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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重生之名门闺秀》作者:马晓样/宇凡(正文完+第4页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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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么寒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扔了过来,道:“吃一粒,可以解饿,只是不太盯时候……暂时忍一忍吧,明天一早我去打只山鸡。”他随口说出,又怔了片刻,明天一早哪里还需要打什么山鸡,该是送人家回去要紧。只要回去了,还怕没有食物?
    夏冬雪没有纠正他的措辞,只是老实的吃了一粒,冰冰凉凉,不知道是什么奇药,不一会,当真觉得胃里舒服了一些。夏冬雪想起今日经历,心底涌上了几分委屈,自从她重生以后,怎么到哪里都能出点事情,莫非这就是重生的代价吗?
    隋么寒望着眼前的小姑娘身子蜷成一团,白皙的皮肤因为随着他在树林里穿梭而落下了点点红痕,眼眶微红,怕是忍着自个心底的委屈呢,不敢当着他面前发泄出来……
    他有如此令人恐惧吗?想到此处,隋么寒忍不住笑了两下,真是个有意思的小女孩,不过还算坚强,也十分懂事,倒和一般大家闺秀不太相同,见她此时柔弱的模样,倒是让人有几分怜惜的心情……怜惜?隋么寒扬起下巴,自嘲的笑了一笑,他在想什么呢。
    夏冬雪身子乏了,半个时辰后,便歪歪的睡了过去。
    隋么寒找来几块石头,垫在了夏冬雪的脑后,便站了起来,推开门石,在外面巡视。周围十分安静,不像是有人追过来的模样,他本能的在外面多呆了一会,想起刚才那小姑娘不好意思的委屈模样,顺着月色的朦胧,找到了一处鸟窝,抓了两只小鸟,洗干净,串在树枝上,拿回来烤了起来。
    夏冬雪好像睡了好久,做了一个特别朦胧的美梦……梦里有好多美食,只是还没吃到呢,便被一阵香味熏醒了。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眼前确实多了两只烤鸟。若是放在以前,夏冬雪根本不会吃这种东西,但是此时她饿的够呛,便毫不犹豫的接了过来。
    夏冬雪咬了一口,觉得十分美味,以前怎么不觉得这种烤野食好吃呢?她舔了舔嘴唇,表情十分满足。隋么寒安静的看着吃的十分带劲的夏冬雪,忍不住扬起了嘴角,淡淡道:“你若想吃,还有。”
    夏冬雪顿时想起人家还在旁边呢,结巴道:“够了,足够了。”她怎会不知道这是隋么寒外出抓的野食,她哪里好意思使唤人家,要知道,眼看着即将天明了,她好歹睡了一会,那隋么寒为了两个人的安全,怕是一夜未眠呢。
    隋么寒看着眼前穿着大号尼姑服饰的小姑娘,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十分单纯的看着自个,嘴角洋溢着满足的笑容,那油腻的残渣还挂在那张白皙的脸蛋上,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火堆的火苗越烧越旺,将彼此的面容照的十分清楚,夏冬雪本身就不丑,只是尚未张开,但是美人底子还是有的,再加上她随了蒋岚身材高挑,面容清秀,锁骨纤细,整个人套在一身大一号的衣服下面,多了几分惹人喜爱的娇小。
    隋么寒盯了一会觉得嗓子有些发干,脸色发红,他实在是太过失礼了,不由得站了起来,淡淡道:“我出去巡视一下,再忍两个时辰,我们便可以离开了。”
    只要熬到天明,他便可以寻离开之路,然后他和这个女孩之间,便不会再有任何交集。隋么寒莫名其妙的警示着自己什么,他的眉头皱了几下,大步离去。
    夏冬雪红着脸应着声,望着那离开的直挺挺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突然,隋么寒在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了下头,只见一个小小的人影直愣愣的望着自己,那一双清明的眼睛里闪动着不属于她这个年龄该有的成熟稳重,莫名的,他的心底有什么东西突然崩塌,扰的其有些心烦意乱,脸色微微一怔,快速的转身而去。直到石洞外的冷风袭来,方吹醒了他的神智。隋么寒一个跃身,跳上了一棵古树。随意掰了几棵树枝放在胸前,脑海里居然竟是那傻丫头吃东西时满足的神色,他使劲的甩了甩头,看来还是赶紧回南域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是万字,是补的前几天承诺的三更。
    今日本应该有的一更和明日的一更一起发。如果明日没更新,周一就是三更。
    另外谢谢时光和黎,s2s2s22009,tyy的地雷。
    我会坚持至少每日一更,随时加更的良好传统的。谢谢大家的支持!!
    注:
    1)一会前面会大修,所以亲们看到更新不用再过来了。主要修改雪字辈丫鬟名称,还有几位主角的年龄。考虑到现代人的承受年纪,决定把夏冬雪的重生年龄改到八岁。大了两岁。==!
    年龄:
    隋么寒16岁
    徐旺青13岁
    苏孜丰12岁
    夏冬雪10岁
    2)关于有亲问道本文全文字数,我最初设定是30万字。如今看来会超出,但是不管如何,我是打算六月底七月初结束全文的。^_^所以大家放心跳吧。

    52、抵京(两更)
    隋么寒走后,洞内显得越发空旷,眼前的火堆烧的极其暖和,夏冬雪却是一点睡意都没有了,她的眼角忍不住望向了堵住洞口的石头,那人何时才会回来呢?说实话,她一个人在这里面呆着,还真有些害怕。
    只是夏冬雪并不了解隋么寒纠结的心思,强打着精神等着,直到黎明破晓,远处的天边露出了一丝余白,才等到了他的归来。隋么寒一脸的疲倦,显然是没怎么睡……
    隋么寒躲出去是为了让夏冬雪可以安心睡觉,此时却发现这个小姑娘眼圈红肿黝黑的模样,不由得皱眉,道:“你没睡?”
    夏冬雪咬着下唇,自然不敢说是因为不敢睡觉,而是摇了摇头,道:“有点睡不着……”
    隋么寒望着那张苍白的面容配上了一双红肿的熊猫眼,心底莫名的烦躁几分,忍不住加重了几分口气,道:“你若不睡,一会如何赶路?”
    夏冬雪见他似乎是生气了,态度生冷,有些难过,胸口闷闷的,带着几分委屈,又琢磨人家和自己毫无关系,昨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她怎么可以奢望这人对她像他爹似的用心体贴呢?便忐忑不安的抿着嘴唇,道歉道:“我不是故意的,是真的……不困……”夏冬雪说完便垂下眼眸,不敢去看那双清冷的眸子,见对方始终不再言语,小声提醒道:“我们是不是要出发了?”
    隋么寒怔了一下,低声道:“你先跟我回府一趟,否则这个模样,让夏大人看到……”
    夏冬雪猛然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狼狈模样,又想起还套着人家的外衣,急忙脱了下来,站起身递给了隋么寒,小声道:“你放心,我爹是个明理的人,虽然我们共处一室一夜时间,但是,我想你不说出去,我不说出去,自然无人知晓。我爹,嗯,定不会在那方面为难于你的。”
    隋么寒怔了一会,恍然大悟,见夏冬雪一副他丝毫不用负责任的承诺态度,心底反而生出了几分奇怪的情绪,似乎不太高兴,又似乎有些厌烦他还没说什么呢,怎么她便替自己做了决定。再说,她若是因此惹来了风言风语,她又怎么知道,自个是不乐意负责的呢?
    夏冬雪生怕隋么寒有心理负担,想起对方才失去了议亲对象,若是再和她扯出流言蜚语,怕是这辈子也别想娶老婆了,便拍着胸脯,坦荡道:“我们本来就从未发生过任何事情,隋公子救的是花香庵的小尼姑,和夏府嫡女没有任何关系。也省的那些有心人,背后对你说三道四。”
    “够了。”隋么寒只觉得反感,胸口有股气不打一处来的感觉,冷漠道:“夏小姐未免太过逾越,我的事情不用你来操心。”
    隋么寒整个人站的笔直,抬着下巴,脸色像是那冬日里的寒水般冰凉,噎的夏冬雪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她傻傻的站在隋么寒的胸前,不明白为何对方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待她分外生冷。
    夏冬雪忍住了迸泪的**,人家本就和她毫无瓜葛,说几句又算什么?
    隋么寒见她垂头不语,两手死死的攥着自己宽大的衣角,不停的揉搓,整个人显得孤立无援,好像他怎么样了她似的,一时间更加烦躁,他实在是不太会应付世家小姐,无奈的转头不想去看她,只是冷淡的嘱咐道:“你跟好了我……”
    夏冬雪嗯了一声,老实的跟在隋么寒的身后。
    隋么寒见她走的实在是腻慢了一些,又想到再晚些便会有赶早集的人从村子里出来摆摊,一时间有些为难的顿住了脚步,道:“你如今这幅模样,若是等一会人多了非常麻烦,不如还是和昨日一样,我……嗯,带着你走吧。”
    夏冬雪看了一眼远方越发明亮的余白,知道天是快亮了。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不堪入目的模样,犹豫的点了点头。昨日是被黑衣人逼的,她当时也没什么感觉,但是现在不同,他们并无人追赶,若是任由他抱起自个,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似的。
    隋么寒看着她在这清晨的冷风中,显得单薄瘦弱的身子,二话不说的拦腰抱起,别说夏冬雪浑身僵硬,就是隋么寒自个也有些不太自在。怎么昨天没觉得这身子那么柔软,此时却仿佛闻到了一股子属于女孩子才有的特别气味。
    夏冬雪不敢喘气,任由隋么寒又换了姿势,把她夹在腰间,似乎这样姿势还能缓解下两个人的尴尬。昨天隋么寒跑的着急,根本没注意树枝的枝杈,现在却多了几分小心,怕是女孩子的脸再给树枝磨破了。只是可怜了夏冬雪使劲绷着自己的身子,生怕给人家造成太大的重量负担,却不知道隋么寒不停的在想着,这孩子怎么这么瘦呢……
    两个人各怀鬼胎的走出树林,隋么寒来到了郊外的一处府邸,敲开了门。廖秋熬了一夜,总算等到主子归门,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几分。出人意料的是,府里除了隋府侍卫,还有允州知州。隋么寒冷冷的扫了一眼众人,有意识的挡住了夏冬雪,直奔后院。
    绿莺早早的命人准备好了热水,打算等主子一回来便可以洗澡更衣。却见隋么寒带了个小尼姑回来,着实有些惊讶。隋么寒将夏冬雪交给绿莺,问道:“佘大夫的身子怎么样了?”
    “已经安好,徐嬷嬷命他在书房候着,随时给主子换药。””绿莺恭敬道,视线忍不住去看那个被主子拉着的白净小尼姑。
    “把他唤来给夏姑娘看下擦伤,然后你让人给她洗个藻,换身干净的衣服。”
    “我没关系,不如还是先给你看看后背的伤吧。”夏冬雪插口道,她不过都是些皮外伤而已。
    隋么寒冷冷的挑眉,看了她一眼,夏冬雪立刻闭了嘴,她真是多余说话。
    “罢了……”隋么寒顿了一下,叮嘱绿莺道:“还是你亲自给她弄下吧……”
    “奴婢遵命。”绿莺若有所思的凝视着夏冬雪片刻,道:“热水已经准备好了,夏姑娘先泡一泡吧……”她亲自给夏冬雪更了衣,方才退出了房屋。
    夏冬雪一边洗漱,一边琢磨以父亲的性子,怕是已经到了这个府邸,她还是尽快打理好自己,省的让父母挂心。只是她全身最痛苦的地方不是磨破了皮的脸颊,而是双脚。她哪里曾满怀担惊受怕的心情走过那么长的石子路,又因为不想给隋么寒添麻烦,一直忍着,即便累了也不好意思说出来,现在脚底弄的全是红包,一沾水就跟蒸馒头似的肿了起来,疼的要命。
    “咚咚咚……”
    “姑娘可是洗好了?”
    夏冬雪是主子第一次带回府上的女子,虽然还是个孩子,又事出有因,绿莺却是一点也不敢怠慢的。她之所以可以留在隋么寒身边那么长的时间,可见是个心思谨慎点的主儿。
    “绿莺姑娘将衣服送进来即可,我自己来吧。”夏冬雪不想让陌生人伺候自个,想了片刻说道。绿莺哪里敢真应了她的要求,带了两个小丫头,三两下便把夏冬雪打扮的干干净净。
    “府里着实没有女子的衣服,只好改了我自个的衣服,还望姑娘莫要嫌弃。”
    夏冬雪摸了摸衣服的质地,是上好的江南丝绸,估计是这绿莺姑娘压箱子底的东西,如今以如此效率的速度改好给自己穿,也难怪她能在隋么寒那么严厉的主子眼底下做事。绿莺给夏冬雪梳了一个简单的发誓盘在脑后,露出了一张干净的白嫩小脸,大大的眼睛,尖尖的下巴,凤眼细长,嘴角始终带着几分亲切的笑意,倒真是个十分讨人喜欢的小姑娘。
    夏冬雪让绿莺帮忙去唤来隋么寒,好立刻去见父亲。随么寒借着她梳理的时间也将自己彻底的整理了一下,否则以他昨日的狼狈,实在无法见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有些发憷见夏子旭,总觉得哪里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似的……
    隋么寒一进屋便看到一个穿着绿色长裙的小姑娘在床边整理着什么,一张精致的侧脸在清晨阳光的映衬下,显得轮廓异常清晰,她的睫毛很长,微微上翘,鼻尖高挺,下巴极尖,整张脸似乎也就他一个手掌那么大似的感觉……这便是昨晚那个可怜虫似的脏兮兮的小丫头?
    “隋公子?”夏冬雪见他来了,裹好自个的包裹,原来是一些佘大夫给她开的药,专门擦脸的。隋么寒怔了一下,才发现夏冬雪白嫩的右脸上带着淡淡的红痕,皱眉道:“不会留下疤吧?”他总觉得,女人最在乎的便是这张脸。
    夏冬雪愣了一下,笑着摇摇头,说:“没事。”她走路吃力,便站在原地不动,窗外的阳光一泻千里,停留在两个人的中间,将隋么寒的影子照射的异常高大修长,而那张冷漠的俊容,此时更是多了几分英挺的孤傲感觉。
    隋么寒注意到了她的蹒跚,道:“腿受伤了?”
    夏冬雪急忙摇头,不好意思的说:“很少走夜路,脚底,起了点水泡。”
    隋么寒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白净的脸颊鼓鼓的,染上了几分淡淡的红色,整个人显得十分可爱娇羞,好像是一种小动物似的,刚刚犯了什么错误。他急忙甩了甩头,这都是想的什么事情……却依旧本能的从怀里拿出了一瓶药膏,递给了夏冬雪。两个人之间突然变得十分安静,夏冬雪忍不住率先打破僵局,嗑了一下,道:“我爹,想必是到了吧?”
    隋么寒点了点头,有些心虚,想起自个最初对待眼前女孩的态度,莫名的觉得烦躁。他本是打算利用她来拖延时间的,并非考虑过什么女子闺名,可是夏冬雪却丝毫没有埋怨过他,始终一副很感激他的模样,更让他心情不是很好了。
    “那,咱们走吧?”夏冬雪提醒着他,萍水相逢,他们的交集估计也就到此为止了。
    从此,她北上进京,明日,他南下南域,想到此处,夏冬雪没来由的有些伤感。
    隋么寒也是一阵唏嘘……从此,他回归南域,继续自己曾经的生活,不会有一点改变,而她呢?贺州,夏子旭可会赴任贺州,隋么寒不由得揪了下心,那可不是个安生之地,这个傻丫头是否也会跟去?要是在遇到类似的事情,她该如何是好?
