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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斗鸾》作者:Loeva(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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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围府      
    “母亲?母亲?!”文龙见沈氏迟迟没有反应,不由得多叫了两声。沈氏醒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
    “母亲?”文龙担心地问,“咱们家该如何是好?太子……是不是真的……”
    沈氏镇定下来,面无表情地道:“传言如此,必然有所依仗,无论是真是假,咱们家也该做些什么以备万一了。这件事你先别跟祖母说,她老人家年纪大了,身子又不好,还要为你祖父与四叔担忧,就怕她知道后会承受不住。”
    文龙连连点头:“母亲说得是,眼下祖母 不能再受刺激了。只是……太子若真出了事,宫里的太子妃与太孙……”
    沈氏再次深吸一口气:“我会安排的,这些事你先别管。”
    文龙没有多问,他一向信任母亲的决断。在这个家里,他的母亲向来是深受祖父、祖母信赖看重的,别说自家人,连沈氏的娘家以及姻亲李家,也都对他母亲的智计佩服不已。
    但明鸾却不会这么想。她正躲在离正屋的门边侧耳偷听,听得越多,脸色就越难看了。其实早在刚才二姑娘玉翟说起章家的靠山与底气时,她心里就有了不祥的预感。
    虽说祖母南乡侯夫人的娘家是王府,但既然她姐姐是皇后,那就一定是异姓王府出身了。无论是哪朝哪代,异姓王都是皇帝要提防忌惮的对象,而两位舅公都没有继承王位,只做到了国公,有一个还死了,另一个手里虽然有兵权,但手中的权势肯定也是有限的。兵权这种东西,除非是自家在地方上养的私兵,不然皇帝说收回,谁还敢不交?如果是自家养的私兵,就更不用说了,只一个意图谋反的罪名,全家就连渣都别想剩下!他们一直以来没惹上什么麻烦,多半是因为有太子这个外甥在,只要他们不碍皇帝的眼,人家也就放他们过点安乐日子了。可如今太子都死了,皇后更是早就死了,有了新皇后,造反的那个又是新皇后生的皇子,人家如果真的成功夺了权,还不斩草除根吗?到时候祖母的娘家连自保都未必能做到,更别说帮章家了。
    至于太子和另一位那啥啥康皇后生的皇子――一个已经死了,一个也未必能活几天,都是那个越王的眼中钉呢,恐怕比那两位大舅公还要靠不住!
    别的亲戚?连南乡侯的亲妹子都全家避退三舍了,还有谁家愿意出这个头?
    真真是要了命了!明鸾悲哀地想到,章家不但是太子生母这边的外戚,还是太子妃那边的外戚,沈氏还把四叔卷进了这一场夺嫡大战,如果这样章家都有活路,那一定是得了金手指了!
    她虽然是穿越来的,但什么空间、异能、灵丹妙药都没得,也没有穿越大神透露点内部信息,因为穿到一个病人身上,直到现在身体还有些虚呢,她都怀疑自己背后是不是有金手指了。
    明鸾这边犹自哀叹着自己的苦命,那边厢沈氏已经在交待儿子新任务了:“如今事情紧急,家里离不开人,母亲只能把一件重责大任交给你们兄妹去办了。一会儿你和你妹妹赶紧回房去,换上家常衣裳,尽量挑不显眼的,我让刘嬷嬷带上人,送你们去临国公府。”
    文龙愣了愣:“母亲,这时候去临国公府做什么?”
    “临国公昔日曾是朝中重臣,如今虽退位了,故友门生却遍及天下,只要他愿意替你祖父和四叔说几句好话,应该能管点用。他本是我们家的至亲,就算不念两家多年的交情,只看在姑太太和世子的份上,也会为我们出一把力的。”
    文龙恍然大悟,连忙应下:“母亲放心,儿子一定会把事情办妥!”
    沈氏却道:“你们兄妹去了,不必多说什么,只把家里的情形告诉临国公或是姑太太就好,若他们不肯答应,也不必强求。”
    文龙又是一愣:“这……这是为什么?”
    沈氏叹了口气:“临国公若是愿意帮,不用你求,他也会出手;若他不愿意帮,便是你再三恳求,也是无用。你们记得,千万要悄悄儿地去,别走漏了行迹,省得事情未成,便叫人发现了,节外生枝。我一会儿会让刘嬷嬷准备几样名贵药材做礼物,你们就当是去问候长辈吧。”
    文龙眼圈发红,含泪点点头,向母亲许诺说:“儿子会小心的,虽然您说不要强求,但祖父与四叔都是儿子至亲,儿子必会竭尽全力去帮忙!儿子已经十四岁了,不是孩子了,理当为家人出力!”
    “好……”沈氏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我的文龙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孩子了,以后……可不能孩子气,遇事要多想,千万不要冲动误事,知道么?”
    文龙一边流泪一边点头,沈氏露出了宽慰的笑容:“去叫你妹妹来,别惊动了旁人,省得走漏风声。”
    文龙回身进屋,明鸾早已溜回了西次间,元凤不知几时不见了,前者问了弟妹们,才知道她去了东次间看祖母,忙过去将她叫了来。沈氏对着女儿又是一番嘱咐。
    元凤在姐妹中年纪最长,深知事情轻重,连忙道:“女儿这就回房去,若是祖母问起,还请母亲代为解释。”沈氏点头:“放心。”
    元凤回西次间叫她的丫头,明鸾知道她要出门托人情,上前想要说几句话,但又不知该说什么,犹豫片刻后才道:“大姐姐早去早回,若是……别人给你气受,你也别太生气了,兴许还有别的法子可想。”
    元凤苦笑了下,摸摸她的小脸:“傻丫头,你知道什么呀?瞧你的气色都差成什么样子了,快回房去吧,等我回来了就去看你。”说罢不等明鸾回应便带着丫头走了。
    文龙与元凤这一走便没再回来,不久从东次间传来南乡侯夫人的话,让孙子孙女们各自回房去。章二奶奶很快就过来带走了三个孩子,声称也要回娘家托托关系,屋里便只剩下了明鸾一个。
    明鸾不想回去,她今天没带丫头来,陈氏还在婆婆床前侍疾,要她一个人迈动小短腿走回去――她还没记清楚所有的路呢!但正屋里的丹凤却坚定地劝她离开,还说:“三姑娘要是害怕,我叫个婆子送你,留下来却是不行。一来,夫人吩咐了要把几位哥儿和姑娘们送回去的;二来,这屋里光是侍候夫人就已经忙不过来了,一会儿想必还有大夫要来,人来人往的,三姑娘若是受了惊,那便是我们的过错了。”就差没有明说“别给我们添乱”了。
    明鸾懒得跟她一般见识:“我就坐在屋里,又不出去,也不胡乱支使你们,谁会平白无故来惊着我?若是祖母责怪,我就说是担心祖母的身体,不肯回去,绝不会叫你们受罚就行了。嗦什么呢?如果你一定要我走,万一我在路上有个好歹,那算是谁的过错呀?”
    丹凤脸色都黑了,正要再开口,陈氏闻声过来了:“这是怎么了?明鸾,怎么还不回去?”
    明鸾上前拉着她的手,故意装小女孩撒娇:“母亲,您就让我留下来吧。回去了也没人照管我,还不如在这里呢,我保证不会给你们添乱。”
    陈氏眉头一皱,想起眼下自家的院子里除了丫头婆子,确实是没什么可靠的人坐镇,丈夫在前院,自己要留守在婆婆床边,谢姨娘眼里只有她生的儿子,而女儿又向来跟谢姨娘不合,若是没人管着,万一起了冲突,岂不是更加添乱?便叹了口气,叮嘱女儿:“你要留就留吧,只是万不可淘气,不然我马上就送你回去!”
    明鸾连忙拍胸脯保证,但她耍了个心眼,没有留在西次间,反而是到了东暖阁里寻了张交椅坐下。这里是到卧房的必经之路,有什么消息报进来,就算不方便让病人听见,也会在正屋或这里告知沈氏、陈氏的,正是收集第一手情报的好所在。
    陈氏倒是没想那么多,只觉得女儿在东暖阁里待着,也方便自己照应,便由得她去了。丹凤死死盯了明鸾几眼,扭腰回了东次间。
    东暖阁里有茶水,有点心,椅子上还有软垫,若是累了、困了,还有张罗汉床可以躺躺,哪怕是靠着几个大引枕伸伸腿脚也十分舒服。但明鸾却没什么心情去享受这些,她只是盯紧了门口,一有人进来,便立刻望过去,若来人进了东次间,她也会轻手轻脚地靠过去偷听。幸好大夫交待了南乡侯夫人需要静养,因此没几个人留在东暖阁里听候吩咐,就算有人看到她的行为,也因为她年纪尚小,只以为是小孙女担心祖母的身体,没当一回事。
    不过明鸾并没有探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除了章氏族中原本要上门祝寿的族人们纷纷传信来说家里有事不能来了,也就是南乡侯夫人的娘家哥哥派人来劝她安心的――原来他家是姓常。
    不一会儿,章二爷打发小厮回来报信了。他在大理寺遇到了麻烦,没人肯见他,就算是平时还算熟稔的朋友,也都是含糊其辞,除了确认南乡侯没受什么苦楚,只是被关在专为勋贵官员设的牢房中外,就没有了进一步的消息。他打算去找另一个朋友,那朋友从前在大理寺为官,想必能管些用。
    南乡侯夫人常氏听说丈夫没受苦,方才稍稍安心些,但还不能完全放心,连声催陈氏派人去告诉次子:“大理寺有个狱丞叫刘大勇的,他媳妇是我从前的陪嫁丫头,受过我们家不少恩惠。你叫人告诉老二,让老二去找他,他虽是个小人物,总可以照应照应侯爷,别叫侯爷在牢里受苦。”
    陈氏连忙去了,不一会儿回转,正好在门前遇上沈氏,便将最新的消息告诉了对方。
    沈氏早已知道了:“我已听说了,这刘大勇的老婆每年都要上咱们家给母亲请几次安的,我也见过,是个老实可靠的,尽管托了他们家吧。”顿了顿,“二弟妹娘家宫家命人送了个口信来,也不知是真是假,我怕母亲身体不好,不敢让她知道,只命人告诉了三叔。”
    陈氏吃了一惊:“怎么?是坏消息?!”明鸾听见动静,便趁屋里丫头们没注意,跑过来躲在博古罩的帐幔后偷听。
    沈氏叹了口气:“倒不能说是坏消息。听说四叔在宫里……之所以会擅离岗位跑到乾清宫,是因为看到有火光,生怕火势蔓延,危及圣上安危,才会赶过去报信的,不想叫把守乾清宫的冯统领误会了,才会被抓起来。”
    陈氏不由得失声惊叫:“皇宫起火了?!我方才隐约瞧见东北方向有火光,只当是别的人家,万万想不到是皇宫,不知是哪一处宫殿?没有人伤亡吧?”
    沈氏眼圈红了:“是东宫起火了,太子妃……与太孙都没逃出来。”
    陈氏的脸刷的白了,猛地抓住了沈氏的手:“大嫂!那……那咱们家可怎么办?!”
    沈氏含泪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如今……只能等待圣上裁决了,我是万万不会相信太子有反意的,他向来不是这样的人。他何必要反呢?本来就是名正言顺的储君,什么都不必做,就能稳稳当当地……”
    陈氏咬了咬嘴唇:“真真是无妄之灾!前几日只听说皇上病了,命太子代圣架去城西阅兵,怎么才两日功夫,就传出了太子谋反的消息……而且这跟我们家又有什么相干?虽然大嫂你是太子妃的姐姐,但我们家可从来没有涉入皇子之争啊!临国公府还是咱们家的姻亲呢!”
    “可不是么?”沈氏哽咽道,“越王素日看着是个温文尔雅的人,没想到会如此心狠手辣,只要沾上边就不肯放过,这样下去,岂不等于是又一次胡蓝案?!”
    陈氏脸色更加苍白了:“那我们家该如何是好?胡蓝案发时……覆灭的人家可是数不胜数啊!”
    “如今就只盼着圣上能早日醒来,还我们家一个清白了!”沈氏低头抹泪。
    明鸾在旁听得气愤不已,什么清白?就算章家清白,也被你弄得不清白了!
    不过那位四叔倒不是太笨,还能想出这么一个借口,可惜了,如果是皇帝主事,想必很快就能平安无事,但现在主事的却是谋反派啊!就算没罪也要弄出点罪来,更何况他本来就不干净呢?!
    就在明鸾暗暗着急之际,管家又哭着扑进来报信了:“少夫人,三奶奶,不好了!官兵……官兵包围了咱们侯府,马上就要闯进来了!”
你说暗香浮动,刹那光芒;后来玉殒琼碎,疏影横窗。 你说良辰美景,乘兴独往;后来红尘紫陌,雪落太行。 你说赋尽高唐,三生石上;后来君居淄右,妾家河阳。 你说玉楼朱颜,飞月流觞迎客棹;后来幽谷居士,枕琴听雨卧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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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搜府
   
