上)

事毕,清兮睁开眼瞅着丰琉道:“廷直哥哥,以后上药能不能趁我睡着的时候来。”这上药定然是不止一次的。

    丰琉的手抖了抖,私心不得不承认,这种苦活他还是很愿意的。

    丰琉走后,清兮半天才缓过劲儿,到了下午腹痛果然减轻了不少,这证明那位陶嬷嬷很有些能耐,不愧是宫里出来的。

    不过三日清兮就恢复得完好了,亲自去陶嬷嬷住的西跨院道谢。

    陶嬷嬷虽然自矜身份,平日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但清兮亲自去她的住处看她,着实是奉承了她,她就算脸上没表现出来,但对清兮的这种行为还是万分高兴的。

    清兮遣了琳琅在门外候着,独自进屋向陶嬷嬷道谢。红着脸,茶过一杯也不肯起身,陶嬷嬷自然就明白了这位女主人有话同自己说。

    于是陶嬷嬷遣了那她带来的小丫头红喜去外边玩,屋子里这留了清兮和她两个人。

    “夫人有话请直说。”

    清兮红着脸,虽然小声,但是很清楚明白地说明了来意。

    陶嬷嬷心里暗道,这位国公夫人虽然看着年少,可知道的确不少,一般闺阁夫人恐怕都是不知道那些道道的,只有宫里那些红颜一生才有那么多空闲去研究那些东西。

    “不知道嬷嬷这里可有?”

    陶嬷嬷想起从入府以来清兮对她的优待,知道她爱清静所以特地拨了整个西跨院给她,还送了两个丫头来伺候她。这西跨院的布置虽然不如兰薰院上房豪奢,但也贵而雅,绝非下人能住的。所谓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如果清兮毫无所求而这样厚待她,陶嬷嬷反而会心存忌讳。“现成的没有,不过先贵妃留下的方子我还记得,待我去准备准备。”

    “有劳嬷嬷了。”

    都说这女人难,做美女更难,尤其是要做数十年如一日的美女更是难上加难,可还要做到内外皆美的美女就更是难于上青天了。

    只可惜当今圣上不是那位宠冠后宫的贵妃所生,否则陶嬷嬷也就不会出现在国公府了。

    清兮身子一旦好了,自然第一件事就是去太夫人的上房请安,几日不见,母女两更见亲热。太夫人细细问了清兮的身体,她虽然羞涩但大方面还是向太夫人交代了,至于细节自然是略过不提的。

    清兮就仿佛太夫人亲生的女儿般,什么事都不会瞒她,这尤其让太夫人觉得窝心。“你倒底还是太小。”太夫人爱怜地摸了摸清兮消瘦了一点点的脸,其实清兮已经快要十七了,二夫人这样年纪都生了素欣了。

    “你还是得好好养着,老大那儿我跟他说,让他还住在四并居。”太夫人这样安排意思可深了。一来是怕这样的事情又发生,丰琉伤了清兮,二来也怕以后万一进来一个人,和清兮两两相撞,扰得清兮烦心。太夫人心底最如意的算盘莫过于为丰琉纳一妾,一举得男,便撂开手。

    清兮对丰琉搬不搬回兰薰院其实丝毫没想过,因为现在这状态早就习惯,也觉得很好,省得他老人家没日没夜的训斥。最最郁闷的是,他大爷是习惯成自然,在床上也是不放过的,要么是训斥她不专心,要么是训斥她姿势松散,还夹杂着击打之声,想至此清兮就面红耳赤恨不得一脚把那人踢下去。

    “勤画的事……”太夫人果然还是提起了勤画。

    “琳琅也为她求到我这儿来了,我跟廷直哥哥提过,可他执意要送了勤画出去。”清兮并未说假话。

    这事丰琉还专程到上房来同太夫人亲自解释了。

    “唉,想不到现在我最操心的却是老大。这孩子从小就挑剔,毛病多,都说小儿子多娇宠,我看就是老四也没他毛病多。”太夫人埋怨道。

    清兮“噗哧”笑出声,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两母女对视一笑,心照不宣,私下偷乐。

    不一会儿二夫人带着欣姐儿、晋哥儿,三夫人带着轩哥儿、眉姐儿都到了上房请安,荷言领了几个孩子去东次间安顿,不想才安坐,商若雯领了婉姐儿也来了。

    这实在让人诧异了。发生那件事之后,商若雯很是大病了一场,病好后也常常借着病痛想来请安就来,不想来就不来,太夫人也从不过问,只嘱咐她养好身子最重要。

    于商若雯,她知道太夫人是对她有些歉意,因为慕清兮做出那等事还能在国公府安坐,而太夫人照常对她关爱备至。可知道是一回事,理解却是另一回事,这事让商若雯对太夫人充满了不满,所以侍奉婆婆便不如以前周至了。

    可越是这样越发显出商若雯的狭隘和挟怨而报。本来借此机会她大可以打个漂亮的翻身仗,从此婆婆愧疚而疼爱,待遇只会比慕清兮高不会比她差,还可一辈子死死压住慕清兮。可坏就坏在商若雯的文酸气上,气太夫人不公不允,与婆婆至气,反而将太夫人推向了清兮。

    更何况在太夫人心里清兮虽然罪不容恕,可她已经付出了最大的代价,比之商若雯的遭遇只有更差不会更好。

    且如果不是为了此事,她商若雯能身价备涨,真以为凭她同胞哥哥的才能能中二甲进士,凭她那么点儿嫁妆能像如今这般阔绰,几百两银子的首饰眼睛不眨就能买下?太夫人恨她不识好歹,长久如此自然就疏远了。

    “给娘请安。”商若雯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给太夫人请了安,太夫人连忙让荷语服侍她坐下,反观清兮还立于太夫人的左手,不得而坐。

    太夫人细细关切了商若雯的病,责怪她身子不好为何还来上房请安,自又有一套虚假的尊老爱幼的对白。
撇过商若雯,今日另有一桩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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