    “少爷,李管事说前堂来人催了……”绿莺见屋里的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竟是彼此对望了起来,好生奇怪,再加上几位大人都在前堂等着主子,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来。
    “嗯。”隋么寒深深的又看了一眼夏冬雪,说:“绿莺,你带着……这位姑娘直接去后院吧。”
    夏子旭不想让人知道自个嫡女就是那日的小尼姑,隋么寒也觉得此事低调处理比较好,所以便依照夏子旭的意思,先将人送入苏家别院。一切再行商谈。毕竟允州知州也在他的府上,不能被人看到夏冬雪。
    绿莺只觉得今日大少爷有些奇怪,但是身为奴才没道理质疑主子的决定,便带着夏冬雪走了后宅,直奔后院的小门。此事夏子旭早就站在后院的花园里了,这里属于内宅,并无外宾。
    夏冬雪一见到父亲,便觉得所有的委屈涌上了心头,一下子扑进了他的怀里,弱小的肩膀不停的抽搐,忍不住哭了起来。
    绿莺上前交给了夏子旭一封信函,恭敬道:“我家少爷有请夏大人入府商谈。”
    夏子旭冷漠的摇了摇头,拒绝了那封信函,说:“此事全当不曾发生,我夏府和隋家便毫无瓜葛。夏某不是随意树敌之人,想必你家少爷前堂尚有贵客,我们便先行离开了。”夏子旭打定了不参与任何党政夺嫡的事情,只要夏冬雪无事,他认为根本没有必要见隋么寒。只当此事从未发生过便可,否则才是最大的麻烦事情。
    隋么寒心里判定,若是夏冬雪无事,以夏子旭的性格怕是不会轻易见他,他躲他还来不及呢。想到此处,隋么寒心里不由得苦笑了一会,那夏子旭此时怕还担心他会借此机会,对夏冬雪心怀不轨呢,毕竟他担了一个那样的恶名。
    不知为何,隋么寒突然有些介意起因为宁国公府,而惹上的这个所谓克妻之说了……
    夏冬雪归家后简单的将所见所闻告知父亲,夏子旭仔细盘算了几日,心里有了个准头,一行人再次起航。在隋么寒有意的遮掩下,允州知州并不清楚那日的小尼姑便是夏冬雪,只当是隋家大少的特殊癖好……
    起初夏冬雪还会想起那一日的一些事情,那个眸子如黑宝石般明亮的淡漠的黑衣青年,但是随着官船抵达京城的日期临近,她完全将经历投入到了即将面对的蒋家人的事情里面。
    蒋家姐妹共有八人,分别是大姑娘蒋风(二房嫡女,十六岁),二姑娘蒋画(三房庶女,十四岁),三姑娘蒋雪(大房亡母嫡女,十三岁),四姑娘蒋月(三房嫡女,十三岁),五姑娘蒋春(三房嫡女,十一岁),六姑娘蒋夏(二房庶女,十岁),七姑娘蒋思(三房嫡女,九岁),八姑娘蒋冬(大房嫡女,八岁)。
    前世夏冬雪入住镇国侯府的时候,蒋风已经入宫,两个人没有太多交集。她二舅母不喜欢她,所以夏冬雪反倒是和大房的两个姑娘,蒋雪,蒋冬相处的最为融洽。至于三房的三个嫡女,夏冬雪印象里都是十分跋扈娇生惯养的主儿,经常拿话挤兑人,相处的并不是很好。但是此生回京和前世毕竟不一样,她的父亲是皇帝宠臣,母亲又是薛老太君最疼爱的女儿,就算舅母对她娘有些疙瘩,却是万分不敢表露出来的……否则别说老太君不干,就光她娘,岂是好拿捏的主儿?
    上一世,她和几位舅舅终究隔着辈分的,舅舅们怜爱她一个夏家女儿也不过是因为母亲的情面,并未有多少真心。但是作为兄长,他们是看着母亲长大的哥哥,从小手足情深,一起长大,怎么会允许自个媳妇欺负了妹妹。若不是当年的过分呵护,怕是二舅母李氏也不会对她怨念如此之深……
    八月底,夏府官船总算抵达了京城城外大运河的口岸,静安王府的管事,太仆寺卿家的奴仆,镇国侯府的嬷嬷,夏家在京中宅子的庄主,全部在岸边站好,等着各自的主子下船。别说是岸边拉货的普通的船工,单是见过些世面,得了李氏命令特意来接姑奶奶回府的蒋府的小崔管事,看着那船上一箱箱抬下来的东西,也忍不住感到咋舌……小崔管事和二夫人的陪嫁王来家的喝酒打牙祭的时候,常听对方提起,他们这蒋家女婿夏子旭祖上也是侯府世家,但是因为人口单薄,全部祖产皆由他一人继承,其真正的资产怕是甚至高过京城里的百年望族,世家侯府,只不过夏子旭自喻士林子弟,不乐意奢侈浪费,一切从简,才不显山露水而已。
    距离京城遥远至极的南方,此时一行人马已经入了南域关口。隋么寒骑在高头大马之上,一袭白衣,发似乌亮,冷漠的脸庞因为大风染上了几分淡黄色的尘土,他扬手一挥,城门口的士兵立刻大开城门,恭敬的迎接他们入城。隋家驻扎边关几百年,在南域的声望极其显赫,若不是皇家想要收拢兵权,也不会将公主下嫁到这种蛮夷之地。但是对于隋么寒这种习惯自由,血气方刚的男儿来说,南域风光却是极其美好,让人留恋往返之地。他快马加鞭,赶回府邸,一名管事接过马鞭,道:“主子,半个月前二少爷被皇上封了御前侍卫统领一职。”
    隋么寒顿时怔住,他们家那个小霸王隋么宸被封了御前侍卫统领?这个官职虽然不大,却握有实权,负责维护京城治安,必须是皇上极其信任之人方可胜任。
    “母亲的信函说的?”
    “嗯,大公主的信件。”
    “祖父怎么说?”
    “老爷说,甚好……”
    隋么寒沉着脸,他们家小宸是什么性子别人不清楚,他却是非常了解的。以前在这南域,横冲直闯惯了,虽然弟弟本质不坏,从不做那欺男霸女之事,却是个暴脾气的,经常要他来收拾一堆烂摊子。但是京城不比南域,极其水深,望族世家一撮一大把,他实在有些不放心他那个性子。
    他仔细沉思了片刻,想必皇上之所以委任二弟这么个刚刚抵京的少年郎这么重要的职位,除了对现任京城官场的人不信任以外,更多的是想借着弟弟莽撞的性子给某些人添些麻烦。二弟毕竟是皇帝外孙,年龄不大,就算当真做了什么鲁莽之事,比如恶心了大殿下,痛打了某些世家子弟,甚至是不讲道理的端了谁的场子,虽然会有御史参他,却罪不至大,更何况皇上怕是希望多几个这么不“懂事”的能信任的人,来蹚浑京城这片水吧……
    “廖秋!”隋么寒冲着外面,唤了两声。
    廖秋急忙进了主屋,道:“少爷叫我?”
    隋么寒点了点头,将事情说了一遍,廖秋眉头深锁,想了片刻:“京中有大公主亲自坐镇,想必二少爷应该能……知道分寸……”廖秋说完便垂下头,他自个都觉得此话不靠谱。
    隋么寒想了一会,说:“你整顿两日便回到京城。”
    “嗯?”
    “看着二弟,母亲要时常在宫里陪太后,怕是盯不住二弟,我不怕他惹是生非,而是担心会被有心人利用。另外……我还有一件事情让你去做。”廖秋一愣,怎么除了二少爷的事情还有其他值得大少爷关注的吗?
    “嗯……”隋么寒不自在的顿了一会,他近来总是会想起夏子旭怕是会外放贺州的事情,心里觉得不是十分安生。若是夏子旭当真赴任贺州,那么短时间内怕是会将家里女眷留在京城。他或许是觉得起初自个利用了夏家大姑娘,才会有后来的种种纠葛,莫名的于心不忍,若是不能还她一份情,总觉得心里哪里别别扭扭的似的。便忍不住对廖秋再三叮嘱道:“你告诉老二,夏府……嗯,夏府的人于我有一点恩情,让他在京中多为照顾。哦,我记得夏大人似乎还有一个儿子,年龄不大?”
    廖秋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自家主子,道:“是的,叫做夏东至,比他们家姑娘小了一岁。”
    隋么寒眉头紧锁,他不可能明着说让二弟照顾一个姑娘,否则以他二弟的那个性子,当真会去“照顾”人家,而且还会刨根问底的想要知道到底是什么恩情,再毁了人家姑娘清誉?于是琢磨了片刻,说:“夏子旭若是离京,他府上的家眷八成会入住镇国侯府,二弟那性子定会在京中横冲直撞,若是遇到夏家的哥儿,让他……嗯,多留一份情面。”
    廖秋急忙点头称“是”,心里却不停的想着,他这话要是带到了二少爷那里,以他们家宸主子的脾气,怕是立刻会登门造访,和夏东至好好结交一番。谁让这事隋么寒亲口拜托之事呢?要知道隋么寒极少让二少爷办什么事情,好不容易自个大哥捎了句话,他怎么会不好好表现?
    此时,廖秋也觉得一头雾水,大少爷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单纯的还人情吗?还是另有所思,只是隋么寒的性子极其清冷,他实在看不出主子到底是否对夏家姑娘有意,还是当真存了几分愧疚之情?但是不管如何,隋么寒做到此处已经是极限,怕是不太可能再进一步。那么,他是否有必要将此中缘由,告知大公主知晓呢……
    隋么寒望着远去的廖秋背影大大的喘了口气,他是个不能欠人人情的人,否则便会觉得老惦记着,如此解决,兴趣就可以将那个总是会不由得想起来的模糊影子,彻底从脑海里清楚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至哥儿真是好福气^_^可以在京城横着走了。
    本以为出门前码不出两章,没想到写出来了哈哈哈哈~~~
    谢谢3967984的地雷和s2s2s22009的手榴弹!还有所有看书的读者们,我会争取连续爆发的!!

    53、蒋府(上)
    夏冬雪此次抵京,感受到的镇国侯府的态度和上一世相比,迥然不同。她不再是孤女上门,寻求依靠,而是陪着母亲回京省亲,据小崔管事说,老太君打从听说夏老爷要回京述职的那一天起,便日日惦记着姑奶奶的行程,还将福禄苑旁边的荷花苑特意大大修缮一番,随时可以入住。
    蒋岚听在耳边,只觉得归心似箭。儿时趴在父母身旁膝下承欢的情景,兄长格外庇护的想念,点点滴滴,如梦一场,浮现于脑海之中,忍不住红了眼睛。夏冬雪也有些悲伤起来,只不过相较于蒋岚的喜极而泣,她更多的是感慨万千。
    镇国侯府占了德育胡同的整个街面,隔了两条街便是独立分府出去的大房,安南侯府。此时安南侯的续弦冯氏早早便到了镇国侯府,一家人聚在老太君身前,等着姑奶奶省亲。她小时便听说过这个镇国公嫡出的小女儿,其才情模样都是十分出众,更是和当年的状元郎结成了一段令人羡慕的姻缘佳话,让她有几分好奇。
    “红秀,你去看看门房可让人在街口候着了?这都巳时了,也没见个人影。”
    冯氏见状,急忙上前安抚,道:“姑奶奶此次回京,捎了安静王府的家眷,怕是他们的物件多,搬卸就需要些时辰。”
    “哦……”薛老太君不耐的应声,冲着李氏道:“你几时派人去接的?可有多安排几个侍卫开道,晌午街面人多,别让那些小商小贩挡了岚儿的马车。”
    李氏不情愿的站了出来,恭敬的说:“小崔管事天未亮便带人出门了,想必此时在往回赶路。”
    “小崔管事?”薛老太君皱着眉头,一声厉呵,吓了大家一跳。
    李氏不明所以,却见婆婆冲着她不快的训斥道:“什么小崔管事,听都没有听过的人办事能得力吗?怎么不让赵管事或者王来家的去接?”
    李氏面色暗红,想不到就因为派谁去接就被当众挨了训斥,她琢磨了片刻,解释道:“徐管事在忙着荷花苑修缮的事情,王来家的……在做中秋节的采办,媳妇想着,好不容易姑奶奶赶在中秋前抵达京城,咱们府上自然要大办一番……”
    薛老太君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还欲再说什么,却见门口的房门上来人禀报,说是姑奶奶一行人已经抵达了胡同口处。顿时,老太君眼睛一亮,瞬间眼圈红了,等不及了似的要下了贵妃椅直奔门口,却是被众人劝住。
    “老太太稍安勿躁,容姑奶奶进门子呀,要是姑奶奶看到老太太亲自去迎,会担心死呢。”说话的是大丫鬟红秀,李氏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有时候她觉得自己这个媳妇做的憋屈,在婆婆面前,连个丫头的体面都不如。老太太一扫刚才的积郁,乐呵呵的坐了回去,不停的跟大家说起自家闺女小时候的事情。
    夏子旭下船后命人分成两路,一路人马随着夏家管事,压着行李,前往京城中的夏府。此次他们携带的物件众多,还有许多官文,印记,信函,怕是要直接去了镇国侯府生出乱子,再丢了重要的东西,十分麻烦。考虑到此次回京主要是为了述职,或许还有重要的任务,并非专门陪夫人省亲,再加上在允州耽误了许多时日,晚到了好几天,夏子旭为了避嫌,没有同蒋岚回家,而是先回夏府,准备立刻进宫觐见皇上。所以此时,抵达镇国侯府的一行人,主要是蒋岚带着的几位管事嬷嬷,丫鬟,还有夏冬雪,东至,悠姐儿,以及早就在江南准备好了的几车厚礼。
    上一世夏冬雪入住镇国侯府的时候,中门并没有开,只是在角门留着一些奴仆伺候。那时她一个丧母姑娘没有长辈撑腰,再加上不喜欢她的李氏舅母当家,自然不会得到太好的礼遇。但是这回大有不同,镇国侯府的中门大开,几位体面的门房从街头便开始候着,随时往宅里传话。
    曾经的夏冬雪年龄小,并不懂这角门中门之说,此时看到镇国侯府待他们夏家人如此慎重,再想起上一世的区别对待,心底不由得对镇国侯府又多了几分隔阂,若是我母亲不在了,父亲没有陪同一起上京,这亲戚可会还如此待我?
    想到此处,夏冬雪大大的吸了一口气,不停的命令自个,忘记吧,忘记吧……
    虽然夏冬雪的心底有再多的不是滋味,却不好打了自己母亲的脸面,毕竟,母亲和外祖母就好像她和母亲一般,十月怀胎,血浓于水。其实上一世外祖母待她也确实是存了几分真心的,只不过是在考虑到如哥儿的前程时,方生出远近亲疏的感觉。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了府邸大门,上了早就备好的小轿。一直到了福禄苑的圆形拱门处方才停下。立刻有丫鬟婆子上来搀扶姑奶奶和众位小主子,悠姐儿本能的后退了好几步。
    她从小养在农村,没见过此等世面,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好陌生,这人住的地方盖的像个大花园似的,红墙绿瓦,树木荫荫,眼前的女子们又都穿的精致体面,花团锦簇,让她心中有些害怕,便绷着小脸死死的攥着夏冬雪的手。
    夏冬雪善意的冲着那位服侍在前的小丫鬟笑了几下,心头感慨万千。这个穿着红衣服,梳着两个辫子的利落丫头不正是上一世伺候过她的胭脂。只是此时的胭脂才是个刚刚晋升二等的奴才,她还纳闷怎么这位表小姐待她如此客气。
    月丽见状急忙上前,哄着悠姐儿离了夏冬雪的身子。自从上次雪落寺一事,跟着一起去的大丫鬟月盈和二等丫鬟思娟都不见了踪影,众人皆觉得诧异,却因为这乃主家,无人敢议论什么。蒋岚也打算到了京中,安排好住处之后,在本地买几个年龄小丫鬟进府,同时升调几个二等丫鬟,于是暂时让自个身旁的大丫鬟月丽管着夏冬雪的房中事情。
    “姑奶奶进门了!”不知道是哪位嬷嬷喊了一声,福禄苑内顿时慌乱了起来。冯氏,李氏,王氏一起从屋子里迎了出来,满脸笑容,争先恐后似的攥住了蒋岚的手,道:“这么多年,岚妹妹总算是回来了……”那李氏一脸“感慨”,抹了抹眼角,竟是流出了几滴眼泪,看的夏冬雪一阵惊愕。
    妇人们身后站着姑娘们,他们小心翼翼的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又时不时的望了望蒋岚身后的几个孩子。老太太在屋子里面等的着急,不停的让人催着,见门口围了一群的人,又着急的要下地去迎女儿回家……
    夏冬雪发现此时自个倒成了摆设,回过身让丫鬟帮着整理至哥儿和悠姐儿的衣襟,好一会给老太太请安。这一世她可没死了娘亲,自然不需要大哭特哭,倒是母亲多年和外祖母未见,此时已经是泣不成声的样子。蒋岚被一群人簇拥着扶进了屋子,一看到薛老太君红着眼睛坐在贵妃椅上,更是噗通的跪倒在了她的膝下,泪如雨下,哭道:“女儿不孝,见过母亲!”
