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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重生之名门闺秀》作者:马晓样/宇凡(正文完+第4页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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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东至平日里在国子监为人低调,再加上隋么宸的莫名关怀,偶尔关照,弄的除了个别人外大家都不是和他十分亲近,同乡的徐旺青大他几岁,不在一个老师名下,即便经常来询问他功课,却远水解不了近渴……夏东至左看右看,周围没有几个看着眼熟的同窗,此时场面十分混乱,他犹豫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跟在苏孜丰身后,至少苏孜丰背后靠着静安王府这根大树,真要打起来,对方也会有所顾忌。
    隋么晨见堂兄隋么寒来了,顿时少了几分气焰,小心翼翼的回头看对方的眼色,发现隋么寒似乎没有指责之意,甚至放肆事情愈演愈烈,于是便暗中想着,天塌下来了有高个子顶着,既然隋么寒无意插手,他们还怕什么呢?又加上对方越发的出言不逊,一副狗眼看人低的京城子弟模样,话说这些南域来的年轻人们在当地也是一霸,脑子里对于皇亲国戚的概念远不如京城人的深刻,我管你什么外戚周氏王氏的,隋么晨二话不说大嘴巴抡了骂的最欢快的周文昌,顿时,周围立刻安静了下来……
    静安王府的小世子嘴巴张成了圈型,不敢置信的看了看被打的周文昌,后者的左脸立刻红了一片,配上前阵子被隋么寒的二弟隋么宸打的熊猫眼,很是搭配。苏孜丰也傻眼了,老师常讲,君子动口不动手啊,对方这群风尘仆仆的人到底是哪里来的土包子,连周文昌都敢打,话说平日里世子爷也是敬他几分的!
    此时,周文昌恼羞成怒,他前阵子刚跟隋么宸打了一架,因为对方有功夫底子,自己吃了大亏,为此母亲闹到了后宫,几位娘娘却说他们是小打小闹,各打了几个板子平息下来。那隋么宸得了便宜卖乖,他又丢不起这个人,可是在家里闷了好些时日。如今春暖花开,拉着朋友们来踏青打球,竟然又碰上了一群自称南域靖远公府的土包子们,对方不说是隋家人还好,一听是隋家人,他就浑身不待见了起来,本想着趁着今个人多势众,打着幌子打对方一顿,没想到对方竟然真是个不开眼的,愣敢对他动手!
    寂静后是狂风暴雨,众小厮似乎是反应了过来,眼见主子脸色越来越红,二话不说的分拥而上,直奔隋么晨而去。隋么寒不由得眉眼微挑,他倒是没看出来,这主家的老五是个跟自家二弟一样能惹事的主儿,难怪这二人名字同音……
    “大少爷……”隋虎低声在隋么寒耳边呢喃,他们这一行队伍可和如今打闹正欢这些青少年们不一样,如果隋虎要入场了,估计就要见血了,就算手下留情,怕是也会弄残几个……
    隋么寒莫不做声,静静的看着场中混乱,对方也发现他们这边的人不好惹,没有那么不开眼主动将他们扯进去。只是这群人毕竟是隋府家将,看着自个家的人似乎陷入了对方的人海战术了,有些摩拳擦掌,想上去帮下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真正的主子,隋么寒,等着他的一声号令。
    正在这时,沈括等几位幕僚大人也随后敢来。他们见世子爷久久未归,怕生出乱子。只是没想到对方居然不但有外戚周氏嫡子还有静安王府的小世子。沈括以为主子到后这里便打了起来,根本未曾想如今的混乱局势有主子助长的一份功劳,所以觐见之言,皆是如何停止骚乱,并且缓和和周氏以及静安王府之间关系的言论。
    隋么寒沉静的听着,从始至终并未说什么,只是他的分外安静,反而让人琢磨不出个头脑,主子心中到底如何想的?隋虎虽然是个傻大个,这几年在王府里也历练出了心思,他倒是想给沈先生提个醒儿呢,只是对方似乎完全理解错了,不过也是,就连他都觉得隋么寒的态度有些奇怪。
    “崔管事?”隋么寒淡定启口,被点名的管事立刻上前跪到了地上,主子爷们犯错了,一般惩罚的都是下人,他没跟好他们,便是他的错,难道世子要拿他做替罪羊给对方吗?
    隋么寒抬起下巴望了一眼远处早就没有了权贵子弟矜持的众人们,问道:“对方可曾表明过身份?”崔管事一怔,沈括和隋虎也身子一僵……
    崔管事仔细回想了一下,道:“未曾……倒是曾问过少爷们的身份,大少爷一来为了能尽快安抚现状,就亮出了靖远公府的身份。”崔管事不知道周文昌的想法,他前阵子在隋么宸那里吃了大亏,如今碰到了隋家人,自作聪明的想着暗中臭揍一顿,自然故意没有表明自个的身份,他还生怕人家顾忌他们的出身,而有所礼遇,自己再较真就没有意义了。而如他所想,此时的战况倒是京中人群占了优势。只是周文昌那一巴掌挨的有点冤,而且丢人……
    “他们知道是靖远公府还如此纠缠不休?”
    “是的!”崔管事肯定道。
    “不知天高地厚的一群小人……”隋么寒冷哼,眼底尽是冷漠的神色。沈括暗惊,主子肯定是认出了对方来自何方,别说是隋么寒,连他都认出了静安王府的人,因为王府家丁衣着统一,有代表王府出身的图案。只是主子丝毫不提对方身份,又强调对方未曾表明身份,这,难道是……只是这样做的意义到底有什么呢?
    京中形势尚未明朗,皇亲外戚们本身都在风刀浪尖上折腾,他们有必要在此时惹这个麻烦吗?更何况不过是小孩子们的打闹,难道主子想闹大不成?
    “哎呦”一声,不知道是谁被人按倒在地,一通猛揣,隋么寒一个眼神,示意隋虎带十名大将,参与其中。沈括立足于隋么寒的身后,还想再劝,却听到隋么寒淡淡的说了句:“那个被打脸的青年我看着眼熟,你们暂且绕过……”
    隋虎心领神会,被打脸的是周文昌,主子的意思是绕过周家,如今场中打的最欢的除了周家便是静安王府,虽然对方来头也大,但是很显然,主子是打算和他们较劲上了,他只听隋么寒的,于是也不管什么这王那王的,带着人就奔向了静安王世子。隋虎这么多年来也长了点心眼,知道不能真打小世子,到时候万一闹大了人家不敢找主子麻烦却会让他背这个黑锅,所以将目标盯在了世子周围的人群上,打不了主子打狗总成吧……
    沈括从小看隋么寒长大,深知他不是个随意之人,既然他让隋虎如此行事,必然有其用意,难道二皇子又来了密信不成,私下说要和静安王府较劲?可是一个是皇上的儿子,一个是皇上的弟弟,这劲较个什么劲啊?因为前阵子静安王治家不严,把太后娘娘气病了,近来静安王和王妃带着大儿子整日里在往宫里请安,伺候,十分低调,此时主子找他们的晦气,怎么想都让人觉得蹊跷。他哪里想得到隋么寒那点尴尬的心思……话说,这事儿连隋么寒自个想起来,都脸红不已。
    苏孜丰诧异的望着突然进来的一群人,这些人人数不多,却个个都是以一抵三的好手,其实他们这几个公子哥并未真正进入战场,都是在各个护卫和小厮的保护下躲闪而已,但是随着这群人的突然闯入,一下子躲不过去了,他莫名其妙的挨了两拳,只觉得满眼都是小星星。那群人似乎还见人下菜碟,越是护卫,挨打的程度越深,都有见血的了,这可吓坏了刚才还嚣张无比的小世子殿下。
    夏东至也傻眼了,貌似这群人和静安王府有仇似的,不去打人多势众的周家人,专挑他们静安王府的人下手,他因为站在这个队伍里,也遭受了牵连,被谁从背后揣了一脚,刚要起来,又被踩了一脚,对于从小到大细皮嫩肉的夏东至来说,真是觉得快疼死了……他此时此刻才深深的感觉到,平日里隋么宸对他下手真是如他所说,手下留情了!
    隋么寒沉默的望着远处被放倒的静安王府的人群,黑曜石般明亮的眼底闪过一丝冷然,自从静安王妃惦记了上夏冬雪以后,他便对静安王府没什么好感,反正对方不是也没自报家门吗,那么就挨顿哑巴打吧,又与他何关。他做事一向果断,有理有据,这事儿闹到金銮殿上他也不怕,他们隋府老早就说了自己是何来路,对方依旧不依不饶,他可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只当是一群仗势欺人的小混混罢了。
    想到这里,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双在黑夜里分外明亮的眼瞳,孤单无依的凝望着他……他甩甩头,不太习惯这样的自己,假公济私?公报私仇?如果可以,他不太喜欢这样的动容,如果可以,他想拒绝这份莫名其妙的感触,再次回到那个不为任何事所左右的自己。
    隋么寒扫了一眼都快要躲到马匹底下的静安王小世子,不屑的使劲拽了下马鞭,掉头萧然离去。身后跟着一行高头大马的卫兵,扬起了浓浓的烟土灰尘。沈括也在其中,望着前面挺直的背影若有所思,身为谋士,始终认为主子不管做什么都有其用意,整个路上,他从二皇子想到了大公主,从大公主想到了太后病情,就是没有理出个所以然来,不免越发谨慎,陷入沉思。
    消息传到蒋府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因为此事丢人丢面子又事关重大,静安王府在了解到了全部事情经过之前封锁了所有的消息,又因为受伤人员不乏朝中权贵之子,众人都被从山庄直接送到了王府上,便统一请了太医问诊,然后一一给各家报消息。
    夏冬雪只知道弟弟出事儿了,却尚未见到其人,心中担心不已,派了个人去庄子上打探消息。在得知事情经过后气愤之余,又觉得不可置信。打人那方是前来参加隋么宸婚礼的南域队伍,其中不乏南域高官之子,还有靖远公宗族亲友,随行者更有大公主的长子,隋么寒。以她对那个年轻人的印象,实在不能理解,怎么他在场,还能让事情演变成如此情况?夏冬雪顿时沉了脸,难道那人是想和静安王府闹,可是未免太不管不顾,你们皇亲国戚闹就闹吧,挨其他家什么事情!一想到从小被呵护在手心里的弟弟挨了打,夏冬雪恼怒之余,更是心疼不已……
乱套
   
    京城周家,静安王等一些国子监承受萌恩的世族子弟们和北上参加隋么宸婚事的靖远公府南域族人干架的事情一时间在京城里被传的沸沸扬扬的,只不过版本不同。蒋老太君还特意派了近身嬷嬷前来看望夏冬雪姐弟二人,并且将此事和蒋励好好说道一番,意欲给夏东至讨个说法。
    蒋励和几位受伤功勋世族子弟的家长们聚集在一起,一起斥责南域隋氏人粗蛮,明明先射了人家的马,还动手打人?他们自然不会去较真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将事态扩大到此等田地,如今的结果便是,京城这头的少爷们被打的太惨了,于是即便起初有什么嚣张的行为,落在这些人眼里,也是一句就算有争执,也不能将这些细皮嫩肉的少爷们打成这样啊?要知道,这些人里大多数都是家长手心里的香饽饽,从小到大,只有打人的谱,哪里想到会有一天挨打?
    夏冬雪深知未来隋家是大气运者,如果这事儿没有世子的影子也就罢了,光是南域隋府也不敢弄成如此局面,偏偏此事扯上了隋么寒,想到未来不出意外,登基的是二皇子,而新皇京中根基并不深,所用人员稀少,自然会非常看重自个的亲侄子,她又如何敢要和大公主府对立呢。即便父亲大怒,站在这些功勋世族一派一起怂恿御史参靖远公府的人,她或许都会劝上父亲几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家的人和大公主府生来犯冲,先是至哥儿给隋么宸误打,后到跟着人家跑到李府上去闹了,还得罪了外戚周氏族人,如今更是倒霉的被牵连进了京郊群架案,真是……
    这个哑巴亏夏家是吃定了,眼看着蒋家和功勋贵族的亲朋好友们在周家再三的不愤下,越发怒气高涨。若是单独只有他们夏家一个人挨打,外祖母就算想给东至出头,也不会不考虑自身利益,更不会像现在这般积极。可是如今这成群的冤家聚在一起,每个人聊到兴奋点上仿佛都受了莫大的委屈,一个比着一个愤怒,原本没挨打的人仿佛都被打了似的,一个个嚷着让静远公府隋家给个说法,连带着静远公府的小姐们,在近来的聚会中都备受指点。
    夏冬雪一边怪弟弟不争气,一边安抚蒋老太君,要知道现在皇帝身体欠安,太后又病重,储君位置悬空,二皇子即将归京,京中局势十分混沌,各方势力箭弩拔张,稍微有点小争执就可能被有心人利用扩大事态的发展,并且牵连出其他的阴谋。
    夏东至年龄小,又没有父母在身边,在国子监本身就是个摇摆不定的软柿子,虽然心里明白要少惹是非,却无法拒绝同学的邀请,更何况那日事出偶然,很多事情赶到了一起,竟是最后发展到谁都无法收拾的残局。若是说大事化小,但是挨打的毕竟不是一家的子弟,而且事关一些家族颜面,做老子的可以收拾自己小子,却不能允许自己的孩子挨别人的打,最重要的还是竟然闹得人尽皆知,事关后宫几位妃子的娘家,便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化小了。
    隋么宸听说大哥抵京,一早就跑来京郊庄子上看望。只是没想到竟然看了这么一出好戏,尤其对方的主角还是周家那个曾跟他干过架的,一时间觉得心情大好,感叹大哥还是大哥,就是比他牛掰!也忘了去深思,大哥居然在,这架还能打起来的深层含义。
    一同随隋么寒进京的几家南域本土大士,还有柳家的人见事态如此严峻,都寻了理由各自投奔了京中亲戚,不愿意趟这块浑水。唯有柳三小姐柳如是心里多少有些遗憾,一边和堂姐抱怨,一边不情不愿的收拾东西。
    柳家大小姐,此次入京极有可能被皇帝选中的柳如嫣,遣出去了身边的丫鬟仆妇,戳着堂妹的额头道:“你个小东西,千万别有其他心思,此次六皇子选妃,按理说以我们家的背景是没什么值得关注的,但是偏偏此时,皇上竟是给了柳家机会,父亲恨不得将家中嫡系的小姐全都送过来挑选,你若是真无心,不去争取也就罢了,但是千万不能惹祸!”
    柳如是不乐意的撇了嘴角,淡淡道:“我又没说什么,不是正收拾行李呢嘛。”
    “我还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柳家嫡系小姐里,就你我年龄还算大一些,你看上了谁,我还不知道嘛?只是隋么寒那人是出了名的冷酷无情,心肠还不好,连和他订婚的人据说都被他的煞气克死了,真不知道你图什么。”
    “什么心肠不好?什么煞气克人?身为我大黎男儿,上战场杀敌有何不对?照姐姐这么说,那些边疆将士岂不是一辈子都娶不到老婆了。再说,我就是喜欢像么寒表哥那样的人,高大,威武,强壮,不苟言笑却十分英俊,感觉特别有安全感。”柳如是露出了一幅小女人的模样,心中满是仰慕。
    “得了吧,还没入京呢就惹了场祸事,我听进京的人说,这次事情可闹大了!什么周家啊,静安王啊,都告到太后娘娘那里去了,非要隋家给个说法。隋大少也不是**岁的黄口小儿,他那日明明到了,却非但不管,还惹祸上身,这样的人,简直是暴徒。”柳如嫣捂着嘴角,不屑道。
    “嗯嗯嗯,那什么样的男儿好?只会说不会做的书生吗?六皇子才多大?反正我是没兴趣,姐姐真不愧是大伯心中的好女儿,若是想给柳家挣个前途,那便往贵妃娘娘身上靠吧……”
    “你这个臭丫头!”柳如嫣无奈的捏了下柳如是的小手,道:“罢了,反正在甄选之前,你不许惹事,更不能让别人传出闲言碎语,否则,我饶不了你!”
    柳如是一副害怕的模样笑了起来,道:“我知道啦,反正二表哥的婚事还早,么寒大哥也不会早早离去,我就索性等到尘埃落定之时,再跟他表白!”
    柳如嫣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怒道:“表白什么?你当婚姻嫁娶是儿女戏言吗?还表哥表哥,你娘姓马,不姓隋!”
    柳如是无所谓的耸耸肩,说:“反正隋家姑奶奶嫁进了我们柳家,那就是我的表亲。我保证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情,我先帮姐姐甄选,姐姐日后也要帮我。”
    “我懒得理你,快收拾东西,我们只是同隋家一起上京,还是别惹进他家的事情为上。再说,我听爹私下和幕僚说过,我们柳家三代前不过是个小武官而已?皇上为什么要大力提拔柳家?还不是为了在南域戳根钉子,那里天高皇帝远,隋氏当道,皇上心里怎么能一点不介意呢?先是将公主下嫁,又是此次要选我柳家女入宫,不管是给皇子当妃子还是如何,这里面的东西都深着呢,现在时局不稳,京中又以三皇子为贵,隋家还敢到处树敌,到时候会出什么事情还不知道,你还在这里跟我谈这些。”柳如嫣咬着嘴唇,看着不争气的堂妹,若不是他们大房就她一个嫡女,她至于这么拉拢二叔家的女儿嘛。偏偏他们柳家就他爹一个明白人,二叔三叔都是玩货,她还记得临走前父亲说的明白,他们柳家要想和皇家有什么牵连,便只能是他们这一代了。若是等着隋家真没落了,他们柳家也将变得对皇家毫无用处。可惜这一点她这个外貌美丽聪慧的三妹妹完全没有觉悟。此次进京,父亲从家族里选了三个人,除了她和三妹妹还有三叔家的五妹妹。但是五妹妹年龄太小,大姐和四妹又是庶出,要说机会,唯有她和柳如是是最为有可能被留下的。
    柳如是似乎感觉到了堂姐的不快,也不再说话了。她性子和柳如嫣不同,再加上她是父亲唯一的女儿,从小就被几个哥哥当男孩带着,骑马射箭,马球,爬山,样样都是高手,要是让她嫁给京中这些软脚虾,不如杀了她算了。她不是不想为柳家做贡献,但是相比之下,她更乐意自己的幸福,她性子像父亲,自由散漫惯了,而且她爹本来都拒绝大伯送她上京的,还是因为她听说是要跟着隋么寒的队伍一起走,自己强烈要求来的。反正她爹都不求她为柳家争什么,还是把机会留给一心为了光耀柳家门楣的大姐好了。想到此处,柳如是推开窗户,目光随着天空中飘落的树叶,望向了北院,隋么寒,你定是我的夫,哼!
    在京郊群殴以后,隋么寒并未随大部分隋家子弟入住京中靖远公府,而是留在郊外的庄子上静待京中消息。他看着手中信函,目光不由得微微一沉。
    “大少爷,二殿下估计再有一个月的光景,就会入京。在这期间,二殿下让我们保证京中不容有失。”所谓不容有失,自然是说现在的局势不能变,皇上和太后身体不能有问题。
    隋么寒掬着眉头,太后下诏不但将二舅舅招了回来,连前些时候获罪的大舅舅,也一并诏了回来……如此来看,便是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太后身子确实不好,另外一种可能便是皇上身子,也不好。理论上来讲,若非有丧,不太会把所有皇子齐聚京中啊。还是说皇上并非外界传言那般,如此倚重三皇子,否则若是当真看好三舅舅,在大舅舅和二舅舅都不在京中的时候立储,岂不是更不会出乱子?
    “大少爷,靖远公派人来问前几日郊外的事情……”崔管事尴尬的启口,这事本是大事,但是事出以后隋么寒从未提起,再加上二殿下的信函一封接一封,这件在京中如今被炒的沸沸扬扬的事情在他们这庄子里倒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嗯?”隋么寒拉回思绪,淡淡道:“不是说了嘛?是那个周什么昌不罢休才挑起事端?”
    “周文昌,大少爷,他算是您的叔叔。”
    隋么寒漫不经心的抬了一眼,道:“记得,姑奶奶老年得子。”随后又追了句:“要不是二姑姑嫁进周家,他爹也就是个翰林院编修,更别提还捧出了个贵人来了。”
    “咳咳……”有幕僚尴尬的嗑凑两声,他们也不晓得怎么隋么寒一提起这事就火冒三丈的,不知道的还真以为隋家吃了多大的亏了呢。
    “大少爷,老公爷的意思是,这事儿,不管谁对谁错,毕竟是周家挨了打,哦,还有静安王的小世子也受了伤,闹到了太后娘娘那里,请了御医……”
    隋么寒垂下眼眸,低头看信,没有回话。崔管事咽了一口唾沫,他当初还跟老爷那争了半天,才争取到几位大爷来他这个庄子上歇息,以为可以露露脸,没想到惹出了个大麻烦。如今京里都快闹出人命了,他们这还跟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似的呢。
    “大伯想怎么办?”隋么寒突然道,如今的静远公是他的大伯。
    崔管事皱着眉头,说:“老爷说,想让大少爷先给大公主修书一封,进宫探探口风。”
    “哦?”隋么寒点了点头,此事闹的挺大,打人的是勋贵,挨打的也有勋贵,还有皇亲,更搀和进来几个清流,弄的御史也不知道该参谁。周家底蕴不深,却近年来深得皇上看重,或许八成也是看上周家根基不深,捧起来也弄不出太大的麻烦,只是这种态度反而弄的周家出了几个小霸王,在京中名声极差,此次挨打,虽然有勋贵愿意和周家联合上折,却并未是因为可怜那个周文昌。但是有几个没参合进来的勋贵,实际上是看不惯更看不起周家的,所以虽然闹腾的人多,保持沉默的人更多,他大伯不敢轻易了事,怕是也琢磨近来朝廷的局势不稳,越是小事,越要处理的妥当,所以才想让大公主进去探口风,只是这口风怕不是探太后的,而是皇上想怎么样?是否要利用这个机会处理几个勋贵?若是处理了,怕是难免又带着几分立储的风向标。
    二弟说过,皇上赐他尚北侯的时候暗示过,这个职位给了你,不是怕你做什么,而是怕你不做什么,于是隋么宸嚣张的好像一阵突然杀进来的旋风一时间弄的京城原本坚定的心思乱成一团,甚至让一直被三皇子压制的大皇子的幕僚都后悔不该早早起事,因为种种迹象表明,皇上腻了三皇子处处贤王,却暗中行动的做派。
    那么,二舅舅……隋么寒眼睛一眯,说:“让周家去闹,太后娘娘那里行不通就让他们去皇帝那里闹好了,闹的越大越好,我隋家百年勋贵,岂是他一个周家就能污蔑的?”
    隋么寒想的明白,这事儿既然已经如此,那么皇帝外公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不过是打架而已,撑死了罚几个月俸禄,或者表面责骂一番,还能少了谁身上的肉不成?反正挨打的不是隋家人,他有什么好气的,即便真罚了隋家,认罚便是。如今的皇上本就反感结党营私,这帮人还一起联合上书,真是不怕惹毛了皇上的底线。
    崔管事点了点头,心里踏实了起来,其实老爷也是这个意思,就是怕如果一直不吭声让周家去御前闹会剥了大公主的面子,既然世子爷都这么说了,他们便放心了。崔管事是个老油条,心知肚明,被骂,被罚,又能怎么样?其实那些勋贵如此上书不是为了讨什么公道,无疑是面子上觉得太挂不住了,如果皇上再不安抚一下,他们哪里有脸出来见人啊?皇上要下道圣旨,说说隋家的不是,周家就觉得长了脸,自然就算是完了,对于皇上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自然是和谐为贵。周家闹的越欢,皇上越烦,最后即便罚了,隋家默默认了,皇上还会觉得对不住隋家呢,毕竟打架这种事情,一个巴掌拍不响,说到底还是你周家的孩子太弱,一巴掌就打的喷血了……
    现在这种时候,正是不能张扬的时候,周文昌的娘敢去太后面前哭诉,那是因为她是公主。再看看周贵妃呢,一点都不敢声张,公主越要为周家讨公道,贵妃越要在皇帝耳边说不需要公道,这便是人之心术。可怜周家看不明白,公主可以去闹,周家却不行……若是真的闹到连周家自己都收不住的时候,再被人利用了去,皇上就有的火可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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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势
    深夜,京中城门已关,周家的后院却是灯火通明,隐约传来女子的哭声。
    周文昌跪在地上,皇上嫡亲的妹妹凤和公主指着他大骂:“想我是太后娘娘嫡亲的女儿,今日为了个你,真是丢尽了脸面!”