  沈氏与陈氏齐齐大惊,对视一眼,前者立即追问管家:“怎么回事?!即便四爷有闯宫的嫌疑,但也是事出有因的,哪里就到围府抄家的地步?我们章家虽算不上开国元勋,却也是为朝廷立过大功的,也称得上是皇亲国戚,是谁这样大胆,居然带兵闯府?!”

  管家哭道:“小的也不知道,那些官兵封锁了大门,把咱们家的下人都赶到屋里,着人看守,不许走脱一个。小的离得远些,没被他们拿住,又怕太太奶奶们不知情,会被人冲撞了,才好不容易逃进来报信的!”

  沈氏怒道:“欺人太甚!咱们家的正堂上,可是挂着先帝亲笔写的牌匾,便是皇子亲临,也不敢无礼,他们居然胆敢冲撞了先帝御笔?!这分明是藐视君威的欺君大罪!我倒要看看是谁这般大胆,连先帝都不放在眼里了!”

  陈氏愣了愣,看了沈氏一眼,躲在门后偷听的明鸾却暗暗叫了声好。这大伯娘沈氏虽然爱惹麻烦,但给人安罪名的功力也是杠杠的。先帝啊,那地位又比当今皇上要高一些,那什么越王不是要造反吗?气倒了亲爹还不算,还要踩亲爷爷的脸,就算将来真让他当了皇帝,名声也臭死了!

  不过明鸾转念一想,又沮丧起来。就算名声臭了又怎么样?他能冒险杀死长兄夺取储位,气倒皇帝,自然不是个为了名声就愿意让步的主儿,弑兄谋反都做了,冲撞一下爷爷的书法作品又有什么要紧?这事儿能不能传出去还难说呢。

  管家听了沈氏的话,也愣了愣,但很快就转悲为喜:“少夫人说得对!小的马上就教训他们去!”说罢转身就要走。

  “回来!”屋里传出一个威严的声音,沈氏陈氏连忙回头,明鸾则迅速回转身靠边站好,脸上有些尴尬。

  说话的是南乡侯夫人常氏,她面上犹带几分憔悴之色,身上却穿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好了,只是戴了根简单的玉簪子,没有别的首饰,在丹凤与另一个丫环的搀扶下走了出来,立在正屋当中。

  常氏没有在意明鸾的偷听行为,她知道这个孙女就在东暖阁里待着,管家的叫声大得连她在卧房里都听见了,孙女儿自然也能听见,想看个究竟也是常理。眼下她更关心的是官兵围府这一行为。

  她神色淡淡地对沈氏道:“先别教训来人,叫他们的头儿来。若我章家果真有大罪,那是我们的命,但若没有,他今日闯府……我倒要问问是什么意思了!”

  沈氏连忙应了,便吩咐管家依令行事,然后又进屋搀扶常氏走到正位右边坐下,小声将自己在婆婆病倒后的处置措施都一一报告清楚了,也提到二奶奶派人回娘家托人,以及四奶奶受到刺激晕倒被送回房的事。常氏感叹道:“做得很好,我素知你是媳妇中第一稳妥的人,果然没看错你。”沈氏含泪道:“婆婆谬赞了,家里忽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身为长媳,理应为公婆分忧的。”

  陈氏送了茶水上来,低声问婆母:“您觉得如何?大夫说了您当静养的,这会子……”

  常氏摆摆手:“若是官兵不来围府,我安静养着也没什么,横竖有你大嫂子呢,可如今人家都闯到咱们家里来了,哪里是该静养的时候?”

  陈氏不敢再劝了,只能命丫头去催小厨房,看药熬好了没有。

  明鸾站在角落里冷眼看着这一场景,瞟了沈氏一眼,撇了撇嘴。

  门外传来了重重的脚步声,随即是丫环们的尖叫,常氏眉头一皱,沈氏连忙走出门坎一看,郑重地回身报说:“母亲,是羽林左卫的小冯将军。”又转回头去喝斥:“都给我安静些!我们南乡侯府是什么人家?家里人怎可这般没规矩?!各自都回屋里去,有吩咐自然会叫你们!”

  丫头婆子们这才止住了慌乱,纷纷就近躲进了厢房里,不一会儿,整个院子就变得冷冷清清。那位小冯将军却仿佛没看见这一幕似的,平静地站在台阶下,扬声道:“羽林左卫冯兆南拜见南乡侯夫人。”

  常氏面沉如水:“请进吧。”

  冯兆南大踏步走了进来,沈氏随后快走几步,立在常氏身边,但陈氏却因为顾虑到男女有别,已经拉着明鸾避入了东暖阁。明鸾原想留下来听的,但还是无奈地跟着她去了,心中暗叹:“便宜老妈啊,你不是很有心计吗?现在是什么时候?讲究什么内外有别啊?坏人打上门来了,婆婆跟坏人对峙的时候,站到她身边就算什么话也不说,什么事也不做,也是一种表态啊!瞧沈氏多精明?所以人家才这么受宠,你居然放弃大好机会避开了,也不怕老人家心里有想法!如果这一关章家过不去就算了,如果平安渡过,你更要靠边站了!”

  老老实实待在婆婆病床前侍候,还不如人家卖几句乖有用,陈氏怎么就不在这方面长点心眼呢?

  当然,就算进了东暖阁,也不是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陈氏借助帐幔的遮挡藏住身形,明鸾就直接站到博古罩后面往外看了。

  那冯兆南倒还算礼数周全,正正经经地向常氏行了个军礼,便笑道:“小章将军的事,夫人不必担心,兆南已经听兄长提过了,原是一场误会。虽说有闯宫的嫌疑,却算不上什么大罪,只要大理寺问清楚了,自然就会放回来了。”

  明鸾立刻听到身边的陈氏松了口气。常氏却不为所动,只是直直盯着冯兆南:“既然小儿并未犯下滔天大罪,冯将军为何要带人包围侯府?”

  冯兆南笑道:“夫人千万别误会,实因东宫起火,京城军民人心动荡,为防有宵小之辈为非作歹,几位相爷已下令禁军在城中戒严,又听说府上侯爷不在家,小章将军又出了点岔子,怕有不长眼的冲撞了夫人,便特地命末将带兵前来,护卫府上安全。只要京城安定下来,末将的人马上就走,夫人不必担心。”

  常氏冷冷一笑:“若只是这样,又为何命兵士闯进府门?!我们家正堂上挂的是先帝御笔,如受冲撞,等同欺君,冯将军不会不知道吧?”