    薛老太君本就思念女儿,看着眼前的女子哪里是当年出嫁时的二百年华,哇的一下子也哭了起来。不利落的腿脚抖抖着着急下地,倒是两个大丫鬟急忙蹲□子,道:“姑奶奶赶紧起身吧,老太太都快受不得了。”
    蒋岚见母亲动容,起身坐到了她的旁边,薛老太君一下子将女儿搂入怀里,继续大哭。旁边站着的人都随着喜极而泣,哭了两声,就连夏冬雪看到这幅场景,也忍不住掩面流泪。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太太才被劝住了,泪眼朦胧的望着心肝似的小女儿,道:“回来便好,我早就让你哥哥们把荷花苑给拾到了出来,你且安心住着,最好永远住着才好……”
    蒋岚抹了下眼角的泪水,点了点头。望着眼前满头银发的母亲,如鲠在喉。她走时母亲虽然已经露出衰老之象,可哪里是如今的白发老人……只觉得胸口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强打着精神道:“雪儿,至哥,快来见过外祖母。”
    夏冬雪从人群中走出,稍微打理了下至哥的衣服,两个小人正儿八经的跪在地上了,行了大礼,一旁的丫鬟拿来了蒲团,垫着主子们的膝盖。老太太抬起头打量外孙和外孙女的模样气度,心里十分满意,只觉得不愧是女儿教导出来的孩子,才会如此知礼懂事,脸上多了几分笑容,让红秀取来了早就备好的玩意,递给他们,道:“快过来让我仔细瞧瞧。”
    夏冬雪拘谨上前,心底略显不安,她明明应该表现出第一次见外祖母的模样,可是终归无法抹除上一世的记忆,垂下眼眸,乖巧中带着几分疏远。至哥儿只觉得眼前的老人慈眉善目,以他自来熟的性子毫不客气的投入到了老人的怀里,相较于夏冬雪的淡漠,他倒是热切的很。
    薛老太君只当夏冬雪年岁大了,有些不好意思,并未多想什么。满是皱纹的手捏了捏至哥儿红扑扑的脸颊,煞是欢喜,不由得想起了自家的哥儿,道:“快去看看如哥儿他们可是下了私塾,唤来给他们姑母行礼。”
    “母亲,这还有个悠姐儿呢。”蒋岚示意丫鬟将夏悠抱了过来,轻声道。
    老太太早就晓得了夏悠的来源,见到自家闺女有意将其养在膝下,便待她同其他两个孩子一般,道:“这姐儿日后就随着雪儿姐弟,叫我外祖母吧。”
    夏悠在下船前曾得到过夏冬雪几次嘱咐,大大的眼睛里虽然带着几分惧意,却依旧按照早先姐姐教好的跪下行了大礼。老太太看着高兴,嘴角微微上扬,眼含笑意的点了点头。此时门外突然一阵慌乱,几位年轻的少爷由远及近走了进来,薛老太君指着那最前头的玉面人儿,冲着女儿道:“这便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如哥儿……”
    蒋岚一怔,接过丫鬟递上来的手绢擦干净脸上的泪痕,顺着众人的目光望了过去,只觉得眼睛一亮,那如哥不过十岁左右的年龄,却生得极其出彩,他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皮肤如雪,眸子好像寒星般璀璨明亮,整个人显得异常俊美,一头乌亮的黑发盘在脑后,露出来的脸颊让女子都会觉得嫉妒无比。
    作者有话要说:可能有的亲没注意到,前面大修,女主重生年龄改为八岁。
    谢谢fan514634652,genevieveyung,4295575,sechiri1978的地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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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蒋府(下)
    夏冬雪望着眼前好像重生了似的蒋如,那白净如雪的脸颊上满是温和亲切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的浑身发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个便是那打小十分宠爱她的三哥哥,这个是许下承诺会照顾她一辈子的三哥哥,这个更是那前世在外祖母病重,自个身子越发破败之时,熬不过舅母的要求,迎娶宁国公府小姐的薄幸男人啊……
    夏冬雪低着脑袋,不乐意去和他讲话。可是她此次随母省亲,凛然是蒋府众人关注的焦点,如何躲得过去呢?还未等夏冬雪平复完心里难过的痛处,便一把被老太君搂入怀里,道:“如哥你赶紧过来,看看你雪儿妹妹……”
    蒋如瞪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死死的盯着夏冬雪脸颊,不停的打量,笑呵呵的说:“妹妹真是好模样呀。”他性子简单,本是发自内心的夸奖之言,右手忍不住还想要去揪揪夏冬雪可爱的发髻……只是这话听在夏冬雪的耳朵里,有些面红心躁,很是愤怒。
    蒋岚也怔住了,她本想出言训斥,却发现周围的丫鬟婆子并无什么异样,好似他们家少爷平日里的行径便是如此,连老太君也是眼含笑意,无所谓的神情。蒋岚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对如哥儿的好印象一下子化为虚影,平日里嫂子到底是如何教养孩子的,怎么说话这般轻佻?这镇国侯府的丫鬟婆子也腻不懂事了些,还有个年岁不小的大丫鬟主动上前替如哥儿收拾衣襟,抹干净了他嘴角的水渍。
    夏冬雪脸色阴沉,想起前世她不懂事,并不觉得三哥哥待自己太过亲热有何不好。但是此世,她心境已变,又得到母亲诸多教导,只觉得眼前漂亮的男人太过轻浮,忍不住扬手一下子拍开了那停留在半空中要抓她的手掌,从外祖母怀里向左移了几步,缩到了母亲怀里。
    蒋如微微一愣,他几时受过这般对待,原本见这个表妹非常好看,心生亲近之意,主动与她交好,却换来了不冷不淡的漠然拒绝,顿时觉得挂不住脸面,委屈的转头去看至哥儿,低声说:“弟弟好。”
    夏东至人小鬼大,早就看出了姐姐的不快。夏府规矩很多,虽然他也觉得眼前的表哥生的好看,像个天仙似的人儿,让人不由得生出亲近之意,可是他这行径却未免太过孟浪,居然不懂得什么叫做男女有别,上来就想对他姐姐动手动脚,有些不太欢喜的他的为人,便学着姐姐的样子,疏远道:“表哥好。”
    顿时,大堂里的气氛变得尴尬了起来,李氏在一旁看的郁闷至极,心里诅道,夏家这姑娘是个什么玩意,居然敢打他们家如哥儿的手,一时间气不过便笑着启口,道:“雪儿这冷淡性子不知道随了谁,可是倒也淡然稳重,我们侯府的姑娘也应该学着点呢。”
    薛老太君一听,不快的瞪了李氏一眼,如哥儿行为有时候确实太过随意,不过蒋如在薛老太君眼中始终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平日里和几位堂姐妹们也都是如此行事,倒让人觉不出有什么不妥。可是蒋岚是薛老太君最心疼喜爱的女儿,就算夏冬雪不是那种讨大人喜欢的开朗小孩,也轮不到一个外人对自个外孙说三道四,于是便觉得或许夏冬雪现在只是有些认生,以后熟悉了便会好了……她冲着有些不忿的李氏淡淡道:“人家小姑娘初来此地,你们一大群人围着瞧三瞧四的,本就会紧张害怕,这和冷不冷的性子有什么关系……”
    李氏没想到老太君上来就直接数落她,一时间更觉得没脸,只好将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儿子。而那蒋如一双黑色的眸子依旧停留在夏冬雪的脸上,似乎想看出什么似的。
    真是个不争气的小子!李氏心底闷道,人家都如此嫌你了,你倒是个不记仇的……
    蒋如越是想和夏冬雪亲近亲近,夏冬雪越是厌恶他几分。她以前怎么没觉得三哥哥在外祖母和舅母的娇惯下毫无礼数呢?他平日里待几位蒋家姐妹如此也就罢了,她自个可是夏府的姑娘,岂容他如此放肆!可是外祖母就在眼前,他们还要住在蒋府一段时间,夏冬雪也不想把所有人都得罪了,而且这镇国侯府的丫鬟们有多么爱背后说闲话,她是非常清楚的,若是此时发作,就让人看了笑话,只好求救似的望向了母亲。
    蒋岚多年未曾回府,也没想到一向重规矩的镇国侯府如今变成这等模样,想必母亲年岁大了,不爱管事,嫂子又是个小家子气的人,难免纵容了下人管事的行径,连丫鬟婆子都随着这股子妖风行事轻佻了,不由得攥住了母亲的手,道:“如哥儿性情真是天真……无邪哈……”
    薛老太君看出女儿的为难,无奈的笑了两下,说:“我们家如歌儿就是性情太真,你还不快瞥开那双愣眼,再吓坏你冬雪妹妹!”
    蒋如撇了撇嘴角,万分沮丧的依偎到了太老君怀里,撒娇道:“我只是觉得府里来了个天仙模样的妹妹心里着实高兴罢了,怎知冬雪妹妹如此不喜欢我。”
    “呵呵,你个傻孩子,你冬雪妹妹刚刚和你认识,怎么就能喜欢了?”
    蒋如恍然的点了点头,心里好像一点都没疙瘩似的冲着夏冬雪善意微笑,道:“冬雪妹妹,刚才是我太过着急,有些逾越了。以后你有事就来找我,想玩什么我就带你去玩,绝不会让你觉得这京城无趣。”
    “玩玩玩,你这个呆子,小心一会你爹进来听到这话,又要说你。”老太君戳了下孙子的额头,方看到后面站着的几个哥儿,一一给夏冬雪和东至二人介绍。众人又说了一会话,见老太君有些疲了,蒋岚急忙提起自个还是先将行李安置下来,再陪母亲,反正他们家老爷也要在京中待上一段时日呢,母女俩不怕没有机会深谈。
    薛老太君不放心似的攥了攥女儿手心,生怕一切都是梦境,不一会女儿又不见了似的。她那真切关心的眼神,让几个媳妇看的心里都不太好受,这当娘的对待自个闺女和媳妇果然不同。
    夏冬雪如释负重似的拉着夏东至和悠姐儿从福禄苑离开,心里满是纠结。三哥哥确实是个心地善良,十分柔软的好人,也是除了薛老太君,曾经最为真心待她之人,可是因为舅母毁亲这一事,那人毕竟是辜负了自个的期望,要说一点都不介意的同他平和相处,还真是很难做到。
    荷花苑离福禄苑很近,是个五出的大院子。因为有一池开满荷花的湖水,方得名荷花苑。也是蒋府内为数不多自带假山凉亭,又满是鲜花,芳香清幽的院子之一。可见老太君着实疼爱蒋岚……
    蒋岚大致听管家介绍完后,分派自己的几个丫鬟婆子开始收拾行李,又给了蒋府管事一些赏钱,让他交与过来帮忙的蒋府丫鬟们。收拾完了以后已经到了晚饭时间,蒋岚听说老太太因为白日太过高兴,哭过劲了,此时困倦疲乏,只想睡觉,便同样以劳累的理由辞了兄长的邀饭,和几个孩子单独在荷花苑用饭。
    “娘亲,父亲今晚可是不过来了?”夏冬雪担心的是夏子旭的事情,她才在这里呆了一日,便觉得胸闷气短,想要出府,母亲这里是走不通的,便只要看看如何劝说父亲,将他们接回夏府。又或者尽早让父亲定下职位,大家一起离京好了。
    蒋岚皱了下眉头,摇摇头,说:“你父亲估计另有要事。”
    夏冬雪见母亲累的不乐意多说,便带着至哥儿和悠姐儿请安离开了。她让月丽先去哄悠姐儿睡觉,今个是他们头日进府,考虑到旅途劳累,尚无人过来骚扰。只要过了明日,她便不得不面对着一大家子的兄弟姐妹了。想到此处,她将至哥儿叫入房内,叮嘱道:“明天母亲怕是会带着咱们去见几位舅舅,到时候你可不许丢了爹的脸面。”她顿了一下,小声道:“别学三表哥似的,礼数不分,让人看轻了去。”
    夏东至不置可否的耸耸肩,道:“姐姐放心,我才没那么傻呢……连人家脸色都不会看。”
    夏冬雪见他一副不屑的小大人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说:“舅舅们门客众多,喜欢爱读书的孩子,你届时就算不多多表现,却也不能辱了夏府士林子弟之名。还有,我们虽住在这府里面,但是毕竟姓夏不姓蒋,你莫要和别人姐姐妹妹的……嗯,那个,坏了规矩。”
    夏冬雪的脸上爬上了几分红晕,她深知蒋如那性子完全是被府里的人们惯出来,再加上蒋府姐妹众多,都围着他一个人转,便总是妹妹长姐姐短的,现在即便见她这个初次认识之人,也变得不懂事起来,她可不想至哥儿也变成那样。
    “男孩子该跟男孩子玩,混在女人堆里算什么本事。”夏冬雪认真的嘱咐道。
    夏东至乖巧的应声,只是奇怪姐姐怎么似乎对外祖母一家人有成见似的。他什么性子姐姐应该是知道的,平日里在秋山书院里也并无出分寸的事情,怎么到了这蒋府,姐姐好像特别担心他会不知分寸似的。
    夏东至哪里知晓这镇国侯府仆役众多,不像他们夏府那般人口简单,家生子一个个被惯的比主子还横上三分,丫鬟婆子更是说话没有边际,再加上主子没个主子的模样,动不动胡说八道,着实让夏冬雪揪心,害怕至哥儿被带坏了……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奉上。
    镇国侯府邸
    老太君(镇国公夫人一品诰命)
    大房
    长子蒋励(过继庶长子,放弃袭爵,已分府,因公被封安南侯,原配薛氏,留一女。)
    续弦冯青昭庶女
    父亲冯梓日正一品殿上大阁士
    嫡长姐冯青嫣九门提督统领夫人二品诰命夫人
    庶姐冯青雨,其夫宣统二十年状元,施庆凡,四品守巡道员。
    三姑娘蒋雪(十三岁母,薛氏)
    八姑娘蒋冬(八岁母,冯氏)
    四少爷蒋昇(十岁母,冯氏)
    五少爷蒋贺(十岁母,赖姨娘)
    六少爷蒋兰(八岁母,赖姨娘)
    二房
    次子蒋治(镇国侯)夫人李氏其父是将门令,两个嫡兄
    大姑娘蒋风(十六岁母,李氏)
    六姑娘蒋夏(十二岁母,红丽姨娘)
    大少爷蒋浩(十五岁)
    二少爷蒋荡(十三岁)
    三少爷蒋如(十岁)
    三房
    三子蒋文夫人王氏
    二姑娘蒋画(十三岁三房庶女,母已亡。)
    四姑娘蒋月(十三岁母,王氏)
    五姑娘蒋春(十二岁母,王氏)
    七姑娘蒋思(九岁母,王氏)
    七少爷蒋丰(六岁母,蓝姨娘)
    八少爷蒋宇(一岁母,王氏)
    么女蒋岚(夏子旭嫡妻)夏冬雪,夏东至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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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治听说妹妹回府,急忙扔下了一群门客,从庄子上赶了回来。大房的蒋励虽然和薛老太君并不亲近,但是对于这个懂事的妹妹从小便多了几分疼爱,还有蒋家老三蒋文也是热切切的一大早就跑过来给母亲请安,几个兄弟难得凑在一起,见到曾经如花似水的妹妹,如今的容颜已经呈日渐衰老之相,不由得十分悲伤,感叹岁月蹉跎,一去不曾复返。
    夏冬雪和夏东至一一给几位舅舅见礼,蒋氏兄弟大概问了下两个孩子的喜好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妹妹身上,倒是没人去考东至的功课。一群人说着说着又开始热泪盈眶的哭了起来,夏冬雪见周围的人红了眼睛,意识到自个太过冷漠,也学着抹了下眼角。如果没有前世的记忆,或许她会被眼前的一切深深打动吧……
    只是……哎,她是着实无法从内心接受这一家子所谓的亲戚……
    老太君有些乏了,原本女儿省亲回家是件高兴的事情,到最后总弄的闷惶惶的,便只留下几位子女,想说些私密的话,其余人都给轰了出去。
    蒋岚自从入了镇国侯府,便发现女儿夏冬雪有些不太对劲,但是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了。她深知夏冬雪比一般同龄女子要成熟懂事一些,又是个不太爱凑热闹的丫头,只是她待侯府的亲眷似乎有些太过疏远了吧?几位舅母也就罢了,怎么对待外祖母也不是十分热切,难道还因为船上夏琴的事情郁闷呢?蒋岚一时间觉得不太放心,叮嘱道:“几位嫂子,我家雪儿初来侯府,认生的很,让她和几位姐妹多多接触接触吧,兴许就好了。”
    李氏撇撇嘴角,说:“姑奶奶就放心吧……我们几个舅母可是会把她当亲女儿疼呢。”冯氏王氏也急忙应承,于是夏冬雪便被几个大丫鬟领到了小姐们的后院,和大家亲近亲近。
    大姑娘蒋风和二姑娘蒋画参加秀女甄选,都过了初选,如今已经开始入宫学习规矩。府里年龄最长的是大房的三姑娘蒋雪。她本是嫡女,却早早没了母亲,冯氏虽然是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不似李氏那般刻薄小气,做不出虐待长女的事情,却始终待蒋雪不如亲生女儿般热略。所以培养了蒋雪善于观人察色,长袖善舞的性子。她见夏冬雪进了圆形拱门,便小跑着迎了出来,攥着她的柔夷,笑着说:“瞧这天气热的,妹妹赶紧进来。”
    夏冬雪受宠若惊,小心翼翼的观察四周。她前世也曾这些人打过交道,虽然不如今日般热切主动,却多了几分怜悯和真心。毕竟,那时她是孤女上门,这些姐妹们并不存着讨好姑母的心思,反而更加真心待她。只是人的性子果然是改不了的,当她的视线对上三房的嫡女,蒋月和蒋春时,便不由得垂下眼眸。
    三舅舅虽然不能袭爵,却也是及第进士,在户部当差,他的妻子王氏是翰林院编修之女,书香门第的后代,在面对一家子鸡毛蒜皮的小事上时有些力不从心,又不乐意和李氏这种女人争锋,平日里总是一副清高孤傲的模样。可是王氏肚皮也贼不争气了,一直受到李氏的挤达,总是开花却不曾结果,连生了三个姑娘,直到姨娘都产下庶子了,她一狠心,冒着高龄难产的危险生下了个哥儿。
    三房的蒋月,蒋春也是随了母亲的性子,骨子里很是清高,却有些眼高手低。王氏虽然生孩子管家不是十分擅长,却因为其才情学识深得丈夫尊重,其夫蒋文不似蒋治,可以世袭爵位,平日里不得不多了几分刻苦之心,走科举之路,不曾太过沉迷于床榻之间,又深得丈人家的一些提点,后宅里没那么多的通房小妾,是是非非。
    蒋月和蒋春虽然都是女孩,却也极其受到父亲重视,六岁便随着几位哥儿一起启蒙学习。在他们眼里,夏冬雪终究是外地来的乡下妹子,而且他们的外祖母王家伯父和夏子旭有些不好的纠葛,归根结底在于,大家同时书香门第,翰林世家,却一个受到皇帝重用,一个空有一身才情却始终没有得到赏识,做着编书的闲职。难免平时会私下抱怨,说那夏子旭糟蹋了读书人的品格,在盐道官吏这个职位上没少为自己揽私财,愧对于皇恩。而夏子旭在江南十几年,也确实没少被御史参过,不过其中缘由皇上心知肚明,便屡屡压制下来。这些事情前一世的夏冬雪是看不懂的,只是觉得三房的人一直待自个不亲……然而现在,她自然不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闺中小姐,父亲于朝堂上的那些事情母亲并未特别避讳自个,反而有几分教导之意,再细想三舅母王氏的背景和几位姐妹刻意的冷淡,便明白了几分。只是夏冬雪宁可别人对自己不好,也无法忍受有人背后非议父亲,所以对三房不由得存了几分隔阂。
    后院的气氛一下子冷清了不少,唯有长房的两个女孩,蒋雪,蒋冬同夏冬雪闲聊。夏冬雪前世便与她二人交好,此时也忍不住多说了些江南趣闻,众人听的有滋有味,不知不觉中便到了午饭时间。
    午饭时,夏冬雪和姐妹们一桌,邻桌有母亲和几位舅母。听着那头聊天聊着聊着便说到了今年的科举,三舅母王氏主动问起了徐旺青的事情。徐旺青是江南的解元,又年少有才,若是能一举夺魁,必然是京中佳话。待听蒋岚说徐家老爷想再等几年才让儿子入仕,此次来京先在国子监读书的时候,王氏的表情有几分变换,不过还是客气的笑了两下。大姑娘蒋风和二姑娘蒋画都已经入宫,三姑娘蒋雪和王氏的女儿四姑娘蒋月同时十三岁,正是议亲的年龄,也难免王氏会对这些参加科举的世家少年郎多加了几分关注。
    一天应付下来,夏冬雪深感疲惫,入睡前来到母亲房里请安,却见蒋岚眉头深锁,眼底染上几分淡淡的愁容。
    夏冬雪心中一动,主动坐到了母亲身旁,道:“母亲怎么了,脸色怎么这般的差……”
    蒋岚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夏冬雪想了一会,问道:“可是父亲的出了什么事情,我们入府两日了,却不见父亲回来。”
    蒋岚无奈的看了她一眼,说:“你父亲的新职已经定下了。”
    “啊,这么快?”夏冬雪怔了好一会,心里转了好几道弯,那他们是不是可以很快离开京城了?想到此处,她有些纳闷母亲的愁容到底从何而来。莫非父亲的任职不好?只是圣上火急火燎的招父亲归京,又如此仓促的急于派遣父亲离京,必然是重中之重的职位了。
    “老爷虽然深受皇上信任,却始终是文职出身,如今竟是要去贺州那种火坑之地,怕是你我都无法一起同行了。”
    “为什么?”这回轮到夏冬雪彻底郁闷了……大黎官职一任三年,父亲此去上任,至少要有三年光阴,难道她果然还是要同上一世一般,熬在这镇国侯府内吗?