    周文昌大气不敢喘一声,前些时候因为挨打而留下的脸伤尚未痊愈,脸上一块青一块白的,着实不太好看,看着让人十分可怜。周笑看不下去了,叹气道:“凤和,你到底怎么回事,刚从宫里回来就胡乱发火,要说文昌这性子不好还不是你娇惯出来的,你老说他无长兄之责,又不需继承家业,没必要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喜欢带着他跟小女孩玩,我当年说让他跟着师傅练练身体,还没怎么样呢你便护着他不让他学,现在拿孩子出什么气。”
    凤和公主抿着嘴角,想起了白日在大哥面前受的冷遇,还有自家的侄女,凤德贵妃周若儿,不为周家出头也就罢了,还不够给她扯后腿的呢。她不过是跟母亲诉几声委屈,她还在旁边劝着,说着人家的好。
    “周笑,你给我听着,是,我嫁给你,耽误了你的前程,但是你侄儿周仿的户部尚书怎么当上的你不是不知道吧!如果没有我,你们周家最多也就是混个清流编修,如今倒是好了,你那个侄女是后宫三贵妃之一,敢对我说话指手画脚了,我要是为了自己也就罢了,如今我是为了昌儿,为了你们周家的脸面去跟太后倾诉委屈,她周若儿不帮着也就算了,居然还义正言辞的说我。”
    “什么?”周笑一怔,赔笑道:“夫人,消消气,若儿一向最疼文昌,不可能让周家吃了哑巴亏啊。”他垂下眼眸,想了片刻,脸上爬上几分惊恐的情绪,道:“莫非皇上那头……”周若儿膝下无子,却可以稳坐后宫三贵妃之一的位置,自然不是个傻的,前几日文昌刚刚出事,还特意遣人来看过,当时也是义愤填膺,怎么没多久过去,态度就变了呢?难道说是若儿看出几分圣意,才会如此?
    “哼,还不是你侄儿做的好事。我说过多少次了,皇上如今年岁长了,连自己的儿子都能下的去手,何况我和二哥?周若儿若是有儿子也就罢了,偏偏她没有子嗣,你侄儿又和静安王走的那么近,就不怕我大哥多心吗?”
    周笑为难的撇撇嘴:“这还叫走的近,仿儿平日里都是绕着走静安王府的门。”
    “那我怎么听说静安王妃娘家从江南带来了几份孤本画作,都进了户部尚书府上?”
    “额……”周笑尴尬的摸了摸额头,他这个侄儿什么都好,就是爱画如痴,定是一时没忍住,收了人家的东西。只是他们周家,着实和静安王平日里没啥往来。
    “最要命的静安王家的小世子也被打了,我起初和娘去诉苦,不想着静安王妃也求见太后,到了也是哭,哭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我当时生气,也没去过多的在意,直到娘亲发怒,要让皇帝哥哥惩治隋家的时候,我才觉得有点不对。你那妹子突然就跪下了,说什么事情都怪文昌,让太后娘娘息怒……”凤和公主毕竟是天家后代,擦了下眼泪郁闷道:“当时我就觉得脸面特挂不住,后来你那侄女偷偷跟我说,让我提醒周仿莫收静安王的画卷,我才猛然觉得自己进了个套,真是气死人了。”
    周笑叹了口气,道:“这么说根本是没见到皇上了?”
    “见皇上?”凤和不屑的瞪了他一眼,道:“太后娘娘宣了皇上,但是皇上一直在和大臣在殿上讨论北漠边境的事情,时间长了,太后乏了,便睡了。若是皇上有心管这事,又怎么会以正事推脱?八成现在生我气呢!我也反思了下整个事情,觉得最初的一步就是走错了。不过这事儿最怨的就是你那侄女。你那侄女到底有谱没谱,若不是她开始那么生气,我们又怎么会误会了圣意,我又怎么会将此事闹大,如今看来,竟是不知不觉的和静安王绑在一起了,周笑你给我记住,不管你心里怎么想,我们周家表面上必须和静安王府走的远远的,若是周若儿有了子嗣还好,偏偏她还生不出孩子……要是让皇帝哥哥误会周家和娘亲一样偏着二哥,日后不管我哪个侄登基,都对周家没有任何好处!”
    周笑来回走了好几步,看着跪在地上哭嚷嚷的儿子,怒道:“你平日里也不怎么和静安王家的小辈玩在一起,怎么偏偏就一起去马球了?”
    周文昌看父母脸色不善,知道宫里的态度必然不是他们期望的那样,泄气道:“人手不够才叫的那小子,父亲大人,儿子现在知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他吸了下鼻子,说:“只是父亲,母亲,我们家好歹也是皇亲国戚,和隋家有何区别,为何皇上舅舅就那么向着他们?不说隋么宸那个泼皮,就是人人称颂办事爽利冷面无私的隋么寒,按理说我是他的长辈,可是他明明到了,却没有阻止斗殴,还参与进来,不是打我们周家的脸面又是什么?母亲大人,打我的脸面就是打您的脸面,打您的脸面就是打太后的脸面啊!”
    凤和公主一听这个,气更是不打一处来,怒道:“我还不知道这些吗?你若是有点本事也打人家一个稀巴烂,我即便帮你善后也不过是道歉不会那么生气,如今倒好,自己挑事还被打个稀巴烂,真是丢人又丢势,我即便是能让隋家吃点苦头,这心里的火又如何发出去。几十年也没看你和静安王家的少爷们玩到一块,偏偏出这么一次事,竟是你俩起的头!”
    周笑见妻子越说越气,怒眼相瞪,劝慰道:“罢了,文昌身上还不利落,你先下去休息吧,这件事情不许再提,尤其是你身边的小厮,让他们一个个都闭上嘴,不许再生出事端!”
    周文昌见父亲让自己下去,巴不得的站了起来,只是或许是跪的久了,膝盖一酸,差点摔了个马趴,气的凤和公主甩手扔了手上的茶杯,弄的一地的碎渣。
    “凤和,你这是干什么!”周笑急了,示意儿子赶紧下去,周文昌如大赦般的跑了。周笑赔笑的握住了妻子的手,说:“你干什么,多少大风大浪都过来了,还能气成这样子?再把自己弄伤,我多心疼。”
    凤和听见丈夫的软话,心头一暖,却多了几分委屈,道:“是啊,大风大浪都没打倒我,如今却是为了这么个儿子丢人成这样子。隋么宸是谁?隋么寒是谁?那是锦德贵妃的亲外孙。那人一向是个不争的主,我即便在太后那里见了她,又能如何?跟她吵架,一个时辰不回你一句话,我心里的气只能往肚子里咽下去,让外人看了,好像我多欺负他们似的,殊不知我心里这气,都快憋死人了。你那侄女还一个劲的向着人家说话,我再傻也知道皇帝哥哥的意思了,如此一来,我就成了最大的笑话,今日进宫,纯属去丢人现眼去了,即便娘亲向着我又能如何?娘亲派人叫皇上觐见,皇上一直拖着,拖到最后连影子都没有,我即便后悔了也必须强撑着等着,换来了更大的耻辱,那些宫女太监指不定怎么传呢。再加上静安王妃的突然出现,皇帝哥哥肯定认为是我们两家联合生事,我仔细琢磨这事,咱们是被别人利用了。”
    “不至于吧……”周笑不认同的摇摇头,道:“我听管家说是隋家人的箭射中了昌儿他们这头人骑的马屁股。静安王若是心有不轨,想拉扯我们,却管不住隋家人啊。”
    “呵呵。”凤和撇嘴笑了两声,说:“是啊,起因或许是偶然的,只是一件巧合的事情,最后却被他们利用了去。我怎么那么傻呢,竟是被昌儿气昏了头,从小到大,他都被我宠坏了,没经历过大事,再加上那几个小厮的胡报,我也着了急,没往深处去想,怕是现在皇帝哥哥必然认为我和二哥是一头的,连带着对你侄女也会有想法吧。”
    “那可怎么办,我们周家可是对那个位置没有一点想法啊!该死的靖安王爷,居然想拉我们下水。我说这事怎么传的那么快呢,必然有人煽风点火。”
    “静安王吗?”凤和摇摇头,说:“怕是不只他一个人出了力。最近娘身体不好,几个孙儿毕竟不是她亲生的,相较于我,大哥,二哥,太后总觉得年轻时助大哥夺储,让二哥牺牲了不少东西,现在难免娇宠于他,只是她却忘了,大哥的孩子们都大了,太后这种行为,难免让几个侄儿有想法,不但要兄弟相争,还要和叔叔争……宫里现在没有皇后,三个贵妃中锦德贵妃最为低调,但是她是有儿子的,而且排行老二,若是大哥突然出事,大皇子罪责在身,尽管三皇子势大,二皇子却比他更占个长字,如果排行可以不计较的话,我二哥哥为何要让位于大哥?”
    周笑不由得吃惊,道:“莫非这事本身就是隋家人自个推波助澜的?仔细想想,锦德贵妃是最不爱出声的,看似什么都不管,可是从历代族谱上看,二皇子永远都压着三皇子,除非皇上圣谕,指明三皇子继位,但是现在看皇上似乎不太服老,大家越是喜爱三皇子,他便是越不待见三皇子。如今出了打人这事,咱们周家即便不进宫去求个公道,照如今这事儿的风头也早晚会被皇上知晓,一边是弟弟的儿子,一边是女儿的儿子,又牵扯的咱们周家,我就怕圣上觉得咱们家文昌和那静安王府的世子是一头的,再生出外心来……”
    凤和公主摸着额头,眯着眼睛,怒道:“你以为现在不怀疑吗?外头是个人就嚷着静安王妃和周夫人去宫里求公道啦,是个人就知道我现在和那女人是一头的,弄的好像我们有什么交情似的。”
    “可是我们为儿子求公道也不是错啊,坏就坏在静安王的世子是跟昌儿一起挨打的!”
    凤和公主不耐的摆摆手,说:“我就是被你们都气昏了头,才会失了阵脚,若是事发当日我们能坐下来仔细想想,也不会被某些有心人煽风点火。大哥哥本身就介怀于娘亲越来越向着二哥哥的说话的事情,我还傻了吧唧向上面撞,真是傻死我了。”
    周笑也是郁闷的要死,搂住老婆的肩膀,道:“那该如何事好,要不我进宫跟皇上请罪?”
    “你请罪?请什么罪,你又没打人!”凤和公主真是觉得亏大发了,莫名其妙的就被大哥哥疑了心,儿子挨打不能吭声也就罢了,还要让老子去跟隋家求和不成。她仔细回想今日宫中各人的神色,又从头缕了下事情经过,淡定道:“不行!此事尽快压下为上,我明日再进宫和娘亲说下,近来北漠不太平,娘和大哥哥身体都不太好,若是为此事起了争执,更是麻烦。”凤和公主已经有了决断,道:“明日在府里公开责罚昌儿,你只便对外说我们周家深感宠坏昌儿,让他在外挑事压榨他人,和隋家的事我们都将责任拦在昌儿身上,一点都不要推卸!”
    周笑无奈的点了点头,说:“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他们静安王愿意闹就闹去,咱们周家不掺合,否则让皇上对若儿隔了心,便真是前功尽弃了。”
    “隋家的亏,咱们日后再找回来就是了,但是此次有人故意将事情夸大,我们反而不能再声张。你找人向外传话,就说我昨日进宫是自省去了,但是没有见到大哥哥。明天我继续去宫中为昌儿请罪,争取见大哥哥一面。千错万错都是昌儿的错,他丢了皇家脸面,在这种时候给大哥哥添堵,总之一切都是周家不对。”凤和公主不愧是皇家女儿,在折腾了几天发现风头不对以后,立刻尽可能找出补救的办法。“我们周家如此做,也算是帮皇上解忧,大哥哥是明白人,应该不会心里再有其他想法,即便有了,我们也只能吃个哑巴亏了。”两个人谁都不再说话,只是彼此望着,不由得连声叹气。夜色渐深,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洒落在石灰地面上。凤和公主依偎在丈夫怀里,闭着眼睛,想起曾经的往事,忍不住喃喃道:“其实这世上又有什么对错,完全要看那人心思,他若是觉得错的事情,即便是对的,我们也要说成错的。二哥哥近年来因为母亲的宠爱,心里怕是多少有些想法,但是他能错,我却不能错,你们周家更不能错。且不说几个皇子不是吃素的,单是一向低调的老二都能在北漠混的风声鹊起,指不定是什么光景,我身为当今皇上亲妹,只要不参与夺储斗争,日后不管是哪位皇子继位,我都是他嫡亲的姑姑,即便二哥哥得势,我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干嘛拼着整个周氏去争,要是若儿有儿子也就罢了,既然她没有子嗣,我们何苦被别人当枪使了。这次的事情未必是静安王府做出来的,却也未必是隋氏推波助澜,还有可能是三皇子故意将事情弄大,让大哥怀疑我心思偏向二哥,将矛头指向我们,他好落个悠闲。时局越乱,皇帝就越会求稳,定不好动他。如今大皇子虽然失势,先皇后却并非没有根基,再说大皇子又没死,他子嗣也大了,还指不定会有什么事情。你别忘了皇帝近臣夏子旭还在贺州呢,一切都不好说。”
    凤和公主似乎越说越觉得沉重,声音里忍不住带出几分哽咽,说:“你和我就昌儿这么一个儿子,他却是个不能担当的,这里面有你我的责任,但是事已至此,我们也无他法,不如赶紧给昌儿找个贤妻,生下子嗣才是大事。你我年岁已高,保的他一年两年,却保不了他一生一世,皇上年岁已高,新帝继位是早晚的事情,只是不知道他到底会选择谁坐上那个位置,在储君之位尘埃落定之前,怕是整个京城,都难免于混乱之中,你切告诉你大哥周仿,不管是谁,不管是谁许诺了周家何等荣耀,我们都不理不睬,若是你侄女能生个儿子,咱们周家为了有血脉的子嗣拼上一拼也就罢了,至于其他,不管是哪位皇子,还是我二哥哥,谁登基又和周家有何关系,不如退一步保住家里根基,你看那些百年勋贵,有几个真正乐意参与到夺嫡之中的?”
    周笑深感妻子说的有理,却有些犹豫,道:“只是这些年皇上为了压制一些勋贵,把我们周家捧的太高了,我和大哥深知高处不胜寒,但是有些旁支子嗣……哎,不说也罢。”
    凤和公主按了按丈夫的肩膀,轻声说:“那些都是小事,至少我们还可以稍加约束孩子们的行为,只要不参与夺嫡,其他什么贪赃,什么枉法,都要不了所有人的命。一个家族的兴旺短时间看是靠钱财,长久发展还是靠人,只要人在,便什么都在。更何况我们也算是外亲,在错处不大的情况下,谁还想任意打皇家的脸面不成……”
    周笑点了点头,心里明白却不由得难过,怎么一件小小的斗殴事件竟然引出如此大的动静?当真是时局不稳,即将进入一个关键的时机了吧。妻子说的没错,越到这个时候,他们越要沉得住气,周家从他们这一代发迹起来,一切以稳定为主。
    其实在这个平静的夜晚,除了周家以外,位于皇城根德外大街静安王府和大驸马府的后院也都是灯火通明,让人久久无法入睡。静安王坐在密室之中,桌子上是皇上近几日下的圣旨,旁边坐了四五个幕僚,人人眉头紧锁,似乎在商量着什么。
    “王爷,属下觉得现在的场面似乎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一位青衣幕僚率先站了出来,静安王坐在那里一个时辰,却什么都不说,任人也能看出他心情不好。
    “王爷,可是宫中传出来了什么消息?”又一位黑衣幕僚站了起来,恭敬道。
    静安王深深的叹了口气,深邃的目光看向远处墙上挂着的一张白纸,上面清晰的写着一个字,戒。这是先帝御赐之物,他又何曾不知道这一字所代表的含义。只是当时他还年少,并未觉得什么,嫡亲的大哥登基,其他兄弟落马,他比任何人都高兴,只是时光荏苒,他的年龄渐长,心却反而变得不安分起来,只是这份不安分,绝大部都来自于那人的不信任啊……
    他该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静安王扪心自问,自己所作所为,绝大部分是为了自保,当别人的箭冲他刺来之时,他又如何不去反击?只是做的多了,反而深陷其中,拔不出来。即便没有那份心,却被一件件事情,一个个人,一些些流言逼的不得不做出一些计量。
    “今日……”他缓缓启口,众人全部坐下,安心聆听。
    “今日王妃进宫,为了堇文的事情觐见母后,最后被母后留下了……”在座的众人默不作声,整个密室内鸦雀无声,这便是让王爷不快的缘由?
    “母后当着公主,王妃的面斥责了锦德贵妃,让贵妃娘娘将此事好生查个清楚,给大家一个交代。但是最后独留下了阿梧,和阿梧提起了许多当年之事,尤其说到父皇留下的那些东西,其中有一件便是这大堂内挂着的戒律……你们说,太后娘娘,这是何意?”静安王眯着的眼睛突然睁开,明亮中闪过几道锐利的神色。
    “王爷……”
    “嗯?”他抬起头,目光炯炯的看着站起身的幕僚,见大家都是怔忡的沉默,忍不住颇让大怒,吼道:“此事我之前说过让周氏出头便好,王妃只跟着附和便是,怎么会引起这么大的舆论反响,我竟是不知道,还有人说我要引领勋贵氏族写万人书,逼皇上惩戒南域隋家呢!!”
    “王爷息怒!”几个人同时启口,一位年轻点的幕僚道:“王爷息怒,属下认为此事定是和三皇子玉德贵妃一派有关系。”
    “呵呵,算计来算计去,我们竟是被人推到了最前面,就连母后,心里都是那样想的,还让王妃警示我,你们又觉得那人会如何想我?”
    “王爷息怒,清者自清。”
    “清者自清?”静安王吸了口气,道:“是谁说可以借这个机会将周家栓在静安王府的身上的?是谁自作聪明,认为此事是可乘之机,让大哥误以为自己捧起来的周氏并不可靠,甚至有靠在我身上的想法,从而疑心周氏,让周氏不得不依附于我的?”
    “王爷!”年轻男子再次起身,道:“王爷,自古难猜帝王心,即便王爷心中毫无想法,圣上也会对王爷心存戒心,不为其他,只因王爷是圣上的嫡亲弟弟。”
    “是啊,嫡亲的弟弟……”静安王撇了一眼他,又闭上了眼睛,他这一生,荣辱皆在嫡字上面。
    “如今圣上身体欠安,大皇子心术不正已经被废,二皇子在军中虽有威望却在氏族中毫无地位,三皇子是温室中花朵,主要仰仗玉德贵妃的外戚势力,对此,朝中重臣多有不满,再加上太后娘娘对王爷的偏爱,那个位置,王爷不是不可以去想一想。”
    “闭嘴!”静安王大怒,道:“这种话岂是现在可以说的?”他养了一群猪嘛?
    “是,王爷,息怒……”
    众人沉默片刻,一名黑衣幕僚起身,道:“奴才认为故意将此事弄大的人应该是三皇子一派。皇上年迈,身体不好,最反感群臣谈论立储问题,尤其是近来有大臣竟然利用皇上身体情况大做文章,企图劝皇上早立太子,越是如此,皇上越是反感,对几位年长的儿子便会生出疙瘩,近来宫中也有人常言,皇上对三皇子的宠爱渐渐不如六皇子了。此时三皇子利用此事,将周家推向我们,又传出什么群臣一起上书参奏隋家,见到如此庞大的势力,皇上只会越加反感防备王爷,三皇子那里倒是可以得到喘息的机会。”
    “呵呵,愚钝。”静安王不屑的听着众人提起三皇子,说:“你们以为我大哥是个傻的?他能做到那个位置,又岂会看不清楚这些小动作。此事暂时揭下,看周氏如何行事,我们便如何行事,一切我不会出面,全交给王妃处理,我全当不知道此事。”
    “王爷说的是,此事说到底不过是小辈打架,本不至于闹到御前。”
    “既然如此,你们有些人与其去算计让周氏不得不依附于我,不如想想如何解决眼下之难,我了解我那位兄长,此时他想必早就全权了解到了事情的始末,不过是不乐意提罢了,若是当真闹到一定程度,让他参与进来,便有人要丢官弃爵了!”
    “属下明白!”众人齐声回应。
    静安王狠狠的瞪了幕僚们一眼,那些人想着什么,他会不知道嘛,只是他们不清楚,在皇家做人,除了一个戒字,还要有一个忍字。皇上此时怕是巴不得有人露出马脚,好让他杀鸡儆猴,做出个靶子,谁往上撞,谁就是傻子。他那个三侄儿表面是个聪慧的,实际却差的远呢,还不如老早躲出去,却知道在关键时刻进京的老二呢。
    老二,隋家,大公主,锦德贵妃……
    静安王眯着眼睛冷笑,曾几何时,这个所谓对皇位不感兴趣的老二,那个为了看顾南域隋氏而远嫁的公主,在他们争得头破血流之时,都突然回来了?还是被诏回来,真是好手段。
    与静安王府仅仅一墙之隔的大公主府此时的灯也掌着呢,还有人在门口静候着觐见公主。这人正是南域隋府的幕僚沈括,只是大公主似乎是故意凉着他似的,直到诵经完毕,才让他入院。沈括颤颤巍巍的跪下,琢磨着如何解释大少爷不肯入京的原因……想必大少爷也怕大公主生气,索性来了公事繁忙,无法抽身,先躲过去再说。只是这种做法不是二少爷隋么宸才有的计量吗?什么时候用在大少爷身上了额。
    “起来吧,你远路而来,倒也辛苦。”大公主不咸不淡的说道。
    沈括哪里敢真起来,道:“奴才有辱公主使命,请公主惩戒。”
    “惩戒?”大公主挑眉,说:“我哪里敢罚咱们世子的人……”
    完了,公主这回是真生气了,连说话的调调都有问题,他哪里知道,大公主生隋么寒的气不是因为打人的事情,而是另有原因。王嬷嬷跟在公主身旁一辈子了,哪里不知道公主的心思,大少爷那个不冷不热的性子如今突然有所改善,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生气呢,只是大少爷这改的点不对……
    大公主垂下眼眸,似乎在酝什么气,不快道:“我乏了,你下去吧,让绿莺进来。”
    “是。”沈括出了一身冷汗,真不知道大公主发的什么疯,怎么言语里酸不溜秋的感觉。
    绿莺穿了一身绿色纱裙,她本是要留在隋么寒身边伺候的,却没想到公主点名要见她,一时间不由得紧张起来。她本就是公主派到少爷身边的大丫头,如今不会是大少爷跟公主殿下说了什么,要把她遣走吧,一想到这里,绿莺就是全身的不好受,莫名的红了眼圈。
    大公主将伺候的人都遣了出去,独留下嬷嬷和绿莺两个人,她端着茶杯,上下打量着绿莺,道:“还记得当年把你派去伺候寒儿的时候,你也就是**岁的年龄。”绿莺一怔,越发坐实了心中的想法,不由得双膝跪地,琢磨着若是公主让她离开大少爷,她就不停的磕头。
    大公主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忍不住笑了两声,道:“你怕什么,我不过是想问问你寒儿的情况,你是他身边的大丫头,莫非是自觉有什么失职的事情,怕我怪罪。”
    “啊,奴婢不敢,奴婢只想尽心尽力的一辈子都伺候大少爷。”绿莺急忙表明心意,生怕大公主借着这次二少爷娶妻,清了大少爷的身侧。
    “哦?一辈子?”大公主眼睛一亮,低声道:“寒儿碰你了?”
    “……”绿莺一下子傻掉了,整张脸被羞的红扑扑的,腼腆的摇摇头。
    大公主那十分感兴趣的眼眸好像极其失望似的垂了下来,不快道:“你是个傻的吗?连宸儿那呆子都碰了身边的丫头,你,你就那么不得寒儿的喜欢?”