  “误会,误会。”冯兆南笑得十分亲切,“下面的士兵都是粗人,能知道什么规矩?我听说后已经教训过了,决不会有人胆敢再犯,还请夫人原谅则个。”

  常氏不知他所言是真是假,沈氏迅速低头对她耳语两句,她便开口对冯兆南道:“既如此,还请将军多多约束手下士兵,我们侯府女眷众多,孩子也多,若有个闪失,怕是皇上那里也不好交待。”

  “这是自然。”冯兆南言笑晏晏地大打包票,眼看着气氛渐渐缓和下来,他便开始陪着常氏聊了几句家常。

  听了他们的话,明鸾才知道,原来这冯家是越王妃的娘家人,跟章家也算是拐着弯的亲戚,冯家的长女就是临国公府的世子夫人,而冯家四少爷更是娶了章二奶奶宫氏的娘家妹子小宫氏为妻。怪不得陈氏会说,章家从来没有参与过皇子之争,敢情跟两边都有姻亲关系呀?可惜了,如果没有沈氏跟章四爷密救太孙的事,章家或许还能逃过这一劫,现在?明鸾只能向天祈求越王一伙人千万别发现沈氏和章四爷做的勾当。

  正屋里的场面还算融洽,经过冯兆南的说笑安抚,常氏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她试着探问丈夫几时能回来,毕竟与小儿子不同,南乡侯压根儿就没犯什么错。冯兆南非常爽快地回答说,只要大理寺查明真相,马上就会放人。

  这跟没回答有什么区别呢?明鸾在心中腹诽,谁都知道大理寺查明真相就会放人,问题是他们几时才会查明真相?又会查出什么真相?万一查出的“真相”是章家有罪,那怎么办?!

  这个冯兆南该不会是想暗示、威胁些什么吧?

  “母亲!母亲!不得了了!”远处传来女子哭喊声,听着象是二奶奶宫氏的声音。常氏与沈氏、陈氏都听得脸色一变,沈氏飞快地迎了出去,只见宫氏头发散乱,哭着喊着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同样狼狈的玉翟、青雀姐妹俩。

  沈氏忙问:“二弟妹,你这是怎么了?”

  宫氏扑过来哭道:“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官兵,忽然就闯进了内院,到处搜寻,把东西丢得乱七八糟不说,还把骥哥儿押走了。大嫂子,这究竟是怎么了?!就算老四真的犯了大罪,也不能把我们家的孩子给捉走啊!他们怎么不去搜四弟妹的院子?!”

  “二弟妹!”沈氏连忙喝住宫氏,愤怒地进屋质问冯兆南:“冯将军这是什么意思?!你只说要派兵护卫我们侯府,怎么还派人擅闯内院抓人?!我侄儿不过是个孩子,又犯了什么罪,要被你们锁拿?!”

  冯兆南仍旧是满面堆笑:“世子夫人别误会,一定是底下人弄错了,我去去就来,去去就来。”便起身走了。沈氏忙扶了宫氏进屋,后者一见常氏坐在上头,又哭诉上了。

  常氏脸色苍白,虚弱地看向沈氏:“他方才……是故意说那些话,想稳住我们吗?他要带走骥哥儿做什么?!”马上又想起另一件事,“快……快叫人去外院看看老三有没有事!还有龙哥儿他们,叫人把孩子们都带过来,别叫他们受了惊吓!”

  沈氏同样脸色苍白地去了,常氏看了看随宫氏前来的两个孙女,忽然又想起了另一个孙子:“虎哥儿呢?你怎么没把他带过来?”

  宫氏哭声一窒,又接着哭道:“他被他姨娘抱回屋去了,方才兵荒马乱的,媳妇儿好不容易才把两个女孩儿带出来了,一时间没顾得上他们……”

  “糊涂!”常氏黑了脸,“他虽不是你生的,也是老二的骨肉,官兵入府,他一个小娃娃不知会怕成什么样呢!赶紧叫人把他抱过来,顺便把他姨娘叫上。那些士兵都是粗人,若有个好歹,老二脸上也无光!”

  宫氏抽泣着,讪讪地去了,不一会儿家里的孩子都被带了过来,连同丫头奶娘们一道被安置在东暖阁里,接着章四奶奶也到了。明鸾草草扫了一眼,发现只有文龙元凤兄妹不在,知道他们还未回来。

  这边众人慌乱,还未安置妥当,冯兆南又进来了,这回他脸上的笑容减了两分,身后带跟着两个士兵,押着文骥。宫氏一见儿子便哭着要扑上去,两个士兵倒是没怎么为难,马上就把人放了。

  冯兆南对此视若无睹,只是盯着常氏问:“方才听底下人回报,说府上少了一位少爷,一位小姐,不知是去了哪里?”

  常氏愕然,沈氏连忙道:“是小儿和小女,因他们姑爷爷临国公受了脚伤,我便让他们带着礼物去探望了,他们才走了不久,想必过一会儿才能回来。”

  冯兆南挑挑眉:“是么?末将倒是不曾听说临国公受了伤,不知少爷与小姐是走哪条路去的?坐的是车是轿?又有几个人跟着?都是什么人?”

  沈氏看着他淡淡地道:“临国公府离此不过里许,自然是走的大道。他们是坐车去的,小孩子家,在这时节出门万一被冲撞了可不好。跟车的都是家里的老人,一个是我的奶娘,另外还有两个婆子和一个车夫。冯将军若是不信,尽可到门外问人,或是到临国公府去打听。”

  冯兆南又笑了:“问是自然要问的,那我就不打搅了,告辞。”向常氏行了个礼,便迅速带人离开。

  他们一走,宫氏方敢问儿子:“他们对你做什么了?没有伤着吧?”文骥摇摇头:“他们只是将我押到前院去,叫了个小太监来看,就把我放了。只是我那几个使唤小厮通通都被他们叫了去,查了又查,有两个还被带走了。母亲,我听他们的口风,似乎是想找什么人,还是个男孩子,年岁跟我差不多大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这话一出,别人尤可,沈氏的脸色就变了,明鸾在暖阁里也是大惊失色。

  常氏不知内情,只是问沈氏:“你怎么叫文龙和元凤到石家去了?”

  沈氏定了定神:“媳妇儿只是想着,若父亲与四叔真的……请姑老爷帮着疏通,或许还有些用。家里乱糟糟的,二叔要在外头操持,三叔要坐镇家中,也没别人能用了,文龙年纪不小,正好让他去。姑老爷素来疼两个孩子,或许会心软。”

  常氏叹了口气:“你想得周到,只是……冯家到底想要干什么啊?!”

  干什么?自然是要找人啊!明鸾在角落里欲哭无泪,心想太孙假死的事实多半是被敌人知道了。

  冯兆南离开了,但他带来的兵却紧紧把守住了侯府各处出入口,没多久,章二爷也在几个官兵的监视下回到了家,一问起家里的情形,除了长房的一对儿女,所有人通通都被困在府中。

  而长房的文龙与元凤,则直至天黑也没回来,甚至,到了第二天早上还没回来。
你说暗香浮动,刹那光芒;后来玉殒琼碎,疏影横窗。 你说良辰美景,乘兴独往;后来红尘紫陌,雪落太行。 你说赋尽高唐,三生石上;后来君居淄右,妾家河阳。 你说玉楼朱颜,飞月流觞迎客棹;后来幽谷居士,枕琴听雨卧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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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无计
  
  文龙与元凤的迟迟未归导致了形势的急转直下。冯兆南下令官兵进驻南乡侯府,所有章家家眷都被软禁在正院正房内,家下人等另行关押,禁止任何闲杂人等进出侯府。

  第二天,他又派了个小兵给常氏带来了一个坏消息:经过连夜审讯后,大理寺用了刑,终于拿到了章家四爷章启的最新供状,指他之所以会闯入乾清宫,并不是为了救驾,而是因为早就得到了太子起兵谋反事败的消息,见东宫起火,便赶到乾清宫意图救出在御前侍疾的吴王。

  吴王本人已经因为畏罪而在宫中服毒自尽了,这桩案子的内情还未能确认下来。由于章启当日确实是轮值的宫门守将,事情发生的时间正在他轮值期内,乾清宫也离他负责的宫门不远,他救吴王究竟只是单纯地想将表弟带离火场,还是打算偷渡吴王出宫以图谋反,那就看大理寺的人查得如何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常氏端坐在正位上,手微微发抖。她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那小兵:“冯将军连日在我南乡侯府中搜查,不知是要找些什么东西?”

  那小兵却道:“将军说,夫人想必心里清楚,又何必多此一问?”说罢也不多言,转身就走。

  常氏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倒过去,沈氏、陈氏慌忙上前看视,前者还连声叫唤丫头把药拿来。常氏好不容易清醒过来,便痛哭出声:“太子与吴王都没了……这是作了什么孽啊!”

  沈氏与陈氏都忍不住掉了眼泪,纷纷安慰婆母,宫氏却害怕地说:“母亲,如今太子和吴王都薨了,皇上又病重,侯爷还在牢里,四叔又犯了这样的大罪,我们家该如何是好?他们究竟是在找什么人?若是母亲知道,就告诉他们吧,保住全家性命要紧!”

  常氏哽咽道:“我哪里知道他们要找的是谁?我连启儿为什么会被卷进这种事都不知道!他虽跟吴王亲近些,平日却从来不管朝廷上的事,只是老老实实当差罢了,如何能在牢里说出这样的话来?!”

  沈氏却是心中有数的,虽然章启并未暴露太孙未死的事实,但若越王一派的人继续用刑,难保他不会屈服。而且,就因为章启说出了吴王的事,以至于吴王被逼自尽,使得太子一派少了一个助力,她心中对小叔又添了几分怨言。想了想,她谨慎地开口:“四叔会不会是受不住刑,才会顺着他们的话胡乱招供了?他在家中一向受宠,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头?”