    “母亲也不去吗?”夏冬雪有些着急……
    “暂时,要看看情况。”蒋岚郁闷的撇了撇嘴角,她如何和女儿彻底将此事说清楚呢?回京途中,夏子旭就仔细算过,如果皇上想要动大皇子的话,八成会把自个派往贺州当桩子,只是皇上和大殿下父子俩的关系真的到了如此地步?
    要是大殿下被逼急了造反,他对贺州情况不明,把握不好,很有可能会有去无回……所以必然会将子女留在京中,若他真出了什么事情,皇上也会厚待夏家。或许对于皇上来说,也着实无信任的又同时不会引起贺州太大反弹之人可用了。
    夏冬雪隐约知道贺州乃先皇后贺家祖上的藩地,虽然如今撤藩收回了这片地域,但是贺家经营之深却不是远在京城的皇上可以控制的了的,再加上大殿下是因为造反下狱,令她也不由得担心起来了父亲的安危……虽然这场京中之变最终胜利的是当今圣上,可是谁知道大殿下会不会拉几个垫背的高官呢。
    蒋岚深知此时再想这些都是徒劳,总不能让夏子旭抗旨不尊吧……只好不停的宽慰自己,先整理好自家老爷赴任的东西。
    “你觉得月柔和月丽哪个更好一些。”
    蒋岚没来由的突然一问,吓了夏冬雪一跳。夏冬雪看着眼前表情波澜不惊的母亲,心里咯噔一下,早就知道若是官爷赴任妻子无法同行之时,必然要安排搭理内务的姨娘随行。只是她家情况略有不同,并无体面的姨娘可以随同父亲赴任,再加上夏冬雪落水一事,让蒋岚对家里现有的两个妾氏起了厌烦的心思,不可能随便放出去让他们做大,便犹豫着不如抬了身边的两个大丫鬟陪老爷共赴贺州,而且这两个丫头在她手底下多年,衷心自然不说,办事也是极有条理的,不怕到时候无法应付那贺州本地官员的女眷。
    夏冬雪心口莫名的疼了两下,虽然知道这乃人之常情,却依旧有些悲伤难过。再好的感情又能如何,床榻依旧要容她人之位。蒋岚问她,不过是让她明白此中道理罢了,夏冬雪不由得试问自个,日后真能做到如此坦然的为夫君安排同床之人吗?答案肯定是无法接受的,那么她未来的亲事,又该何去何从。若是她只活过一世,似乎反而可以看淡这些,现在怎么地反而要求多了?
    “雪儿?”蒋岚叫了声失神的女儿。
    “哦,我对月柔姐姐不熟悉,但是月丽在我身边帮了些事情,还是极其体面的姑娘。”
    “恩……”蒋岚闭着眼睛点了点头,道:“老爷明日回府,你且休整几日,过几天陪我去大公主府上拜访,昨个门房便收到了公主的帖子了,公主说两位郡主都在京中,特意强调让我带你过去……”
    “知道了,母亲。”夏冬雪完全沉浸在一股子郁闷的状态之中,心中有些难受。
    蒋岚支着脑袋,若有所思的盯着女儿看了一会,道:“你爹此去前途未卜,我们商议是否先将你的婚事定下……”
    夏冬雪急忙摇摇头,她才多大?便劝慰道:“母亲可是担心若父亲出了意外,有碍于我的婚事?只是母亲要知道,若是对方是那因为我爹出事便生出毁亲之意的人家,即便现在定下,日后又有何用处呢?”
    蒋岚疲倦的叹了口气,没有言语。她头一次生出希望夏子旭赶紧隐退,远离官场之心。皇恩浩荡又能如何,还不是一样要无法拒绝的被派往险地。
    “罢了罢了,你先下去吧。我也着实累了……”
    “恩。”夏冬雪有些担忧的回头看了母亲几眼,离开了住屋。她望着空旷的院子和无尽的夜色,不由得感叹万千,身为女子,真是有太多的不能自已了……
    只是不知道夏府的宅子修缮如何了,若是父亲在贺州可以坐稳官职,又或者圣上早早处置了大皇子的隐忧,她和娘亲倒不是无法前去贺州同父亲团聚。至少在她前世的记忆里,大殿下企图谋反是在京中被镇压的,并未听说贺州大乱……

办错事
    薛老太君听说大公主给女儿下了帖子,又打听到皇上派了夏子旭前往贺州赴任,心里不由得闪过几个念头。她是活了多年的老人,经历过皇位接替,自然知道这储君之争的残酷背后,往往难逃一场腥风血雨的洗牌屠杀,自家女婿是皇上心里最为信任之人,如若不是要事,绝对不会轻易舍弃这颗棋子,那么此次贺州之行便生出许多不妥之处。
    贺州的名门贺氏是前孝文皇后的娘家,先皇会给当今圣上定下这门亲事,不无跟当初消藩收地有很大关系,令贺氏女入宫为后不过是起到安抚贺州官吏的作用,怕贺州因此生变。如今三十多年过去了,贺氏在贺州的根基被皇上一点点拔除,虽然贺州依旧难以摆脱贺氏一族的影子,却和当年的藩王专政大不相同。近来大殿下动作颇多,此次圣上将士林子弟的代表名门之后夏子旭发往贺州,到底是图的一个什么?并且,皇上在此时不停的扶持三皇子一派的官吏,还任命二皇子亲侄儿隋么宸为御前侍卫副统领,掌握禁军实权,岂不是把大皇子一派逼的不得不早作打算?薛老太君隐约觉得,这大殿下要么是把握时机控制皇宫,逼圣上退位,要么彻底被打压下去,从此再无登基可言。
    想到此处,老太君不由得庆幸女儿和大公主交好算是给蒋府结下了个不错的善缘,似乎是因为皇上近来的态度,当初那些因为隋么寒婚事而疏远公主府的人又开始日日登门拜访,寻求一见。只是锦上添花远不如雪中送炭,大公主又怎么会待见那些人呢?所以此次蒋岚被邀入公主府做客,老太君便让她不如多带几个姑娘过去,反正郡主和蒋家女儿年龄相当,正好可以一起说说话,结交一番。蒋岚也觉得此注意甚好,冯氏便带着大房家的两个女儿和三房王氏家的几个姑娘,一起同蒋岚前方公主府造访。
    廖秋快马加鞭赶回京城,在大公主那双犀利的眼神注视下,犹豫了许久还是决定向大公主禀报大少爷的异相。毕竟大少爷的婚事如今被搁置不前,按照大少爷和二殿下的意思,都打算拖上一拖,避免被连累进不必要的麻烦之中。可是大公主急于抱孙啊……再加上老二隋么宸性情玩闹,姻亲对象李家小姐年底才能除服,最早明年才会完亲,怕也指望不上什么。
    大公主听了廖秋的话后着实愣了好一阵子,她对夏家人印象不错,可是夏家嫡女的年龄似乎也太小了吧。如果没记错的话还是个小丫头啊,这样的姑娘就算给儿子定下来至少也要等上五六年才能完亲,到时候他们家老大都二十一二岁了!别人家二十一二岁的孩子都当爹多少年了,凭什么他们家老大才刚成亲……可是他们家大儿子天生似乎就少了这样一根弦,她给隋么寒的屋子里放了不少丫头,如今除了绿莺蒙受重用之外,其他的都打发了出来,而且即便是绿莺……似乎也不是妇人的样子,怕是没有被儿子碰过……
    廖秋小心翼翼的观察公主的脸色,垂下眼眸,静候发令。
    大公主眉头深锁,心头隐隐不快,忍不住再次确认道:“寒儿让你回来时是怎么说的。”
    廖秋想了片刻,道:“让小的紧随二少爷身旁,不容有失。”
    “然后还嘱咐你帮他看护夏家小姐?”
    “额……”廖秋愣了片刻,摇摇头,解释道:“并未直说,只是让小的告知二少爷,如若遇到夏家小弟,多多忍让,那孩子于他有恩……”
    大公主无奈的撇了下嘴角,淡淡道:“也难怪他那个淡漠的性子,还记得这份‘恩’呢……”
    廖秋尴尬的笑了两下,看着大公主不快的神色,怎么觉得这话里话外带着股醋味?
    大公主摆摆手,让廖秋下去了。她自个也说不清楚心里的感觉,以前见儿子对女人无感的时候,天天想着如何给他房子里塞个女人,如今见他似乎有所开窍,却又因为对方居然是个十岁的小丫头而莫名失落。当娘亲的,总觉得自家孩子是最优秀的,她实在是想不通,寒儿怎么会对那样一个不出众的小姑娘动心……
    难道是她和廖秋都多想了,儿子只是记挂着一份恩情,不过她怎么没就看出来,她儿子是个会因为所谓一夜恩情便兴师动众让幕僚回京的人?
    “主子,房门说蒋府的人已经到了街口。”王嬷嬷见大公主殿下在屋内发呆了有些时候,便主动的启口提醒她。
    大公主微微一怔,点了点头,说:“去唤来两位郡主吧……”
    夏冬雪拉着至哥儿走在几位姐妹的后面,心中满是忐忑,想起前阵子在允州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点心虚的感觉。记忆中的大公主是个挺严厉的人……这从大公主府上丫鬟婆子们的行事上便看得十分清楚。公主府里的丫鬟们真是一个个都不苟言笑,只忙于低头做事,不敢有丝毫怠慢的情绪似的。
    到了大公主的主屋,夏冬雪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两步,身后碰巧来了两个面熟的姑娘,岂不是那两位郡主,隋么凝,隋么语嘛。她二人都穿着素色长裙,主动上前和夏冬雪打了招呼。夏冬雪将几位姐妹介绍给两位郡主,几个年轻的姑娘彼此客气了一番,听到屋里的大公主发话道:“怎么都在门口不进来呢?”众人一阵浅笑,携手入了上房。
    大公主将目光从女儿身上转移到了蒋家几位姑娘的衣衫上,最终落到了夏冬雪的脸上,忍不住仔细打量。夏冬雪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心里暗道,怎么觉得这大公主今个脸色怪怪的,连带着觉得看着她的那道温和的目光,也有几分试探和古怪的情绪。
    大公主的屋子里有六七个小丫头服侍着,一个个步履轻盈,做事麻利,好像风似的从身边飘过,让人看了便觉得平日里的公主定是十分威严。夏冬雪发现那道目光始终就没有从自个身上移开过,更觉得有些诧异,便不由得抬头去瞧母亲。
    蒋岚咳了两下,方惊醒大公主的沉默,她转头冲着嬷嬷说道:“还不快去让人上茶?”众人坐下,挨着公主最近的自然是蒋岚,然后是冯氏。后面依次按照年岁做好,方便大公主记忆。
    大公主不过问了几句蒋家孩子的情况,便将注意力再度转移到了夏冬雪身上,随意道:“我不过是一年没见你家雪姐儿,怎么好似长高了好多。”
    “可不是嘛,年前生了场大病,瘦了几分,更显得个高了。”蒋岚微微一笑,望着夏冬雪的表情带着几分宠溺的自豪。夏冬雪脸红的坐在一旁,不知道该如何回话,上次见面也不见大公主如此关注她……
    冯氏只当大公主和蒋岚交好,难免将注意力放在夏冬雪身上,只是过了一会,后院来报,说是二少爷隋么宸回来了,听说夏府小少爷上门,邀请到后院去耍耍。蒋岚一阵心惊,这隋家老二的名头她可是刚入京便听说了,不过当了个把月禁卫军副统领,便连超了几个京城公子哥聚会的暗点,着实是个不好接触的主儿。大公主心想那廖秋必然是跟老二说了什么,那小子才眼巴巴的跑回来主动结交夏东至,不过这一屋子女孩,倒也没必要留着个至哥儿,便许了管事让他带夏东至去后院玩耍。
    蒋岚皱着眉头,不好违逆公主的好意,毕竟眼前就一个男孩,倒是没必要跟他们一群女人混在一起,可是……她给了赵嬷嬷一个眼神,让后者跟着,千万别把隋家的小霸王得罪了,否则那小子可不管你是谁,再弄个刀剑无眼?
    夏东至不情愿的被人带到了后院,只见一个身穿墨绿色长袍的英俊少年,正舞着一把大刀在树中穿梭。他平日里强身健体也学过几个把式,不过跟人家一比,就是小巫见大巫了。隋么宸见夏东至是个胖乎乎的小小子,放下大刀,坐到了石桌旁边的圆凳上,右腿一翘,抿了口茶,道:“你就是夏东至?”
    夏东至傻愣愣的盯着眼前丝毫没有公子哥气质的男孩,怎么言语间还带着几分粗鲁的气质?