    绿莺脸色瞬间惨白,什么意思,难道公主殿下倒是希望大少爷收了自己嘛?也对,自己是公主殿下赐给大少爷的人,日后若是能成为房中人,倒是可以帮公主殿下盯着世子妃。只是,她隐约从大公主眼里,察觉出几分气急败坏……人家都发愁儿子乱搞,如今大少爷品性很好,不爱女色,公主殿下怎么还那么不高兴呢……
    “奴婢有罪,辜负公主殿下重托。”她能说什么,总不能说大少爷不好这口,反正千错万错都是他们下人的错,绿莺无奈的想着。
    “算了,你下去吧。”大公主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望着绿莺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发呆。王嬷嬷跟在大公主身边那么多年,自然了解公主的心思,只是大公主怕是自己也不好意思面对这个问题。当初初听大少爷参与此事的时候,大公主好笑的叹着不可能,寒儿什么性子,她还不知道吗?只是当此次挨打的人一个个被揭开后,大公主那原本抱着几分玩闹的心变得越来越凉,突然生出几分儿子大了不由娘的悲伤感觉……那曾经怀疑的事情如今一一被自己验证,别人看不清楚其中关联,他做母亲的却是知道的十分详细,就连隋么宸都偷偷跟身边人说大哥是为了女人才动手的,他这个做娘的,又怎么会看不清楚他那点心思。
    越是这样想,大公主心里就越别扭,合着如今闹腾这么大的事情,全是为了个女人,错,女孩……为了个女孩让她当娘的收拾残局,还不告诉她真像,寒儿还是她儿子吗?她突然觉得孩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小心思,她给他挑的媳妇人家不喜欢,一味的拒绝,根本就不乐意谈娶妻的事情,她以为他真没那个心,其实呢,早就自个找好了……
    大公主突然觉得十分难过,忍不住冲着自个的奶娘唠唠道:“他若是真喜欢,不管对方是谁,我拼了这份脸面也给他迎回来,可是他却就是不跟我说,还为了人家生出这种事情,怕是人家都不知道呢,我这脑子里,就总觉得寒儿心里有了别人,不舒坦呢。”
    “哎呦,我的夫人……”王嬷嬷急忙一边按着大公主的背部,一边上下揉按,说:“公主殿下,以大少爷那种性子,若是当真对谁有了好感,那可是天大的好事,您应该高兴啊,这样就可以早些抱孙子了,干嘛在这里独自垂怜呢。”
    “高兴?我高兴不起来,还抱孙子呢,那个孩子我是见过的,模样倒是标志,只是骨子孱弱,整个人又瘦又小的,我怕……”
    “儿孙自有儿孙福,什么都比不得两情相悦最为重要。”
    大公主深深的叹了口气,说:“可是那孩子真的好小,如何懂得情爱,怕是寒儿付出什么都无法得到回报。若是等她及笄再说,到时候寒儿都二十多了,知道的说他看不上别人,不知道的还指不定如何踩我们家,我如何让寒儿受这等气……”
    王嬷嬷见公主钻了牛角尖,继续劝道:“公主殿下若真是担心,不如找大少爷仔细谈一下,这事儿若是公主不出面,靠他一个人必然是成不了事情的。想必大少爷自个也知道这一点。”
    大公主犹犹豫豫的看着嬷嬷,道:“找他,谈一谈?”
    “嗯,公主殿下把心里的想法,担忧,都说给少爷听一听。大少爷表面虽然冷淡,却是个心重的孩子,他不会听不进去的。而且公主殿下和大少爷是亲母子,原本就没什么不能说的,把一切说开了,让少爷自个定夺岂不是很好,否则日后就算那个姑娘进了我们家门,殿下心里不是也有疙瘩吗?”
    大公主想了片刻,觉得确实是这么个理,她现在就心里头不舒服呢。这姑娘虽然是隋么寒自个挑的,但是要说解决问题,确实越不过去自个去,就是寒儿早晚还是要请教她的。想到此处,大公主心情稍微好点了,便不甘心道:“我那个呆儿子,自以为给谁出了口恶气,却不知道连人家弟弟都打了,我看他到时候如何收场!”说完这句话,大公主似乎觉得心里痛快不少,便命令丫鬟进屋准备洗漱,王嬷嬷总算放下心来,琢磨着是否要提醒下大少爷,那被打的人里还有个叫夏东至的小少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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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京外庄子里,隋么宸好不容易逮到了单独和大哥在一起的时间,除了抱怨不想成亲外,还不忘记八卦几句,惹来了隋么寒的冷漠白眼。他起初还是很隐晦的冲着隋么寒嬉皮笑脸,道:“大哥,我进了京后老听那些书生们说什么长幼有序,你说你尚未给我娶个嫂子呢,我这就成家了,是不是对你太不敬了。”
    隋么寒仿佛没听见他在说什么,右手执笔,似乎在临摹书画。一身墨绿色的长袍在烛火的映衬下,多了几分伟岸和英挺。
    隋么宸见他好像闷葫芦似的不说话,无趣道:“大哥,我听说你在雪落寺曾和夏家小姑娘有过露水姻缘呀……”
    隋么寒身子一僵,缓缓抬头,一双漆黑的眸子冰冷的盯着自己的亲弟,淡淡道:“谁说的?”
    隋么宸感觉有阵冷风划过面颊,咽了口吐沫,非常不地道的说:“廖秋啊,他说你还让我照顾下夏家小弟呢……嗯嗯,这可跟我没关系哦,全是他说的,我才这么问。”隋么宸见隋么寒神色不太对,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索性全权推给廖秋了……
    隋么寒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隋么宸,淡定道:“他与你说,你又与谁说了?”
    “我就~~没,谁也没说,这是大哥的私事,又未必是真的,嗯,对吧,我当然不会乱说了。”明明是入了春的季节,隋么宸却觉得在那双黝黑的眼瞳审视下,总觉得有冷风嗖嗖的从耳边刮过,最后干笑的转移话题道:“那个,那个夏家小哥我有照顾,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跟静安王妃的侄儿走的近,才会误打误撞的和周文昌那个笨蛋一起挨打。”
    隋么寒只觉得大脑一懵,有什么东西从眼前闪过,但是他外表依旧始终如初,镇定下来,不太自然的扬声道:“什么意思?”
    隋么宸晕乎乎的看着自家大哥,他还以为以大哥对人的关注度,应该早早就知道了自己误打了夏家子嗣,可是如今看来,似乎完全不知道啊,那么,他大哥到底对夏家姑娘有没有意思,若是有怎么会如此不注意呢?这应该是最在意的事情啊……
    隋么寒的心思似乎十分急切,冷声道:“夏东至挨打了?”
    哟,能记得人家弟弟的名字,那么多少是没猜错的,隋么宸心里暗自琢磨。
    隋么寒垂下眼眸,一副质问的口气,心情却是难以言喻的动荡不安,想起了那个寒冷的冬夜,那个受气包似的小小的人影,难道说,她弟弟和静安王世子玩在一起,也在那些人里面。隋么寒不由得紧皱起眉头,应该不至于那么凑巧吧……
    隋么宸发现大哥是真不知道,顿时万分惊愕,今个自个倒霉了,怎么撞人家伤疤上了,他还是赶紧说完,赶紧撤退比较好,否则以他大哥的脾气,万一找个缘由拿他撒气怎么办?反正,以他对隋么寒的了解,这家伙是绝对不会大大方方面对自己的错误的……
    “那个,大哥,我还当你知道呢,怎么,他们谁都没说啊。”隋么宸故意牵扯别人,两脚往大门走去,摸着脑门,道:“娘亲说,我快成亲了,不能老离开她的视线,怕又生出麻烦,所以,那个,我先走了,大哥,你保重,有事随时联系弟弟啊。”语音刚落,隋么宸已转身逃跑,他奶奶的,大哥的眼神腻恐怖了。
    隋么寒望着二弟落荒而逃,不由得觉得很是好笑,他有那么可怕吗?还记得那个小姑娘看着他的眼神,似乎也总是充满戒备和警惕的。想到此处,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夏东至……也被他们的人打了……该死的,隋么寒莫名的烦躁,冲着门口的侍卫吼道:“传廖秋和崔管事。”
    廖秋原本刚要睡下,却见侍卫兵急忙忙的说大少爷唤他过去,他仔细问了详情,知道二少爷刚从大少爷屋子里出来,于是便想去隋么宸那里寻个口信,谁曾料到那小子连夜走了,这着实吓了廖秋一跳,莫非是出了什么事情?隋么宸跑的倒是快,留下他背黑锅。
    廖秋战战兢兢的走了进去,却见到庄子上的崔管事也在,心里悬着的心不由得落下了一半,在外人面前,大少爷总不至于处罚他吧……不过也间接印证了,少爷诏他,定不是为了二皇子的事情,否则不会让崔管事在场。崔管事毕竟是京城靖远公的人,虽然同是一家,却并非一心向着大公主一派。
    “咳咳……”隋么寒佯装不甚在意的拿起笔墨,边写边道:“我琢磨了几日,眼见近来京中因为么丰和周文昌斗殴一事而引起的反响甚大,勋贵那边如果我们一味不给于回应也不甚是好……”廖秋一怔,崔管事也呆了片刻,世子这话何意呢?要退一步?还是要道歉?
    “我与二弟商量了下,不如给那些人一个台阶下台,也算为皇帝解忧。”
    崔管事连连点头,心说,若是按照公爷的意思,当然是低调处理为好,道歉又损失不了什么,否则真引起勋贵大怒,靖远公府在士族面前不也跌了面子,你隋么寒是皇上的亲外孙,属锦德贵妃大公主一派,自然无所谓,但是靖远公毕竟同为勋贵,日后和勋贵交往起来,多少觉得生疏了。不过,因为前些时候隋么寒没有表态,态度又十分强硬,根本懒得搭理此事,靖远公怕这里面有几分圣意,才迟迟不敢决断的。
    廖秋诧异于隋么寒的突然转变,虽然暗道里面有事儿,却不好当着崔管事提出来,便启口道:“世子如此说,是否已想到几分办法?”
    隋么寒随意的点点头,冷漠道:“不管此事对错,一些少爷们毕竟受了伤,我与二弟商量,不如就由那日隋家领头的么丰出面,挑几家公爷看重的登门道歉,并且带上伤药等礼品,至于其他不甚重要的,便以么丰无法一一具到为由,同时派别人尚可。我们做到此处,那些人也说不出什么,同时也算为皇上分担些烦事,省的那些御史们没事闲的就跟着掺和起来,扰皇上烦忧。”
    崔管事急忙称是,连声道:“世子说的是大理。”
    “但是么丰毕竟是我们隋家的嫡系子孙,也莫需要向谁低头问罪,我问了下二弟,最后觉得就周家,静安王府,还有……镇国侯府,需要他亲自走一趟便可。”
    镇国侯府?崔管事皱了下眉头,没听说蒋家谁参与其中啊。
    廖秋心头咯噔一下,种种疑惑总算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他也是刚刚得知,夏家小少爷貌似那日和静安王世子在一起……如此一来,二少爷突然离去,大少爷又莫名管了此事,便有几分道理了。想到此处,他看向隋么寒的目光带着几分别扭……
    隋么寒仿佛是感受到了廖秋的探究,顿时不快起来,淡道:“你有话要说?”平淡的声音中带着些许冰霜的冷意。
    “没,没有。”哪里敢有啊……但是隋么寒就是觉得廖秋有什么似的,又想起隋么宸走时说都是廖秋怀疑他对人家有意思的,顿时胸口好像被什么扎了一下,好像自己被所有人看穿,浑身上下那叫一个不舒服,就连耳根子也不停的发热,忍不住急促道:“崔管事,你先下去,将我的意思禀告给大伯便是,至于这礼单,你先准备,给我过目后再行发放。”
    崔管事恭敬的应声,却嘀咕着,怎么大少爷从以前的毫不在意,一下子到了现在的事无巨细了,还真是让他不太适应,连个礼单也要亲自看啊……
    廖秋心里默念了一万次,崔管事别走啊……但是崔管事依旧如临大赦似的赶紧做了,事已至此,廖秋撞墙的心思都有了,联想起刚刚二少爷的不辞而别,大少爷莫名其妙的怒意,一股不好的预感遍布全身。
    良久,隋么寒只是在那里写写看看,并未搭理廖秋,却也不肯让他离去。其实此时隋么寒心底也不甚安静,他要如何质问廖秋?你怎知我对夏家姑娘有意,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呢……
    隋么寒窘迫的脸色泛着些许红色,该死的,他要如何启口,让廖秋帮他谋事?还是责问廖秋为何胡乱说这些闲言碎语,只是不管怎么问,他都莫名的觉得心口热热的,非常的不好意思。这种情绪他从未有过,这倒是好,还什么都没有发生便已经如此,他下一步该如何走。真是厌烦死了,若是他不早早上京,不离京城那么的近,即便偶尔想起,是否心情会宽松一些?只是当他得知,夏家小公子竟是被自己的人误打了以后,反而生出怯意,变得更不敢踏入京城一步了,他要如何去见夏家姑娘,又如何表白自己心意,更何况自己心里的意思,连自己都搞的不是很清楚,到底该如何是好呢……
    廖秋弯着腰,小心翼翼的用眼角瞄着大少爷,只见平日里冰块脸的男子,脸上一会白一会红,一会撇嘴,一会又叹气似的,凛然是初入情网不知所措的少年子弟模样啊。他深吸了口气,想到自己不管做什么都是会被埋怨的,索性主动道:“世子可是在为夏家小弟掺和进此次被打一事烦忧?”
    隋么寒愣了一会,闷闷的嗯了一下,抬眼看他:“你可有解?”夏家小弟被他打了,他现在才知道,再加上他前阵子的那种置之不理的强硬态度,估计夏家人快恨死他了吧,隋么寒极度郁闷,连看信函的心情都没有了。
    “咳咳。”廖秋僵硬的咳了两声,心想,和隋么寒这种人聊男女之情实在是太别扭了……
    “属下认为世子无需担忧,夏家大姑娘并非不明理之人,否则雪落寺时的行事不会那般,既然如此,世子不如据实以告,告知夏家姑娘确实不知道夏家小弟在其中,此事纯属误会,误会啊……”
    隋么寒心底有些泄气,悠悠道:“人都打了,再去告知误会,还隔了如此多的时日,她可会听?又可会谅解?”
    “嗯,这个……”表面肯定会听,会谅解,但是心里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廖秋暗自肺腑,急忙开解道:“只是如今这个形势,一切都已晚矣,属下认为,世子只能尽力补救双方关系为好。要不然,让二少爷亲自登门致歉呢?二少爷平日里是和夏家小弟玩到一起的……”他没好意思告知隋么寒,夏东至本来就快被他们家二少爷玩死了。
    “让二弟去?”隋么寒摇摇头,隋么宸的性子他还不知道嘛,让他当个冲锋将没问题,道歉,还是算了吧,这孩子完全做不出愧疚的样子,到时候再弄巧成拙。
    “要不然我亲自去呢?”隋么寒偶尔也天真一把……
    廖秋顿时傻眼,急忙道:“万万不可……若是少爷亲自去了,岂不是,岂不是闹的城中风言风语了,别说夏家,怕是蒋老太君第一个不乐意的。”
    “哦,偷着呢?”隋么寒随意道,他只是在乎那人想法,想解释清楚罢了。
    “我的大少爷……”廖秋分外无语,平日里很明白的人,怎么在这时犯了糊涂。
    “世子爷,咱们家和镇国侯府没什么交情,您更是和夏家人不过几面之缘,若是私下会面,我怕是夏小姐肯定不依,要是世子爷一意孤行,怕会更惹怒人家吧……”廖秋隐晦的提醒着,他们家大少爷在这里左思右想,八成人家姑娘完全没有此意呢,甚至记得不记得你隋么寒还是个问题。当然,凡事见过他们家大少爷的女子,要是忘记了确实不太容易,只是留下好印象也很难吧,那么冷冰冰的,没准夏家姑娘躲他还来不及呢,真亏他们家大少爷想私下见人家。
    隋么寒抿着嘴唇,不再言语。廖秋想了片刻,说:“既然少爷已经吩咐了让公爷准备赔礼派人访问各家,那么……其中必然包括镇国公府,其实,其实若是能让大公主出面,想必最为妥当吧……”
    “让母亲……”隋么寒微愣,那岂不是是个人都知道他的心思了。
    “其实吧……”廖秋低声提醒:“少爷若当真有心,又怕夏大人将女儿定与他家,早晚都要跟大公主表明心迹的,否则,一切都是徒劳。而且,这样也能显示出少爷对女方的重视,想必他们家也说不出什么来的。再加上咱们回京的时候,公主殿下和夏夫人是有过一段渊源的,如今夏大人和夫人为了皇家办事,去了贺州,独子却被咱们家人误打,让公主出面看起来似乎有点小题大做,却不是不可以,至少比起少爷亲去来的更合理一些。”
    隋么寒咬着下嘴唇,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道:“如今,看来也只能说与母亲了。”
    廖秋顿感欣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心道,看来大少爷在这方面的情商很低,日后的路未必好走呢。不过还好,总算说通了,否则到时候自己难逃一顿板子啊。
    “不过,廖秋,你舌头是不是不想要了。”本来平静的屋里,本来一切尘埃落定,谁曾想到隋么寒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廖秋赶紧下跪,叹道:“属下不敢。”
    隋么寒不快的瞪着他,淡淡道:“罚你三个月的俸禄,日后少跟隋么宸那里闲言碎语。我留你在京中是为了看着他,不是让你们算计我。”
    “属下不敢,属下遵命。”廖秋郁闷的领命,心里骂了隋么宸一百八十遍。这个小子,跑的倒是真快,让大少爷的邪火往自己身上撒。
    “下去吧,明日随我进京。”隋么寒冷漠道,心里却因为离那个人越来越近了而带着几分紧张。
    “是!”廖秋退出了屋子,却在院子里碰到了摸泪的绿莺姑娘,诧异道:“绿莺姑娘不是进城了,怎么还连夜回来了。”
    绿莺没想到隋么寒这么晚了还和廖秋商议事情,急忙弓了□子,说:“廖大人严重了,公主殿下怕少爷身边其他人照顾不好,没留我过夜。”
    “哦……”廖秋本是随意一问,倒没想到绿莺回的郑重。点了下头,便急忙离去了。离去前,想起绿莺悲伤的眼神,不由得感叹,隋么寒那个淡性子,对女人心思怕是真不了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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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冬雪接连几日不理外事,只顾着照顾夏东至的身子,她母亲身体本来就不好,生她和夏东至都是早产,所以这姐弟二人的身子骨都很一般。即便重生后夏冬雪坚持跟着大夫学了简单的医术,在理药方面有几分学识,却依旧因为照顾弟弟而不小心有些着凉,嗓子略感沙哑起来。
    “姐姐……”小东至十分愧疚,见夏冬雪掩面,急忙强撑着起身,拉住了她的手,说:“姐姐,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弟弟再也不惹事了,只专心读书,不管是谁都不理了。”
    “罢了,我又没说你什么。”夏冬雪摸了摸东至的额头,这次的事情说来确实倒霉,而影响也远远大于最初的预期。几个舅舅不知道是受了什么蛊惑,都来表态说要向隋家讨个说法,甚至要牵头写奏折,还是夏冬雪千劝万劝,提点到此次事件的关键人物周家和静安王府还没出面呢,蒋治才觉得,先看看那头怎么说,他们就算牵头,也不能越过皇家去。
    “姑娘,几位表小姐来访。”
    夏冬雪一怔,因为东至病了,他们这小院子最近清净了不少,怎么今日没什么缘由几位表姐妹一起来了,莫非家里又出了什么事情。夏冬雪留人伺候好东至,自个走向待客的大堂。
    大房的三姑娘蒋雪,二房的六姑娘蒋夏,还有三房的四姑娘蒋月一起过来,还真是有些意思,夏冬雪诧异道:“今个什么日子,把几位姐妹都同时引来了。”
    蒋月同她关系最差,再加上外祖父那边和夏家不太对付,瞥了夏冬雪一眼,没有做声。大丫鬟月鹤在一旁看的生气,什么人嘛,既然不喜欢他们夏家,又何必姐妹相称,还跑来他们院子给小姐脸色看,最近小姐心情已经够差的了。
    蒋夏年龄最小,率真道:“冬雪姐姐,大公主给咱们家下了帖子,上面也有你的名字,请咱们一起参加赏花节呢。”
    “帖子?赏花节?”
    夏冬雪想了片刻,大公主发来的请帖?那个他们夏家一碰上就会倒霉的大公主呀,也是未来储君的亲姐姐。上一世虽然她是侯府小姐,对政事并不精通,但平日里参加京中小姐们的聚会,也是深知当时长公主一脉的权势,尤其是几个皇子为了皇位斗争惨烈,二皇子为了京中稳定,登基后弃用了大批当朝官员,令一杆勋贵好不跌面,都想着巴结上长公主呢。只是如今,却是离皇上登基还有三四年光景,正是大皇子失势,皇帝身子欠佳,三皇子又最为嚣张的时刻。不是她拿乔不想去什么赏花节,而是当真心里对大公主发憷……
    “怎么,冬雪姐姐有心事吗?”蒋夏一脸天真的看着她。
    “没,只是觉得东至身子尚未养好,不便出行。”夏冬雪垂下眼眸,琢磨着还是找个理由不去的好,怕再生出其他事端。
    蒋雪上前拉住了夏冬雪的手,叹道:“至哥儿这回也真是倒霉,受了周家那个霸王的连累,公主殿下亲自写了慰问信,还命人带来许多礼物,如今又下了帖子,二伯母说,若是妹妹不去,怕是公主殿下会以为妹妹很是介意。”
    夏冬雪微微一怔,仔细看了眼蒋雪的脸色,合着李夫人让他们来告知她此事,便就是怕她会拒绝吧,她心底略感不快,若是母亲和父亲留在京中,又岂会如此善料此事?即便不去公主府讨什么公道,却是再也不会与隋家人相交了。惹不起,躲不起还不成吗?只是如今,怎么听镇国公府的意思,还是想结交上大公主这棵大树呢。
    蒋雪似乎体会到夏冬雪的不快,解释道:“好妹妹,你先别生气,二伯母那人你是了解的,我原想着家中近来事多,还参加什么个赏花节呢,只是我娘说,来人是大公主身边的老嬷嬷,祖母本是拒绝的意思,也说了至哥身子弱,姑父姑母不在京中,做姐姐自然繁忙,未必腾出时间去参会,只是那老嬷嬷不知怎么的,却说公主也知道了这件事,自感和夏夫人还有几分交情,想当面叮嘱姑娘些话,若是妹妹不去,便只能登门来拜访了,好妹妹你是知道二伯母的脾气的,听到这里,也不等祖母深思,怕老嬷嬷回去说咱们蒋家拿乔,当场就应下了,弄的祖母现在圆不回场子,只好命我们来试探你的口风。她老人家深知至哥儿挨了他,妹妹心情定然很差,怕是不乐意去赴大公主的帖子,只是二伯母又说了那样的话,她事后虽然责罚了二伯母,却也不好回了公主殿下的意思了。”
    夏冬雪叹了口气,她那个二伯母,趋炎附势,嘴巴又快,这不是逼着她行事嘛。只可惜那人是长辈,她又无法说什么,现在落个去也是去,不去也是要去。
    “不如妹妹听姐姐句话,反正到时候咱们大家一起,人一多了,公主殿下未必记得什么。妹妹全当是走个过场就是了,到时候寻个理由,露了面便回来可好?”