  常氏摇摇头:“不会的,我生的孩子我心里清楚,他性子倔强,认死理,只要拿定了主意,便是在皇上面前也不会让步,又怎会由得他人摆布?我就怕……怕他死不肯招认,那些人便胡乱编出一份供状来交差,那他一定是吃了大苦头了!”说罢又哭了。

  沈氏心中存疑,但也承认有这个可能性,不管事情真相如何,有了这份供状,章启已经没法救了,眼下只能先保住其他人。

  她试图从把守正院的兵丁那里打听外头的消息,或是请他们帮忙传信,无奈这些兵丁都是接受过严令的,没人敢搭理她。她狠了狠心,便派出身边一个相貌美丽出众的亲信丫环,向把守后屋的一名士兵使了美人计,磨缠了两日,方才拿到一个重要的情报。

  冯兆南带人来围困南乡侯府,并且搜寻府内人等,是为了寻找一个或两个年约十一二岁的少年,是宫里逃出来的,但不是太监,极有可能是在常氏夫人生辰当天进府,也有可能已经跟着章文龙、章元凤离开了。经过他们的调查,章家兄妹出府时确实只坐了一辆马车,跟车的也只有一个车夫、一个体面的婆子,还有两个跟后押车的婆子。但由于他们一行出府时车帘蒙得十分严实,没人知道车厢里除了章家兄妹与那体面婆子外是不是还有别人在。而章家兄妹去了临国公府石家后,并未面见临国公与夫人,只是跟世子夫人说了几句话,送了礼物,就离开了,马车出门后并未沿大道转回南乡侯府,反而是拐进了大街小巷,无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章家兄妹进了临国公府大门后,马车就停在外院,车夫和婆子都留在车旁看守,而章家兄妹上车下车时,那个体面的婆子都特地将车帘遮得严严实实的,不让路过的人看见车里的情形,这点有临国公府的下人议论过。

  冯兆南的人怀疑他们要找的少年就在这辆车上,而章家兄妹随后失踪的事实更是证明了他们的怀疑不是空穴来风。这两天内,他们已经派人前往章家名下所有的房产、店铺、田庄搜查,没有搜到要找的人,眼下正在调查章家是否有隐匿起来的产业,连章家过去放出去的旧仆都没放过。

  沈氏心焦如焚,但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将打听来的情报简明扼要地报告了婆婆。常氏面露疑惑,看向长媳:“他们要找的会是谁?宫里出来的少年,又不是太监……”她忽地全身一震,盯了沈氏一眼:“外头都在传说太子妃带着太孙**了,连广安王都烧成了炭,会不会……”

  沈氏低头道:“若真是如此,倒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可是……若太孙与广安王真能逃出生天,又怎会到咱们家来?”

  常氏神色淡淡地:“这也难说,你们姐妹三人素来亲厚,太孙昔日也十分敬重你,他们兄弟若真能逃出来,会来投奔你也是人之常情。”

  沈氏眼圈一红,跪倒在常氏面前:“媳妇冤枉!媳妇虽愚钝,却不是不明事理之人,又怎会不知道事情轻重?况且事发当天是母亲寿辰,媳妇一直在前头操持筵席,不曾离开片刻,若太孙果真来投,媳妇早就惊惶失措了。母亲明鉴,自古女子出嫁,便是夫家的人了,便是与娘家外戚再亲厚,也不敢弃夫家于不顾啊!”

  常氏想想实情确实如此,如果沈氏早知道亲姐姐与亲外甥出了事,又怎能如此镇定地操办婆婆的寿宴?便觉得自己多心了,不由得愧道:“是我误会了你,好孩子,别委屈,我给你赔不是了。”

  沈氏忙道:“媳妇怎敢?只要母亲不误会媳妇,就是媳妇天大的福气了,赔罪之说母亲万不可提起。”

  常氏慈爱地扶她起来,婆媳俩一片融洽好不感人,明鸾却在旁看得要吐血,心想这位大伯娘真是个演技派,红果果的睁眼说瞎话啊!

  她很想揭穿沈氏的真面目,但屋外把守的士兵却让她不敢造次。太孙被救的真相目前还是个谜,如果她说出来了,叫外面的人听见了报上去,章家的罪名就有了明证,投鼠忌器,她只好装哑巴。

  但明鸾不敢,不代表没有别人敢如此刹风景。宫氏又插嘴了:“母亲别放心得太快了,虽然大嫂子说她不知道太孙与广安王的事,但冯兆南会困住我们全家,都是因为文龙和元凤出门后迟迟未回之故。这事儿大嫂总不会不知情了吧?若不是他们兄妹一直没回来,叫人疑心,冯兆南也就是搜搜府,围上一两日,只要我们老老实实的,也就没事了,会有今天的结果,都是大嫂招惹的啊!”

  常氏闻言有些不悦,瞥了宫氏一眼,但犹豫片刻,还是看向沈氏:“老大媳妇,龙哥儿和元凤究竟是……”

  沈氏咬咬唇,红着眼圈再次跪下,轻声对常氏道:“这事儿是媳妇造次了。媳妇听说东宫失火,太子已死,便知道事情麻烦了,侯爷与四叔又被大理寺关了起来,还不知道家里会是个什么结果呢。媳妇想着,既然越王有心图谋大位,必然不会放过太子一系,而母亲又是太子亲姨母……若太子注定要顶着污名而死,孝康皇后必然会受连累,常家与咱们章家都会受到牵连的。只看越王手段,便知道他绝非仁慈之辈,就怕最后咱们章家逃不过去……”

  常氏脸色苍白,叹了口气:“你是想……为咱们家留下一条血脉?那又为何不把骥哥儿也带上呢?也好叫他们兄弟彼此有个照应。元凤是女孩儿,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头?倒不如留在家里。”

  沈氏哭道:“媳妇当时也没想这么多,只是觉得,既然要去见姑太太,有元凤在总要方便些。毕竟文龙年纪大了,万一石家表嫂提出内外有别,不让文龙进内宅见姑太太,元凤在场就堵住了她的嘴。媳妇没想到石家表嫂这样绝情,更没想到官兵会来得这样快,必然是刘嬷嬷见情势不好,便带着孩子们躲起来了。他们在外头,一来可以保住章家血脉,二来,也是为了给家里添一份助力。如今我们全家被困府中,无人能进来,也无法传信出去,便是想向别家求助,也无能为力。文龙已经大了,该懂事了,若他能联系上一两家人为我们说话,章家或许还有救!”

  常氏默默流泪,算是默许了她的行为。宫氏见状就急了:“母亲!”常氏扫了一眼过去,神色凌厉:“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只顾着你那点小心思!就算长房与四房获罪,你当自己就能逃过去?!”

  宫氏哑然,满腹委屈地瞪了沈氏一眼,扭头跑开哭去了。

  明鸾再也看不下去,悄悄扯了陈氏一把,拉着她来到西尽间里,四处看看,确认没人在近前,便示意陈氏低头听自己说话。

  陈氏不解:“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就说吧,这会子家里乱成一团的,可别淘气。”

  明鸾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耐住性子道:“我不会淘气的,我是想问,咱们家是不是有很多亲戚是做官或是有爵位的?有没有办法能让他们帮咱们家说说情?爵位什么的就算了,出了这么大的事,能保住性命就已经是阿弥陀佛了。我们又没有参与造反,哪怕是只能保住女人孩子呢,总比全家死清光强吧?”

  陈氏吓了一跳,连忙捂住她的嘴,又转头看有没有被人听见,方才回身数落女儿:“这些混账话你是哪里听来的?怎么就敢胡说?侯爷是你亲祖父,他和你四叔都还在牢里呢!叫你祖母听见了,看不揭了你的皮?!”

  明鸾抿抿嘴,她知道自己的话是凉薄了些,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刚穿过来不过十来天,连家人都只是勉强认全,叫她甘心为了别人送命,那是休想!

  不过考虑到便宜母亲的心情,她还是低声下气地认了错,又再劝对方:“我这个主意也不算坏,如果真有能依靠的亲戚,赶紧求助去呀!”顿了顿,“祖母这几天晕倒好几回了,祖父又一直在牢里,他们年纪大了,能坚持多久?早一日脱险,老人家们也能早一日安心不是?”

  陈氏这回总算听进去了,但她只是叹气:“你当大人们没想到么?事情哪有这么容易?我们全家被困在这里,别说出门了,就是传个信都不能,要如何联系亲戚家?况且……”她想起临国公府的态度,又叹了口气,却不愿多说:“罢了,你小小年纪知道什么?大人知道该怎么办的。”

  明鸾急了:“你们要是知道该怎么办,又怎会到现在还想不出来?我不是叫你们悄悄传信出去,光明正大也行啊。我们家不是跟太子与越王两边的人都有联姻吗?那些追随越王的人里头,如果有我们家的姻亲,他们总不能丢下自家亲骨肉不管吧?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罪名,就让伯娘婶娘们去联系他们的娘家人啊!还有临国公府,那个世子夫人不肯帮忙,那姑太太呢?祖父可是她亲哥哥,娘家出了事,她在婆家也不能好过吧?”

  陈氏喝斥:“住口!长辈们的事,也是你一个小孩子能胡乱编排的?先前我是怎么教你的来着?女孩儿家要守女孩儿家的规矩,言行都要谨慎!”

  明鸾急得跺脚:“都什么时候了,祸到临头,还管这些干什么?等咱们家平安过了关,你再教我规矩也不迟!”

  陈氏瞪了女儿一眼,细细一想,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便说:“我去跟你大伯娘商量商量。”

  明鸾几乎要晕倒了:“你去找祖母说啊!找大伯娘商量什么?”到时候又成了沈氏的功劳!而且,也不知道沈氏会不会在执行过程中夹带私货呢!

  陈氏却不肯听,转身就去找沈氏,明鸾气得牙痒痒,也不理她了,扭头就走,却看见四婶林氏站在不远处发呆。明鸾担心后者听到了什么,便小心赔着笑脸:“四婶,您怎么在这里?”