    “我叫隋么宸,听说你父亲要送你进国子监读书,碰巧我有时也在那里上课,若是有人欺负你,你只管报出我的名字便好了!”隋么宸一副极其讲义气的模样,拍了拍夏东至的小肩膀,眼底尽是迷惑。这么个小胖子于大哥有恩?有没有搞错……
    夏东至早被他的言语弄傻了,他爹似乎不太乐意他进蒋府的宗学上学,便拖了国子监的同僚让他随徐旺青一同去上课。可是眼前这个哥儿是怎么知道的呢?夏东至初来京城,并不熟悉京城的社交圈子,还不太知道眼前的隋么宸是众人唯恐躲之不及的地雷。只是觉得,既然人家把话说到此处了,他也没有拒绝的道理,便憨憨的点了点头。
    隋么宸见他乖巧,不由得生出几分兄长的傲气,满意道:“好了,听说你也是从小便学过功夫,不如我们比划比划如何?”他在这京中都快手痒的长毛了,如果不是皇帝给了他一个可以胡乱闯的差事,怕是早逃回南域去了。
    夏东至刚要拒绝,却被对方一把捞了起来,他所谓的学过功夫不过是和家里侍卫随便的磨刀练枪,更何况侍卫们为了哄少爷开心,从不认真对打。于是悲剧立刻发生,隋么宸还没怎么样呢,夏东至已经摔了个马趴,脸庞冲地,额头立刻红肿了个大包。
    “你怎么这么不中用……”隋么宸沮丧的抱怨着,他想着这人既然能对大哥有恩,怎么滴也是个练家子吧,哪里知道稍微一推,就破了模样,这要是被大哥知道了,他还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夏东至哇的一下子哭了起来,眼前的人实在太过奇怪,到底是想和他交好还是交恶?上来就动手动脚,还不由分说的要跟他比划比划……
    大公主虽然知道自个二个字的性子就是个雷厉风行的火药桶,却没想到不过一个时辰而已,刚送出去好好的哥儿,回来变成了青脸皮子,顿时脸色一沉,怒道:“去把那个逆子给我带上来!”稍后一想,上房里都是姑娘,又急忙转口道:“算了,带到……后房去。”
    蒋岚急忙拦住她,说:“兴许是小孩子的玩闹,公主殿下莫气……”蒋岚看着白嫩嫩的儿子头上鼓起了个大包,说不生气是假的,只是那隋么宸也未免太过分了些,他们家至哥儿可没的罪过他,至于下手这么重嘛?前去后院拿二少爷的管事红着脸走了回来,小声道:“主子……二少爷他,他进宫了……”
    “这个臭小子!”大公主尴尬的嗑凑了好几声,他原本想着老二应该会善待夏家公子,却忘了他们家老二从来就是个没心没肺,不靠谱的,真是让她在蒋府众人面前好没面子……
    蒋岚脸色也不太好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人家是世子殿下,又仗着是皇上外孙在这京中横行霸道惯了,如今不知道至哥儿到底做了什么,被揍成这样……
    他们哪里想得到,隋么宸是本着和夏东至亲近交好之意,方对他动手的。夏冬雪心疼的揉着弟弟红肿的额头,小声哄着他,因为这个不愉快的插曲,蒋岚实在没心情在公主府用饭,大公主也不好意思强留,只是说改日办宴会,希望她赏脸光临。蒋岚客气的应付了几句,便匆匆忙忙的带着至哥回家了……
    虽然说在大公主府里已经给至哥看过大夫,大夫说除了擦伤并无大碍,但是至哥儿是夏府唯一的子胥,小时候身子又不好,蒋岚哪里放的下心,不由得暗中诅咒那个隋家老二……只是不过半个月的时间,京中便发生了一件大事,让蒋岚不知道该喜该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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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女
    中秋前夕,宫里秀女甄选的结果出来了,蒋风被分到了锦德宫里做执笔女官,蒋画分到了玉德贵妃宫里做了掌灯宫女。薛老太君心里庆幸,幸亏没人和大皇子扯上什么关系。同时又深感诧异,这样的结果,岂不是蒋画比蒋风更加受到了宫里人的青睐?
    一时间侯府里见风使舵的人多了起来,三房王氏虽然不待见这个庶出的女儿,却不得不承认自个总算在李氏面前硬气了几分。人人皆知三皇子的生母玉德贵妃最受皇上宠爱,他们家的蒋画居然可以入得了玉德宫,连她都觉得十分惊讶。
    夏冬雪知道蒋风表姐早晚要进宫做昭仪的,所以对于她分到了二皇子生母的府里并不惊讶,只是蒋画的命运似乎发生了变化,不知道是福是祸,别看如今三皇子蹦跶的最欢,到时候下场并不好,连带着玉德贵妃的外戚,都没一个有活路的……三房的两个年长些的嫡女,蒋月蒋春听闻此事后吸了吸鼻子,一副轻蔑的模样,暗道,那蒋画不知道使了什么抬不上脸面的手段,才入了贵人的眼睛。他们虽然都嗤之以鼻的看待此事,心里却难免有点酸涩。好不容易三房压倒了一次二房,却是一个没人在乎的庶女带来的,真是丢人。
    此事一出,李氏便窝在房里装了好几天的病,心里不由得埋怨自家大姑娘不争气,往日里学的规矩都哪里去了,竟是让一个三房丫鬟生的贱蹄子比了下去!她哪里晓得早在蒋家送蒋风进宫的那时起,大公主便和宫里的母妃打过招呼,将此女留下了。如今看来锦德贵妃或许不如玉德贵妃风光,但是这事放到了五年后,再回想起来,却是如果不是因为蒋风和大公主的缘由,这镇国侯府怕也会如同其他三家老公府一般,被新皇当了靶子处置。
    接连几日,王氏天天风风火火的来主院请安,然后顺便看生病的李氏,言辞中不停的抽打李氏的脸面,倒是真把李氏气病了。如哥儿平日里无聊,老想着去和新来的表弟表妹玩耍,扰的夏冬雪不胜其烦,索性出卖了至哥儿,让他们两个人去折腾吧。反正至哥儿尚未开学,他们两个又都是男孩,能闹出什么个结果。
    蒋府二房除了如哥儿以外,还有两位少爷,分别是十五岁的蒋浩和十三岁的蒋荡。夏冬雪对蒋浩没什么印象,只记得是个死随二舅舅的主儿,整日里吟诗作画,自喻才情颇高,却不擅长八股文章,中了举人后便没有再进一步。至于二表哥蒋荡,那性子就是个渣人,和京中几个有名的恶少净干些欺男霸女的坏事……不过处事圆滑,倒是挺得二舅母的喜欢。
    李氏发现如哥儿和荡哥儿近来都喜欢往荷花苑跑,心里气不打一处来,便寻来了两个院子的丫鬟们出气。其中蒋荡的两个丫鬟胭云,胭红早早被开了脸面,已是妇人。他们是府中的家生子,自然知道李氏当年做新嫁妇的时候老被拿来和小姑比较,经常出丑,心底对蒋岚怨恨颇深,于是便顺杆爬的说些荷花苑不好的丑话。他们自然不会强调他们家蒋荡好色,喜欢跟着京中那些不好的哥儿们玩什么亵童的肮脏事情,如今蒋荡见了至哥儿那个胖娃娃,忍不住以兄长之名对其上下其手。
    夏冬雪只知道蒋荡人品不好,对于他那些下三滥的事情并不是十分清楚。再加上前一世两个人有接触的时候蒋荡已经娶了李氏的外甥女秦月荷。秦月荷手段破硬,又出自商贾之家,精于算计,倒是把蒋荡拿捏的恰到好处,至少在这府里面,不敢做什么夸张之事。如今夏冬雪听至哥儿说,除了蒋如以外,蒋荡也老爱跟着他们玩耍,便立刻紧张的绝了继续让东至和蒋如接触的心思,索性以至哥儿要入国子监学习为名,闭门谢客了。弄的如哥儿好不郁闷,他也是个贱的,你越不理他吧,他越觉得你好,越想跟你玩闹。
    李氏听后,暗讽夏家两个孩子淡薄孤傲,心里却想着反正她是贼看不上蒋岚的女儿,万一他们家如哥儿,荡哥儿和夏冬雪真玩到了一起,被老太太乱点鸳鸯谱了,才更让人郁闷呢!而且,薛老太君也确实有和夏府联姻的意思,老大浩哥儿太大,荡哥儿和如哥儿的年岁倒是都能配得上夏冬雪……只是她隐约觉得,夏家那姑娘性子是不是太过冷淡了?
    夏子旭调令紧急,中秋前便带着几位幕僚启程贺州,蒋岚最终遣了月丽随行,并且升了月丽父亲赖家的为荷花苑的小管事。月丽在蒋岚身边伺候多年,倒也说不上乐意不乐意什么,只是以她家生子的身份可以给高官为妾,并且深得家里主母信任随老爷赴任地方,着实是有很大的脸面,适应了几天,倒也觉得欣喜万分。这里面最郁闷的当属夏冬雪了,望着面无表情的父亲和一脸小媳妇样子的月丽,心里总觉得哪里特别的难过……不由得看了看身边自个的丫鬟,他们倒是对此都看的十分淡然,好像是件很正常的事情似的,那么,是不是他们日后也一个个巴不得的想爬上她未来夫君的床榻呢。
    中秋节到了,因为蒋岚的回归,薛老太君特意命李氏大办。李氏算了算手里的银子,有些拮据。庄上的收成钱是年底结算,每一年的八月以后,都是银钱紧张的时候。她一边腹议夏家那么有钱居然用着蒋府的月例,一边琢磨着怎么能从蒋岚那里弄出些钱来。倒不是蒋岚故意忽略了夏府的人在镇国侯府里的用度一事,而是她是蒋府出身,真心的把这里当成自个的家,再加上在薛老太君眼里,蒋岚始终是多年前那个膝下承欢的女儿,并未计较什么银钱。
    此时,李氏一个嫁给皇商秦家的妹妹回京省亲,因为李氏父兄升职后被外放出了京城,便琢磨着将妹妹和外甥女接来侯府小住。一方面彰显自个在蒋府的管家地位,一方面琢磨着借此提醒下蒋岚,你已经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怎么好意思在蒋府白吃白住呢?并且她那个妹妹嫁的是皇商,手里最不缺的便是银子,到时候必不会少贴补侯府一分钱,便让那蒋岚按着他们的月例走,老太君也就不会说出什么来了。
    想到这里,李氏立刻给妹妹写信,千叮嘱的让她一定要来侯府小住……收到信函的李家妹妹近来日子也不太好过。她膝下一子一女,儿子太小,还不如庶长子受丈夫看重。再加上那庶长子的娘亲当年和她不对付,早早的被她给置办了去,以至于现在她不得不小心翼翼的防着庶长子对她小儿子下手……随着庶长子年岁大了,开始帮着老爷出海跑商,府中权利越来越大,她起了将小儿子送入京中上学的心思。再加上她姐姐是镇国侯的嫡妻,父亲又刚升了将门令,虽然和秦家老爷的关系日渐凉薄,却无人敢欺负她这个当家主母。此时收到了亲姐热情洋溢的信函,自然二话不说的打包回京。并且他们家月荷已经年满十四,到了许配人家的年龄。若是有可能,不如让姐姐帮着寻个好点的亲事,总比这乡下地方的商贾来的体面。
    秦老爷听说妻子要将儿子送入镇国侯府的宗学里学习,想着他一个商贾之子,若是可以出去见见世面,多结实些官家子弟倒也是好事,便随了妻子的主意,并且准备了好几车的厚礼,雇佣了当地妥当的镖局师傅,让李氏带入京中。
    秦家人紧赶慢赶,终于在中秋前抵达京城。秦月荷不是初次进京,却是有记忆以后第一次如此仔细的体会这个帝都的风华,不由得被这眼前的热闹所吸引,她知道母亲想让姨妈给自己议门体面的婚事,只是不管她再如何乖巧,终归是个商人的女儿,在士族眼里,门第始终低贱。
    秦月荷嫡亲的弟弟叫做秦月琅,今年不过十岁的年纪,因为李氏熬了好几年才养活大这么一个儿子,分外宠爱,脾气难免娇惯。他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看着周围琳琅满目的街市,早就没了念家的心情,恨不得见什么买什么……
    秦李氏见他们一个个新奇的表情,道“月荷,琅儿,你姨妈家是大户人家,一会千万莫显得如此土包子气似的。”
    秦月荷点点头,秦月琅却有些不置可否,突然,他看到路边有个漂亮的姑娘在卖 身葬父,一下子就跳下了马车,奔了过去。
    “这个小子……”李氏急忙派人拦住了他,见那姑娘穿着一身破旧的橘色小裙,脸庞甚是清秀白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让人看了便忍不住生出几分怜惜。
    “你叫什么?”秦月琅从小就是个花心的主儿,又因为周围无人敢于管教他,八岁便被人带着青楼开了身,身边丫鬟也大多被他沾染了。
    “小女翠香……”
    “是不是给你葬了父亲,你便是我的人了?”秦月琅瞪着一双色迷迷的眼睛,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姑娘,恨不得立刻扒了人家衣服似的。
    “唔……”那姑娘被他看的发毛,缓慢的点了点头。
    “娘亲,我想买了她。”
    李氏无奈的瞪了一眼自家儿子,淡淡道:“你买的丫头还不够多吗?”
    “都是些乡下丫头,怎么能和这个翠香比……”
    “罢了罢了,我给你买了就是。不过,你一会要给我好好表现,别在你姨妈面前丢了我的人!”李氏扭不过他,又见这周围闲杂人等众多,草草付了银子,将人带给了秦月荷,道:“这丫头先留在你身边吧,省的你弟弟一时忍不住,闹出事端。”秦月荷红着脸点了点头,她那个弟弟啊……
    一行人赶到镇国侯府街口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薛老太君近来心情甚好,听说媳妇家的亲戚入府,还带着两个孩子,便命人去请来一同吃饭。李氏挽着妹妹的手进了屋子,秦月荷和秦月琅跟在身后。薛老太君喜欢孩子,一眼望去看见个和如哥儿大小似的玉般男孩,欢喜的不得了。秦月琅虽然风流,却长的甚好,浓眉大眼,白净粉嫩。
    “给老祖宗请安!”秦李氏笑呵呵的上前见礼。两个孩子紧随其后,跪地问安。一时间薛老太君的主屋里好不热闹。她见秦月荷生的标致,便叫近些仔细看着。
    “这是我家的大姑娘,月荷。”
    秦月荷嘴角微扬,大大方方的任由众人打量,给人感觉分外得体。李氏不由得心中得意,瞧我们家的外甥女,可比小姑家那个冷面丫头亲切的多了。
    薛老太君满意的点了点头,说:“真是个好孩子,比我们家的姑娘都要强上百倍。红秀,你去把几个姐儿叫过来见见新人,还有,把前个宫里赏下来的珠花也拿过来。”
    李氏一听,急忙笑着站起来推辞,道:“我们登门拜访理应是给老太太孝敬东西,哪里能要老太太的礼呢?”
    “瞧你客气的,这是我给姑娘的见面礼,又不是给你的。”
    秦李氏淡笑着不再言语。秦月荷恭恭敬敬的接了,心里想着,这镇国公夫人真是个热心的老太太,一点也不像想象中那般严厉苛刻。她哪里知道年轻时候的薛老太君的手段,不过如今岁数大了,反而心性淡薄了许多,平日里跟个孩子似的,喜欢热热闹闹,没那么多规矩。
    薛老太君拉着秦月荷的手,笑呵呵的说:“你且放心的在府上住着,我们家姐儿多,绝对不会太过寂寞。李氏,这是你自个的外甥女,你可要知道心疼,到时候府上伺候的丫鬟婆子的月例可千万别克扣了去。”
    李氏一听,便想起了最初的目的,她急忙给妹妹使了个眼色,那秦李氏立刻心领神会,上前道:“老太君千万别这么说,我们住在贵府上本是叨扰万分,哪里有占贵府用度之礼?如若不是我父兄不在京城,我是万分不好意思来投奔姐姐的,所以老太君若真想让我们安生在侯府住着,便将我们住的那院子的花销让我们自个承担,包括借调过来的丫鬟婆子月例自然也是我们出的!”
    “都是自家亲戚,何须如此见外?”薛老太君面色一沉,佯怒道。李氏看在眼里,心里咬牙切齿的想着,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的花销啊!