    夏冬雪望着里屋的帘子,点了点头,只是心里依旧带着几分厌烦,不快道:“二伯母都回了人家的帖子,我还能说什么呢。”
    蒋月深深的瞥了她一眼,说:“往日这赏花节都是凤和公主主办的,今年因为大公主回来了,再加上太后身体微恙,凤和公主近来日日进宫陪太后娘娘礼佛,这差事就落到了大公主头上,太后娘娘怕大公主手生,还让静安王妃协办,届时几位世子爷都会参加呢。而且这赏花节每年都是京中小姐最喜欢参加的一个场子,你我不过是被邀请其中,你若真信不想去,到了露面离开即可,不会有人注意到什么的。”夏冬雪皱着眉头望了她一眼,这话说的好像她自己太拿自己当回事儿似的。
    蒋雪咳咳了两声,岔开话道:“是啊,这赏花节倒还真是京中小姐们踊跃参加的场子之一,因为一般郡主,勋贵,外戚家的小姐们举办聚会,都只会邀请身边好友来参加,极少像这赏花节似的,有男宾出场。”
    “还有男宾?”这会轮到夏冬雪诧异了,按理说他们这些年龄的女孩子,都到了该议亲,已议亲,或者未议亲的年龄,和男宾混为一起参加聚会,不怕被人传闲话吗?
    “怎么,妹妹有点好奇了吧。”蒋雪见夏冬雪总算来了点兴趣,道:“这凤和公主,因为是太后唯一的女儿,又有皇上和静安王两个出色的兄长的娇惯,平日里的鬼点子最多。再加上驸马爷因为娶了公主,仕途品级虽高却没有实权,和公主殿下可以说都是非常闲散之人,两个人极爱花草,府里养了许多花匠,起初是自己欣赏,后来是邀请皇家亲眷欣赏,其中有一次便是皇上在花宴上碰到了如今的贵妃娘娘,周若儿,据说皇上对周若儿一见钟情,纳入宫中做才人,久而久之,这赏花节办着办着就越办越大,已经从皇家范围扩大到京中勋贵小姐和清流子弟之中。前几年太后娘娘身体好的时候,还年年都去呢,就连三皇子妃都是当年在赏花节上得了太后的眼,才被皇上赐封的。于是呢,这就成全了全京城唯一一次男女可共同参加的聚会,赏花节。”
    蒋夏听到这里,嘟着小嘴说:“可是去年我和姐姐去,却没看到什么大哥哥。”
    蒋雪用手戳了下她的脑门,说:“所谓男女可以共同参加,却不意味着同处一室呀,否则你的清白还要不要了?赏花节一般都在驸马府办,那是皇上特意为凤和公主修建的,假山凉亭,小河流水,其中最惹人眼目是按照公主殿下小时候住的尚苑种的那一池荷花,公主殿下叫它思忆湖。湖水东边是凉亭,西边是曲苑,凉亭高四层,可容百人,是男宾场所,而女宾居西边曲苑,走西厢门。”
    夏冬雪大致了然,说:“就是说男女是要分门而入,隔湖而望?”
    蒋雪点点头,突然捂着脸颊,有些羞涩的说道:“什么叫隔湖而望,谁敢望呀,倒是东边的高亭里有人敢看的,但是女孩家却不敢看回去的。”
    夏冬雪明白了,合着还是男人相女孩子……
    “这样既不会有哪家姑娘被人说闲话,却又让大家有个彼此见面的机会。”
    “那就没有那偷偷绕过河的调皮者?”夏冬雪抬眼望着蒋雪,后者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脸颊上带着几分笑意,说:“自然是有的,不过驸马府守卫森严,有抓住的,都会私下里带到太后那里去,然后受一顿责罚。不过近两年的赏花节,太后因为身体的原因都没参加了。”
    原来太后也是个好做媒婆的人呀……
    “其实这赏花节挺有意思的,也是京中无聊小姐们难得的消遣日子。至少在这一日,夫人们对咱们的要求少一些,而且我听说,这回因为皇家甄选宫人的事情,京里倒是聚集了不少女眷,赏花节的规模空前的大呢。再加上近来六皇子选妃的事情尚未尘埃落定,静安王妃又协理此次赏花节,要知道静安王家可有三个小世子呢,于是今年的赏花节下帖子下的极为苛刻。父亲品级不够的人还参加不了呢。所以我觉得,妹妹其实应该随我们去看看,全当散心了,毕竟等姑母在贺州安顿好了,必然将妹妹接走,到时候妹妹怕是就没机会参观呢。”
    夏冬雪微微点了下头,想到娘亲很快就会将自己和东至带离这充满是非的京城,她那忧郁了几日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三分,道:“既然如此,我便随同姐姐们去便是了。”

赏花(上)
   
    德外大街公主府内,大丫鬟正跪在地上轻轻的给公主殿下捶腿。王嬷嬷满面是笑的冲着公主恭敬道:“我虽然没见到夏家姑娘,不过看她几位伯母的意思,是生怕得罪了咱们家。”
    大公主闭目养神,道:“这个臭小子,居然让我去登门给人家赔罪,亏他想的出来,我什么身份,那夏冬雪又是什么身份?”
    王嬷嬷尴尬的笑了两声,摸着腰间廖秋孝敬的银子,急忙帮着隋么寒开脱道:“大少爷头次遇到这种事情,自然先乱了阵脚,好在他心里最先想到的还是公主殿下,他也知道,这事儿,越不过去您,也知道让您帮忙。”
    “是啊,让我帮忙呢转脸时间就回家了,当初耗在庄子上的时候怎么不说让我帮忙的事情呢,还说为了等二弟,这小子,还没老婆呢,凛然把娘忘了。”
    王嬷嬷急忙转着弯说:“殿下别气了,大少爷什么脾气您还不知道嘛,平日里领兵打仗遇见什么好东西都搜罗来给公主殿下,瞧您现在枕着的玉枕,不是那年您嚷着头疼,大少爷特意托人去塞外运回来的大好凉玉,又自个亲自切制而成,照我说,大少爷那对您的心,确实是没的挑。”
    大公主很受用的点点头,只是一想到那家伙想请她去趟侯府的事情依旧有些生气,道:“那是从前,他自待我是他唯一的娘,只是以后,我算看出来了,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呵呵,我的大殿下哦……”王嬷嬷走上前轻轻的给大公主缕着后背,道:“您常说老大古板,不会讨女孩子欢心,生怕他一辈子都不肯娶媳妇,如今他有了这方面的想法,您应该高兴啊,省的殿下到处给他去相了,不仅操劳吧,还不落好。”
    “真是的,如今当娘的都是惹人烦的。我喜欢的他偏不喜欢,他喜欢我是真是不喜欢……”大公主皱着眉头,总觉得夏家姑娘太小,不是良配。这要是定了下来,合着还要再等三四年才能成亲,那么岂不是要熬个五六年才能有孙子啊。想当年她那弟弟,十四岁就有了庶长子了。
    “公主殿下呀。”王嬷嬷小声规劝着:“我记得咱们在江南遇到夏家的时候,那夏夫人是个十分有讲究之人,怕是女儿应该会教养的不错,虽然年纪小,但是只要性情好,陪老大也是合适的。”
    “算了,总之如今不管大的小的都不听我的,届时到了赏花节我再看看她吧。”王嬷嬷连连附和着,心想这当婆婆的就是看不上儿媳妇,尤其是当儿子特别喜欢这媳妇的时候,那醋劲,恨不得比人家媳妇还强。
    大丫鬟绿荷给公主捏完腿,端了洗脚水,说道:“公主殿下,奴婢还有一事尚未禀报。”
    “嗯?”
    “刚才在您诵经的时候,静安王妃曾派人过来,想请公主过府议事。”
    大公主眯着眼睛,想了片刻,道:“怕是关于赏花节的事情吧,她算我长辈,我又对京中这些弯弯绕绕不太了解,明日过去就给推掉,让王妃殿下全权处理的好。”
    王嬷嬷一愣,说:“只怕王妃不乐意接呢。”
    “她有何不乐意接的,小世子挨打的事情她还没和我算呢,如今宫里太后身子骨确实不好,懒得出头,只是随意说了母妃几句,她怕是心里正对我有火呢,我若是参与进去,她仗着长辈之姿,指不定如何排遣我。再说,她娘家不是来了几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吗?我将权给她,她怎么不乐意,若是让我插手,我便不让一个苏家人参与。”
    大公主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笑道:“她外家好像是商人出身吧,几个公子貌似只有一个考了功名,还刚刚是过了乡试,不是说她爹不管庶子嫡子,只要是儿子就赶紧往书院送吗?赏花节这种机会,她岂会不想往外推销一下苏家的儿女?你别看她出身低,心气可不低,否则就不会带了两个漂亮姑娘进宫见太后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还妄想让皇家娶个商家女不成……想当初若不是祖母为了巩固父皇江山,怕小叔叔参与夺嫡,又怎么给她机会坐上静安王妃的位置?”
    王嬷嬷干笑两声,道:“她的出身必然不能和殿下相比,平日里总靠着个干亲周氏,到底是没有底气,就像此次的事情,她想和周家同仇敌忾的诉苦,凤和公主却根本不理她……”
    “可不是嘛,前阵子出了大哥的事情,父皇心里本来就烦,他们还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才懒得参与,眼看着二弟即将进京,不管父亲身体微恙是真是假,我们都是越低调越好。”
    “公主殿下说的是,咱们本没必要搀和这浑水的,还是给锦德贵妃还有太后娘娘礼佛诵经,保佑身体安康最为重要。”
    “是啊……”大公主垂下眼眸,不再言语,良久,才道:“父皇身体是否安康暂且不说,我倒是觉得太后娘娘的身子骨……哎,罢了,也不知道祖母能不能熬过今年冬天。”
    “哎呦我的主子,千万别说这种话啊。”王嬷嬷急忙拉住了大公主的右手,道:“再等些时日,等二殿下进京再说吧。”
    “嗯,一切自然以他的意思为主。”大公主目光炯炯,望向窗外的视线落在了一棵翠绿色的柳树上,幽幽道:“岁月真的好像流水,来去是那么的不经意,我总感觉昨日那树还是枯木,今日便满眼的绿色,祖母老了,父皇老了,我,也老了……”
    “殿下……”王嬷嬷轻轻的缕起了大公主耳边的碎发。
    “也不知道向天,如今过的怎么样,若不是二弟身边毫无依仗,几个孩子还需要我,我宁愿随向天去了,也不在这喧嚣的京中,寂寞的活着。”
    “公主殿下……”
    大公主紧紧的闭了闭眼睛,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冷漠平静,摆摆手,道:“你们都下去吧。”
    众人散了开来,昏黄的烛火静静跳跃着,大公主收敛起刚才的悲伤,一双明眸冲着房梁盯了片刻,道:“怎么,你还想在上面呆到几时?”
    “嘻嘻,大姐姐你是怎么发现我的?”二皇子黎世天一个背身,从屋顶上跳了下来,大大咧咧的坐到了公主的床边,笑着说:“怎么,我听说寒哥有了喜欢的姑娘。”
    大公主一听,顿时怒了,道:“他去求你什么承诺了?”
    “没有,没有!”二皇子急忙否认,说:“寒哥儿不是那种主次不分之人,我听说那女孩极小,怕是这几年寒哥儿都不会向你要人的。”
    “是啊,不向我要人,却不许人家许人,这比让我直接和人家父母谈还难呢。”
    “好了,好姐姐,你瞎置气什么,寒哥儿有自己欢喜的人你应该高兴才是,否则我真怀疑他会不会给我娶个男人回来。”
    “你胡说什么!”大公主气急败坏的瞪了弟弟几眼,怒道:“还不是因为你,也不知道平日里都跟你学了些什么,脑子里怪怪的,连审美都与他人不同。”
    “呵呵。”黎世天也不生气,随便话了几句家常,便正色道:“太后可是身体真的欠安了。”
    大公主点点头,说:“娘亲说,这次的病来的极为凶猛,太后娘娘几次说梦到了先皇,弄的母亲十分不安,日夜在宫里礼佛。”
    “如此说来,父亲诏我们回京应该不是试探吧?”
    “谁知道呢。不过你和老大回来,最沉不住气的是玉德贵妃,近来皇帝嫌三弟弟和群臣交往太过密切,有些开始娇宠六弟了。”
    “六弟?”二皇子不屑的撇撇嘴角,说:“六弟才多大,难道真靠着他娘不成?如今在各省安插钉子的以大皇子的人最多,只是大皇子的世子背了个谋逆之明,除非皇上在世时明说传为于他,否则即便他靠武力坐上了那个位置,也会有人找出不利于他的证据,推翻他的位子,他坐不稳的,所以那些支持他的人现在基本都不够团结了,至于三弟,朝中贤臣和清流虽然与他交好,却未必会看好他,毕竟玉德贵妃的外戚势力过大,群臣也怕会捧出个吕后第二,到时候禁不起折腾。”
    二皇子分析完毕却发现大公主一脸打趣的看着他,笑道:“哎呦我的亲弟弟,如此说来,岂不是你最适合那个位置了。”
    二皇子微微一怔,英俊的脸上居然爬上了几分红色,说:“姐姐休要打趣于我,其实我吧,还当真不是非要做到那个位置。”
    “哼,说的好听,我发现你们男人都是一个模样,你难道跟我那儿子一样,连我都要瞒骗了。”
    二皇子一怔,觉得好不冤枉,发现大公主难缠起来真不是个好说话的,郁闷道:“大姐,娘可曾说过,皇上身体如何。”
    大公主愣了片刻,道:“太医院的上官御医是娘亲的人,他说父皇的身子绝大部分是因为劳累落下的病根,再加上近年来大皇子处处都是小动作,父皇心里不好受,有了心疾,根本无治。”
    “这么说……”
    “嗯,多则四五年,少则三四年。”大公主镇定道,脸上很是严肃。
    二皇子一惊,低声道:“北漠基本被我安置好了,南域有老公爷守着我十分放心,如今是否应该寻个理由,让我留守京中。”
    大公主皱了下眉头,说:“我和母亲最大的难处便是不知该如何留你在京城。总之,北漠是不能回去了,到时候你不在皇帝身边,必然失了先机,即便我们手握兵马,却师出无名,只能吃了哑巴亏。可若是留在京中不走了,有违你淡泊之心的形象,怕父皇心生反感。你知道吗,我此次回京,发现父皇真的变了,变得特别不耐烦别人说他老了,也反感提及立储一事,否则以父皇曾经一切以国家为重的性子,应该早立太子为上策。”
    二皇子点了点头,道:“我懂了,至于留下的缘由我心中已有决策,届时姐姐什么都不需要做的。但是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我回来了,毕竟北漠进京的队伍尚在路上呢。”
    大公主点点头,表示了然。
    赏花节那日,侯府上下的蒋家小姐们齐聚一堂,好一番别样的打扮。李夫人见三房王氏身后跟了三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分别是四姑娘,五姑娘和七姑娘,心里好一顿埋怨,那个三房庶出的女儿蒋画竟然入了玉德贵妃的眼,被指派给了六皇子做侍女,想起这个她就一肚子的怨气,可怜自个家嫡出的大姑娘却指给了那一心向佛的锦德贵妃,即便日后有什么出路,也不过是进在京中最无地位的二皇子的府邸。二房除了大姑娘蒋风,只有一个红丽姨娘的生的庶女,今年年满十二岁,是府里的六姑娘蒋夏。李夫人原本不乐意让她去,只是看三房带了同为十二岁的七姑娘蒋春,便不好拦着了。
    夏冬雪一身淡蓝的裙装,头上只梳了个简单的双鬟发式,上面隐约别了几个装点的蓝色宝石。这几年在夏冬雪自我药膳的精心搭理下,她的身体状况好了不少,只是不管怎么吃,虽然长高了,但是体重死活上不去,整个人远远看过去,只觉得脸颊白皙,柳腰纤细,整个人感觉柔柔弱弱,有几分病态西施的模样。尤其是当她将发丝束起,露出巴掌大瓜子脸,更是多了几分清秀,白白净净,虽好看却不是老人喜欢的样子。
    “我的乖孙儿,怎么几日不见,好像又瘦了。”侯府太君是真心疼她,因为夏冬雪像极了母亲年轻时的模样,那股子年轻美丽的样子因为柔弱的身姿多了些许诱人的光华,连薛老太君看了,也忍不住心生几分怜爱之心。
    李夫人不屑的瞥了夏冬雪一眼,心里暗叹,真是不知道哪里生出的狐媚子,哪里有当家主母的风范,眉眼间尽是勾人的神色,这孩子小时候看还好,越长大越觉得是个祸害,比她娘还多了些柔弱娇羞的风骨,让李夫人厌弃至极。尤其是看到自家的几个儿子,盯着人家表妹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好生让她生气。
    夏冬雪抿着嘴唇,她不喜出门便是因为这个从小被外祖母宠坏了的三表哥,因为家里女孩多,他对谁都不设防,小时候也就罢了,她当年也不懂,如今看的书多了,再加上母亲言谈中的教导,深感男女间必须避嫌,不由得对这种莫名的爱慕目光生出几分反感,见三表哥蒋如还是傻不愣登的看着她,一时恼道:“我可是穿着不好,碍了三哥哥的眼?”
    蒋如瞬间傻掉,急忙辩解:“哪里是碍了我的眼,妹妹小时便生的美丽,如今大了,简直是美若天仙,像书上说的那般不留于世的女子似的。”
    “你这个……”夏冬雪有些气急,这人是当真听不出好赖话不成,她前世怎会觉得他甚好,这个三表哥,除了一副臭皮囊外,整日里不顾场合的乱七八糟说话,真是没有一点可取之处。
    “如哥儿说什么呢,到了外面可不许这样说话。”老太君戳了下孙子的后脑勺,捻怪道。
    夏冬雪撇开头,根本懒得看她,走到了大房蒋雪身边,她还算和蒋雪谈得来,再加上蒋雪继母是冯氏女,可谓书香门第,教导子女最终规矩。
    “老祖宗,冬雪妹妹似乎又恼了我。”
    夏冬雪见他依旧绕着她说话,心生不快道:“哪里恼你,不过是觉得三表哥语出惊人,实在不合我心思罢了。”
    李夫人一听立刻冷眼相看,嘴上不敢说什么,心里却骂了她一百八十遍。这丫头算个什么东西,敢如此说他们家如哥儿,这孩子是她的心头肉,她都不曾骂过半分。只可惜蒋如是个没眼力见的,还那里认真问道:“那妹妹说,我如何做,才合你的心思?”
    夏冬雪一怔,道:“我说了你便做了?”
    蒋如大喜,以为可以讨到夏冬雪的欢心,急忙说:“必然。”
    夏冬雪看了他几眼,冷声道:“三表哥只要少理我,我就阿弥陀佛了!”
    “……”
    顿时,周围一片冷场,蒋如有些生气的瞪着夏冬雪,心想他如此待她,怎么冬雪妹妹竟然这般冷血无情。李夫人怒了,刚要说话却被老太君打断,道:“我乏了,你们去吧。”
    薛老太君何尝不是有些生气,只是手心手背都是肉,一个是她唯一的外孙女,一个是她亲手带大的孙子。只是这个外孙女像极了当年自个的女儿蒋岚,即便是此时生气起来时的不管不顾,都是那么的像啊……再加上夏冬雪父母不在京中,她若是说重了,让女儿知道了,岂不是挂心。
    此次镇国侯府参加赏花节的队伍可谓十分壮大,光马车就出动了数十辆之多。少爷们是由身无要职的三老爷蒋文带着,走在前面,姑娘们则分别跟着大房冯夫人,二房李夫人,还有三房王夫人的马车,这次蒋家的妯娌可是一个都不少,全部聚在一起了。参加赏花节的小姐们除了已经指派给锦德贵妃的大姑娘蒋风,还有赐给了玉德贵妃的二姑娘蒋画外,从三姑娘蒋雪(大房),四姑娘蒋月(三房),五姑娘蒋春(三房),六姑娘蒋夏(二房庶),到七姑娘蒋思(三房)都参加了此次赏花节活动。其中又以三姑娘蒋雪装扮最为隆重,据说她继母冯氏家也会来几个姑娘,还有少爷……
    夏冬雪因为三伯母王氏一族和父亲夏氏一族的间隙,本身就不招三房姑娘们的待见,大家不过是表面点头之交,走的并不近,所以她主要是和大房蒋雪还有二房的蒋夏共乘一座马车。几个姑娘闲着也是闲着,蒋雪静静的想着继母冯氏的话语:夏姑父做事虽然不被许多氏族认可,却深得皇帝重用,夏家表弟虽然尚未入仕,但是见夏冬雪行事,又根与夏家百年望族,必然会走上仕途,现在时局很乱,夏表弟年龄小,此时躲过科考待政局稳定后再考取功名未必是件坏事,可见只要夏表弟无恙,未来几十年内夏家绝不会倒,让她若是喜欢夏冬雪的性子,可以主动交好。于是蒋雪主动的拉起了夏冬雪的手,和她讲着京城中的风土人情。
    “冬雪妹妹自从入京后便将自个窝在院子里,也不见你和姐妹们接触。还记得小时候父亲带我们去姑苏看望姑父,你可不是这么个冷性子。”蒋雪捏了捏夏冬雪的手心,佯装责怪道。
    夏冬雪一愣,淡淡道:“侯府规矩多,我父母不在身边,自然是一切以安为主。”
    “都是自家亲戚,何来这些说远了的客套话,母亲老让我照顾妹妹,只是每次我与你聊天,你却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让人好不感伤。”
    夏冬雪略感复杂的凝视着眼前的女孩,前世她同她便最好,只是她又如何说与她,你可知道,待我父母死后,几位伯母是如何待我的?想着想着,忍不住红了眼眶,竟是吓了蒋雪一跳。
    “妹妹怎么了?可是姐姐说错话了,你千万别哭啊。”
    夏冬雪不好意思的腼腆微笑,说:“没有,只是觉得,嗯,姐姐待我太好了。”
    蒋雪被她说的不知所措,这“好”字到底是从何提起的呢……
    “两位姐姐快看呀,那个马车好漂亮,好华丽……”正在二人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言语的时候,蒋夏适当的叫嚷惊醒了众人。
    “怎么了?”蒋雪率先反应过来,将帘子撩了起来,眼底满是了然,笑道:“那是玉德贵妃的娘家,湘南侯万家的马车。据说这马车上的一点一刻,雕刻的玲珑珠宝都是南域献给皇上的贡品,皇上赏给了玉德贵妃,贵妃娘娘又赏给了娘家子嗣。”
    夏冬雪默默的看着眼前的马车和那因为马车夫太过张扬的马鞭而弹起的一地灰尘,有些感慨,此时的众人哪里能想到,今日这还敢大步于京城的万家子嗣,日后的命运却是一落千丈。
    “妹妹的眼睛生的真好看。”蒋雪收回目光,将视线落在夏冬雪身上,难怪三表弟如此喜欢夏表妹,不管夏冬雪是生气还是轻笑,骨子里都透着一抹子淡然的情调,再加上这幅好容貌和纤细的身材,哪个男人能不喜欢?小小年纪便已如此……
    夏冬雪被她说的不好意思,腼腆的笑了,更增添了几分青春靓丽的风情。
    “周驸马府到。”随着外面管家的声音,众多奴仆一起向前,女眷的马车全部从西门入了驸马府的庭院,然后在西厢院拱门处换乘小轿,夏冬雪将头纱带好,其实参加赏花节,女眷是可以摘下头纱的,只是夏冬雪实在不喜欢被人当动物观赏,索性还是带了面纱。驸马府女仆整齐划一,穿着浅黄色的统一服装,他们自己身边的丫鬟,每家小姐只允许带入一人,剩下的都在西厢苑的大堂休息,随时听候传唤。马车夫,小厮们更是在西厢苑外的杂物间等候,不允许随主子进入府内的。
    夏冬雪陪同几位伯母和姐妹们去主屋拜见贵人,听说此次赏花节太后娘娘因为身体的原因不会出席,但是三贵妃之一的周氏却是要来捧场的。只是蒋家女孩们到的尚早,贵妃并非抵达,从而大家便先给已经到了的凤和公主殿下,静安王妃和大公主殿下进礼。
    夏冬雪走在最末,低垂着眼眸,并未左顾右盼,而是始终盯着自个的脚丫,在这种场合,谁抬起头,贵人们就爱点谁,果不其然,静安王妃就特意问了蒋雪几句话。只是不知为何,夏冬雪有种被什么盯住的感觉,如坐针毡,她顺着那种感觉不由自主的向右侧望去,映入眼帘的是大公主殿下一双美丽的凤眼,那锐利的视线里满是审视的目光。
    什么情况?