  林氏笑了笑,转身走了。

  陈氏与沈氏不知商量出了什么结果,但林氏却在傍晚时向婆婆请示,愿意让门外的士兵帮忙送信回娘家,请父母派人来接自己。她说:“媳妇儿娘家跟太后娘娘的娘家乃是姻亲,想必冯家还能给些面子,若是能说动太后娘娘,兴许能让大理寺先将父亲放出来。”
你说暗香浮动,刹那光芒;后来玉殒琼碎,疏影横窗。 你说良辰美景,乘兴独往;后来红尘紫陌,雪落太行。 你说赋尽高唐,三生石上;后来君居淄右,妾家河阳。 你说玉楼朱颜,飞月流觞迎客棹;后来幽谷居士,枕琴听雨卧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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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倒猢狲散, 估计有门路的都自己跑了
我是错别字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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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传信   
  常氏闻言愣住了:“这……能管用么?吕家如今几乎没了人,只剩下一位老夫人而已,听说这几年一直卧病在床,你父母虽是老夫人娘家人,但也比不得亲骨肉啊!”
  林氏道:“吕家虽然绝了嗣,但媳妇儿的父母一直对老夫人照顾周到,时常前去探望,老夫人卧病,媳妇儿的母亲请医送药,也从不敢懈怠。这一点皇后娘娘是知道的,昔年还曾经数次召媳妇儿的母亲进宫,赏赐颇丰。媳妇儿还在家里的时候,便曾经随母进过一次宫,拜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和颜悦色,对娘家亲眷厚待有加。若是苦求皇后娘娘,娘娘未必不肯开恩。”顿了顿,她红着眼圈道:“好歹……把父亲先开脱出来,或是争取见相公一面,若是能求得皇后娘娘饶相公一命,便是天大的造化了……”
  她低声哭泣着,常氏也不由得哽咽起来:“好孩子,你这主意虽好,就怕不管用。你瞧瞧外头那些人……他们若是在乎你家跟吕家的亲缘,也就不会对启儿如此严刑逼供了。”
  林氏深吸一口气,含泪道:“母亲,媳妇儿何尝不明白这一点?但外头主事的是冯家,他们是越王妃的娘家人,家大业大,未必会将吕家的亲戚放在眼里。媳妇儿大胆说句犯忌的话,吕家几乎没人了,也不是什么名门大户,皇后娘娘身为婆婆,论权势恐怕还要逊儿媳妇一筹呢!因此冯家人行事才会如此肆无忌惮。只是,皇后娘娘到底是婆婆,宫里还要靠她主持大局呢,越王又是亲骨肉,若她发了话,越王妃难道还敢违逆不成?这可以说是眼下相公唯一的活路!媳妇儿在家时,最受父母宠爱,两位老人断不会眼睁睁看着爱女终生尽毁的。母亲,您就依了我吧!”
  常氏心中犹豫,她总觉得小儿媳妇的法子不大可能成功:“若是冯家执意不肯放人,越王又心怀疑虑……那该如何是好?”
  “总要试一试才知道结果。”林氏苦笑,“实话说吧,母亲,咱们章家虽也是勋贵人家,但在京城里实在算不上一等一的名门。父亲虽有侯爵在身,却无实权,也就是大朝会时才上上朝;大伯领兵驻守辽东都司,虽有军职,却不是独当一面的大将;二伯、三伯俱是闲赋在家,只有相公还领着个禁卫小统领的职差。以咱们家的能耐,越王又怎会放在眼里?此前苦苦相逼,只怕是意在吴王与太孙吧?如今吴王已死,太孙又不曾来过,咱们章家对越王与冯家已经没有用处了!若是皇后娘娘真的愿意开恩,他们又为何不愿答应呢?”
  这话虽刺耳,但常氏却明白其中的道理,终于点头让林氏去办了。林氏当即便取了笔墨修书一封,然后命婆子递给门外的士兵,抬出当今皇后娘家亲眷的招牌,终于成功将信送了出去。不到一个时辰,林家便派了轿子来,把女儿接了回去。
  林氏走时只带了一个丫头,是章家的家生子,而非陪嫁侍女,另外还带了常氏珍藏多年的几样贵重药材,都是滋补延寿之物,预备着送给吕家老夫人的。送走了小儿媳妇,常氏便寝食难安,既希望林氏能成功求得皇后开恩,又担心林家会象石家一样,对章家的困局袖手旁观,届时章家就真的无计可施了。
  章家其他人对林氏的办法也不看好,沈氏一直沉默,宫氏则干脆在私下冷嘲热讽:“老四家的说了一堆漂亮话,其实就是想走人罢了,谁知道她还会不会回来?她才嫁过来两年,又没生养,便是守了寡,过两年再嫁到外地去,一样能过日子,林家肯放女儿回来继续受苦吗?”
  宫氏的闲话没多久就在家人当中流传开来。现在章家几乎所有主人都被困在正屋里,大人孩子多,房间少,侍候的人手也少,又不能出门透气,大多数人都憋着一肚子怒气,正没处撒,眼见着林氏一去不回,闲言碎语便越来越多了。常氏也听到了一些,生气之余,却也生出几分担心,万一林氏真如宫氏所言那样一去不回,又该如何是好?
  终于,到了第二天晌午过后,跟林氏走的那名丫头带着几个林家仆人回来了,还带来了一封章启亲笔所写的休书。原来林氏不但见到了章启,还从他手里得到了这封休书,从此林氏就不再是章家的媳妇了,林家人是来带走她陪嫁财物的。
  常氏几乎没晕死过去,好不容易醒过来,便恨恨地盯着跪在地上的丫环:“你是个死人呀?四奶奶做出这等事,你居然没在旁阻止?!”
  那丫环也是满面焦急,跪行上前要解释些什么,却被宫氏一个耳光打翻在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叫你跟四奶奶去是要干什么的?你居然还有脸带人回来运嫁妆?!”
  那丫环哭得满面通红,连声说着:“不是的,二奶奶,您听我说,四奶奶不是……”
  “还有什么好说的?”宫氏冷笑,“那休书就是明摆着的证据!夫婿有难,她不想着救人就算了,居然还落井下石?林家真是好家教!”
  林家的婆子就站在边上呢,闻言便不乐意了:“章二奶奶说话仔细些,我们林家从来都是治家严谨的,家无再嫁之女,世无犯法之男。如今府上的四爷犯了滔天大罪,难道还要连累了我们林家的清名不成?”
  常氏醒转过来,听到这句话,冷笑不已:“好,好,林家这般门第,这般清名,我们章家也是不敢高攀的。既然我儿子已经写了休书,那林家的小姐就再也不是我们章家的媳妇了!嫁妆在她从前的院子里,你尽管带了人去拿,可别漏了什么,到头来还要怪我们克扣!”
  沈氏见她面色不好,连忙命人去拿药,又数落那婆子:“便是你们老爷夫人亲至,也不敢在我们夫人面前如此无礼,你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也敢在此放肆?!”
  陈氏亲自去捧了药来,劝常氏进些,连声劝慰:“母亲息怒,身子要紧。”
  一堆人都围着常氏转,林家的婆子见状怪没意思地,便只是袖手站在一旁,又数落那丫头:“走吧,姑奶奶开恩,许你继续留在她身边侍候,你还有什么不知足?难不成还真想留在这里等死么?!”
  那丫头哭个不停,双眼露出焦急之色,时不时往常氏沈氏那边看,哪里有人理会她?听那婆子的话,大家都知道她是要随林氏离开了,身为章家的家生子,这已经可以算是背主了,谁会给她好脸色瞧?连看她一眼都不肯。
  然而明鸾在旁冷眼看着,却觉得这丫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对那林家的婆子有些顾忌,不敢明言。她右手时不时捏着左边的袖口,又总是盯着沈氏看,林家的婆子要扯着她离开,她便哭哭啼啼不肯起身。明鸾心中起疑,眼珠子一转,跑过去拉住那丫头,故作天真地问:“四婶不回来了么?她明明说好了要回来的,为什么不回来了呢?”
  丫头愣了愣,眼中迸发出惊喜之色:“三姑娘,奶奶她……她是有苦衷的。”右手却伸进了左边的袖口。
  林家的婆子要上前拉人,明鸾已经看见了丫头的动作,又怎会让她得手?便转了个身,正好挡在婆子面前,侧头继续问那丫头:“是什么苦衷?”手飞快地伸到对方手边,接过了一个厚厚的信封,迅速卷好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那丫头眼中含泪,满面感激地叫了声:“三姑娘!”伏身磕了个头。
  林家的婆子完全没看见她们做了什么事,绕开明鸾转到另一侧拉人:“你这死丫头,还哭什么?赶紧走吧!再不走,你就留下来得了!”这一回,那丫头很顺从地跟着她离开了,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明鸾,眼中满是希冀之色。
  明鸾目送她远去,捏了捏袖子里的信,心跳得越来越快。
  信里会写些什么东西?
  常氏受了气,身体又不好了,沈氏、宫氏与陈氏连忙扶她回卧房休息,章二爷与章三爷气愤地去了西次间骂弟弟糊涂,弟媳无耻,顺便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不一会儿,宫氏便因为说话不中听被婆婆厉声赶出来了,她满腹委屈地去找丈夫,又抱怨了婆婆几句。若不是常氏容许林氏离开,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章二爷听得刺耳,狠狠地骂了妻子一顿。
  西次间热闹得不行,骂人的,吵架的,劝架的,声音都传到东次间去了。常氏听着家人们的争吵,只觉得心神俱疲。
  沈氏服侍她用了药,便悄悄退出来对陈氏说:“出了四弟妹这桩事,你先前那主意万万不可再提起了。不然母亲怪罪下来,就连我也挡不住呢!”