    “老太君的心意我们心领了,只是我家哥儿还要在侯府宗学里上阵子学呢,这一住怕是不少时日,您就莫要用此事臊我了,用度一事,必定是我们自个承担。”
    薛老太君见她执意如此,便许了她的愿,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屋里人正说着话儿,外面传来一阵阵的女子笑声,薛老太君知道是自家的姑娘到了,便嚷着让人迎了出去。
    夏冬雪一进门便看到了秦月荷,想起前生种种,一时间感慨万千。那秦月荷也在打量着府里姑娘,暗中计较着什么。她听娘亲提起过,此次姨妈如此迫切的希望他们入住侯府,是因为蒋家的小姑归门,姨妈年轻时便和这小姑处的不好,如今府里花销紧张,她更不乐意白养着这一府的人,想着管夏家要银钱,却碍于老太君的态度,不好启口,便央着她娘主动提起此事。
    李氏见夏冬雪进了门,虽然没看到蒋岚,还是刻意冲着老太君接了句话,道:“那么既然如此,我妹子院子里的用度,便全是他们秦家自己出吧。”
    夏冬雪微微一怔,总觉得舅母说完这话时是看着自个的,再加上周围很多人似乎也都看向了她,让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眼眸,怎么滴,这是想挤得他们夏府不识相吗?没曾主动提起用度一事。可是据她所知,他们入府当日,娘亲就孝敬了外祖母一张礼单,上面光现银就有一万两之多……
    不过也好,她巴不得李氏为难她呢,否则如何跟母亲启口,讲述心中苦闷。对于母亲来说,外祖母和几位舅舅是真心疼爱于她,那些苛刻自个的事情在这一世并未发生,她是真不知道该如何劝母亲早日离开侯府。若是这李氏不上台面的为难她一个姑娘,她也倒好行事了些。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luckone和fallenangel1101的地雷
    二更今天稍晚时候奉上。码字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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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亲
    秦李氏尴尬的怒火中天的老太君旁边,她也觉得自家姐姐未免有些露骨,哪里有当着孩子面强调这些的呢,急忙圆场道:“哎哟,瞧瞧咱们侯府的姑娘们真是一个比一个水灵,不像我家姑娘从小地方出来的,总是带着几分拘谨。”
    薛老太君眉眼低沉,她早被李氏那画蛇添足的一句话给惹毛了,淡淡道:“既然李家兄长都不在京中,今个中秋你们便随我们一起过吧。哦,对了,老二媳妇,夏老爷赴任前曾留下一笔现银,约两万两吧,我琢磨着咱们家两个姑娘刚刚入宫,或许需要打点什么,便没知会你。你若是筹办中秋酒席银钱不够,再于我要……”
    李氏呆愣了一会,一下子满脸通红,老太太平日里哪里会讲这些东西,如今当着客人和姑娘的面前,说这些银钱作甚?好像她管家多缺银子似的,又好像她刚才的言语是管谁要钱似的。只是她也不用脑子想想,她当着夏冬雪一个小姑娘面前强调自家妹妹用度由自个开销,若是人家回去原封不动的学给自个母亲,让老太君如何有脸面?她能不生气嘛!不说夏府每年新年送来的丰厚礼单现银,单单是自己闺女回家省亲,当妈的有跟女儿计较花销用度的吗?日后,若是蒋风回来小住,她李氏是否会去算计什么?
    薛老太君越想越气,索性不给李氏留一点脸面,连带着看李氏的几个亲戚也变得不顺眼了几分。什么皇商不皇商的,只要带个商,就都是低贱的玩意。
    两万两现银?秦月荷脑里不停的盘算,她的弟弟是个不讨爹喜欢的主儿,为了帮着母亲打压庶子,她早早就开始学着管家,自然知道这两万现银意味着什么。单说他们家,一年的总利润都未必能有五万现银,这夏老爷当的是什么官,不过是妻子回娘家小住,便孝敬了这么多银子?那秦李氏也觉得害臊,怎么觉得这是老太太在说给他们听似的,如今他们是拿出多少的礼,似乎都抵不过人家夏老爷了。
    夏冬雪微微一愣,心想爹走前又给了笔钱?不过看外祖母那大黑脸的模样,倒是真的是动怒了,母亲毕竟是她手心里捧起来的亲闺女,她待她娘,倒确实是实心实意的……
    众人尴尬的闲聊了一会,便一一散去。门口的丫鬟婆子们帮着李氏打点秦家带来的贺礼,不由得感叹秦家的的富庶,但是片刻功夫,又开始风传夏老爷的两万两现银,顿时不由得多瞧了几眼荷花苑的主仆。镇国侯府这几年疏于管理下人,弄的门下之人十分势力,早不是蒋岚当年管家时候的模样了。
    李氏给妹妹安排的院子叫做清风苑,位于后院靠后,有一个单独的出门。秦李氏看后甚是满意,简单的收拾了下屋子便拉着闺女坐上了大炕,闲聊:“你觉得这侯府怎样?”
    秦月荷怔了一下,说:“很好呀。”光这府邸的大小就顶了他们家三倍之多,哪里会不好呢。
    秦李氏示意丫鬟们都出去,拉近了女儿,小声道:“你姨妈有三个儿子,都尚未议亲呢。”
    “啊……”秦月荷傻了片刻,羞道:“娘亲,娘亲这是要跟女儿说什么。”
    “呵呵……”秦李氏笑了一会,说:“老大今年十五,年岁与你最是合适,他是嫡长子,可以袭爵,若是你姨妈乐意,我倒是愿意将你留下来给她做媳妇。”
    秦月荷不好意思的红着脸,道:“母亲也知道他家老大是要袭爵的,怎么会娶,会娶商人之后呢。”秦月荷自小便比别人明白懂事,虽然这么说有贬低自家之嫌,但是事实本就如此吧。
    秦李氏不置可否的耸耸肩,道:“商贾之女怎么了?你别看这侯府光鲜亮丽,实际上就是个空匣子,未必比咱们家富多少,不过是仗着祖先是曾经是和先祖一起打江山的镇国公而已。”
    “娘亲!”秦月荷无奈的叹了口气,说:“即便是个虚名声也罢,却也足以震慑人心。”
    “哎,我的好女儿,你怎么竟是说这些泄气的话……”
    秦月荷哪里不曾也想顺着母亲说话,只是她一个商贾之女嫁给侯府嫡长子做原配嫡妻,也就是她娘能想的出来。
    秦李氏捏了捏女儿的手心,说:“你别以为这是天方夜谭。你姨妈的性子我了解,眼界小不说还十分爱财,也难怪她在老太君那里没有体面。但是你和她可不一样,你大气,稳重,若不是‘商’这个字拖累了你,我这么好的一个闺女,哪里舍得往你姨妈那样的婆婆手下送?”
    “娘亲……”秦月荷红着脸颊撒娇道,谁人家的母亲不是看自家的姑娘好?
    “我此次给你姨妈带来了五千两现银,稍后你和我一起送过去,试试她的口风,怕是她巴不得结下咱家这门亲呢。你没看她都小气到要算计自个的小姑,也难怪老太太当众数落她。”
    秦月荷被母亲弄的不知所措,提醒道:“老太太和姨妈如此不合,咱们在府上常住,会不会不太好呢?”
    “呸,他们再不和是他们的事情,咱们不过是住着他们的宅子,一切用度都由自己出,以薛老太君的身份,能挑出什么错来?”
    秦月荷想了一会,也觉得是个理,便不再言语。倒是秦月琅片刻后闯了进来,直嚷着问道:“娘亲,今个那几个姐姐可真是好看……尤其是那个夏家的,人白净又水灵,跟普通的姑娘就是不一样。”
    秦月荷无奈的戳了下他的眉头,道:“你个小冤家可别招惹那几个姑娘,否则就是真给我们添了大乱。”
    秦月琅不快的揉了揉额头,说:“我只是问问,瞧把姐姐吓的。对了,那个翠香呢?今个就让她侍候我吧。”
    秦月荷原本想说些什么,却被母亲打断,道:“才入府你就给我折腾人玩,就不能老实几天?”
    秦月琅见母亲心情不好,便佯装可怜的趴在她的膝下,说:“母亲,儿子孤身陪您来到京城,真是快腻死了,这里我谁也不认识,实在是闲的发呆。”
    “等你去宗学上学后,便可以结实新朋友了。”秦李氏见儿子日渐消瘦的小脸,也觉得有几分可怜的神情,不由得心软了起来。
    “宗学宗学,谁知道那里都是些什么人呢。他们怕是嫌弃我是外地来的,未必想和我处呢。”秦月琅听到学习就头疼,恨不得不去上这个宗学。
    “好了好了,我的心肝,咱们旅途劳累,你给我先养两日可好?我先让你姐姐调教调教那个丫头,等过了两日,让她学好规矩,再侍奉你就是了!”
    秦月琅一听,立刻笑了起来,急忙讨好道:“谢谢母亲,母亲说话可要算数,我回屋看书了。”说是看书,其实就是倒在床上蒙头睡觉。
    秦李氏打发走了儿子,让女儿好好梳洗一番,陪她去看望姐姐。只是还未等他们出发呢,那李氏已经来到了清风苑。她眼眶微红,面露疲态,秦李氏急忙拉着姐姐进屋,秦月荷乖巧的沏茶倒水,前后伺候着他们:“姨妈,请喝茶。”
    李氏端起茶杯,仔细看了秦月荷两眼,道:“还是咱们家荷丫头看着顺眼,不像夏府的雪丫头,整日里冷着张脸子,好像谁欠她多少钱似的。”
    秦李氏知道她对夏家姑娘没有好感多半是因为蒋岚的缘故,她身为外人,私下里陪着姐姐发几句牢骚便罢了,却不敢真的诋毁人家什么。秦李氏示意女儿去关紧门窗,从软囊里拿出了一个包裹,递给了姐姐,道:“我知道姐姐在这种人家当家不容易,全当是妹妹的一点心意。”
    李氏听了愣了一下,随即眉开眼笑的收了包裹。看着秦月荷的眼神越发亲热了起来,道:“好像昨天还是个小姑娘呢,今个就变得这么大了,我看啊,日后谁娶了咱家月荷,谁最有福气。”
    “姐姐别夸她了,不过是个乡下丫头而已。”
    “我可不是给你面子才夸她的,可是真真的从心里这么想的。”
    秦李氏见她似乎确实很喜欢女儿,便不由得叹了口气,道:“我们家月荷从小就懂事,连我家老爷都看重她几分,舍不得她嫁的太远,原本想找个门当户对的亲戚家嫁了算了,又觉得有些委屈了姑娘,便琢磨着托姐姐帮忙寻个更为体面的人家。”
    李氏见妹妹皱眉苦脸的表情,又瞅了瞅手中厚重的包裹,眼波微转,有了一番打算,说:“好妹妹,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个想法,就是不知道你是否乐意。”
    “姐姐此话何意?”秦李氏佯装诧异,心里却乐开了花,她就知道自家姐姐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儿。他们秦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她和她又是同母姐妹,自己儿子娶了自个的外甥女,于她姐姐也是一番助力,所以她才敢提出此事。
    李氏笑而不语,转头拉住了秦月荷的手,说:“我真是越看你越喜欢,以后留在我身边可好?”
    秦月荷被李氏的直白吓的羞红了脸颊,急忙转身一溜烟的跑回了里屋。秦李氏见姐姐如此玩笑忍不住开怀大笑了起来,道:“好姐姐,你就别闹我闺女了。”
    李氏喝了口茶水,说:“荷丫头今年十四,我家老二今年十三,差不过一岁,正式最般配的年龄,你切放心,咱们是亲上加亲的关系,我绝对不会委屈了荷丫头。”
    秦李氏一愣,原本挂在嘴角的笑意不由得收拢了起来,她本是想给女儿询问的是蒋家长子,而不是二儿子。只是李氏再缺银子也知道没有哪个侯爷娶的嫡妻是商贾之女,更何况是她自个的儿子,她还琢磨着给浩哥儿议个名门之后呢。
    李氏见妹妹脸上的笑容变得淡了一些,怕她生出反悔之意,他们家老二在京城名声极差,很难寻觅到乐意结亲的嫡女。难道妹妹已经听说了?不由得急忙安抚道:“妹妹,我家老二虽然不能袭爵,但毕竟是嫡出,等老太君去了以后,这侯府上下还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荷丫头是我的亲侄女,到时候让她管家,你还怕她受了委屈不成?总比嫁到其他人家有保障吧!”
    秦李氏思索片刻,虽然老二不如老大可以袭爵,但是女儿刚才说的也有道理,人家侯府长子,怎么可能和商贾女议亲呢?只是她没见过蒋家老二,不知道是个什么模样的男人,若是荷丫头自个乐意,她倒是无所谓的。毕竟姐姐有句话说的没错,那薛老太君年事已高,早晚是要入土为安的,嫁入侯府,有自个的亲姨妈的照看,他们家月荷确实不太容易受气!更何况结下镇国侯府这门亲事,于他们秦家的面子也是有好处的。于是她便犹豫的点了点头,道:“我自然信的过姐姐的……”
    “那我们便说定了!”李氏生怕妹妹反悔,她自认聪明,不但给二儿子寻了门好亲事,还是自家的外甥女,而且以秦家的财富加上侯府的体面,她相信秦老爷定会备下丰厚的嫁妆的。
    “但是……”秦李氏皱着眉头,轻声说:“老太君那里没问题吗?”毕竟那位主儿似乎对他们李家人没啥好感,怕是会因为讨厌李氏这个媳妇,而不乐意让孙子娶月荷。
    李氏不屑的摇摇头,拍着胸脯道:“这事你尽管放心。大儿子因为要袭爵,或许我做不了他的主儿,但是老二老三的婚事,谁也别想插进来!”她说的十分肯定,暗自下决心绝对不能如了老太君的愿,让她儿子和夏府家的狐媚子结亲。
    李氏安抚住了自家妹子,便回到潇湘苑休息。只是她想起蒋荡平日里的作风,有些不太安生,怕被妹妹知道了不肯将女儿嫁过来,她去哪里寻个这么好的儿媳妇?于是便唤人叫来了二儿子。
    蒋荡早就听说府里又来了个标致的姑娘,身段比夏姑娘还要出众几分。他虽然不敢在府里胡闹,却是心里胡乱想了一会,没想到母亲打算给他讨秦家姑娘回来当媳妇。关于娶亲一事,蒋荡没有任何想法,反正他的日子不会因为多一个女人而有所改变,只是听母亲那意思,说这个秦家姑娘嫁妆丰厚,外表模样没得挑剔不说,还是个管家好手。蒋荡人虽然龌龊胡闹,却有几分机灵的心思,琢磨着自个不像老大,能袭爵,也不像老三,深得母亲祖母喜爱,若是个能娶个给深得母亲信任的管家媳妇,他岂不是拿银子方便了许多,便决定听母亲的话,老实一阵子,千万不能让姨妈瞧出什么端倪。这母子俩难得的一条心算计起了秦家母女……
    薛老太君听李氏说要把外甥女说给老二做媳妇,心里有些不太乐意,但是想起老二那名声实在太差,京中没人敢把闺女嫁进来,实在不行将就个皇商之女也就罢了。反正蒋荡不是嫡长子,对于媳妇背景倒不是特别在意,又不是她最心爱的如哥儿,既然人家娘亲李氏乐意,他自个似乎也对秦家姑娘有几分念想,薛老太君便懒得再管了。
    秦月荷知道母亲和姨妈已经定下了亲事,自个在这府上住着便越发舒服了起来,本着日后要帮着姨妈管家的决心,小心翼翼的打听每一个人。并且暗中让人帮自个留意了下蒋家老二,虽然没有看仔细过,却也知道是个白净书生般的俊俏少年郎,心底不由得踏实了几分。她知道姨妈不喜欢蒋家小姑,便让人多多留意荷花苑的消息。同时打探薛老太君的喜好,时不时做出一番类似的动作,倒是让薛老太君有些诧异,觉得虽然秦月荷是商贾之女,却着实不似她姨妈那般小家子气。
    转眼间,已到中秋佳节,府里满是节日的气氛。夏冬雪在蒋岚的示意下,做了好几种江南花团月饼,打算给各个院子当做礼物送过去。夏东至提前去国子监报道取书,才走了半日多,便又是遍体鳞伤的回了府。他的小脸瘪瘪的,抱着夏冬雪委屈的留下了两滴眼泪,吓了夏冬雪一跳!直觉的就要拉着他去寻了母亲看大夫。
    “姐姐别去,我没事的。”夏东至脸上的肿块已经退去,他挽起袖子,胳臂上露出两块淤青。
    “你这是怎么回事?”夏冬雪心疼的摸了摸他肥嫩的小手,道:“是不是又被人欺负了?”
    夏东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说:“我今个在国子监碰到隋家二少了。”
    “怎么又是那个霸王。”夏冬雪脸色一沉,有些真生气了。皇亲国戚又能如何?她不信大公主是个不讲道理的主儿,他们家至哥儿不是那主动招惹人的孩子,凭什么隋家老二就跟盯上他似的了,不停的找茬欺负人。
    “姐姐别误会,这伤不是他弄的……”
    “啊?”
    夏东至蹲□子,抬了抬右脚,说:“小腿上的淤青是他弄的……”
    夏冬雪一阵无语,看着弟弟一脸的泪痕,道:“到底是个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了。”
    夏东至点了点头,说:“我今个本是去葛老那里取书,原本打算取完书登记后就回府的,谁知道碰到了旺青哥哥,他询问了我最近的功课,又带我吃了饭,因为下午有课他就先走了。似乎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就被盯上了,那些人不问缘由的将我挤到角落里,逼问旺青哥哥的事情……”
    夏冬雪听着他结结巴巴的言语,琢磨着前因后果,心想,以徐旺青的性子,真是走到哪里都是焦点,怕是才入学不久便被人嫉妒了上,那些人不敢去欺负徐旺青,便找至哥儿的麻烦?