    夏冬雪急忙将额头垂的更低了,她可不真指望大公主如她信中所说,要亲自对她致歉……要不然她不如干脆昏倒算了,然后也好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我真的有很努力很努力的写……只是为啥剧情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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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花(下)
   
    因为来参加赏花节的女眷众多,那么声望处在上层,如今实力却位于中等的镇国侯府并未得到主家太多的关注,待静安王妃问完蒋雪,凤和殿下问完三房王氏后一切归于平淡,夏冬雪并未迎来大公主的刁难,所以她也没有成功晕倒,而是随着众人进了内院,并且看到了传说中的思忆湖。她左看右看,是否此时有人在看着自个呢?
    驸马府思怡湖的西面是一个大大的空场,一座座精致的小圆桌周边安放了许多把椅子。蒋雪进来没多时便被冯家的姐妹叫去了,夏冬雪几乎谁也不认识,索性呆在角落等着回家了。类似她这般没人搭理的从外省进京的姑娘也有几个,倒不觉的太过尴尬。当然,有被冷遇的,便有那被人头围的满满的人缘好的姑娘,比如郡主殿下。围在她身边的除了京中的小姐们,还有在江南曾经见过面的苏家姐妹,夏冬雪远远的就看到了静安王妃的几个侄女,有那嚣张自傲的苏孜纯,也有颇得夏冬雪喜欢的苏孜静,只是他们之间本身就是点头之交,夏冬雪乐得清静,没有凑上前去。
    不多时,一个穿着浅黄色绸缎布衫的小丫鬟主动走了过来,低声道:“姑娘可是夏子旭大人的千金,夏冬雪小姐。”
    夏冬雪一愣,抬起头见那个丫鬟身上的服装和宴会上伺候人的丫鬟们是一个模样,只是领子处的花样略有区别,仿佛是一枚金黄色的菊花。她想起蒋雪曾提到过,公主派身边嬷嬷送药登门镇国侯府的时候,提起过会在赏花节单独见她一事,又记起刚才大堂里公主殿下莫名的关注,难道说是现在要见她吗?
    夏冬雪应声的点了点头,那丫鬟嗯了一下,道:“殿下有请姑娘去南院一趟。”
    “南院?”夏冬雪犹豫了片刻,记得自个在江南曾带着知府大人的千金走丢了过,当时还遇到了意外的事情,惹的母亲大怒,再三叮嘱她参加这种聚会绝对不可胡乱和人走了,便警惕道:“姑娘是哪个房内的丫鬟,这殿下,又指的哪位贵人。”
    那丫鬟似乎没想到夏冬雪有此一问,愣了一下,说:“奴婢是大公主身边的绿菊,特奉命带夏姑娘前去南苑回话。”
    夏冬雪琢磨片刻,主子倒是能对的上,她记得在帮着母亲书写礼单的时候,曾留意过一些主家身边的人,比如大公主身边最看重的嬷嬷是她的奶娘,王氏,又比如大公主府的大丫鬟们都是绿字辈的……想到此处,夏冬雪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过于小心了,她一个小辈,众目睽睽之下,还不至于有谁要害她吧,便点头称是,但是不忘记叮嘱道:“绿菊姑娘稍等,我要和我身边的人说一声。”
    对方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谨慎,脸颊上爬过一丝不快,但是依旧恭敬的说:“是。”
    夏冬雪身边带着的丫鬟是月鹤,她见几位表姐妹们都和自己的朋友聚在一起,公主殿下让身边丫鬟私下找她,必然是不乐意别人同去的,她若是太过声张,好像也不太好,便犹豫道:“月鹤,你去跟几位伯母身边的嬷嬷,还有三表姐身边的丫鬟说下,说公主殿下召见我,我去去便回。”那叫做绿菊的丫鬟脸上闪过一抹异色,低着头,并未说什么。
    月鹤领命和分别蒋家几位夫人身边伺候惯了的嬷嬷说完后,便陪着夏冬雪和绿菊向南边走去。凤和公主爱花,驸马爷也是个簇拥风雅之人,整个府邸设计的极其细致,大到庭院整个布局,小到路边的一草一木,绿意盎然中带着几分灿烂如花的美丽。
    “这边走……”夏冬雪略微诧异大公主见她为何要在如此隐蔽的地方?他们弯弯转转跨过了两道拱门,弄的夏冬雪心里有些发毛了,忍不住道:“绿菊姑娘,公主不是在西面宴客吗?”要见面,也不应该跑这么远吧。
    绿菊没回头,淡淡道:“公主身子有点不舒服,早离开主屋了,那头太吵,便进了南院。”
    这回话原本没有什么值得推敲的地方,夏冬雪又不认为自个有值得谁图谋的东西,只是莫名其妙的一种直觉,让她觉得眼前的一切有些不对,直到那丫鬟带她走到第三个拱门时,夏冬雪发现因为西厢亭宴客的事情,这头的奴仆越来越稀少,不行,她不能再走下去了,于是立刻停步。那丫鬟微微一愣,回头看着夏冬雪,道:“姑娘怎么不走了?”
    夏冬雪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在她停下那刻,她突然发现,身后的月鹤早没了身影,而是换成了另外一个丫鬟,那丫鬟的衣服颜色和月鹤一样,若不是早有图谋,至于事先连她身边丫鬟的服饰都备好类似的吗?
    “你们到底是谁?可知擅自诱拐当朝二品大员子嗣的罪名?”
    那丫鬟见夏冬雪眉眼中的凌厉,倒是有几分诧异,然恭敬道:“奴婢不知姑娘在说什么,只不过奴婢的主子要见姑娘,我们不过是奉命行事。”说完话她便和身后的丫鬟向原路走去,夏冬雪望着他们的背影觉得莫名其妙,她穿过第三个拱门是一个小院子,左后侧是一座假山,旁边有两条小路,不知道通向何方,有人要见她?奇怪,会是谁呢,总之在这种不明不白的地方见面,那绝不是大公主的行事了。
    突然,一股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莫不是什么男丁吧,如果是的话,这要是被谁看到,她还能活吗?想到此处,她转身抬脚就想跑,却被一个尖锐的女声喊住。那声音很尖,带着几分骄纵的懒散,冲着她叫道:“你就是夏子旭的女儿?”
    夏冬雪微微一愣,貌似刚才那丫鬟问她的时候也说的不是什么侯府小姐,而是直言问他是否是夏大人之女,现在这气势汹涌而来的声音也是质问她是否夏大人之女,莫非这次的缘由起源竟是她爹?可是她爹远在贺州,难道还有人想要利用她做什么吗。
    夏冬雪见四下无人,想到既然对方是女子,她又有何可惧,便大大方方的转过身,看向了从前面一条小道出现的女子。那女子不过二八年华,穿了一身耀眼的金松鹤纹绸缎的长裙,发髻高挽,是当下很流行的有点斜斜的堕马髻,整个人的肤色偏白,眼睛很大,明亮中带着几分英气。
    她不认识这个人,甚至从未见过。夏冬雪当下断定,这个说话爽利,带着几分京腔的姑娘定是一位高门小姐,只是不知道对她有何渊源,看向她的目光满是不快。
    夏冬雪一言不发,只是淡定自若的看着前面的女子,她个子高,虽然对面的女孩比她大却不需要她去仰视她,凡事说只要个头到了一定高度,咱在气头上就不会赎人。周岫丽诧异于眼前这个柔弱的小姑娘的气势,她手里攥着一块手帕,慢慢向前走去,道:“你可知道我是谁?”
    夏冬雪顿时气馁,觉得甚是好笑,这就好像她走路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小孩子,那孩子起身后一边哭一边嚷着,滚蛋,你可知道我是谁,我要让你好看似的感觉。只是她并未欺负过眼前之人,搞不懂对方那种我要讨公道的自我感觉,从何而来?
    “你是哑巴吗?不说话!我听苏家姐妹说你在江南不是嘴巴满伶俐的吗?”周岫丽不好受的哼道,到了他们家的地盘,这女子还一副淡定的模样,那嘴角居然上弯,难道她就不害怕吗?
    “苏家姐妹?”夏冬雪当即有些恼了,这苏家姐妹不知道指的是谁,若是那苏孜纯,八成是说不出她什么好话的,八卦风格倒是一流。想了好久,夏冬雪已经失去耐性,决定回去,只是她刚转身便一把被对方抓住,说:“我还没说完呢你怎么就能走。”
    夏冬雪回过头,好笑的看着对方的气急败坏,道:“你说。”
    “我……”周岫丽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愤愤道:“我是户部尚书周仿之女,凤和殿下算是我奶奶,当朝贵妃是我亲姑姑,这下你知道我是谁了吧。”
    夏冬雪看着她一副洋洋自得的模样,不由得忍住笑意,沉着道:“知道了,前阵子被打的周文昌是你小叔叔……”
    “你……”哪壶不开提哪壶,周岫丽原本想恶狠狠的打击下这个被说做是徐旺青心中人的女孩子,再加上人家比她小,这里又是他们家的地盘,在见到夏冬雪之前,她想到了无数个欺负她的办法,怎么真正见了,却发现人家根本不理自己呢。
    “周姑娘还有事儿吗?没事我走了……”夏冬雪快忍不住笑起来了,这姑娘没事吧?
    周岫丽不快的打断她,说:“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把你弄到这里来嘛?”
    “不好奇。”夏冬雪完全不给周岫丽发挥的机会,斩钉截铁道。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这样子,你以为念念不忘的对手,未必拿正眼看你,因为她根本不曾当你是对手。
    这下子轮到周家大小姐傻眼了,一下子绕到夏冬雪前面,挡着她,气愤道:“你让你爹死了这条心吧,徐旺青早晚都是我的人。”
    夏冬雪彻底愣住,憋了半天的笑意总算出来了,道:“周姑娘,请你自重,徐旺青是不是你的人跟我没关系,你切莫再说这些让人容易误会的言语,诋毁他人名誉。”
    周岫丽一怔,不信道:“你少装了,我都派人查过了,而且苏家姑娘也都说了,你们是同船而来的,还能有假?”
    “嗯嗯,一起同船上京,船上不只有我和徐旺青,还有苏家姑娘,据我所知,苏老爷也对拉徐旺青做女婿很有兴趣,周姑娘为何就偏将我二人拢在一起,实在好笑。”
    周岫丽见夏冬雪一脸的义愤填膺,不像是假装的不在乎,确认道:“你爹当真没给你们定下亲事。”谈到亲事二字,不光周岫丽,连夏冬雪都忍不住脸红了,反击道:“周姑娘,你再胡说休怪我翻脸了!你今日不但借着大公主的名头让人假扮侍女,将我哄骗至此,还胡说霸道,扰我清白,即便我爹不在京中,你若是再如此下去,我也不怕闹到公主面前了。”
    周岫丽感到一阵迷茫,怎么眼前的一切和她先前想到的都不一样呢?她对徐旺青有意思不是一天两天了,此事在国子监并非秘闻,而且她也曾大大方方的跑到徐旺青面前质问过他,那人说过早已经有定亲的姑娘,莫非是在骗她吗?不会,徐旺青不是那种人,而且也没有必要,难道说,难道说是徐家有意,而夏家尚未接受吗?想到这里,周岫丽更加生气了,她心目中的完美少年怎么可能会喜欢眼前这个一味撇清楚关系的女子?怎么可能一头挑子热,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么就有可能是像苏孜纯说的那般,这夏冬雪,是个心口不一的小人。
    “周姑娘,恕我不能在这里陪你胡闹了。”说到底这周岫丽也是个傻的,居然用大公主身边的侍女哄骗她,不过换言之,若不是大公主的侍女,其他两位主子都和她家没什么交情,没必要私下召唤她。只是她临走时告诉众人是被公主殿下叫去了,若是回去晚了,公主殿下真的找她,岂不是露陷了,她不怕周岫丽挨说,而是怕自个说不清楚。再加上这姑娘一看就是被家里宠坏了的典型,没心没肺的什么都敢说,她可以不要名誉,她夏冬雪还要呢。什么时候她就和徐旺青定亲了?可笑至极!
    “你现在还不能走。”周岫丽攥着夏冬雪的手腕不肯撒手,她从小在家里野惯了,还真有一身蛮力,夏冬雪这娇柔的身子骨还真扭不过她,只觉得手腕处是火辣辣的疼痛。
    “你要干什么。”夏冬雪不明白周岫丽到底想做什么,大家都说明白了干嘛还拉着她不放。
    “不干什么,等徐大哥来了,我就知道你是不是在诳我了。”
    “什么?”夏冬雪皱眉,气恼万分,一狠心使足了吃奶的劲拉扯了下周岫丽,愣是将自己拉出来了,还带了对方一个大跟头。
    “周姑娘,你是傻子吗?你自己犯傻用得着拉着别人吗?我到底哪里对不住你了,你居然逼我在这里和他人相会!”夏冬雪特别生气,人家是天上掉馅饼,她是走路踩到雷。反正这周围也没什么人,她忍不住当场就发了飙。
    周岫丽从小没被人如此教训过,战战兢兢的说:“你不是说和徐大哥没关系吗?又如何怕当场对质,我问过徐大哥,他说他定亲了,我觉得就是你,苏妹妹也说肯定是你,你却不敢承认吗?”
    夏冬雪皱着眉头,厉声道:“住口!别说我没有定亲,即便我定亲又关你们何事?周大小姐,你不懂事也就罢了,别自私的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身上,你不讲理,难道想毁了他人一生吗?不管是我,还是徐大哥,都何德何能得你如此关注,你真是个被大人惯坏的大小姐。”
    周岫丽觉得委屈,见夏冬雪面色严肃,多了几分害怕,哽咽道:“我不过就是喜欢徐大哥而已,你偏偏还不承认自己和徐大哥的关系。”
    夏冬雪有些无语,无奈道:“我说了,我们没关系,你若问我一千遍,一万遍,我们还是没关系,这样不好吗?你偏要让我们有关系才肯罢休吗?另外,你刚才说要等徐旺青过来,你是不是也使用了同样的方法骗徐旺青过来,如果是,那你我就赶紧离开,不能再继续闹下去了。”
    周岫丽耷拉着脑袋,指着他们来时的拱门,好像犯了错误的小孩似的,道:“我刚才怕你跑了,老早就让人将拱门锁上了……”
    “你……”夏冬雪差点被她气晕过去,抬头看了眼四周,只有前面两条人烟稀少的小道可以通行。周岫丽见夏冬雪将视线看向她来时的小路,尴尬道:“你若是不怕遇到我家小叔叔,这条路可以走。另外那条路向前是拱桥,通向东边的,肯定不能走。”
    夏冬雪的目光越来越冷,道:“你原先是打算怎么惩治我的?”
    周岫丽垂下头,说:“不想怎么惩治你,就是把你退路封了,要么你在这里挨一晚上冻,要么你就去东边,那头男宾多,你说不清楚的。”
    夏冬雪深吸口气,她终于有点理解夏东至莫名挨打的感觉了,道:“怎么现在又不想治我了?”
    “你不是说跟徐大哥没定亲吗?我看你的样子,也貌似对徐大哥没意思……”周岫丽仰着一张天真的面孔,越发让夏冬雪气的不轻,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白痴傻姑娘,她在心里骂了她无数遍。
    夏冬雪看了看天色,眼见着夜幕即将降临,她若是在此耗下去,只会越来越糟,到最后真搞不好只能找个角落过夜了,若是被前面发现她不在了,再闹着整个驸马府找她一人,这名声,真是不要了也罢。她转过身走到来时的那个拱门旁边的矮墙处,蹦了蹦,又跳了跳,对比了下高度……她还是太矮了,不过没关系,她走到假山处,踹了踹,冲着在一旁发呆的周岫丽说:“这附近哪里有石头?要那种能搬动的……”
    周岫丽看了看矮墙,又看了看下夏冬雪,咽了口吐沫,道:“你不会是想翻墙吧。”
    夏冬雪冷冷的盯着她,狠狠道:“那也比跟你去饶内宅强,若是你周大小姐再一个不高兴,让我撞上你哪个叔,哪个哥哥的,我这辈子就真别想定亲了。”
    周岫丽不在乎的摇摇头,说:“罢了,我说不害你便不害你,你跟我去饶吧。”
    夏冬雪从假山后面掏出几块碎石垫在墙角,一边搬石头,一边说:“如果我能自己解决,对于你的帮助毫无兴趣……”搞笑呢,她若是真跟周岫丽走了,以对方那智商,她是真怕自己晚节不保,既然靠自己可以,哪怕受点罪也认了,这世道有什么比清白还要重要!
    周岫丽突然觉得眼前的小姑娘还挺可爱的,尤其是看到夏冬雪那忙碌的背影,她甚至拿捡起来的石头插在矮墙有百隔窗的地方。
    “你把石头插在那,万一踩住了石头掉下来你踏空怎么办。”
    夏冬雪依旧不冷不热的瞪着她,道:“那又如何,我被您已经逼直如此。”
    周岫丽怪不好意思的说:“你可以跟我走前面啊,要不你佯装成我的丫鬟好了。”
    夏冬雪气哄哄的连话都懒得说了,是啊,假扮她丫鬟,万一被谁看出来了,随便爆料,到时候就变成她和周小姐往男宾处跑去了,人家周大姑娘行事胆大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种行为叫做率真可爱,或许没什么人去非议,可是自个……她不要活了吧,书香门第的夏家大姑娘,太丢人了。她宁可让周岫丽的丫鬟去跟公主禀报让她在这个院子守一晚上夜,待宴会散了再出去,也不能去饶男宾处回家。
    周岫丽见夏冬雪如此不屈不挠的站在石头上乱蹦,顿时心生佩服之感,这哪里有名门望族千金的影子啊。夏冬雪一心只想着翻墙,什么姿势,什么动作,什么规矩,都是浮云,先远离这里再说,她怕要是徐旺青那个呆子真被骗来了,自个就是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楚了。
    只是奈禾夏冬雪毕竟是个娇柔女子,周岫丽当初为了和夏冬雪谈话,故意让人将此处院子给空了出来,不许人接近,如今她想帮着夏冬雪,也要跑不远处去找人,而且找来的八成是男子。因为她当初本来就没想过给夏冬雪留什么后路,只是觉得,若是夏冬雪名声当真不好了,徐旺青不是就可以和她毁亲了吗?
    “罢了,我去后院找管家,让他们饶前面的马厮从西门进去给你开门好了。”周岫丽说完便转身走进了内宅的小院,夏冬雪见她走了,又看了看四周的树木,在日落黄昏之时多了几分形影单调的感觉,她的心里突然几分害怕的情绪,因为她绝望的发现,虽然翻墙的想法很好,可是以她的体力和高度,实在是没戏……就在她无比沮丧的时候忽然感觉那条所谓能够抵达通向东区拱桥的小路上来了两条身影,这个和周岫丽离开的路是两条路,而且周岫丽是找人给她开门去了,不可能从男宾处过来,完了,夏冬雪当时只有这一个念头,她现在想着是否要冲进院子里的屋子,然后在里面呆一晚上算了,而且前提是大公主不找她……家里人不会因为找她闹到大公主面前去。
    就在她万念俱灰的时候,一个黑影从他眼前闪过,然后一切就像小说中才有的情节似的,她好像被那个黑影包裹住,然后不废吹灰之力成功完成了她刚才努力了半天的动作,翻墙。夏冬雪有一瞬间的恍惚,她不知道带他翻墙的人是谁,因为她的视线只能看到人家的胸膛,再加上腰间那双手的触感,她大脑一激灵,拼命的向上一打挺,额头磕到了那人的下巴,关键是人家似乎不疼,她额头痛感却很深。
    其实自从夏冬雪进了院子隋么寒就注意到她了,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接近她,又或者说如何见她,如何启口,又能说些什么。所以当有丫鬟带她离开西苑,她便一直跟着,甚至包括人家把她丫鬟掉包的时候,隋么寒都是在的,只是本着要找出真正害她之人的心思,他一直默不作声,做壁上观罢了,所以才看了如此一出好戏,若不是徐旺青当真被周岫丽派去的人给从男宾处骗了过来,他未必现在出手,其实他也不是不想出手,其一周岫丽始终都在,要想帮夏冬雪的话,他必须先打晕周岫丽,这样做的后果就是除非他自个承认,否则就变成了府里有刺客……其二,他从没想过夏冬雪尚有如此……如此别扭可爱的一面,看着她努力翻墙实在是太……太有情趣了……隋么寒没想过自己会这么无聊,但是他确实懒懒的不想下手,只为了这一刻的和谐,毕竟他要是出手,他说什么呢?好像现在,他看着怀里那个为了挣脱自个怀抱然后往后大退三步却没有站稳跌倒在地上并且捂着额头用一双惊恐无比的眼神望着自己的女子时,实在是无言以对。
    “夏……姑娘……”当这句话从嗓子里出来之时,隋么寒有一种大赦自己的感觉。那些积郁了许久的感觉,那些不敢启齿的情动,又或者是那种连自己都搞不清楚的动容。
    “……”
    夏冬雪这时再也没有了刚才面对周岫丽时的淡定,她的发丝有些凌乱,衣角也被地上的泥土弄脏了,她看着眼前男人伸出来的双手,没有去抓,而是自个起来,佯装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弹了弹衣服,耷拉着小脑袋,道:“谢谢。”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更没勇气去仔细看那人的模样,她不知道这个人在旁边呆了多久,但是以他能喊出她的名字来看,至少是呆了一会了吧?那么……反正看也被看了,抱也被抱了,最后还把她给摔了……她今天真是,糗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周家女爱慕徐旺青,有印象不·~~所以周文昌老往徐旺青身上贴......
    前面有个地方写错了,周笑是周仿大伯,我给写成哥哥了。= =
    目前已改,请无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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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全
   
    夏冬雪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一眼对方的模样,隐约觉得眼熟。夕阳落下,余晖的深红色将他们的身影都照的分外低沉,夏冬雪怔了一会,听到一墙之外传来质问之词,凛然是徐旺青的声音。他果然被诓来了,只是夏冬雪有些想不通,那周岫丽本事也腻大了点,用大公主诓她是因为她原本就知道大公主要见她,可是徐旺青呢?别说那丫头是用她的名头吧?但是徐旺青肯来也着实出乎人的意料……
    夏冬雪能够听见,隋么寒自然也听的清楚,若不是他看到前面有人掌灯提着红灯笼向他们走了过来,他可能还没有勇气现身呢。刚才周岫丽的言语涌现在他的脑海里,莫非夏子旭有意收徐旺青为婿?想到此处,他胸口闷闷的,很是别扭,只是徐旺青他虽然不熟悉,却也多少听人家提起他的名头,知道是江南百年难得一见的才子,如今怕是觉得局势混乱,有意躲之才先入国子监读书,日后新帝登基,他考取功名八成能入住翰林编修,待窥视相位。
    隋么寒母亲是公主,属于外亲,父亲是勋贵,走的是恩典的路子,他们这样的人家不指着科举功名,一般勋贵也多是继承,只有家中庶子或者次子想要摆脱家庭的时候才会考虑走科举之路。不知道为何,想到隔壁尚有一位青年才俊徐旺青供夏冬雪挑选时,隋么寒竟觉得有些许自卑,他从未像现在这一刻般在乎自己的名声,毕竟夏冬雪的父亲和其他人不一样,看重的自然也不是那些表面的金银又或者地位,能取一名才学丰富的翰林为婿,才是夏大人那般的读书人最引以为傲的吧……
    更何况徐旺青的年岁和夏冬雪似乎也更为般配一些。隋么寒越想越别扭,他的嘴唇微张,原本想说些关心的言语,却见夏冬雪正皱着眉头听着墙那头的动静,脸色忽明忽暗,心里一阵不好受,于是闭上了嘴唇,不知道该如何启口。
    夏冬雪想了好久,觉得两个人总是如此站着不是个办法,反正再不堪的样子都被人看了过去,还怕什么呢?她垂下眼眸,轻声道:“谢谢公子……嗯,相救。”虽然现在的处境也不大好,但是总算是没有当人面前落下闲话。
    隋么寒低下头,看着眼前纤细的身影,那巴掌大的小脸很是纠结的想着什么,不由得心头一软,原本想说些什么,但是落在吐出来的声音时,便成了僵硬的低沉中音,道:“没事。”
    “那个……敢问公子可对这院落熟悉?”