  陈氏面有愧色:“都是我不好。先前我跟鸾丫头说这件事的时候,仿佛看见四弟妹就在附近,想必她听了去,才会想到用这法子离开的。若是母亲怪罪下来,大嫂尽管实话实说,我绝不能叫大嫂替我受过。”
  沈氏握住她的手:“我的好弟妹,自家人分什么你我?况且事情都这样了,就此打住吧,别再追究了,省得母亲心烦。”
  陈氏感激不已,再三谢过沈氏,错眼看见明鸾溜进了卧室,连忙追上去拉住:“你要去哪里?夫人正休息呢,别淘气!”
  明鸾用力挣开她的手:“我有正事跟祖母说,没有淘气!”见陈氏还要再骂,连忙掏出那封信:“这是刚才那丫头偷偷塞给我的,我看她好象很忌惮被林家的婆子看见,想必是四婶瞒着人叫她送回来的密信。”
  沈氏与陈氏都是一愣,后者忙接过信:“怎么不早说?”转身就递给沈氏:“大嫂快看看里面都写了些什么?”
  明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把夺过信,冲到常氏床前:“祖母,您瞧,这是四婶悄悄叫丫头送回来的信,您先别骂她,看看里面都写了些什么再说。”
  常氏颤着手接过了信,盯紧了明鸾问:“这确实是青柳交给你的?”
  青柳?是那个丫头吗?明鸾连忙点头:“我看见她一直给大伯娘使眼色,可是大伯娘没看见,她又给别人使眼色,却没人搭理她,我就故意上前问话,替她挡住了那个林家的婆子,她就马上将这东西交给我了。”
  沈氏脚下顿了顿,又满面惊喜地走过来道:“母亲,我来读给您听,兴许有要紧的消息!”陈氏戳了女儿脑门一记,上前扶起常氏。
  林氏的信写得极长。她回家后,起初是向父母求情的,但林家二老却知道事情轻重,不肯答应,反而还劝女儿放弃婆家,只要她愿意,将来他们一定会给她寻个不输章启的好夫婿。林氏见父母不肯帮忙,失望之余,便开始探听宫中的情形,想知道丈夫是否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这一探听,还真叫她打听到几样重要的消息。
  原来当日东宫大火,虽有人看见太子妃与太孙、广安王都投身火场,但事后验尸官却发现两位小皇孙的遗体太过瘦小了些,与生前的身形有些距离,当时只以为是火势过大导致的,然而在查问东宫幸存宫人时却听到了曾有数名禁卫士兵在火起前进出东宫的说法,其中一人就是章启。
  如果章启在火起前去过东宫,又怎会不救走太子的家眷?他与太子是亲表兄弟,自幼感情深厚,断不会见死不救的。皇后与越王一伙的人就怀疑,东宫两位皇孙的尸体是假的,乃是替身,真正的太孙与广安王已经逃走了。清点东宫侍从名单时,他们又发现太子的亲信内侍胡四海失踪了,更是肯定了这个想法。
  冯家连夜审问章启,始终得不到有用的消息,只得再三搜索章家、沈家,以及支持太子的数十名勋贵官员的宅第,连他们的房产、店铺与田庄都不放过,可惜迟迟未能找到太孙与广安王的下落。他们担心斩草不除根,等皇帝清醒过来后,便会酿成大祸,只能继续逼问章启。
  在这种情况下,章启根本不可能获释。林氏得知后痛定思痛,便假说要向章启索要休书,并且劝说他招供,说服父母进宫向皇后恳求,得到了与章启单独见面的许可。在那短暂的见面中,她成功地说服了章启,后者不但写下了休书,还终于承认自己确实在起火之前进过东宫。但他没有带走太孙,因为太子妃要求他杀死广安王,充作太孙替身,也不愿意冒险救走吴王,担心带的人太多会威胁到亲生骨肉的安全,还发话说如果他不答应,就不让他带走太孙,反正她还有别的帮手。章启气愤于太子妃的狠绝,知道她还有后手,便离开去救吴王了。至于大火里死的两名“皇孙”是真是假,若是假的,真的又去了哪里,他就不知道了。
  不过他提供了一个线索,那就是他在受召进宫时,曾听引路的东宫宫人提过,沈、章、李三家都秘密派了人进宫。
  念到这里,沈氏双手一颤,几乎拿不住信纸,脸色再次苍白得象纸一样,浑身都发起抖来。
你说暗香浮动,刹那光芒;后来玉殒琼碎,疏影横窗。 你说良辰美景,乘兴独往;后来红尘紫陌,雪落太行。 你说赋尽高唐,三生石上;后来君居淄右,妾家河阳。 你说玉楼朱颜,飞月流觞迎客棹;后来幽谷居士,枕琴听雨卧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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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脱罪
  沈氏的骤然停顿引起了常氏与陈氏的注意。常氏正着急想知道儿子的案情究竟如何了,见沈氏不再往下读,才忽然想起章启的供词等于是将沈氏娘家与其妹的婆家拉下了水,不由得有些尴尬,但她确信儿子会这么说是有理由的,便轻咳一声,道:“老大媳妇,你也别着急,咱们家几乎被逼到绝路上了,如今不也有了转机么?只要亲家与李家都是清白无辜的,必定能平安度过此劫,你就放心吧!”
  沈氏咬着牙,眼泪直往下掉:“母亲……四叔怎么能这样说呢?他这是……这是要将沈家和李家逼上绝路啊!我一向待他不薄……”
  她话未说完,常氏便不乐意了:“老大媳妇,照你这么说,难道启儿是有心陷害沈李两家的不成?太子妃在宫中还能向谁家求援?不就是你们几个娘家人么?李家与沈家会参与其中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心里还隐隐生出几分疑心:大媳妇会不会早就知道了?太子妃若能向娘家沈家与姻亲李家求援,自然也会向章家求援,可自己身为章家主母,对此完全一无所知,小儿子又怎会应召进宫去?必然是有人叫他去的!
  常氏还在疑虑,沈氏已经醒过神来,知道婆婆怀疑自己了,忙道:“母亲,不是媳妇埋怨,媳妇实在是冤枉!太子妃那日确实曾派人来找媳妇,却没说是为了什么事,只叫媳妇跟四叔说,让他进宫后去东宫一趟。那日正好是母亲寿辰,按例宫里是有赏赐的,媳妇只当东宫是想另外备一份贺礼,正好四叔那天要在宫里轮值,顺便捎上倒也方便,便没多想,哪成想会是这样的祸事?!”
  常氏听了,略减去几分疑虑,但还是有些不满:“既如此,你怎么不早说?!”
  沈氏倚在床边痛哭:“媳妇儿哪里经历过这种事?消息传来时,都慌成一团了,又是伤心太子妃与太孙,又要担心父亲与四叔的安危……”
  常氏叹了口气:“这也难怪,你到底年轻,平日再能干,又哪里经得住这些?罢了,以后切记不可再大意。”沈氏哭着连声保证。
  明鸾看得目瞪口呆。她还以为这回沈氏的真面目一定会被揭穿的,没想到便宜祖母跟便宜老妈一样,都对这女人盲目信任。她咬了咬牙,转头看看门外、窗外,猜想外面把守的士兵应该离得挺远的,考虑是不是把自己偷听到的话说出来。
  她还在考虑呢,陈氏安慰了沈氏几句,又扶着她在床边坐下,便回过头来推了女儿一把:“鸾丫头,你先出去吧。”
  明鸾一愣,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她却只是小心地打量着常氏与沈氏的神态,又回过头来催:“快呀,你又听不懂,留下来做什么?快出去!”
  她这是在小辈面前维护沈氏的脸面?
  明鸾深吸一口气,忍住气笑了笑:“我去门口守着,不让人过来打搅。”说罢不等她们说什么就跑了,出了卧室门,却没走远,真的“守”在了门边。
  西次间方才十分热闹,大多数人都过去劝架了,此时还真没几个人在,只有三房的谢姨娘抱着文骐哄他睡觉,另有二房的周姨娘拉着女儿青雀低声嘱咐着什么,似乎是阻止她去西次间,免得碍了二奶奶的眼。这两个姨娘都跟明鸾本尊不大对付,见她望过来,纷纷避开了视线,谢姨娘索性抱着儿子转到更远的一个角落里坐了。
  明鸾没功夫理她,只是借着地利,侧耳细听卧室里的对话。
  陈氏又安慰了沈氏几句,常氏已经等不及了:“老三家的,你继续读信。”陈氏忙应了。
  林氏的信写得十分详细,记性也很好,她将章启在狱中说的话都一一记录下来了。章启当时告诉她,他是一大早就被自家大嫂叫了过去,只说是东宫急召,没说具体详情,他还以为是东宫有赏赐要他捎给过寿的母亲呢,去了才知道是这样的大事。情急之下,他也曾想过拼一把救人,可惜太子妃行事太叫人失望了,而广安王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居然宁死也不肯跟他走。饶是如此,太子妃还怕广安王临阵脱逃,叫人将他的手绑了起来。
  林氏在这里插了一句花,说林家打听到的消息是,东宫正殿那具疑似太孙的尸体,双手背在身后,确实有些不自然。冯家人得到章启的新供状后,便确认了那具尸体实际上就是广安王,而“广安王”的尸体则是另外找的替身,逃走的只有太孙与胡四海两人!
  确认了这一“事实”后,冯家长子便接过林氏的任务,追问章启后来的情形。大概是因为已经说出了“实话”,章启也就不再有所保留了。他承认东宫宫人提起沈李两家都派了人来时,他因为起疑而问过来人是谁,但那宫人只是含糊答说人还没到,怕行踪不密会叫人发现。因此他没跟沈李两家的人打过照面,后来跟太子妃起了冲突时,也曾质问对方是不是以为有娘家人帮忙就能万事大吉。太子妃当时说,沈李两家就算来了人,也不过是帮着将太孙藏上两三日。太子和她另有一位援手,已经在路上了,只要他到了京城,马上就能将太孙送到安全的地方去。她还说这位援手是越王与冯家绝不会想到的人,等到将来真相大白,太子沉冤得雪,太孙还朝的那一日,他们一定会后悔自己有眼无珠信错了人,到时候她就算在九泉之下也会笑开怀的。
  太子妃不肯说出这位援手是谁,又执意要杀死广安王充当太孙替身,广安王自身又不肯走,章启一怒之下就离了东宫去找吴王,后面的事就不清楚了。他叫冯家人去查沈李两家当日是否有人在宫中执勤,就可知道有谁牵涉其中。