    “然后我不小心,就磕了胳臂……”夏东至抿了抿嘴唇,心里郁闷极了,他以前在江南秋山书院不敢说自个人见人爱,却也是备受长辈关注喜欢的,怎么到了这个京城,就真成了土包子似的,是个哥儿就欺负他。
    “但是这跟隋么宸又有什么关系呢。”
    “哦……”夏东至顿了一下,道:“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他,他似乎听说我今个去学院登记,特意来寻我吃饭,偏巧碰上了别人堵我,便将那群人臭揍了一顿……”
    “那你腿上的擦伤……”
    夏东至脸色一红,道:“隋家哥哥打起人来刀剑无眼,我被连累的摔了一跤……”他没好意思说的是当时他还被隋么宸鄙视了一番,对方嘀咕了他一句听不太懂的话,好像是什么怎么你这么废物的一个人,居然能得到我大哥的另眼相看。
    “那么,接下来呢?”夏冬雪皱着眉头,她实在是想不明白,隋么宸也算是个大孩子了,怎么总是追着至哥儿跑,按说他们之前并无任何交集啊。
    “接下来我就去跟他吃饭了。”
    “你不是和徐旺青吃过了吗?”
    夏东至挠了挠耳朵,说:“他太热情了,而且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我便索性跟他走了,而且他还说要跟我交朋友,我其实特别不乐意,却是不敢拒绝……”
    夏冬雪看着弟弟一脸的耸样,完全可以想象出当时的情景,不由得叹了口气,道:“罢了,既然他并无害你之心,娘亲又和大公主交好,你与他亲近亲近也无妨。反正他身兼御林军副统领的职位,怕是也无法经常去进学,你打着他的名号,即便有人因为徐家大哥欺负你,却也会因为他的缘故,不敢再对你做什么了。”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那学院里的人似乎都很怕他,虽然我也怕他,但是因为他,我至少省去了应付别人的事情。”夏东至扬了扬下巴,很是得意。
    “你赶紧去洗洗吧,瞧这脸哭的,多大的年龄了,还委屈的掉眼泪,我当你出了什么事情呢。”
    夏东至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脸颊,道:“我就是看到姐姐才觉得难过,其实并不是很伤心。哦,对了,那隋么宸说他明年成亲,还让我帮他张罗呢。我看他似乎在京中着实没什么朋友,就没好意思拒绝他。”
    夏冬雪不由得瞪了他一眼,说:“行了,我知道你是不敢拒绝人家。只是他不是有兄弟吗?干嘛偏要拉上你。”
    “谁知道呢,他大哥隋么寒回南域了,即便明年归京参加他的婚事,怕也是赶时间的,无法提前回来,帮不上什么忙。而他那家那个弟弟,据说是个比我还不中用的。”
    “好吧。”夏冬雪拍了下他的脑袋,道:“和这种人交往,你自个把握个度,俗话说,伴君如伴虎,我不指望你们多好,至少别伤了和气便罢了。”她知道日后登基的是二皇子,大公主的面子必然是不好驳斥的,还是别和隋家树敌为好。
    “知道啦!姐姐!”夏东至小跑着回了院子,又突然折了回来,道:“对了姐姐,那隋么宸还叮嘱了我一件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事儿?”夏冬雪回头,她刚要坐下。
    “隋大哥说,近日京中不是很太平,让咱家最好多派些人巡夜,同时千万记得房屋紧闭,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莫要走夜路。”
    夏冬雪原本不甚在意,却猛然想起了什么,惊道:“他当真是如此叮嘱你的?”
    夏东至想了一会,肯定的点了点头。夏冬雪攥着手中绢布,二话不说的直奔了母亲房间。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上一世的大皇子逼宫便是选择在了中秋之夜,只是如此算来,似乎应该是明年才会发生的事情。难道这也发生了一点改变,时间上提前了一年?若是这一年中秋动乱,她爹此时应该尚未抵达贺州,是不是应该说是一件好事?由此他爹应该可以躲过此劫,她也可以去劝说娘亲,尽早前往贺州和父亲团聚……
    蒋岚是妇道人家,不会天天琢磨皇家大事,此时听到女儿的言辞,不由得惊讶的看着两个孩子,道:“这种事情莫要胡说,只是那隋么宸,为什么平白无故的和至哥儿说这些?”
    夏冬雪也愣住了,转头去看弟弟,怎么至哥儿就莫名其妙得了那个霸王的眼缘了?
    夏东至分外无辜的站在原地,心里不由得凉凉的,想着隋么宸看自个的那种怪异的眼神,浑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作者有话要说:寒哥儿要上京了……
    算上白天更的,一万字奉上。^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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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变
    中秋佳节,各地纷纷献礼,京城里的街道车水马龙,十分热闹。镇国侯府张灯结彩,将入夜后的天空,映衬的十分明亮。整个府邸被各种颜色的鲜花装点的繁荣似锦,荷花苑的丫头们都得到了蒋岚和夏冬雪赏的红包,一个个眉开眼笑的心情大好。因为月盈和思娟的离开,二等丫鬟思兰和三等丫鬟秀分都被升了月例,夏冬雪身边的三等丫鬟里,秀月也成了老人。
    夏子旭在京中有一些关系甚好的同僚,蒋岚带着夏冬雪准备节礼。薛老太君考虑到蒋岚的两个孩子都是在南方长大的,怕吃不惯府里的伙食,便给他们在荷花苑单独给备了个小厨房……
    蒋岚身边的赵嬷嬷是个厨艺高手,借着过节多做了许多精致的小月饼,夏冬雪看着喜欢,就让人在面饼上添了点花样,弄上彩绘,分别送给几房的兄弟姐妹当节礼。蒋如收到后,只觉得这个妹妹表面冷淡,实则眼中是有他的,而且心灵手巧,便不顾丫鬟们的阻拦,眼巴巴的一句一个好妹妹的要来给夏冬雪致谢,搞的夏冬雪不由得躲了起来,让至哥儿去应付。
    中秋十五这一日,薛老太君在福禄苑摆宴,镇国侯蒋治,三房蒋文早早的就来到太君身边伺候,倒是老大安南侯未曾露面,只是由冯氏带着几个孩子过来了。
    “你家老爷呢?”薛老太君脸色一沉,盯着大房媳妇的眼神有些冷淡。
    冯氏犹豫了片刻,垂下眼眸,解释道:“说是宫里有旨,节日期间让兵马司加强城中守卫,老爷便被督使唤了回去。”
    “大团圆节的,还要巡城……”老太太嘟囔了两声便不再过问了,反正老大不是她亲生的儿子,在与不在无甚大碍。
    蒋雪主动坐到了夏冬雪旁边,她嫡母早亡,父亲几乎不管什么内宅之事,倒是乐于主动亲近小姑一家。她逗弄着夏冬雪旁边的悠姐儿。夏冬雪今个心血来潮,给夏悠折腾了个瓷娃娃发型,乌黑的头发梳成了两个馒头似的发髻,配上一张白嫩粉红的小肥脸,整个人显得非常可爱。因为是团圆的日子,几个姐妹不由得想起了刚刚进宫的蒋风和蒋画,顿时忍不住一阵感叹唏嘘。
    夏冬雪隐约听到三房的蒋月在和蒋春说什么蒋画摔倒,故意勾引谁的言语,不由得看向了蒋雪,后者摆摆手,示意她别问,然后小心的附在她的耳边,道:“前几天我和四妹妹去参加宁国公府的赏花会,听到有人非议咱们家二姐姐来的。”
    “可是那得了三皇子生母,玉德贵妃喜欢的蒋画姐姐?”
    “嗯……”
    夏冬雪皱着眉头愣了一会,好奇道:“这本是好事,可我怎么看蒋月姐姐似乎有些不愤?”
    蒋雪左右看了一眼,说:“她在宁国公府受到挤得了,自然快恨死二姐姐了。”
    “挤得?”
    蒋雪用手绢擦了下嘴角,低声道:“有人说咱们家二姐姐本是没选上的,不过是……不过是不知道怎么的,在宫里惊了六皇子的驾,莫名其妙的又被玉德贵妃要走了。”
    “六皇子?”那小子才多大?夏冬雪虽然无法猜测当时发生了什么,但是蒋画能够留下,必然是使手段了,否则她一个庶女怎么入得了玉德贵妃的眼呢?以李氏爱财如命的性格,不太可能为了个她在宫里打点什么的……
    “反正因为这事儿那天有人冷嘲热讽咱们镇国侯府来的。其实咱们侯府和宁国公府本就算不上很好的关系,这些话我也都听习惯了,倒不会介意,可是月妹妹性格清高,很是不堪受辱,差点当场离场呢。”
    夏冬雪想起三房那几个姑娘的性子,确实是受不了一点的亏吃,只是那蒋雪胆子也贼大了点,居然搭上了六皇子这根线,她就不怕玉德贵妃现在留下了她,日后找茬再置办了她吗?又或者玉德贵妃也觉得蒋府还有点用处,索性学着大公主,顺手推舟的留下了个这么个姑娘……
    夏冬雪这边闲聊着,主桌上也是十分热闹。几个媳妇争先恐后的讨着老太太欢心,如哥儿更是被安排在了薛老太君身边坐着。原本薛老太君还想让夏冬雪也跟在她身边和如哥亲近亲近,却被蒋岚挡住了。蒋岚发现女儿着实和娘家人有些隔阂,索性自个要求挨着母亲,把女儿放了出去。而且,蒋岚着实有点看不上如哥儿这个“美”男子……
    酒过三旬,大家吃的正香。突然,德育胡同的街面上响起了一阵锣鼓声音,夏冬雪心中一惊,立刻攥住了夏悠的小手……几个姑娘只觉得府外吵杂,还说着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么大的锣鼓声连内院都听的这般清楚。
    薛老太君本来不太在意,节日期间有人放炮竹烟花,那声响比这锣鼓声还要大上几分呢。只是不知道为何,这锣鼓声响了以后便没再停下,许久以后,众人方觉出不对劲来。门房上的长随跑来禀报,说是京中闯入贼人,大爷让手下一列队伍守在侯府外面,若无要事,几位主子千万不要出门,同时转告冯氏,让其和几位小姐暂住侯府……饶是再无感的人此时也觉出事有蹊跷,但是又不敢多问。
    薛老太君眯着眼睛,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冷静道:“今个夜凉,众人都散去吧。命令巡夜的把房门看守好了,谁人来都不得轻易开门!”
    蒋岚眼波微转,带着夏冬雪和至哥儿还有悠姐儿回到了荷花苑内,这院子本身就紧邻老太太的福禄苑,是府里最为安生之地。再加上蒋岚又增添了守卫,更是戒备森严。夏冬雪心里打鼓,待母亲让丫鬟送走了至哥儿和悠姐儿,便主动问道:“娘亲,可是宫中真出了什么大事?”
    蒋岚垂下眼眸,淡淡道:“京中三大城门,以锣鼓传信,若非有重要事情,这鼓声不会响个不止,说实话,我也是头一次遇到呢。”
    “难道是城门失守?不对,若是有人敢带兵入京,咱这门口绝不是靠大舅舅一个队伍便守的住的,怕是早就乱了起来。”
    蒋岚点了点头,说:“那日给至哥儿带话的人是隋么宸,他是御前侍卫副统领,既然能够让他预先得知的话,那么说明宫中自有准备,我们倒无需担心有贼人可以在都城逞威。”
    夏冬雪深明此意,大殿下终究是觉得无法再等下去,借着中秋佳节宫中守卫放松之际,试图逼宫吧?只是圣上对此早有应对,又或者前阵子的种种行径便是故意逼大皇子就范!雪落寺一事仿佛就在昨日,大殿下怕是被逼的已经没有什么退路了……
    这便是皇家长子的悲哀,如果当今圣上身体不是那么健朗,大殿下怕是早早登基,又岂有其他几个儿子成长的机会。弟弟们也会认同他,或许反而会更加亲和友善。但是圣上偏偏身体健朗,几个小的儿子都熬大了,又怎会没有夺嫡之心?
    夏冬雪不由得想起远赴贺州的父亲,心底五味具杂,他们这些小老百姓的性命,还不是玩弄于皇家的手掌之间。轰隆一声,窗外的黑夜中闪过一道白光,紧跟着是几声雷响,不过片刻,豆大的雨点便倾洒而下,连老天都如此应景呢……门口的丫鬟们忙不迭的开始收拾院内的衣物,夏冬雪看着脚下被溅起的雨花发呆。
    “雪儿,不管发生什么,都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你早早去睡吧,这几日不管谁来请,我都会回了,咱们就好好在这荷花苑闷上几天。”
    夏冬雪乖巧应声,府里府外,隔绝了两个世界,她深知,什么皇家**,对于她来说最多是饭后茶余的牙祭,不用涉入其中。若是大殿下此时真倒了,那贺州岂不是能安生几分?
    夏冬雪不停的在心中暗自祈祷,但愿这回皇帝的手段够雷霆,一下子把大殿下打趴下了莫让其翻身,那么贺州方面,即便再如何想要扶持大殿下又能怎样?人都没了,自然有那树倒猢狲散之徒,才好方便父亲行事。大厦将倾,独木难支,那些贺州的本地官员怕也不会为了个再无翻身可能之人,得罪皇帝钦命的御史吧!想到此处,夏冬雪不由得宽慰了下心情,一时间觉得天空远处的乌云,都带着几分明亮的感觉。
    翌日清晨,侯府安静如初。丫鬟婆子们丝毫没有受到外面事情的影响,依旧是说着东家长李家短的闲话,倒是经过一场大雨漂洗的京城,愈发显得干净,整洁。然而那从京城东门一直到南门大街,每隔十来步就有一名御林军将士把守的路口,却隐约透出几分紧张的气氛。那些士兵们腰间别着明显的大刀,虽未出鞘,却已经让人觉得寒光四射,冷彻心骨。
    隋么宸骑着高头大马,在闹市中带着人横冲直闯。据说是昨个夜里有刺客闯入皇宫,现在已经抓到了三人,还差一人跑掉。只是那隋么宸接连抄了几个客栈,还端了几家大户的私塾,宅府,哪里是只抓走了一人?最终在一户蓝姓人家里抓到了那个逃跑的人。不说这所谓逃跑的人当真是否是闯入皇宫的人,就说那蓝姓人家的嫡子竟然是大殿下长子的幕僚,五年前的及第进士。
    夏冬雪眉头微微一皱,听着管事从门外打听来的小道消息,只觉得这皇上竟是撇了儿子,从嫡孙入手,也算是毁了大殿下的根啊……
    一时间京城风雨雷动,老太君令人紧闭门户,一律不许外人进出。他们蒋家日渐没落,不似曾经辉煌时也曾参与扶持皇子夺嫡,不过正因为如此,此时才可置身事外,不像那宁国公府,现在已经命悬一线了。蒋岚在家中仔细算着日子,夏子旭此时应该尚未入抵达贺州,她不由得庆幸,看来皇帝尚未放弃她家老爷,又或者早就做好掀翻大殿下的准备,才让夏子旭赴贺。
    不过三天,又一条消息震惊京都。那蓝姓官人指认大殿下的世子是此次事件的主谋,并且供认了一份登记了上百名官员的名单。圣上看后大怒,命御林军统领,艾文则,副统领隋么宸,先后带兵抄了不少三品以上的官员人家,搞的京官人人自危,大街上的人烟都变得稀少起来。酒楼,妓院,生意全停,整个京都笼罩在一片萧瑟之中。那些外放出去的官员也怕被牵连,直接断了和京中的来往,彻底闭门自省。
    大殿下为求自保,在圣上发罪之前率先写下自悔书已告天下,主要是忏悔自个教子无方,任凭圣上随意发落,丝毫不提他是否参与其中。当今圣上对儿子也是真不客气,遣他回祖籍守灵赎罪,永生不得入京。
    在这次宫变之中,隋么宸是少数几个受到封赏的人员之一。他因为护驾有功被封为尚北侯,赐良田百亩,东市大街府邸一座。因为此次牵连官员甚广,京中空出了许多地段不错的宅府,在夏冬雪的建议下,蒋岚命人买下了一条胡同。夏府虽然在京中有宅子,却位置并不好,几乎快到城门口处了。因为这座宅子的前主人是当朝御史,整个宅子保护的十分修整,根本不需要任何翻修,夏冬雪便日日在母亲耳边唠叨,希望可以早日入住。只是蒋岚刚刚动了摆出去的心思,便被一封信函彻底磨灭了……
    月丽怀孕了……
    夏冬雪顿时傻了眼,她忧心的望着母亲,心里好不难受,盼来盼去父亲的消息,却是这样一个事情。蒋岚并未像夏冬雪想的那般不高兴,月丽年轻,身体又健康,如今老爷身边再无他人,她日日伺候不怀孕才是不正常的,只是蒋岚觉得夏子旭年事已高,这回又走的太急,竟是忘了明着叮嘱月丽吃药的事情,虽然或许月丽着实有些自个的小心思,没有主动提及此事,但是却也和她的大意有关。
    “母亲,恩,您当真不气吗?”夏冬雪腼腆启口,她可不想母亲把怨气憋在心里。
    蒋岚一怔,看着她不由得笑了起来,道:“有何可气,若是放在十几年前,怕是会闹上一闹,并且饶不了月丽那个丫头,但是今非昔比,你和至哥儿都已经大了,我还怕她给老爷带来一个刚出生的奶娃娃?并且月丽是府里的家生子,你别看我提了她爹娘的用度,同时也是提醒她,他们一家子的卖 身契都在我手里呢,若是当真乱使什么手段,你以为她能有什么活路。而且,她那样的身份,要是聪明,会主动选择依靠于我,毕竟,老爷岁数大了,她不管生下的孩子是男是女,都是要靠你和至哥儿的,对不?”