    夏冬雪一边说着,一边抬头观察眼前的男子。此人穿着不凡,不像是小厮类的人物,八成是来参加赏荷节的,只是他为何可以从西边进门呢?不是说男宾都走东边吗?如此说来,此人八成是周家亲眷,又或者是跟这次的三个贵人,大公主殿下,静安王妃,还有凤和公主殿下有关之人,要不然不会轻易入了西苑。
    隋么寒早就感觉到了夏冬雪一点点的探究,那抹淡淡的神色看的他浑身上下说不出的尴尬,忍不住道:“我带夏姑娘去我娘那里吧……”隋么寒理所当然的建议道,周岫丽既然是用大公主的名头带走的夏冬雪,若不是大公主的人将她送回去,早晚会传出闲话。而且他完全没有想过夏冬雪会认不出他,只是夏冬雪在听完这句话后身子一僵,立刻傻眼了,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道:“额……大,世子。”
    夏冬雪又偷偷的仔细凝望了眼前男子的面容一下,正巧对上了隋么寒的眼睛,那双眼睛本来就凌厉,锐利,让夏冬雪不由得红了脸颊,心里叹道,自个刚才怎么没反应过来呢,这不是大公主殿下的大儿子,隋么寒嘛。亏她这脑子还觉得人家眼熟,这气势,这冷漠,这硬硬的声音,还能是谁?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她怎么每次倒霉,都能和此人遇到。不过也幸亏是他,这样至少在大公主那里说话方便了一些,夏冬雪老实的点点头,想到此人心性,顿时脾气少了半截,又记起他们曾经在雪落寺打过交道,一下子越发乖巧了几分,心里不停的默念着,我就当他是棵高大的白菜好了……
    隋么寒想不到夏冬雪对他的评价就是棵冷漠的大白菜,只是见对方似乎特别小心翼翼,还跟他保持了将近两个人的距离,好像生怕和他牵扯上什么关系似的,心头爬上了一抹浓浓的失意之情,他有那么不招人待见嘛。
    隋么寒这条路走的特别慢,他知道现在所有人的重点都在思忆湖那边,而且他也真是难得和夏家姑娘如此明目张胆,顺理成章的待那么一会,如果不注意后面夏冬雪的那一身脏了吧唧的衣服的话,在这样一个月色明媚,春风撩人的夜晚,身边满是诱人的花香,远处又是荷塘月色,两个人就是这么一前一后的走着,再说上几句情话,真是一副很和谐的画面。
    想到此处,隋么寒越走越慢,很是享受,就是急坏了后面的夏冬雪。她还记得上次在雪落寺,这人还嫌弃他走的慢的,怎么今个跟头老牛似的,慢的一塌糊涂。
    夏冬雪的焦躁自然逃不过隋么寒的眼睛,只是他一直想找机会和夏冬雪解释夏东至的事情,如此时刻,岂不是最好的机会嘛,于是隋大少爷攒了半天的言语,吞吞吐吐道:“夏姑娘,令弟身子,嗯,可好?”他不提还好,夏冬雪都忘了去想这件事情,如今提起,夏冬雪胸口难免涌出几丝怨气,只是考虑到对方的身份和现在尚需要人家的帮助,只好忍气吞声,不敢有半句怨言,敷衍道:“已经大好了。”
    “嗯……”隋么寒感叹于自个的语言天赋太差,憋了半天,眼看着就要到了母亲暂居的院子,说:“伤及令弟,绝非我本意,如有需要,我愿意上本赔罪。”
    “额,这就不必了。”
    夏冬雪被隋么寒的正经吓到,还上门赔罪?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打人者乃你们家的小辈隋么丰,我若是让你来我家赔罪,不说赔罪,只是单单赔个不是,指不定传出什么呢。隋么寒脑子不傻,就算他情商再低也能感觉到夏冬雪并非如表面那般的不介意,他想到夏家子嗣单薄,就这么一个男孩,夏冬雪偏疼弟弟是可以理解的,于是非常认真的看着夏冬雪,说:“上次雪落寺的事情便觉得给夏小姐带来诸多不便,这回又弄巧成拙的伤了令弟,我心惶恐。”
    惶恐个头啊,夏冬雪暗道,见对方向前,她便急忙向后退了两步,疏远道:“此事已过,连静安王府和凤和公主殿下都不追究了,世子要是再与我家道歉,岂不是至夏家与不义呢,夏家真的不再介怀此事了。”
    隋么寒听的认真,一双黑眸死死的凝视着眼前女孩的模样,不过一年半的时间,他竟然觉得夏冬雪好像变了许多,比如说眼睛更细长了一些,嘴唇越发薄且红润,脸颊好像又瘦了三分,肤色越发苍白,腰肢还是那般的柔软,下巴好像更尖了一些,只是那脖颈的锁骨处,怎地是那般的……那般白皙的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月夜黄昏,夏冬雪再傻也嗅出了一点异样的感觉,见隋么寒毫不遮掩自个的目光,忍不住有些羞怒,道:“世子爷,望自重!”
    隋么寒浑身一惊,急忙垂下眼眸,他刚才到底在想什么啊……咚咚咚,隋么寒只觉得胸口的心跳特别的快,快的好像要跳出来了似的。恰在此时,公主殿□旁的大丫鬟绿荷总算出来解围,道:“大少爷,公主都知道了,这位夏姑娘,先随奴婢去换件衣衫吧,我已命人寻了类似的绸缎,姑娘先试试再说。”夏冬雪了然,暗叹大公主做事就是周细,她们不想让此事外泄,自然要弄件一模一样的衣服换洗了。
    隋么寒虽然不乐意,却也深感自个的失态,望着夏冬雪的背影消失在院子的劲头,方转过头,去了母亲的主屋。此时屋子里不仅有大公主,还有凤和公主殿下,和哭花了脸的周岫丽。隋么寒对这个周岫丽,可是发自内心的厌恶,这个女人差点就毁了冬雪的名声。
    周岫丽此时当真是怕了,她回来的时候发现夏冬雪不见了,更要命的是徐旺青还来了,此时此刻,她的心情难以言喻,因为如果说徐旺青和夏冬雪没有关系,却怎么会任由他的人给骗来了?若说这二人有关系,以刚才夏冬雪的行为,确实不像,难不成徐旺青和她一样,是一厢情愿?这是她最不乐意接受的现实了,要是夏冬雪对徐旺青有意,徐家迫于两家关系妥协,她还尚有一丝胜算,可是如今夏冬雪貌似无意,是徐旺青自个认为的,这又要如何改变那人心意呢?
    大公主瞅了一眼脸色黑的跟煤炭似的儿子,道:“都安置妥了?”
    “嗯。”隋么寒闷声道,木头脸好像寒冬里的冷风似的,到处冻人。凤和殿下虽是长辈,但是家门不幸,出了个做事不顾后果的周岫丽,只好在这里一个劲的赔礼道歉,提出去看望夏姑娘的要求。大公主想着息事宁人,把凤和公主劝走了,既然夏冬雪本来据说是被她屋子里的绿菊诏走的,便就当确实从头至尾都在她这里好了,也省的编写有的没有的废话。周岫丽又被挨了一顿骂之后,凤和公主便带着她离开了。毕竟一共就这么几个主家,都不在西苑是说不过去的。待众人走后,大公主斜眼看着隋么寒,道:“都说什么了?”
    隋么寒一怔,脸色微红,说:“孩儿什么也没说……”
    “你倒是个害羞的,想当年我倒追你爹,可是没那么多顾忌的。”
    隋么寒尴尬的垂下头,不太好意思去直视母亲的眼睛,他这情况和他爹可不一样,至少他爹和娘是皇上下旨赐婚的,两个人即便无意也先有了婚姻的约束,不像他现在,怕是想见夏子旭比登天还难,毕竟夏子旭如今身有要职,入住贺州。隋么寒想到此处,急忙下跪,道:“孩儿请母亲成全。”
    “成全?”大公主有意为难隋么寒,调笑道:“我成全又有何用,那夏子旭祖上是清流,是近臣,固执又重名望,虽然说他因为盐吏的事情被人参过贪污,现在在清流里名声并不好,可是他股子里依旧是个文人,若是当真舍了勋贵纳个没背景贤才为婿我一点都不会感觉到奇怪。”
    “母亲!”隋么寒怔了一会,沉声道。
    大公主看着自己愁眉苦脸的儿子,曾几何时,她都没想过她会因为娶媳妇方面的事情和大儿子背道而驰,他还记得以前问起过他的婚事,这孩子只会说一切全凭母亲做主,他明明不善此事,如今却如此执着。
    “其实现在的局势于我和你二舅舅并没有利,父皇若是身体再安康个几年,我们还能留在京中布置一二,怕就怕父皇的身子骨会出事啊。”大公主没来由的改了话题,叹了起来。
    隋么寒愣了一会,说:“皇上身体一定不会有事的。”
    “呵呵,我也如此盼着,你二舅舅说了,这次回来,便不走了。我们对这京城,放任太久。”
    “母亲……”隋么寒抬头,清冷的视线是无比的坚定。
    大公主无奈的看着他,说:“你当真就是认定了夏家姑娘了?他爹夏子旭年事已高,待办完贺州的差事后肯定会请命归乡,你娶个这样的媳妇回来,日后对你的仕途,无半点易处。”
    隋么寒摇摇头,坦诚道:“母亲,儿子从未想过未来会有怎样的仕途,其实换句话说,儿子娶媳妇,只要人家能够不给母亲,不给二舅舅添乱,便是我最大的易处。”他的潜台词是,夏子旭就算不为官,也比曾经定亲过,政见相左的世家强吧。
    “呵呵,你是喜欢她,自然看她哪里都是好的,但是我派人查了一下,夏家子嗣不丰,主要是和夏夫人的身子不好有关系,夏冬雪可是她娘早产生下的孩子,我知道她模样生的清秀,又惹人怜爱,你们男人都喜欢这种女孩,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子嗣的问题,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隋么寒被大公主说的脸都红了,道:“母亲,谁成亲前,都不会先想这个问题吧,不管如何,总要娶回来再说。”
    大公主也觉得自个这话没有说服力,继续道:“那年岁呢?你们差着八岁呢,你还当真为了他等到自个二十四岁再娶妻?”
    隋么寒垂下眼眸,恭敬道:“正好有大把的时间为二舅舅办差,这也未必是不可以的。”
    “你……”大公主生气的看着隋么寒,最后见他一脸的坚定,无奈道:“反正话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你既然如此想我便帮着你,可是夏子旭并非一般官员,即便你二舅舅坐了那个位置,人家要是不想和皇家连亲,我们也是逼迫不了人家的。”
    “孩儿明白!”隋么寒琢磨着,如果夏冬雪那边的工作做不了,便从徐旺青做就好了,反正不是现成着就有人想嫁给徐旺青吗?在夏子旭那里,如果对手是徐旺青,他当真是有些心虚,因为夏家和徐家是几代关系都很好的氏族,并且夏子旭欣赏文人,重名声,徐旺青又前途无量,放在哪个清流眼里都是最好的女婿。只要除了徐旺青,换了别人,隋么寒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想到此处,周岫丽的存在似乎对于他来说没那么厌恶了……
    如果要是让人知道了隋么寒居然为了这事起了算计人的心思,绝对会不敢置信……
    夏冬雪和绿荷在旁边的屋子里换衣服。绿荷跟在公主身边十余年了,公主和王嬷嬷说话一般不避讳他,所以她自然知道世子对夏冬雪的心思,服侍起来特别尽心尽力,弄的夏冬雪非常不好意思。为了避人耳目,绿荷亲自将污水倒掉,却在回来的路上被大少爷屋子里的绿莺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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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绿荷诧异的望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绿莺,笑骂道:“这大黑天呢,你不在屋子里好好伺候自个的主子,怎么跑我这里来了,吓人一跳。”
    绿莺面色愁苦,犹豫着问道:“好姐姐,妹妹想向你求个口信……”
    绿荷和绿莺因为伺候的主子不同,平日并没有没什么交情,只是大家同是家生子,而且又是差不多时候一起入府办差,绿荷对她有几分好感。其实府里同他们差不多岁数的丫鬟大大小小的被许了人家,连绿荷自己,夫人也给她挑了个不错的管事,打算来年办事出门呢。
    关于绿莺的事情,绿荷听公主殿下和王嬷嬷提起过,自然多少知道夫人的心思,当年眼看着大少爷要成亲了,夫人想日后抬绿莺做姨娘,只是没想到宁国公府的七小姐是个薄命之人,根本没入了隋家的门,便先去了。如此一来,夫人这话便再也没提过,从今日绿莺的神色来看,这丫头估计是当了真,还惦记着那个事情呢吧……
    绿荷担忧的看着眼前的女孩,想起主屋里正等着伺候的那位夏姑娘,不由得无奈的叹气,事情都已经如此明了了,莫非绿莺还有什么想法吗?
    绿莺咬着嘴角,将绿荷拉到了角落处,道:“姐姐在公主殿□旁服侍多年,想当年我原本也是在公主殿下的身边人,只是当初公主殿下……姐姐想必也知道我如今的处境,妹妹前来不为别的,只想知道公主殿下如今的想法到底是什么?”
    绿荷愣了一会,垂下眼眸,说:“妹妹真是高看绿荷了,我不过是殿□旁的大丫头,又怎么可能随意去猜测主子的心思呢,咱们想的无非都是如何伺候好主子而已……”她不是不想帮绿莺一把,只是这种事情不是她一个小丫鬟可以控制的。
    绿莺想着前些日子大公主莫名的言辞,鼓起了极大的勇气,道:“姐姐看在我们同是可怜的丫鬟的身世上,可否给妹妹指点一二,来日必将回报。”她说着说着便要跪下,吓坏了绿荷。
    “你这又是如此。”
    绿莺焦急的抬头看着绿荷,哽咽道:“姐姐应该知道公主殿下把我送给大少爷的意思,只是大少爷多年来只当我是个丫头,我也从不敢奢望大少爷能待我如何,但是这毕竟是公主殿下的意思,前些日子公主殿下诏我,一个劲的问我……问我那方面的事情,我说少爷对我无意,公主便好像厌烦了我似的将我打发出去,我求姐姐告诉妹妹,我到底该如何行事是好!”
    绿荷无奈的叹了口气,说起来她和绿莺也差不多,当初若是公主将她放入大少爷的房里,如今也会面临这个问题,她不由得多了几分怜惜,扶起了小声啼哭的绿莺,道:“既然大少爷对你无意,你应该感到庆幸啊,若是大少爷真,真动了你,如今又要娶了别人还不纳你,你才应该烦忧呢。”绿荷是真心替绿莺庆幸,他们家驸马因为娶了个公主,家里根本就没什么通房姨娘的存在,若是绿莺做了姨娘,一不受少爷喜欢,二不受公主待见,岂不是更没活路了。
    “可是……”绿莺垂下眼眸,小声说:“我已经伺候少爷这么多年了,又有谁会信我还是完璧之身,公主看样子似乎也不是不打算让少爷收我。”
    绿荷见她话里有话,忙劝道:“你伺候大少爷这么多年,虽然人人都说咱家少爷是个冷情的,我倒是觉得世子爷是非分明,你不如赶紧去和少爷求个恩典,少爷既然无意于你,自然不会强留,至于别人的想法,那又有什么重要的,你在少爷身边服侍多年,极有脸面,公主殿下也会对你存好感,必定会做主赐给你一个好的婚事,至于什么完璧不完璧……”绿荷脸色红了一下,说:“你未来夫婿自然会知道的。”
    绿莺被她说的脸色一下子红,一下子白,羞涩道:“可是……可是那日公主诏我,似乎有意让我继续留在少爷身边,我要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求了恩典,日后公主殿下也不可能再给少爷塞人了,岂不会恼我的不知好歹?”
    绿荷见绿莺说的煞有其事,小声问道:“公主当真说了让你在少爷身边……嗯,伺候?”
    绿莺犹豫了片刻,低下头,说:“没有明说,只是我不敢会错了公主殿下的意思,稳妥点总是好的,绿荷姐姐,其实少爷待下人们是极好的,并非如外面那些人说的那般不讲人情,只是少爷怕是尚未娶妻,不想在家宅里弄出难听的事情,才……嗯,或许日后娶妻了,便不会如此,以大少爷世子爷的身份,必然不会只娶一位妻子吧?”
    绿荷一怔,想了半天才琢磨出几分味道,合着这绿莺打心眼里就没想过离开大少爷,而是纠结于自个当真能否坐上姨娘的位子,向她套公主殿下的话来了。毕竟如今大少爷正妻未定,公主殿下也不可能给一个丫鬟什么承诺,你若是愿意浪费青春熬在这里,殿下自然随意了。
    “绿荷姐姐……”绿莺怕对方厌弃自己,不由得又哭了两声,看着极其可怜的模样。
    “罢了,绿莺,你我同是府里的奴才,我明年就要出府嫁人,日后能不能再入府做个管事也要看公主殿下的恩典,我只是觉得,大少爷那般的男子,若是当真对你有意,绝对不会任你受半分委屈,你也着实没必要从我这里,或者公主殿下那里讨什么主意。但是他要是无意于你,你如此付出真心,到头来只会是无尽的伤。我不认为大少爷的性子,是个会对自己不在意的人怜香惜玉的。”
    “可是,我多少也有伺候他十余年的情分吧。”绿莺不死心的说道,不知道是说服别人,还是想说服自己。
    “你既然想知道公主殿下的想法,我也不介意说与你听。如今主屋里的夏姑娘,便是大少爷不只一次上公主殿下那里想求娶的姑娘,但是依我看这事儿,目前还是大少爷一厢情愿,那夏姑娘年岁不大,又是皇上近臣夏大人独女,我虽然不懂这些官面上的事情,但是听大公主的意思,并非是那般好求来的人家,而且大公主似乎也不太乐意同夏家结亲。只是大少爷非常执着,事情已经到了如此地步,怕是若当真能够求来,大少爷必然是要放在手心里捧着的人了,你去和这种人争,不是自寻死路,又是什么?”
    绿莺一听,果然如自己想象的那般,大少爷并非对感情一事没有兴趣,而是已心有所属,只是大公主似乎不太喜欢大少爷喜欢的人家,所以那日才将她提来,问出那些话了?想到此处,绿莺不知道是该为大公主不喜欢夏姑娘欢喜,还是要为大少爷如此喜欢夏姑娘悲哀了。
    绿荷见对方完全没听自己的言语,忍不住劝道:“你不过是个丫鬟,嫁给谁都是主家一句话的事情,何苦在这上面犯傻,大少爷若是能纳了你,早就会不顾及的碰了你,又岂会这么多年了,连句承诺都没有。”
    绿莺已经要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便变得不甚在乎,淡定道:“我知道姐姐是为了我好,我也当真无什么当姨娘的决意,只是伺候大少爷多年,愿意一直如此的伺候下去,也算是为公主殿下分忧。”她原本就不指望隋么寒能看上她什么,但是只要那人乐意让她一直如此伺候下去,她便觉得十分欢喜,更何况如今已经知道了大公主着实不喜欢夏姑娘,那么只要她本分老实的做好自己丫鬟的差事,保不准日后大公主殿下会给她一个恩典。
    绿荷发现对方似乎并未被自己说通,想到反正她又和绿莺无什么亲密的关系,既然人家不领情,她又何苦竟说受人埋怨的话呢。两个人继续心不在焉的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便各自打道回府。
    夏冬雪收拾完毕后便被大公主叫到了主屋,并且赐座。她小心翼翼的抬起眼睛,碰巧看到了对面站着的隋么寒打量自个,不好意思的又歪了头,看向了面无表情的大公主。公主殿下束了一个弯月髻,头上带着赤金镶宝珠的凤钗,在烛火的映衬下,十分明亮。
    “夏姑娘受惊了,全是我照顾不周。”大公主抿着嘴唇,声音好像从缝隙中缓缓传出,很细,带着几分疲倦之意。夏冬雪惶恐,急忙起身,道:“全是我自己不小心,和公主殿下无关。”
    “罢了,此事多少因我而起,我确实打算让绿菊去唤你,竟是不知道这事儿能被周家那丫头知道,还利用了此事。你让丫鬟告知众人去见公主,本已经做得足够了。”夏冬雪一时无言,不知道为何,她总觉得大公主同她说话的言辞里带着几分不耐和不喜。
    “我和你娘亲见过几面,算是彼此投缘,他们为了皇差将儿女独留京中,我本应多照拂你们姐弟一二,却不想因为隋家几个不懂事的小子,倒是误伤了夏家小哥,实感愧疚之深。”
    夏冬雪完全没从那张面带冷意的脸颊上看出几分真心的愧疚,却依旧有礼道:“公主殿下多虑了,此事说来应算是冬雪之错,家母随父亲赴任,我却没有管教好弟弟,让他接触了不应该接触之人,惹出乱子,实在家教不严,和他人绝无半分关系。”
    公主殿下挑眉,没想到小丫头说话倒是有条有理,丝毫没有因为自己刻意的冷遇而变得唯唯诺诺。倒是隋么寒皱着眉头,有些不理解的望着母亲,人家一个小姑娘而已,他娘至于如此明刀暗枪的为难嘛……
    大公主见状,狠狠的扫了隋么寒一眼,道:“这里没有旁人,刚才周丫头说你和徐旺青定亲了,可当真有此事。”
    夏冬雪身子一僵,诧异的迎面对上了大公主的视线,发现对方那冷漠的眼睛里竟然带着几分戏谑,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额。她尴尬的摇摇头,屈膝跪地,道:“请公主殿下一定要帮小女子澄清,莫让这种闲言碎语浮现于世,否则就是,就是逼我以死明心啊。”夏冬雪咬着嘴角,恨不得拿针线封上周岫丽那个大嘴巴,怎么什么事情都敢乱说呢,她不要名声,别人就不要了嘛。
    “哦?”大公主挑眼看了自己儿子一眼,算是帮他问个清楚。
    “好孩子,就算有此事,若是夏大人不想公开于众,我也不会让人瞎说的,更何况根本没有此事。你切放心,不会再有人提及此事,包括周家那丫头。”
    夏冬雪连声谢恩,要是没人制止周岫丽,她真不敢确定那女人还能说出些什么事情。
    “其实我初次同你母亲见面,便觉得志同道合,我是个信佛之人,相信人与人之间能够遇到本身就是一种天大的缘分,如今你双亲不在京城,你姐弟二人难免行事不太自在,若是有何委屈,或者难言之隐,可以让人写帖子送来驸马府便好。”
    “公主殿下太过客气了,我与小弟何德何能受到公主如此照顾。”夏冬雪有些慌了,她可没觉得以她娘和公主那平淡如水的关系至于让公主殿下如此关照。所以她十分惊讶,这大公主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刚才还一脸冷淡,此时却开始一味亲近!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大公主又将话题转向他处,问起了她的生活琐事,包括平日里干什么,喜欢做些什么,甚至连她最爱的颜色都问出来了,从先前的严苛,到后来的慈目,弄的夏冬雪一头雾水,倒是一旁的隋么寒听的仔细,连连向母亲递去了感激的眼神。
    夏冬雪越说越不好意思,毕竟旁边站着一名外男,她有些搞不懂,据说大公主府一向讲究规矩,怎么此时也不轰隋么寒出去,而这个隋么寒也真是个没眼力见的,竟是如此一动不动的戳在这里,没有移动半分脚步。
    良久,大公主似乎真的乏了,淡淡道:“寒儿,你送夏姑娘回去。”
    “是。”
    “这……”夏冬雪见隋么寒毫不犹豫的应声,便将那句不必了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她怔忡的看了一眼眼前和他娘一样面无表情却身材伟岸高大的男子,缓缓转身,感觉到背后有一种怪怪的感觉,仿佛隋么寒那锐利的视线,可以将她全身刺透。只是就在他们即将离去的时候,门外却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夏冬雪心里咯噔一下,莫非她又再次神奇的倒霉的在此处遇到刺客?但是事实证明她还没那么倒霉。
    “公主殿下,静安王妃来了。”廖秋没想到一开门便对上了隋么寒和夏冬雪站在一起的画面,顿时有些惊愕,不愧是大少爷,做事情讲究效率,这进展……也太快了吧。
    “胡闹,你是府中老人了,怎么遇到事情这般没有担当!”大公主瞥了一眼慌乱的廖秋,不耐道。廖秋刚要启口,静安王妃便已经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凤和公主殿下,前者满脸焦急,后者一脸的煞白,大公主感觉到了气氛的紧张,起身道:“怎么了?”