  越王与冯家人调查出那一天太子妃之父沈翰林在事情发生的前一天晚上留在文渊阁值夜,而文渊阁与东宫所在的春和殿同在皇城东面,虽然离得不算近,但如果东宫要秘密送一个人到这里与沈翰林会合,并不是不可能的。与此同时,李家族中也有两名子弟身负禁卫之责,其中一人那天晚上正好当班,只不过把守的地点在西华门,离东宫更远。但考虑到那名向章启泄露消息的宫人所言,离得远并不代表来不了。鉴于那名宫人已经死于火中,目前仅剩的线索就只有章启的话了。他们立刻就采取了行动。
  沈李两家早在几天前就被搜查过了,但没有抓人,直到这时冯兆南才命人将沈翰林与李家两名宿卫宫禁的子弟投入大狱,同时重新排查这几天内出入两家的人。至于章启,则因为提供了有用的线索,虽然曾经犯过糊涂,差一点与谋逆者同流合污,但看在他的功劳份上,可以从轻发落。章侯爷既然不知情,也可以无罪释放了。
  陈氏念到这里,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常氏更是喜极而泣:“总算老天有眼,叫侯爷和启儿逃过大难,只是不知他们会如何处置启儿?”她习惯性地看向沈氏,后者却背过身暗自垂泪,她知道长媳是为其父而难过,也有些不好意思,便劝对方:“好孩子,你放心吧,沈亲家不过是个读书人,又是独自一人在皇城值夜,哪里能带人出来?若太子妃真有援手,多半是李家的年轻人,亲家很快就会平安无事的。”
  沈氏只是低头垂泪,虽然点了头,却将手帕拽得紧紧的,在常氏与陈氏看不到的方向咬牙切齿,眼中迸出强烈的恨意。
  明鸾悄悄放下门帘,心中警惕更深了。其实依照她两次偷听到的情况来看,章家四叔的话是打了折扣的,带走太孙的明明是章家的人,他这么做一方面可以减轻章家的罪名,另一方面也是给太孙打掩护,不过他在狱中吃了那么大苦头,又对太子妃有点意见,或许对沈氏也有点意见,借机撒谎报复一下沈家也有可能。但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章家人能安安全全地活着就行了。
  然而对沈氏来说,章四叔的供词却连累了她的娘家亲人,她心中一定无比怨恨吧?
  明鸾完全不可怜她,直到现在还在生死攸关的大事上对婆家人撒谎的东西,会有今天都是她们姐妹自找的!
  有了林氏传来的消息,常氏等人都安心了许多,到了第二天,冯兆南把守在侯府内的人手撤走了,只留了几十个兵丁守在外围,以防万一,但不再阻止章家人出入,只要章家人向官兵报备,并且带上一两个兵丁随行,他们想去哪里都没问题。
  南乡侯也被放了回来。
  明鸾还是第一次见这位祖父,他高高的个子,腰板挺直,虽头发有些花白了,看起来却十分健壮,很有些老将气质,年轻时必然是个阳光派的帅哥,只是眼下神色有些憔悴。老夫妻俩一别数日,再见却仿如隔世,彼此紧紧握着对方的手,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默默含泪以对。
  章二爷满面堆笑地安慰父母:“父亲平安回来就好,听说四弟也停了刑,大理寺已经传了大夫去给他治伤了,只等上头结案,就能放出来。差事是不能再当下去了,但只要能保住性命,便比什么都强。以咱们家的家底,还养不活他么?”
  宫氏大煞风景地在旁边添了一句:“可惜四弟妹没福,这会子不知怎么后悔呢!”
  众人齐齐盯了她一眼,她自知说话造次了,却还不服气:“我说的是实话啊……”
  常氏叹了口气,对丈夫道:“四媳妇儿也不容易,若不是她回娘家求情,启儿还不知要吃多少苦头。她被父母所迫,为了救人,也只得依从父母之命了。等启儿平安回来,咱们再去林家问问,看能不能把媳妇儿接回来吧?”
  南乡侯板着脸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老四这回是做错了,当初为了点小口角不肯救人,就已经不对,如今又……方才回来的路上,我听人说皇上已经醒了,若太孙真的……”他欲言又止,叹息一声,摇摇头转身进屋。常氏也沉默着跟了进去。
  宫氏拉着丈夫小声嘀咕:“父亲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咱们家还真要为太子去死不成?!”
  章二爷瞪她一眼,甩袖进屋,宫氏暗暗跺脚,瞥见沈氏神色憔悴,翘了翘嘴角:“大嫂子,你是担心沈家老爷么?听说他在牢里头受了不少刑?唉呀,这可怎么好?四叔那样的大小伙子都撑不住,沈老爷那么大年纪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
  沈氏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径自进屋去了。宫氏被她这一眼惊住,好不容易醒过神来,啐了一口,便叫过儿子女儿和丫头婆子们:“赶紧回院去瞧瞧,几天了,也不知道被人搜刮了多少东西去!”
  明鸾左看看,右看看,见章家人进正屋议事的进正屋议事,回自家院落检查的回自家院落检查,自己该去哪里好?在正屋熬了几天,睡又睡不好,吃也吃不香,她已经很累了,很想睡上一大觉,但又担心那些“大人们”商议事情会商议出什么岔子来,犹豫不定。
  算了!明鸾咬咬牙,决定去正屋旁听。现在皇帝醒了,局势又有可能发生变化,万一他重新掌握大局,追究下来,章家人可是有“出卖”太孙的嫌疑,至少,在太孙找到之前,这个嫌疑是洗脱不掉的,到时候又该怎么办?!
  她来到正屋门前,踌躇着不敢进门,生怕被长辈看到了会直接赶她出来,便留在门外再次偷听,只来得及听到便宜祖父南乡侯说一句:“这回咱们家的爵位是保不住了,若皇上追究下来,我也躲不过去,只盼越王一伙迟迟找不到太孙,不然……”便被人从身后扯了一把,她正听得心急,不耐烦地回过头,正看见陈氏神色不善地盯着自己,无奈地忍住了骂人的冲动。
  陈氏拎起女儿回院,一路上都在数落:“也不知几时养成的坏毛病,居然学会听壁角了,说出去也不怕叫人笑话……”明鸾板着脸生闷气,只当她放屁。
  刚走出正院大门,合听得前院传来一阵喧哗,陈氏忽然抖了一抖,咬着唇拉住女儿躲回院门内,见有婆子从外面飞奔过来,忙问:“前头是怎么了?!”
  那婆子激动地叫道:“是舅老爷来了!”说罢也顾不上陈氏,便跑进屋里报信:“侯爷,夫人,舅老爷来了!舅老爷带着圣旨来了!”
你说暗香浮动,刹那光芒;后来玉殒琼碎,疏影横窗。 你说良辰美景,乘兴独往;后来红尘紫陌,雪落太行。 你说赋尽高唐,三生石上;后来君居淄右,妾家河阳。 你说玉楼朱颜,飞月流觞迎客棹;后来幽谷居士,枕琴听雨卧禅房。
ly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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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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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下落   
  皇帝的旨意非常简单,也没有提到太孙的事,只是追究章启擅离职守,私闯乾清宫的罪状,罚了个充军辽东。南乡侯章寂教子不力,也要负连带责任,一并发配辽东。章家其他人倒是没受什么牵连,连章二爷、章三爷的秀才功名都没被取消。
  但南乡侯的爵位到底是被革除了,常氏的诰命也不例外,侯府是上赐的,因此章家人需要在十天之内收拾好行李,离府还乡。圣旨既没说要抄家,也没说要罚金,章家人凭着多年来积攒的家底,到了老家也可以过上富足生活。
  这个结果算是差强人意了吧?明鸾对爵位什么的并不看重,只要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好了,与留在危险的京城相比,她宁可到乡下地方去种田。宅斗文也好,权谋文也好,都太过惊心动魄了,她现在无比热爱种田文,期盼能亲身经历一番。
  然而,并非所有章家人都是这么想的。宫氏一听说家里的爵位被革了,就立刻痛哭出声:“怎么会这样?我们家真真冤枉……”章二爷恶狠狠地瞪她,也没堵住她的嘴,“四叔犯的错,凭什么叫我们全家人为他赎罪?!”章二爷死命将她的嘴捂上了,才总算止住了她的话。
  前来宣读圣旨的是常氏的亲兄长常森,并没有宫中的使者,倒也不担心宫氏的话会泄露出去,引来祸患,但章寂与常氏的脸色都很不好看。他们素知这个媳妇私心重,不识大体,却没想到她当着外人的面也会犯了糊涂,常森与章家再亲近,也是前来宣读圣旨的天使,宫氏这话就算没惹祸,也是丢章家的脸。
  常森没在意,只是淡淡地收起了圣旨,交给章寂:“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能有这个结果,已是圣上开恩了。”
  章寂心知肚明,微微苦笑:“确实如此。”郑重将圣旨交给了次子,命他好生供起来,抬头看了看自己所在的屋子,叹了口气,对常森道:“三哥若是不赶着回去,不如进内堂用茶吧?”
  常森正有此意,两人连同常氏一起进了内堂,其余人等各自散了。章二爷去供圣旨,宫氏满腹委屈地带着儿女回房,一路上继续抱怨章启连累了家人。章三爷本有心跟着父母一道去内堂的,谢姨娘却哭哭啼啼地抱着儿子来找他说孩子有些发热,恐怕是病了,他连忙叫人去请大夫,自己亲自送爱妾庶子回院。陈氏看着他们离去,神色黯然,轻声叫女儿:“明鸾,我们也回去吧。”
  明鸾有心要去内堂听听最新消息,无奈被陈氏拉紧了手,摆脱不得,只得郁闷地跟着她走了,但还时不时回头看向内堂方向。