    “天儿出事了。”率先启口的是凤和公主,她脸无血色,似乎十分震惊。大公主神色一怔,淡定道:“小姑姑莫急,二弟弟他怎么了?”大公主并非真的忧心,毕竟黎世天早就偷偷进了京城,就在她的驸马府美滋滋的住着呢。
    凤和公主皱着眉头,尚未言语,便听静安王妃淡淡道:“二皇子半路遇伏,胸口连中三箭,向京郊西山逃去,目前暂无下落,生死未卜。”她言辞极其平静,看向大公主的带着几分审视。
    隋么寒身子一僵,本能的看向母亲。
    大公主缓缓的抬起眼帘,冲着静安王妃死死的看了一眼,脸上瞬间变成极其悲伤的模样,拉着凤和公主的手腕,哽咽道:“小姑姑,这可是真的?二弟弟他……”
    凤和公主点了点头,说:“天儿回京随同的官员都如是说,目前已经告知大哥,大哥下令命御林军彻夜寻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好一个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夏冬雪突然觉得周围的空气很是寒冷,她似乎不应在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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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京
   
    屋子里的气氛本应是焦急而悲伤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每个人的言辞中都带了几分古怪的气息,夏冬雪向后面移了移自个的小脚,直到感觉到身后有什么抵住了她,才猛然发觉差点撞进隋么寒怀里,尴尬的二话不说的回撤了两步,不得不面对静安王妃诧异的目光。
    “公主倒是对夏家姑娘十分喜欢。”
    静安王妃苏梧凤刚注意到屋子里的夏冬雪,她自然记得眼前的女孩,因为前阵子她不是没打过夏家的注意,只是后来因为府里侧妃落胎的事情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
    夏冬雪恭恭敬敬的行了礼,按说,这位静安王妃也算是她的同乡。只是此时此刻的气氛,着实不适合大家在这里叙旧。大公主表现的十分悲伤,纠结,担忧,言辞寥寥便率先离去,离去前还不忘记带上了夏冬雪。隋么寒的表情起初有些惊愕,后来是挂忧,到最后的面无表情。
    总之,夏冬雪始终认为,那个男人的脸上实在不适合出现悲伤的情绪。
    镇国公府的冯夫人见世子爷亲自送夏冬雪回来多少有些诧异,再三表示感谢后方带着众人离开,二皇子遇刺一事被皇上下令封锁了消息,赏花节上也只有三个主家知道,但是因为此事,大公主是彻底没了心情,急忙回府。
    若不是大公主焦急于弟弟的伤情,此时此刻,黎世天还在屋子里呼呼大睡呢,一听说自个被刺杀了,还中了三剑,顿时一愣,不由得笑道:“谁那么狠,想玩死我呀。”
    大公主烦躁的盯着他,凝重道:“你老实告诉我,这是不是你自己安排的一出戏?就算是为了留京也不至于让自己连中三剑吧?你当父皇手里的太医都是傻子吗?”
    黎世天摇了摇头,认真的说:“我确实是打算借着伤情留在京里,不过我最多一剑就够了,三剑刺下来,就算是我不想死都难了。”
    大公主愣了一下,道:“我懂了,有人先于你的人之前行事了?”
    黎世天无辜的点了点头,脸上收起了刚才玩世不恭的笑容,道:“我身边怕是被人安了内鬼。”
    大公主无奈的叹了口气,说:“内鬼是否存在不是目前主要的问题,如今父皇已经知道你中了三剑,这要如何是好?若是让人晓得那进京队伍中的二皇子并非你本人,怕是会被人利用以此来引起父皇的疑心,我看这伤,你是必须要自个受了。”
    黎世天应承着,道:“我原本就不曾想过会完好无损的留下来,只是没想到人家玩的腻狠了点……”
    “哼,如今是否要寻人对你下剑了?”
    黎世天愁眉苦脸的看着自个大姐,郁闷道:“我让人去请了薛先生,他对人筋骨知之甚深,尽量让他寻不伤及根骨的地方入手。”
    待那名薛先生抵达公主府后,几个人仿佛在聊着今日天气如何般仔细琢磨着刀从何处入,随后便见薛先生手中的长剑毫不客气的刺入了二皇子的骨髓,黎世天只觉得大脑发晕,咬着嘴唇,疼痛难忍。大公主眼含泪花,抱怨道:“此事定与静安王有甚大关系,否则怎么静安王妃最先知晓,并且她侧妃出身北漠叶氏,也方便在你身边安插细作。”
    黎世天闭着眼睛,他为了那个位置隐忍多年,如今不愁继续忍耐下去,这点伤,倒比不得他身为帝王家子嗣的心悸之苦。
    “姐,我不疼。”
    大公主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掉眼泪,道:“他日若你能登基大统,必要让他们血债血还。”
    “姐……”黎世天虚弱的叫了一声,虽然薛先生尽可能的不触及他筋骨,但是刀剑无眼,那可是尖锐的利刃刺进人的肌肤,再如何都是血肉之疼啊……良久,他终是昏了过去,大公主深吸口气,道:“沈括,你去让宸儿进来,就说二皇子寻到了,估计过会太医就会到了,伤势我们只做简单处理便好,不可有一丝留情。”
    “是!”
    众人各就各位,大公主深感疲惫,他们这样的人,若想保得一世平安,便只能对自己狠一点。
    过了几日,二皇子归途中遇袭的事情便在京中传开,皇上似乎也没有了起初的遮掩之意。好在太医医术高明,让二皇子捡了一条性命,只是元气大伤,怕是要修养多时。
    曾经终日礼佛的锦德贵妃因为此事突然爆发,不再对立储一事莫不关心,整日里在皇上那里哭诉,不由得让皇上心底对几位皇子都产生了猜疑。暂且不说皇上是否要追究刺客之责,但是却下旨让人顶替了二皇子在北漠的缺,大公主为了继续把握北漠的局势,让隋么寒申请调往北漠。隋么寒小时在那里从军几年,尚有一批人马,再加上二皇子的大力推荐,皇上默许了他们的请求。
    一时间京城风向标又产生了变化,据说因为玉德贵妃外亲势力庞大,功高震主的传言层出不穷,皇上几次恼了三皇子殿下,连带着六皇子都失了几分宠爱,倒是留京养伤的二殿下,颇得皇上关照。再加上锦德贵妃常年在太后身旁伺候,不理外事,祖上是书香门第,亲友入内阁参政者甚少,一时间倒成了皇上喜欢二皇子的原因。
    这一切夏冬雪看在眼里,却漠不关心,因为她娘来信了,让他们明年春天启程前往贺州。夏东至听说即将离京,索性辞了国子监的学习,在家读书,再过两年,便是科举之年,他打算回到祖籍参加县试。
    夏冬雪可以对京城形势不甚在意,镇国公府却不可以。
    薛老太君听说公主甚是看重夏冬雪,便暗示大房媳妇冯氏,若想要拉近和二皇子的关系,不如走大公主这条路。而当年不被看好的跟着锦德贵妃当执灯宫女的蒋家大姑娘,此时倒成了香饽饽,据说因为二皇子身子极弱,锦德贵妃曾令蒋风前去照顾,蒋风大气温柔,很得二皇子欢喜,怕是过不了多久,便可能会被指为侧妃,这要是二皇子成为储君,他们家就等于出了个娘娘。当然,大事未成之前,谁也不敢在此多说什么。
    接连几日,李氏在蒋府越发张扬,早就没有了年前因为嫉妒三房庶女成为六皇子宫女而气急败坏的模样。风水轮流转,不过一年多时间,玉德贵妃便失了先机,她娘家背景太过雄厚,为了避免日后因为新帝年龄过小,后族做大,皇上对此多少有些顾忌,不再像曾经那般偏疼玉德贵妃……
    太后娘娘的病情虽有好转,却因为太过年迈,身子骨已经经不起用药的折腾,于这一年的秋天病逝于皇宫,圣上为此也病了一场,整个人一下子老了许多。有人说,皇上开始面对立储的问题,只是在大皇子,二皇子之间犹豫。很明显,由于外戚的关系,皇上不打算考虑玉德贵妃所出的皇子,而是决定走立长的路子,于是乎,大皇子是否因为当年世子爷谋腻而彻底失去继承储君的资格,便成了当今朝堂上讨论最热的话题。
    薛老太君近来心情极佳,因为蒋风正式被指给了二皇子殿下,若是二皇子当真登基成功,他们镇国公府便成了皇亲国戚了,而李夫人也有了等着当皇帝丈母娘的心思,连在院子里走起路来都抬头挺胸,阵地有风的。
    大公主依旧表现的如她入京时那般低调,只是日日会进宫陪锦德贵妃给皇帝诵经。
    皇帝精神大不如前,变得越来越迷信,净和女儿讨论什么来生,轮回,转世的怪论。
    二皇子只管养伤,表面上不曾关心一点政事,这倒引得皇上的不快,总是派给他差事去做,再加上皇上似乎真有意将位子传给二皇子殿下,越发惯着大公主的二儿子隋么宸这个御林军副都统在京中的大胆妄为,任由他随意废了几个联络点,因为在皇上眼里,那些人都是属于三皇子和静安王的部下,如今,他要着手为未来储君清理门户了。
    但是即便如此,二皇子依旧表现的漠不关心,仿佛那位子他当真不想要似的。只有远在南域的隋老爷子深知,大黎有将近一半的军队都掌握在他们手中,如今差的就是圣上那顺理成章的一个圣旨。二皇子越不在乎,皇上便越信任于他,这储位倒是给的也越发顺心。至于京中文臣勋贵,这些人不过是跟着皇帝喜好走的人,只要把握住军权,他们便不会输了这名正言顺的帝位。
    其实隋老公爷早就将这政权更替看的分明,争取到再多的文人支持都是无用的,只会让结党之风,贯穿朝野,早晚被皇帝厌弃。所以当年他才早早离了京城,回到南域,不过是为了给子孙建造一个一个既可攻,亦可退的堡垒。如今圣上摆明了开始偏爱二皇子殿下,只要到时候得了皇上圣谕,便变得简单明,即便京中其他人有别的心思,造其他舆论声势,都抵不过南域和北漠的数十万大军,届时他们若逼宫京城,也有了顺理成章的理由,一切只为了履行先帝遗愿啊!~
    在这样子的政治背景下,大公主自然门庭若市,连曾经被传命硬克妻的隋么寒的婚事,也变得炙手可热起来,包括曾经和他允下过姻亲的三皇子死忠派宁国公府,都开始为自个寻求后路,有意重提当年结亲之事,打算让九小姐替七小姐嫁过来。只是大公主最终都以太后刚刚仙逝不久,不易谈及喜事的理由,全部回绝了。
    恐怕整个京城里,唯一不受影响,独善其身的便是早已经心有所属的正主,隋么寒,和完全沉浸在即将离京喜悦里的夏冬雪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书预计正文还有五六万字结文。:)
    我为中途断更三个月表示非常的不好意思,sorry!!

见面
   
    在夏冬雪的记忆里,最终登基的是二皇子,于是如今所有的局势她都觉得十分正常,没有半分诧异。入冬后,镇国公府开始春节的买办,李氏的外甥女秦月荷帮着姨妈打理,老太太看不下去了,便道李氏既然想用人家秦姑娘,不如早早把她和蒋荡的婚事办了。
    二夫人李氏自从蒋风入了二皇子府后,觉得自己脸面大了许多,连带着和秦家结亲的事情都有些犹豫起来。商贾女,商贾女,李夫人不停的琢磨,静安王就因为娶了个商贾女,瞧瞧背后受了多少的非议。只是蒋荡这个提不起的阿斗立刻给她不仁义的闯了个大祸,闹的满城风雨,李夫人为了安他的心,便不再拿乔,急忙和妹妹商议婚事日程。
    秦李氏自然万分配合,如今的镇国公府和几年前可不能同日而语了,那时立储行事不如当前明朗,但是现在呢,她姐姐李氏可能是未来娘娘的娘亲哦,想到此处,秦李氏便为当年自个的决定感到特别欣慰,至于蒋荡此人如何,她完全不在乎。这世上公子哥有几个好货,至少如今女儿的婆婆是自己的姨妈,女婿的亲姐是未来的娘娘,她女儿只要嫁过来,就和皇家沾亲带故了。
    再说秦月荷自己呢?她虽然也听说了蒋荡那些风流韵事,但是以她的身份能够入了蒋府,倒也说不出什么来,而且她本是个能干的姑娘,一想到以后有机会把握侯府大权,立刻变得心情不错,极有成就感似的。二夫人李氏怕自家儿子惹祸的事情太早漏出来,丢人现眼,于是心里着急,而秦柳氏害怕万一二皇子突然登基,册封了蒋风为娘娘,镇国侯府会毁亲,于是乎,李家姐妹俩一商量,找日子不如撞日子,便决定在年前办了。
    薛老太君对此颇有微词,但是也碍于蒋风如今的身份,给李氏留了几分体面,没有像曾经那般挑三拣四。她是过来人,自然知道如今的局势意味着什么,俗话说来得早不如来的巧,这夺嫡一事岂不是也是如此?枉费几年前大皇子和三皇子斗的厉害,如今竟是两败俱伤,都没了念想。
    夏冬雪恨不得离京后便不再回来,让几个丫鬟将包裹塞的满满的,她一边整理书信,一边仔细追忆,前世的贺州到底乱没有乱?虽然说历史是不容改变的,却难免有些细微的误差,比如说前世他记得是大皇子宫变,于是彻底被幽禁倒台,所以贺州未变,可是如今怎么变成了大皇子的儿子闹政变,大皇子被连累的守了两年皇陵,如今皇上年迈,竟是想起了那些故去人的好处,心软的将他诏了回来,又总是提起那逝去的先孝文皇后贺氏,可见并未说绝对不立大皇子为储,如此看来,贺州的贺氏还有机会,会不会生出事端呢?
    夏东至温习完了功课,跑到夏冬雪的身前,道:“姐姐,我怎么听丫鬟们叨叨,咱们家多了个小妹妹?”
    “嗯?”夏冬雪怜爱的捏了捏弟弟的脸颊,忍不住亲了一口,说:“嗯,月丽给爹生了个女娃,娘亲来信提过了。”
    “哦,这月丽也真是个白眼狼,母亲对她那般的好,让她跟着父亲去贺州是帮忙打理爹的内务,怎么最后爬上爹的床了。”
    夏冬雪微微一怔,无奈的叹气,这世上可不就是如此,妻子需要照顾家中老小,无法随同丈夫赴任,为了免得丈夫自个寻什么扬州瘦马,索性挑个信得过的身边人去照顾丈夫起居。只是即便如此,她也深深的记得,当母亲得知月丽怀孕后那怅然若失的模样。喜欢一个人,到底如何做才算对得起这份喜欢?父亲已经算是大家口里的好丈夫了,依旧如此伤人心啊,她未来的良人又会如何,待她容颜老去,待新婚的喜庆过去,生活陷入平淡,是不是也要一个接一个的女人抬进门……
    “姐姐?姐姐?”夏东至发现夏冬雪发呆,忍不住用手在她眼前晃了又晃。
    “嗯嗯嗯!”
    夏冬雪强扯出了一抹笑容,若是前世,她不会对此烦忧,如今连死亡都经历过了,反而觉得是否要这么隐忍的过一辈子呢,生命里除了夫君,便是夫君的女人,她……真的不想啊。
    贺州,总督府。
    月丽看着摇篮里肥嘟嘟的小娃娃,心里感慨万千,还好不是个男娃,否则……她怕是为了保住这个孩子要牺牲自个了。
    “丽娘,奶娘可选好了。”蒋岚淡笑的走了进来,大红色的长裙在阳光的映衬下十分明亮。
    “嗯,挑了月柔的远方亲戚。”
    月丽柔顺的说着,她跟在蒋岚身边多年,自然知道蒋岚的为人,她全家的死契都在蒋岚手中,与其去依靠忙于政事老爷,不如死死的抱紧家里女主人的大腿。
    蒋岚逗弄着哼哼唧唧的小娃娃,心里甚是平静,若是放在前几年,她八成有些容不下这样的母女,只是近年来她和夏子旭都老了,月丽性子乖巧柔顺,极其听她的话,如今生的又是女娃,怕是为了这个孩子,月丽也不敢对她有所违抗,与其去给老爷纳个心思多的,不如在家里给月丽留个位置。于是夏老爷便多了一位丽姨娘。
    夏子旭近来行事十分小心,倒不是因为贺州出了什么问题,而是太平静了,是的,整个贺氏仿佛对外面的传言置之不理,对当今立储之事毫不关心,但是就因为这份不太正常的平静,让夏子旭越发忧心起来。
    时至今日,皇上还没有下立储诏书,这说明皇上并未下决心到底立谁为君,若是大皇子宫中的内线说皇上定了二皇子为储君,大皇子不会毫无作为。要是二皇子宫中线人给信说是要立大皇子为君,怕是南域和北漠绝对不会太平,因为谁都知道,即便大家尊听圣意,静候新君,怕是新君登基后第一个事情便是拿彼此开刀……
    一想到此处,夏子旭有些后悔当初写信让夏冬雪姐弟两人入贺的事情了。只是那时候二皇子尚未回京,太后也并未去世,谁曾想过这夺嫡形势会急转急下,变得这般的明朗。如此看来,贺州便成了最不安全的属地了。可是他要是即令夏冬雪不要进京,虽然只是一个微小的变化,在众人盯着他的时候,怕是会出产生其他联想,若是贺州变了也罢,未变反而被他弄的让人误会了。
    最终,夏子旭和幕僚商量,将贺州北面的绥化别院重新装修一番,因为绥化有一支驻军,军中长官出身南域,八成是二皇子嫡系,不太可能和贺州谋事。他打算渐渐将家眷移至绥化,自己留守贺州,免了后顾之忧。
    过年的时候,夏冬雪陪着老太君同京中四品官员之上的命妇进宫朝贺,又被大公主亲自召见。这些朝贺的命妇一般是在外宫布宴,而她这次有机会被带入了内宴,还给赐座在了大公主的身旁,饶是再傻的人也不会不去琢磨这么明显的深意。
    薛老太君不只一次的私下问过外孙女夏冬雪,大公主,可曾特意说过什么。夏冬雪百思不得其解,她真的不认为大公主会喜欢她这种文文弱弱的女孩子。然后家里几位其他伯母打趣她,曾提到过莫非是想着其他目的呢,在那一双双火辣辣的眼睛凝视下,夏冬雪怎么会不知道他们指的是什么?然后她也仔细回想了自个和大公主家的几次见面,交流,难道说那跟冰渣似的到处吓人的隋么寒对他……夏冬雪脸色微红,根本不敢继续想下去。倒不是说隋么寒不好,而是夏冬雪根本没往那方面想过,平日里也不曾注意过他,更是基本忘了那人模样,只是觉得,反正一遇到他,就会被那份冷冰冰的疏离刺激的不敢多上前一步,更别提仔细看他的样子了。
    婚宴大事肯定是父母做主,夏冬雪觉得,依着她爹的脾气,定是更喜爱徐旺青那种翩翩才子才是,而且徐旺青的嫡母早逝,家里的继母是个没背景的商贾女,她若是跟了徐旺青,在婆婆那里应该不至于受太大的气,只是徐家兄弟太多,那么一大家子,若是以她为长,还不够累死人了?但是相比较下,一个好欺负的婆婆,总比大公主好伺候吧?夏冬雪一想起大公主的威严,便觉得旁边冷风刮过,这母子二人,都太难伺候了吧。
    看来此次去贺州见父母,她有必要和娘亲商量一下了,毕竟她不可能不嫁人,否则也是给夏家门楣摸黑,但是要嫁个什么样子的人家,想必父母是乐意听她的意思的。
    “夏姑娘,公主殿下让人寻你呢。”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夏冬雪耳边响起,她抬起头,入眼的是绿莺浅浅的微笑,这个丫鬟她是认得的,不管是在雪落寺,还是在公主府里都见过她几次。
    “公主殿下?”夏冬雪小心的问着,因为她记得绿莺是隋么寒的大丫鬟。
    “嗯,公主殿下陪着锦德贵妃在锦德宫呢,让奴婢带姑娘过去。”
    夏冬雪脑子一懵,怎么个意思啊……
    “哦。”夏冬雪不太情愿的起了身,跟在绿莺后面,向深宫里走去。
    这皇宫她不是第一次来了,却是第一次走的那么的深,她努力的记忆着来时的路,但是却随着绿莺在前面三绕五绕,郁闷的感叹着,这哪里记得住啊,皇宫也忒大了点。只是他们走着走着,却不是通向什么宏伟的宫殿,而是一个小院落,夏冬雪顿时慌了,莫非又被被骗了。怎么不认识的诓她也就算了,这都见过N次面的,到头来也是个说瞎话的。
    绿莺看出她的疑惑,浅笑着,她想到夏冬雪注定要做自个的当家主母,她日后还要抱人家大腿呢,便分外恭敬道:“夏姑娘莫慌,是我们家世子有几句话要跟姑娘说。”
    夏冬雪看着绿莺一副理所当然,并且有点我们世子见你你应该高兴的那种不由自主的得意神色,忍不住生出几分怨气,他们世子想见她,她便应该来嘛?大公主做的如此明显,至少是个女流之辈,不会真传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言辞,但是若说隋么寒单独诓她来,这事儿,这事儿也太欺负人了。
    “绿莺姑娘!你家世子是男性,我又是未出阁的姑娘,你们如此做未免太过分了,请你立刻带我回去,或者去锦德宫觐见公主,我爹娘虽未在京中,却也不是容你们如此低看的。”
    绿莺一怔,隋么寒在她眼里一直是万分优秀的人,所以便理所应当的觉得,夏姑娘必然会喜欢世子爷,怎么会不欢喜呢。只是此时隋么寒已经由远及近,自然听得到夏冬雪的言语,他微微一愣,抬头看向夏冬雪的背影,回想自己的行为是否过了。但是一想起刚才外宴时徐旺青和夏东至在一起的情景,有些话,他不问清楚,却是不甘。
    其实刚刚他去外宴,主要是想看一眼夏东至,上一次误打之事一直令他觉得别扭,索性想找个机会和夏家小弟说清楚算了,否则留下心结,怕是更加无法解开。但是夏东至好像十分怕他,见他去他们那个桌子,便跑到了另外徐旺青的桌子,不肯离开,更别说让他搭上话了。而且夏东至看着徐旺青的目光满是崇拜和依靠的神色,凛然将对方当成了自家长辈似的,令隋么寒十分恼怒,心生不快,甩手离席。
    廖秋见他闷头,便宽慰于他,若夏家大姑娘和徐家公子是两情相远,世子可还会去争取什么?
    隋么寒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狠狠的砸向了他的后脑,从始至终,他确实并不知道夏冬雪的心思。他只是觉得,婚姻大事,本是父母之言,他说通了大公主便可以了,至于夏子旭,他毕竟仅仅是臣,实在不成,他还可以求到皇上那里,或者日后二舅舅登基,他还怕夏子旭不依吗?却从未想过,或许,或许,夏冬雪那个小丫头,心里早就已有所属。这个想法让他觉得惶恐,左思右想,便本着必须要问个清楚,将夏冬雪叫来,完全没想过这么做是否是过于自私了些。
    夏冬雪心中有气,连声音都难免是冷冷的。她退后了几步,隔出一段距离,抬起头,冲着隋么寒,淡淡道:“世子爷宣小女前来,不知有何事情?”