  皇帝已经醒了,想必也知道了事情的最新发展,按理说他应该生章启甚至是章家的气的,身为太子的外戚居然没有保住太孙下落的秘密,就算还没给太孙带来危险,也是不可原谅的。但皇帝的怒气似乎并不大,革爵,流放两个男性成员,算得上是非常仁慈的处置了,虽然发配辽东听起来很严重,但明鸾记得章家的大儿子,她的大伯父就是在辽东任军职,章寂章启到了那里有亲人接应,这何尝不是一种照顾?
  明鸾歪歪头,觉得这个结果还算不错。如果接下来太孙能平安还朝,说不定还能让皇帝对章家少责怪几分。只是不知道皇帝的病重不重,能支撑多久,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合适的皇位继承人选,是否能压制住越王一派的气焰?如果太孙回来了,章启救人的事真相大白,皇帝却撑不住病死了,那就糟糕透顶了!
  穿越大神不会安排这么坑爹的剧情吧?明鸾摸摸心口,决定不再去想象这么可怕的事。
  此时在内堂中,常森向妹妹妹夫告知最新的形势发展。
  皇帝已经醒过来了,也听说了太子谋反失败一事的后续发展,当然也少不了太孙的行踪之谜。皇帝身边还是有几个可信赖之人的,他只是性情比较仁慈,却不是傻子,怎会让皇后吕氏与越王控制住皇宫大权?他迅速采取了行动,软禁了皇后,并假借皇后的命令传召越王及皇后所出的其他皇子进宫。其中只有越王一个感觉到异状,装病不肯奉召,趁着传旨的内侍回宫复命之机,带着几个心腹离开王府,消失在京城的某个角落。
  皇帝得知这一情况后,已经勒令禁卫在京城内秘密搜寻越王行踪,并且控制了他的数名同胞兄弟,同时将三名妃嫔所生的小皇子保护起来。他不顾自己病情还未稳定,急召宗亲与大臣进宫,意欲废后。
  大半宗亲与大臣都不同意这一点,他们认为太子谋反是有人证物证的,而且人也死了,太子妃与太孙、广安王也已殉身,要调查他们是否有冤情没问题,但在案情还未清楚之前便贸然废后,只会让局势恶化。现在朝内支持越王承继储位的呼声非常高,越王本人又一向有仁孝之名,并无劣举,皇后娘娘多年来更是举国称颂的贤后,无故不得废立。况且皇帝御体有恙,需要册立储君稳定局势。现在皇子当中,元后所出的太子、吴王已死,三名小皇子都是庶妃所出,年纪又小,只有越王、衡王、徐王三人年纪、资质是最合适的,这三位都是皇后吕氏所出,倘若废后,会影响到三位皇子的尊贵身份,给朝局带来动荡。
  皇帝得不到宗亲与大臣的支持,又找不到可以放心的储君人选,便是有心一意孤行,也要担心自己万一病情有变,会给亲骨肉带来灭顶之灾,因此经过一番磋商之后,他终于让了步,承诺会在成年的皇子中选择合适的储君,但同时,太子谋反一事也要被证明是诬告,在石头山追缉太子致其惨死的数名武臣被以谋逆罪名族诛,即使是皇亲国戚也不能赦免。
  处置的旨意已经下达了,接下来几天京城恐怕就要陷入腥风血雨之中,但没有人开口说些什么,无论是原先支持太子的臣民,还是支持越王的臣民,都没有出声挽救这些人的性命。常森前来宣旨的路上,就亲眼看见禁军押着几个满身狼狈的大臣往大理寺方向走,其中有两人还拼命大声嚷嚷,要越王给他们做主,结果只是被禁军士兵一刀把子打在嘴上,牙齿都掉了,满嘴都是血。
  章寂感叹道:“怪不得我出来的时候,看见兵部的王侍郎一身血污地被拖进了隔壁的死牢,我还以为是眼花认错了人,原来真是他!”
  常氏啐了一口:“往日看越王为人,只道他真是个和气仁善的,没想到内里如此心狠手辣,只要目的达成,就算是自己人的性命也说舍就能舍了!”
  章寂摇头,又问常森:“那太子……的身后事要怎么办?还有太孙呢?三哥想必也听说了吧?”
  常森道:“圣上的意思是,皇长子谥为悼仁太子,以储君名份郑重下葬,广安王追封英怀王,附葬。这两条宗亲与朝臣都没有异议,只是希望圣上连同太子妃与太孙的谥号也一并拟了,也好早日操办丧仪。”
  章寂听出几分深意:“那圣上怎么说?”
  “圣上推说身体不适,命改日再议。”常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太子妃与太孙……很可能无法附葬了。”
  常氏忙道:“若太孙本人真的还活着,当然无法附葬,等人回来了,圣上还不知会如何安置他呢。记得当年圣上还是太子的时候,一度病重难愈,当时朝中为谁会继任储位而私下纷争不休,先帝就曾说过,太子若有个好歹,就由太子嫡长子以皇太孙身份担当储君。若是太孙平安归来,按旧例应该也是这样办。就怕……”她顿了顿,“太孙年纪还小……”
  章寂看了她一眼:“这些都是后话了,太孙是生是死,眼下行踪何处,还不知道呢。况且圣上既然开了金口,允诺会选择成年皇子为储,那就断不会轻易毁诺!”
  常氏眼圈红了:“若不是吴王也遭了难……”想到这里,她就生小儿子的气:“都是启儿处事不当,才害得吴王……”
  常森叹息着摇摇头:“三妹,你也别怪小四儿了,就算他没说那话,吴王也是逃不过去的。皇上已经命人审问过吴王身边侍候的人,说当时是皇后身边的内侍将他带走,单独囚禁在偏僻的宫室内,人走的时候还很平静,不料半个时辰后就传来了他自尽的消息。侍从前去整理的时候,看见吴王牙关紧咬,无法闭目,双拳紧握,死得实在太蹊跷了,身边一片纸都就没有,那呈到朝上的所谓吴王畏罪自尽的遗书根本就是假的!小四儿招供,已经是吴王自尽之后的事了。”
  常氏震惊不已:“难道……难道皇后与越王竟如此大逆不道?!”
  章寂叹道:“太子都没了,更何况是吴王呢?杀一个还是杀两个,有什么差别?”他看向常森:“圣上该不会真的让越王当太子吧?”
  常森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圣上深恨越王,未必会答应,恐怕是打算从越王的同母弟中择一为储,但究竟选衡王还是徐王,我也不知道。冯家正在忙活这件事呢,京中怕是又要动荡起来了。你们能早一日走,就早一日走,免得被卷进这件事里,脱不得身。”
  常氏深吸一口气,忙问:“那三哥你呢?!”
  “我也是要走的。”常森无奈地道,“我已经领了旨,后日就要起程北上,圣上命我去北平助燕王练兵,兵部委任文书已经下来了。如今二哥在西北练兵,我在北平,妹夫与小四儿去辽东与阿敬会合,若京中有什么变故,也能避开些,但妹妹和家里其他人恐怕就要多担些风险了。”
  常氏忙道:“我们也早些离开,他们要争位,在金陵争就行了,未必有心思理会咱们回老家的事。”说到这里,她又埋怨起小儿子:“若是启儿能多撑一日就好了,多撑一日,圣上就醒了,他无过有功,又怎会被分配到那等地方苦熬?当日他大哥去时,我就担心得不行,直到现在还放不下心,如今他也要去了,还把他老子给拖了去,真真是冤孽!”
  “你就别埋怨了。”章寂道,“若不是阿启泄露了口风,这会子圣上也不会罚他,咱们一家就没了出京的理由。即便眼下风光一时,日后的结局却是不好说。”
  听到这话,常氏不由得瞪了丈夫一眼:“那你先前怎么还说他做错了?!”
  章寂轻咳一声:“我是他父亲,论私心,自然希望一家人都平平安安的,但论公心,论为臣之道,就不赞同他的做法了。太子明显是冤死,哪怕圣上为他平反,太孙依然还是下落不明。倘若因为阿启的供状,致使太孙落入居心不良之人手中,那我岂不是罪臣?”
  常森插嘴道:“你们俩就别再争论这些有的没的了,圣上已经派了人去寻找太孙下落,只要太孙平安回来,一切好说,即便他没有救出太孙,圣上旨意已下,也不会再加重处置了。你们有这闲心,还是想想该如何进宫谢恩吧!”
  章寂道:“我爵位已除,哪里还有资格进宫谢恩?不如上表吧?”常氏则问:“太孙还没找到么?不是说沈李两家把人接走了?圣上派人垂询,他们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常森笑了笑:“没了爵位,也仍旧是亲戚,你随我进宫就好,我还要回去缴旨呢。”接着又对妹妹道:“沈家根本就不知情,对着圣上派去的人也是这么说的。至于李家,倒有一点线索,李家的太太承认太孙与胡四海曾经乔装上门找过她求助,只是当时越王与冯家已经控制住朝局,她害怕引祸上身,因此只给了他们一包碎银子,几件衣服,就把人打发走了。因为这件事,圣上龙颜大怒,把李家也罚了呢。”
  常氏张口结舌,震惊不已,半晌才道:“若是我的亲上甥找上门来,我断不会就这么把人打发走的。好歹要给他寻个妥当的去处,或是留下联络的法子,总比从此不知他下落强啊!”
  章寂摇头道:“你理会他们做什么?赶紧给我把那件新做的黑色常服拿出来,我好穿着进宫谢恩。”
  就在常氏呼奴唤婢为丈夫准备面圣的衣裳时,沈氏也迎来了章忠的妻子,后者带来的消息令她不敢置信:“你说什么?!人走了?!怎么会这样?你为何不拦住他们?!”
  章忠妻子哭道:“小的们听说侯府被封了,侯爷和四爷都进了大牢,害怕得不行,回去跟家里人一商量,都没了主意。小的男人出门打听消息,才知道家里其他的庄子都被搜了。他怕官兵迟早要搜到我们那里去,便劝小少爷去别处躲藏,不想官兵来得快,他为了拦住官兵,被抓起来了,小少爷他们趁机逃走。小的当时只顾着担心男人的安危,一时没留意,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废物!要你何用?!”沈氏气得浑身发抖,更多的是恐惧。
  好不容易等到皇帝醒了,正是翻身的大好时机,太孙却失踪了,她该如何是好?
你说暗香浮动,刹那光芒;后来玉殒琼碎,疏影横窗。 你说良辰美景,乘兴独往;后来红尘紫陌,雪落太行。 你说赋尽高唐,三生石上;后来君居淄右,妾家河阳。 你说玉楼朱颜,飞月流觞迎客棹;后来幽谷居士,枕琴听雨卧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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