    隋么寒站在阳光下面,修长的背影拉的长长的,见夏冬雪一副致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心底不由得落寞了几分。他本是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却觉得词穷,心跳加速,紧张的一时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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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了
   
    夏冬雪直挺挺的站在隋么寒的对面,那纤细娇小的身子在日光的照射下柔弱中带着几分诱人的光滑,巴掌大的小脸倔强的抬着头,仔细的看着眼前桀骜不驯的男人。隋么寒也仰着下巴,墨黑色的眼眸怅然若失,流露出几分不属于他的慌张神情,良久,竟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的撇开了脸庞,低声道:“夏姑娘……”
    夏冬雪点了下头,其实她也特别紧张,只是她不想表现的太过丢人,于是强撑着呢。眼看对方开口而不是继续和她大眼瞪小眼,她的心里不由得一松,觉得没那么尴尬了,只是接下来隋么寒的直白,有点让她觉得郁闷的恼羞成怒。
    “我叫姑娘来并无恶意,只是想问清楚夏姑娘和徐旺青的事情。”隋么寒说的绕口,他本是想将声音放的柔和一些,却配上那么一张面无表情的容颜,口气中难免带了几分质问。
    夏冬雪只觉得大脑一懵,这是什么个事情,她可没想过自个和隋么寒有如此交情,需要他来质疑她的事情,还什么徐旺青,怎么听着好像他们有什么事情似的。
    隋么寒同样懊恼起来,自个是怎么回事,原本不是那么想的,到最后就成了这样子的口气,他攥着拳头,头一次发现,和女人说话实在是太费劲了。
    夏冬雪吸了下鼻头,不快道:“隋……嗯,世子爷,您是不是管的有些宽了。”
    隋么寒心头一紧,见夏冬雪满是的委屈不快的神色,越发后悔起来,自己太过冲动了!
    夏冬雪如鲠在喉,发现隋么寒无所顾忌的直白的凝视着自己,觉得非常恼羞,又忍不住感到难过和委屈,她招他惹他了,让隋么寒给堵在院子里说这些言辞。
    她爹娘是不在京中,他们便可以这样子吗?是的,二皇子是未来的天子,大公主一家确实富贵,但是这又和她有什么关系。那大公主,凭什么一副甚至喜爱她,貌似想要讨她做媳妇的模样,这隋么寒,又为何一副理所应当,管教他似的。
    夏冬雪越想心越寒,忍不住哽咽的怒道:“世子爷叫我来是想坏我的名声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便什么都不要说了,我自认不是随便的女子,你让丫头骗我至此,就没想过会给我带来什么闲言碎语?是的,世子爷,你是皇亲国戚,你们一手遮天,可以堵了别人的嘴巴,但是我又做错了什么,需要忍受这种苛责?至于徐大哥,我们本是同乡,你所说的关系二字,我不明白,如今也不想明白,如若世子爷没有他话,我先告退了!”
    夏冬雪越说越觉得难过气愤,在她眼里,眼前的隋么寒和镇国公府那欺负人的蒋荡没什么区别,单独把她一个姑娘叫来此处,怎么一个坏字可以形容。
    隋么寒有些慌了,他本不是想让她难看,此时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身体不由自主的拦住了夏冬雪奔着空隙处跑的身子,夏冬雪转身,却被隋么寒一下子拉住了右手。
    夏冬雪心底一怔,红着脸颊,怒道:“你干什么!”
    夏冬雪和隋么寒比起来就好像一团小棉花,隋么寒知道自个的行为逾越了,可是若任由夏冬雪跑了,隋么寒怕会后悔一辈子,便本能的不愿意撒手。
    夏冬雪的眼泪哗哗的从眼角流了出来,这大公主一家子,也太欺负人了。
    “别哭……”隋么寒慌手慌脚的拉扯夏冬雪,两只手都不知道到底放哪里才是应该的。只是他以为的小心在夏冬雪那里看来就是力大,在拉扯中,夏冬雪终归抵不过隋么寒的一身蛮力,踉跄的跌进了隋么寒的怀里,她鼓着脸颊,身子僵硬,冷风从耳边吹过,耳边却听到两个人咚咚的心跳声。
    隋么寒似乎觉得这个姿势不错,两手从身后抱住了夏冬雪,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放手,但是他也明白,只要一松手,夏冬雪绝对转头就跑,她误会他也就算了,要是任由夏冬雪这个模样在宫里横冲直闯,被人看了去,更会传出什么闲言碎语。
    “你,你放手。”夏冬雪耳根子都红透了,心里满是紧张和绝望,自个怎么那么的倒霉,惹到了这个讨人厌的煞星。
    隋么寒本不是个善于表达之人,此时若是夏冬雪抬起头仔细看他,便会发现那张并不白皙的脸庞早就红透了。他年岁不小了,又不是什么圣人,自然知道男女之事,只是从未有谁像现在这般,带给他一种动心的感觉。
    “对不起。”隋么寒沉声道。
    夏冬雪一怔,也停止了挣脱,她发现,自己根本不是隋么寒的对手,她越是挣脱,那人越是忍不住用力,反而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隋么寒想了半天,却只说的出这些话,让他对一个女子表达爱意,真不如直接拿起刀枪上阵杀敌的痛快。
    “你既然知道自己行为不妥,为何还不放我离开。”夏冬雪的情绪渐渐冷静下来,只是那双红肿的眼眸,透露出刚才的悲伤。
    “我……”隋么寒长嘘口气,他该说什么,又……能说什么。
    “你快将手拿开,我不跑便是了。”
    “嗯,你别跑,你又不认路,就这么跑出去,更会……更会让人看见。”
    夏冬雪见隋么寒似乎没那么难说话,又想着自个着实不认识宫中的路线,便诺诺道:“好,你放手,我们,我们保持点距离说话。”
    夏冬雪感觉到隋么寒真的松手了,急忙后退了几步,看向隋么寒的眼神带着狐疑和愤恨。
    隋么寒也感觉到自己搞砸了什么,垂下眼眸,沉静道:“我,我这就让绿莺带你回去。”
    夏冬雪嗯了一声,不再言语。
    隋么寒一边转身,一边恼自己,从头到尾他到底再做什么?
    隋么寒走了两步,又突然回身,吓了夏冬雪一跳。那双墨黑色瞳孔里印着某种夏冬雪看不懂的情绪。她低下头,不太敢去对视那道带着几分炽热的目光,她活过一世,就是再傻,现在也多少明白了那人的意思。
    只是……不可能……夏冬雪完全无法相信。
    “夏姑娘,今日之事我深感抱歉,但是……”隋么寒顿了片刻,好像鼓起了极大的勇气,凝望着夏冬雪的眼眸,静静道:“我不后悔。”
    夏冬雪只觉得胸口处有什么东西被撞了一下,竟是忍不住红了脸颊,她双手交握,将头低的更靠近地面了,眼看着那个人的鞋子一步步走了回来。
    “世子爷!”她猛的启口,想要拒绝去听什么,却一下子被隋么寒按住了嘴唇,心跳加速,怔忡的看着隋么寒欲言又止的表情。
    隋么寒顿了好久,十分郑重而低沉的说道:“我……我娘,会去跟你爹提亲。”
    夏冬雪身子一僵,刚要反应什么却见隋么寒说完这句话忽然转身,急匆匆的离去,好像身后有什么恶鬼追着他似的落荒而逃。
    夏冬雪不知道该如何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这……算是表白吗?
    隋么寒喜欢她?她无法置信的摇摇头,可是若不喜欢她,他这是在做什么呢?她不觉得,她有什么值得别人图谋的事情,那么,他,他当真是喜欢她?
    想到此处,绕是夏冬雪再冷静的人也觉得有几分害羞,又带了些许恼怒,她对他有感觉吗?
    夏冬雪不停的自问,若说有,着实过了,若说无,在那人同她说完这些话后又确实没法当成无所谓的事情。
    不一会,绿莺便进了院子。
    夏冬雪浑浑噩噩的随着她梳洗了一番,毕竟因为和隋么寒的争执,她的脸色有些不好,只是不知道为何,她的脑海里总是想着隋么寒的那些言语,心里好像有两个小人在不停的争吵着。
    一个小人埋怨道,最是皇家无真情,嫁了世子爷,就要承担传宗接代的任务,要是生不出孩子呢?便要积极的给夫君纳妾,劝慰自个心爱的男人去和别的女人睡觉,大公主又不是个好伺候的婆婆,日后在婆家受了欺负,你爹都帮不了你什么。于是她有些想绝了隋么寒的念头。
    可是,另一个小人又跳了起来,说是就算不嫁给世子爷,难道生不出孩子便不会给夫君纳妾吗?比如说徐旺青,当真就不会娶姨娘吗?日后外放京外任官,嫡妻也是要留在家中守着老人,然后给夫君安排妾氏随着赴任。再说,人家世子爷好歹对你夏冬雪有几分情意,总比那些连面都没见过,便被父母定下来的人家好吧!
    夏冬雪的心乱了,使劲的甩了甩头,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那隋么寒说完就跑了,连给她说话的余地都没有。她真的很纳闷,那么个冷漠的冰块男人,当真会喜欢她吗?若是喜欢的话,他能为她做到何处,是否只喜欢她一个人,又或者想选个主母便了事了。
    一直到回到了镇国公府,夏冬雪的脑海里都在琢磨着这个问题。既然隋么寒愿意和她说的清楚,她是否也可以提出自己的条件,比如说,不纳妾?
    荒唐,好荒唐,夏冬雪忍不住笑了起来,若是这话让她娘知道,只会说她是个傻的,平凡人家都讲究三妻四妾,传宗接代,更何况是大公主府了。
    但是,夏冬雪的心底深处,真的想问一问那个人,你可否为我做到如此呢?
    前一世,她不懂得姻缘,只觉得父母觉得是好的便是好的,如今,她连死亡都经历过一次,要还是为了嫁人而嫁人,守着女戒过日子的话,这婚,结的又有何意义呢?
    作者有话要说:开了个新坑: 建议先收着养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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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连几日,夏冬雪有些患得患失,那日的一切仿佛黄粱一梦,真好笑,她竟然会做这种梦,梦到全京城都知道的大木头和她表白了……只是当他看到第二日便给人送过来的手帕时,才知道,一切都是真的,她当时走的慌张,把自己的帕子掉在宫里了。
    “哎……”
    夏冬雪也不知道她怎么开始感叹年华了。等过了年她便有十五了,以夏家的背景,十五岁尚未议亲算是晚了,不过和大公主家的隋么寒相比,她还算正常的,同隋么寒一般年龄的勋贵子弟,大多数都已经有了孩子,怕是即便大公主和她爹提亲,她爹可能还嫌弃隋么寒的年龄呢。
    再加上隋么寒名声不好,又性格孤僻,夏子旭八成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一想到此处,夏冬雪觉得很是怅然,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是是庆幸呢,还是有些许不快……
    “姐姐,姐姐!”夏东至一路小跑,神色带着几分慌张。
    “嘛呢!”夏冬雪溺爱的摸了摸夏东至的额头,说:“嚷嚷什么。”
    夏东至左右看了一眼,小心道:“大表姐正式被赐给二皇子殿下了……”
    夏冬雪一怔,其实还不错,如今混个侧妃,日后那便是娘娘呀。
    “外祖母似乎非常高兴,几位舅舅也说要大摆宴席,只是大表姐说太后孝期未过,家中行事不能太过高调,她也要时常陪着锦德贵妃诵经念佛,主动请求圣上一切从简。”
    “嗯。”
    夏冬雪关于前世记忆里的蒋风并不是特受皇帝宠爱,但是因为其气度非凡,背后有曾经的四公之一蒋氏,又行事妥当,倒未生出什么事情。二皇子算计的好,先祖封的四大公府,其中两家分属三皇子和大皇子一派不容人信任,但是他们毕竟代表了勋贵的利益,所以二皇子拉拢蒋家,轻而易举的表明了一部分态度,让勋贵安心。
    至于蒋风此次受封,说到底不过是二皇子的妾氏,之所以会让人觉得隆重无外乎是因为当今二皇子炙手可热,这给皇家做小老婆自然和普通人家纳妾不同了。不知道为什么,夏冬雪竟是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隋么寒,是不是也有那么一些人,巴不得做他小老婆呢。真是烦人,她想他做什么,他们原本是没有交集的两根平行线,她干嘛总是自寻烦恼……
    “大表姐还给府里的表姐们发了帖子,说好久未见姐妹们了,想在皇上新赐给二皇子殿下的宅子里摆宴,其中特意点名姐姐一定要去呢。”
    夏冬雪没来由的心慌了一下,她和蒋家大姑娘没什么交集,甚至连见都是未曾见过的,此番这般言语,莫非……
    “只可惜因为这事儿,我们又要晚些时日才能离京。不过大表姐说大公主的意思是让我们四月后再启程,因为那样子好像世子爷也要前往北漠,可以顺便带我们一程。”
    “……”
    夏冬雪默不作声,脸上发热,这隋么寒也真是的,跟他娘说了便罢了,莫不是连二皇子殿下都知道了,要真是如此,她,哎,烦死了。
    “其实我不想和世子爷他们一起走,姐姐,你说咱们自个雇人不成吗?”夏东至脸色发皱,他心里着实对那个冷面世子爷没有多大好感。
    夏冬雪想了片刻,道:“若是跟世子爷同行,必然是最安全的,如今大公主自然开口了,你以为还能回绝的吗?这事儿商量到母亲那里,必然也是十分乐意的,你又让我拿什么借口去拒绝。”
    “姐姐可以跟娘亲说我和那人不合呀,他们隋家人可是曾经打过我的,现在身上还留了疤呢。”夏东至一想起那顿莫名其妙的挨打,便心有余悸,忍不住道:“咱们去贺州原本是愉快的事情,我就怕跟那人同行,心里会烦的要命。”
    “这倒是真的。”夏冬雪想起隋么寒的表白,十分认同的点头。
    “那姐姐去看看嘛,有没有同去贺州的,找了借口推了大公主殿下吧。再说世子爷是去北漠,和我们并非完全顺路。”夏东至一副想要彻底甩开隋么寒的模样。
    夏冬雪有些好笑的看着他,说:“你当真那般的讨厌他?”
    “谁?”夏东至被姐姐问的一愣。
    “隋么寒啊~”
    “唔唔……”夏东至不好意思的偏着头,说:“反正他弟弟就是个鲁人,他又,他又那般的不好接触,反正我不喜欢他们家人。”夏东至小孩子脾气似的跑到屋子里的角落,一脸我就是不喜欢他那个人,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怎么着地的模样。
    “呵呵。”夏冬雪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
    夏冬雪收敛了心思,心里念道,看来她同他终究不是一路人,弟弟那么的不喜欢隋么寒,父亲想必更中意徐旺青,骨子里也不乐意她嫁入皇家,那么,她在这里徘徊什么呢?只是一想到那么冷漠的人竟然敢于鼓起勇气同自己说出那般的言辞,她那颗少女的心便忍不住会有些许动容。
    冬去春来,一转眼便快到了夏冬雪启程的日子。在此之前,她势必同夏东至前往大表姐蒋风那里道别,她也知道,在二皇子那里,她必然是会见到隋么寒的。这和他同她表白那时候算起,已经整整四个多月了。她不知道这四个月里隋么寒过的怎么样,但是她那颗猛然跳动的心,渐渐被理智平复了下来,她还没有荒唐到,或者说还没有勇敢到试图自由恋爱,嫁娶本是父母之约,她必然要到了贺州,见到父母后再做打算。也或者,她娘都已经给她定了亲,到时候本无任何退路。
    这四个月以来,夏冬雪几乎很少出自个的院子,她不想再发生任何逾越的事情了,怕日后会给父母带来麻烦。夏东至彻底在家中温习功课,准备来年的乡试。姐弟两个不问外事,过的悠闲自得,倒也纾解了夏冬雪一直以来的烦闷心情。她看着路旁翠绿色的柳树,不由得觉得,如果日子这般过下去也很不错,没有男人,没有爱情,守着弟弟,带着爹娘,远离是非。
    其实女人股子里结婚也不过是为了图一个稳妥安详的,夏冬雪死过一次,早就没有了少女原本应有的对爱情的幻想,她只是很珍惜生命,想好好活着,照顾父母和弟弟夏东至。当然,如果上天让她拥有一份感情,她会感谢佛祖,甚感奢侈。
    退一万步去想,如果没有得到,便不会有失去,那么,她就可以不用经历那种被背叛的痛苦。夏冬雪发现自己真的很胆小,又或者她宁愿过如此平庸不会大喜,更不会大悲的生活,而不是偏要轰轰烈烈的获得那可望不可求的爱情,然后又任由这份感情在琐碎中死去。
    只是隋么寒却不是这般想的,他一直是个执着且简单的男人。
    喜欢了,便是喜欢,喜欢的东西都不去得到,那还是男人吗?
    所以,近日来,大公主府里不太平静,除了有个上蹿下跳的二少爷到处惹是生非外,大少爷隋么寒的脾气似乎也越发恶劣不少,稍微犯个小错就会挨罚,弄的谁都不乐意去伺候大少爷了。
    二少爷隋么宸是皇上封的尚北侯,可以单独立府,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隋二少明明都成婚了,还有了单独的府邸了,依旧赖在公主府不走,气的大公主牙痒痒的。
    大公主想要孙子,做梦都想要,可是如果任由二儿子住在公主府的话,她那孙子是做梦都没影子的。于是,整日里便看到大公主找茬训示隋么宸,最后干脆把媳妇接来大公主府算了。只是隋么宸是个活猴,他媳妇来了公主府吧,他就跑回侯爷府,来回来去的好不折腾。
    最后大公主烦了,便打算放弃隋么宸,专攻隋么寒,反正夏家姑娘来年便是十六了,以大儿子对人家那心思,娶回来必然是不会不碰的,八成能比二儿媳妇早些受孕。
    大公主从来没想过,夏子旭会不同意这门婚事,而且她也将寒儿的婚事告知母亲锦德贵妃,贵妃娘娘亲口允了,到时候就等着赐婚了。与此同时,她还修书一封给了蒋岚,让人送去贺州,提了此事。至于当事人夏冬雪的意思,完全被大公主忽略了。她只是觉得,以他们家寒哥的条件,配夏冬雪真是绰绰有余了,那夏子旭还有什么可挑的?
    大公主凛然是一副婆婆自居的模样,再加上宫里传出了口信,皇上有意正式封大皇子为亲王,并且想替他寻一处不错的封地为补偿。这便意味着太子之位,基本上属于二皇子的了。大公主不敢说突然高调起来,只是事关儿子婚事,她不认为夏家有拒绝的资本和理由。
    平日里,隋么寒极少注重自己的穿着,但是今日还是让绿莺找出了不少衣服,他头一次穿浅色的衣服,只为了想减少身上那天生的威严和戾气。黎世天见他来的及早,忍不住打趣道:“我的小外甥,你终于长大了。”
    隋么寒脸色一黑,撇开头根本懒得搭理这个不正经的舅舅。母亲也真是的,八字没一撇呢便弄的人尽皆知,到时候夏家姑娘又该误会了,以为是他自以为是的大嘴巴。其实他真不想逼迫夏冬雪做出任何选择……
    “寒哥儿,我问你,若那夏姑娘有了意中人,你当真如那日跟你娘亲说的那般,可以放弃吗?”
    黎世天想起前阵子隋么寒埋怨大公主,似乎是有些怪他娘将此事弄到了宫中几位贵人那里,而不是首先去询问夏冬雪的父母。当时公主便十分不快,合着自个为隋么寒谋划媳妇,对方还不领情。只要父皇下一道圣旨,夏子旭敢说个不字吗?于是当时公主便气愤的问过隋么寒,若是夏子旭不乐意将他闺女嫁与你,你还当真舍了她不成?
    隋么寒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怅然着赌气说可以。于是大公主便生了好几天的气,还跟弟弟叨叨了几日,说这两个孩子没一个让自己省心的。原本通过宫中很简单解决的事情,他那个臭儿子居然还想着询问人家的意思,难道说要是夏冬雪说我不喜欢你,他还能说放弃不成。
    隋么寒被小舅舅戳了心中最痛的事情,脸色微微一变。自从那日宫中别离后,夏冬雪便彻底将自个好像乌龟似的藏了起来,无论他托谁,或者他娘找谁,用什么理由都无法将她那个乌□给拉出来。一想到这个,他便十分郁闷,淡淡道:“她要是当真心有所属,我又如何能强迫她嫁与我。”
    “哦哦,我明白了,也就是说要是夏家姑娘不依你,你便可以放她离开,对吧?”黎世天好笑的盯着眼前尚不自知自个意愿的男人,完全不信的取笑道。
    隋么寒似乎也觉得很没有底气,垂下眼眸,硬硬道:“我也不是非她不可。”
    黎世天看着平时面不改色心不跳的隋么寒此时的窘迫模样时,忍不住大笑了起来,道:“那我怎么看沈先生写的折子,你生生将徐旺青的名字给我划掉了。”
    隋么寒一怔,仿佛被人看破心事的皱着眉头,僵硬道:“二舅,你烦不烦。”
    黎世天沉默不语,他和大公主手下的幕僚沈括给他誊写了一份当今大黎可用的年轻人的名单,其中有江南才子徐旺青,只是这名单在过隋么寒的手时,他那一向对这种事不关心的外甥居然给人家名字划去了,后来他得知此事,只觉得太过好笑。
    曾经黎世天无事时只喜欢逗弄隋二少,不会打隋么寒的主意。原因便是觉得隋大少太过无趣,小小年纪便整了一张老头脸,给谁看呢,而且隋么寒平日里做事极少让他挑出毛病来,一时间失去了很多乐趣。所以当他发现这件事后,不由得派人去彻底调查了徐旺青此人,能令他那从来懒得徇私的外甥这般深恶痛绝之人,他怎能不感兴趣呢!于是,便发现了更令他觉得好笑之事。
    隋么寒浑身僵硬,他只觉得二皇子殿下那双通透的眸子好像将他完全看穿,一时间红了脸颊,不快道:“我问过夏冬雪,她和徐旺青无任何关系。”
    “哦……”黎世天拉长了尾音,不甚在意道:“那你还把人家名字用了两个大叉狠狠的划掉,那两个大叉哦,都快把沈先生的纸给捅破了!”
    “二舅!”隋么寒无言以对,甚感气急败坏,道:“我去娘亲那里了。”他说完不等黎世天回话便落荒而逃。于是空气里便荡漾起了二皇子非常没有形象的大笑。他这个外甥真是个纯情小男生,还老埋怨他娘做的明显,殊不知家里几位幕僚先生,谁不曾注意到过他的反常?大家只是不好意思驳了隋大少爷的面子,佯装什么都没看出来,其实不过是怕他难为情罢了。
    男欢女爱,本是人之常情,到了隋么寒这里,倒成了什么难以启齿的恶事。
    黎世天摇摇头,他才不信隋么寒可以如他所说,放任人家离去。因为他那个外甥骨子里留的也是他们皇家的血液,宁可我负天下人,却容不得别人拒绝自己。别看他如今说的潇洒,若是夏家小姐真选了别人,怕是用抢的,那隋么寒也会将人给抗回来的。
    夏冬雪进府后便主动跟在蒋雪身边,她知道隋么寒肯定会找她,可是理性告诉她,她不适合那个男人,或者说不适合给未来皇上的嫡亲外甥当妻子,所以还是躲着点好。
    夏冬雪不知道隋么寒对她到底是有几分心意,不过以那人冷淡的性情,还有勋贵子弟无长性的常理来看,他怕是很快就会忘记自己吧!隋么寒毕竟是二皇子嫡亲的外甥,等到日后二皇子登基后会越发重用于他,这样的男人,不说自己愿意纳妾不纳妾,单是那关注度便是极高的,她防的了贼偷,防不了贼惦记着呀。
    夏冬雪经过四个月的沉淀和思索,决定拒绝这份感情。不是说夏冬雪讨厌隋么寒,而是觉得驾驭不了这份感情,更没有背景去和大公主比拼什么,这个比镇国公府还要高的高门,不是她一个小女子能承受的。她前世便经历过众叛亲离的感觉,等到日后她爹去了,她夏冬雪又算是个什么呢?大公主可会像前世蒋家人那般,欺负她,甚至悔婚另娶……夏冬雪胸口一堵,她以为忘却的事情其实时时刻刻都在影响着她。她害怕失去,所以宁愿不去拥有。
    作者有话要说:本书正文最迟下周平坑。俺近来可是几乎日更过万的赶稿子。
    当然,虽然我想尽快完结,但是本着对文中人物的负责,不会敷衍了事的,所以尚有一段还算跌宕起伏的情节敬请期待。~~~(*^__^*) 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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