    其实蒋岚对夏子旭还是有几分了解的,他们家老爷并非那种嫡庶不分之辈,月丽的孩子年龄又小,若是教育得当,未必不能是至哥儿的一个助力。
    “哦哦……”夏冬雪抿着嘴角,心里隐隐觉得,自个或许是容不□边丫头伺候自己夫君的,又或者正因为是曾经信任之人,才不乐意他们行那苟合之事,总觉得这是一种背叛,比外面找的还让人心寒。
    蒋岚见她不置可否,皱着眉头,教育道:“你别觉得这是什么无法接受的事情,这个世道就是如此,年轻时再恩爱又能如何,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如常。你应该想着,如何将那些妾氏控制在自个手里,才是聪明的姑娘。”
    夏冬雪听后,觉得一股子积郁涌上心口,不甘道:“若日后我的夫君如此,我宁愿不成亲。”
    “荒唐!”蒋岚怒喝,她这闺女想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反正……”夏冬雪咬着下唇,淡淡道:“我不求娘亲为我寻个多么优秀的如意郎君……只需把话放出去,若是谁能做到只真心待我一人,我便终身侍他为夫,不离不弃。否则,否则女儿宁可守在父母身边尽孝,也不想嫁人。”夏冬雪说完后便觉得脸颊燥热的通红,天啊,她居然说出来了,这种想法到底是从何时开始填满她的脑海的?难道人多活了一世,当真对姻缘看的更为苛刻淡薄,总觉得是宁可一个人过一辈子,也不想整日里和莺莺燕燕烦心争斗。
    “砰!”蒋岚狠狠的拍了下桌子,她何尝不想一生只守着一个人,但是这哪里是你自个想想便能如愿的事情呢!她只觉得眼前的夏冬雪是个傻的,要不就是魔怔了,从哪里整出的这种想法……
    夏冬雪倔强的看着母亲,一双清明的眼睛隐约中染上了一丝水花。蒋岚一时不忍,劝解道:“你年龄还小,看那些杂书看多了,才会生出这种念头,日后大了,便会懂得为娘的苦心。娘何尝不希望你未来的夫君可以只喜欢你一个人,但是……罢了,不说了,你先下去吧……我还要给你父亲回信,月丽有孕,到了贺州毫无用处,要是京中局势可以安稳下来,我便要早早启程去贺州帮衬着你爹。”
    夏冬雪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却听到母亲意欲赴贺,一下子来了精神,道:“母亲说的是,父亲初入贺州,做事举步维艰,着实需要有人在背后打理。”
    蒋岚望着一脸思索的女儿,悠悠道:“你这个丫头,有时候明明是个有脑子的主儿,怎么会想出那种话,以后再不许提了,否则传出去还得了?”
    夏冬雪咬着嘴唇,没再争辩什么,现在她还小,说什么母亲都不当回事,只好走一步是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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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礼
    宫变过后,整个京城沉浸在一片萧瑟之中,百官人人自危,蒋府闭门谢客,往日里热闹的街市上每隔两个时辰便会有带着刀枪的士兵队伍走过,东南西北四个城门从郊区进驻了两个军营把守,众位首领带头在城门口处巡视和皇城的御林军相互呼应,将整个都城围了个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插翅难飞。
    蒋岚因此耽搁了些时日,还是决定于年底前启程赴贺,并且不打算带着夏冬雪和至哥儿,为此夏冬雪磨了母亲好几次,都被严肃的拒绝了。
    蒋岚不明白女儿为什么和侯府格格不入,全当她是性子冷淡,和几位姐妹处的一般,便小孩子脾气似的不乐意在这里住着。只是夏子旭刚刚抵达贺州,根基颇浅,虽然大殿下如今已经被发往祖城守灵,但是难保不会有那余孽暗中操作着什么,所以说在他们认定贺州的安全前提下,她哪里敢带着孩子前往那种地方。再说,镇国侯府是自个的娘家,又地处固若金汤的京城,安全上很有保证,还有母亲帮着看护自个的两个孩子,她是十分放心的。
    夏东至对此也觉得郁闷,他开始去国子监上课了,天天被受他父亲“重托”的老师教导,再加上徐旺青和隋么宸偶尔突然出现的询问,整的他瘦了好几圈,巴不得姐姐能够劝说母亲成功,两个人赶紧远离这京城吧……
    蒋岚启程后,将徐管事留下,还私自给冬雪一些现银,嘱咐她好生打赏,这侯府里的丫鬟婆子不似他们家那边的朴实,极其势利眼,虽然她是蒋府女儿,那些人不敢欺负冬雪和至哥儿两个孩子,但是难免没有那不开眼的背后说些什么。
    夏冬雪心想,连母亲都能如此轻易的看出这侯府现在规矩淡薄,何况别人了。只是她娘毕竟是薛老太君的女儿,心里难免向着点娘家,不乐意将这些东西弄的明白。
    蒋岚走后,夏冬雪的心也算安静下来,母亲如今不带他们走,定是担心贺州形势,父亲怕母亲担心,信函里的内容多有保留……
    “哎……”夏冬雪不由得叹气,月丽怀孕,母亲到了贺州那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指不定如何忙碌,不知道何时才可以想起接自个和至哥儿前去团聚。
    转眼间已是年底,中秋宫变的事情渐渐淡去,停滞不前的选秀话题再次被提了起来,谁家姑娘得了皇上宠幸,谁家女儿进了三皇子的眼,各种小道消息层出不穷,倒是把大殿下倒台所带来的血雨腥风压了下去。夏冬雪深知这个新年要和弟弟在外祖母家过了,好在如今她不是孤女,还有个可爱的至哥和傻乎乎的悠姐儿陪着自个,虽然不喜这府上的人们,但是因为李氏如今忙着安排年礼,忙着腊八事宜,根本无暇顾及于她,倒也活的自在享乐。
    薛老太君虽然看不上秦家的皇商身份,但是考虑到自家的蒋荡在都城里名声太臭,前阵子又惹上了什么望花楼的名角,心里琢磨了几日,默许了他和秦月荷的婚事。但是大孙子蒋浩尚未议亲,总不好先给老二定下亲事,便开始催着儿子给老大也寻个好人家的女儿。李氏见秦月荷乖巧大气,便决定趁着这个新年,让她熟悉熟悉府里要务,帮自个打个下手。老太君听说后觉得不合规矩,这媳妇还没定下来呢,怎么可以插手府中事情?
    不过李氏的想法倒也提醒了薛老太君,眼看着家里孙女一个个都大了起来,除了蒋风是养在自个身边的,还曾教导过几次,其他的姑娘都不曾认真学过管家,便嘱咐李氏,不如让几位姑娘试试手吧。于是大房的蒋雪,三房的蒋月蒋春,都被分派了任务。李氏要一边教导他们,还要一边侍奉老太君,又要忙着儿子们的婚事,一时间整的团团转,连喝口茶的功夫都没有。不过即便如此,她也没忘了那几个姨娘,让他们每日清晨来给自个立规矩,捶腿捶背,累得对方半死,反正大家谁也别闲着谁……
    夏冬雪听来丫鬟们打听来的消息,只觉得这个舅母十分好笑,原本外祖母也想让她参与其中的,是李氏自个不乐意,怕蒋岚的女儿又扰了她的风头,委婉的拒绝了。东至每日都去上课,渐渐的也适应了国子监的生活,不再像当初那般狼狈,再加上隋么宸近来忙着巡视都城,没空盯着他练功……
    蒋雪,蒋月,蒋春掌管起了家务。因为新年,主要有几件大事,一个是预备年礼,一个是过节时宴会的物件,一个是采办的赏钱,还有茶水,管理丫鬟婆子办事什么的杂物。蒋雪年岁最长,让着两个妹妹,便让他们先选了自个乐意干的事情。最后落在蒋雪身上的是茶水杂物。三房的蒋月,蒋春在母亲的示意下负责采办的赏钱和分配丫鬟婆子的事情。
    三房王氏想的简单,只觉得这两个活看着风光,做起来也是十分有权利,却没想到这采办的时候,经常被下面的婆子们蒙了眼睛,以次充好,还抬高价格,她自个和蒋月都不是这方面的行家,等新年过后,反而填进去了好多私房钱弥补亏空,而那丫鬟婆子又岂是好管理的?再加上他们都知道几个姑娘是临时管家,根本不听指挥,弄的蒋春没少受气……倒是蒋雪这个看着最不出彩的杂物,反而处理的不错。她知道夏冬雪在江南时一直帮着小姑搭理夏府,便经常跑荷花苑咨询事情,夏冬雪对她事无巨细,全部如实告知,让蒋雪好生感动。
    秦月荷也是个能干的人,相比于其他几个隔房的姑娘,更得李氏信任。帮着李氏打点年礼,暗中熟悉了和侯府经常往来的一些贵人们的情况。她已经当自个是侯府未来的媳妇,做起事情来分外认真,深得李氏的喜欢,连薛老太君都不由得高看了几眼,觉得自个家的姑娘在这方面,还真是不如这个皇商的女儿。
    一时间李氏更觉得自个得了脸了,连带着看其他几房妯娌的眼神,都多了几分不屑。在他们忙碌的同时,夏冬雪安心的在荷花苑里过着自个的清闲日子,既不用操心新年祭祀,也不必费心预备年礼,甚至连走亲戚都没需要了。她除了每日里陪着悠姐儿玩一会,便是看书写字,还得空给弟弟织了件春装……
    眨眼间,新年到来,夏冬雪和至哥儿坐在老太君身边听戏。晚些时候,一车车不同人家送来的礼物被抬进了镇国侯府,其中有几挑东西是专门送给寄住在镇国侯府的夏家人的,让冬雪有些惊讶。因为他们夏家在京中有宅子,一般都是往那里送的。
    “不过几挑东西,也好意思往侯府上送……”李氏虽然如此说着,却也是如实报告给了薛老太君。薛老太君急忙命人问了来人,居然是静安王府送上来的东西。夏冬雪听后也十分吃惊,她不认为她爹和静安王有啥深交的情意……
    李氏吃味的瞄了夏家两个孩子一眼,心道:“什么时候夏府和静安王府扯上关系了?还特意将东西送到侯府来,必然是也有老太君的一份了。”而实际情况是,不只老太君有份,连她都有礼。夏东至拍了下脑袋,想起了什么,不好意思的在姐姐耳边咕哝了一句,道:“前阵子苏家二哥哥去国子监找过我,说是他给姐姐,哦不,他爹给父亲和侯府备了年礼,会送到府上……”
    夏冬雪顿时无语,不知道该说苏老爷是个实在人,还是个没规矩的老头子,还好东西是以静安王府的名义送的,否则岂不是又让人说了什么闲话。
    苏孜丰送来的年礼东西不多,却都十分精致,有几款精美的江南砚台是送给几位哥儿的,还有几盒子不知道名字的海外贵茶是送给几位老爷的,并且有一挑子人参燕窝等上好的药材是给老太君养身子的,另外有单独一挑子京中都看不到的域外宫花头饰,专门孝敬几位夫人和小姐们的,让李氏十分诧异。心里想着,这苏老爷是求夏子旭办什么事儿吗?还是想借着夏家搭上侯府这条线,否则未眠太用心了吧。当然,还有剩下的一挑子东西是指明给夏家小姐和至哥儿的。
    薛老太君一把年纪,虽然好奇什么东西是专门给外孙女的,却没好意思当场验货,只让人搬进了荷花苑。待夏冬雪将东西打开,顿时面红耳赤的瞪了夏东至一眼,道:“你去跟苏孜丰那个没眼见的人说,他当咱们夏府是什么人家了,怎么可以……怎么能……”她最终是没说出那难听的话来,只是一把将给眼前的画轴给卷了起来,琢磨着如何处理。
    “天啊,姐姐,这可是贺子千的真迹哦。”夏东至不由得佩服起苏家二哥的大手笔。只是他也觉得奇怪,人人都道贺子千的画千金难寻,这苏孜丰应该不是凭着银子才让其起笔的。
    “真迹,真迹!”夏冬雪在看清楚那画上的人是自个的时候已经被气的无法言语了,这要是被别人看见,她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只是这贺子千也真是个奇人,他都没见过姐姐,单凭别人的描述,就能画的如此惟妙惟肖,真是高手啊……”夏东至凛然还沉浸在人家的画意之中,丝毫没发现自家姐姐早就快要爆发了。
    “你不在国子监好好读书,怎么还跟苏家有联系?爹是皇上近臣,那苏家是静安王府的亲戚,虽然静安王是皇上的嫡亲弟弟,但是因为太后的过分宠溺,未眠不是和皇帝隔了心的,你少于他们家接触!”
    夏东至微微一愣,道:“哦,姐姐我忘了跟你说了,孜丰哥也打算留在国子监读书,三年后再回乡应考,如今静安王正给他办手续呢……”
    夏冬雪一时无语,只想着这京城是真没法呆了,才过了几天清净日子,就又生出了个苏孜丰。
    夏东至看长姐脸色不好,如实道:“姐姐,那苏家二哥还偷偷告诉我,说他爹同意去向父亲……向父亲给他和你提亲,只不过因为爹这次任命太过仓促,才没来及启口额……”
    夏冬雪狠狠的拍了下他的额头,说:“他自个是个傻的也就罢了,你也跟着人家背后议论自己的姐姐?”
    夏东至急忙摇头,道:“我哪里有,如今那国子监里的人都一个个眼高于顶,神气的要命,谁跟他们闲聊啊。只是苏家二哥和我自小便玩在一起,他又似乎真对姐姐很是……很是那什么,我才多听了几句。”
    夏冬雪见至哥儿露出了红红的眼睛,便没忍心再苛责什么,只是叮嘱他日后万不得再和那苏孜丰说她什么。夏东至渐渐年长,也明白其中利害关系,可惜他总觉得,苏家二哥似乎对姐姐十分执着,这次又借着静安王府送礼,莫非是苏老爷将此事告诉了静安王妃,那苏家的姑姑才会故意打起静安王府的名头,似乎有意给自家侄儿脸面的意思。
    夏冬雪比至哥儿想的还要多些,她不怕苏家老爷和她爹提亲什么的,她担心的是别介苏老爷借着王妃的名义,向一向宠爱静安王的太后启口,那么他父亲,又该如何回话。只怕这里面除了苏家自个的私心,那静安王难道就不想拉拢自个的父亲吗?又或者让父亲和皇上隔了心……
    静安王是先皇嫡亲的儿子,又是圣上的嫡亲弟弟,对于太后来说,怕是还更加心疼自个这个没坐上皇位的幼子呢。如今皇上年长,几个儿子闹的又欢,大殿下已经被拉下了马,静安王当真没有那上位的心思?或许苏孜丰自个对她是有那么点少年郎的情意,但是这事落在他姑姑静安王妃的耳朵里,怕是会有另外一番用处吧!
    夏冬雪越想越觉得心慌,如今父亲不在京城,以镇国侯府的势力眼光,怕是觉得和静安王扯上关系还是个好事呢,不会做太多防备的打算,要真是哪天一头雾水的来了个太后赐婚,让他那死心塌地为皇上卖命的父亲情何以堪啊。那静安王府敢如此明目张当的给侯府送礼,怕是已经有了什么打算。夏东至看着姐姐脸色越发阴沉,也觉得事情似乎偏离了他最初的认知,皱着眉头,道:“姐姐,干脆我去找那苏家二哥,跟他摊牌好了,让他莫打你的主意……”
    夏冬雪一把按住了他,严肃道:“你胡乱说什么,我和苏孜丰认都不认识,什么打主意的,你别胡说八道,反倒让人利用了去。”
    “哦哦……”夏东至有些心急,越发认为静安王府这礼送的蹊跷。
    “我去给娘写信,让人快马加鞭送往贺州,这种事情,你我做什么都是无济于事,只能父亲做主。那些人以为趁着父亲不在京中,皇上又忙于处理大殿下的残留事宜,便没人注意了他们,想暗中行事,也未必能成功。”她想了一会,眼睛一亮,道:“至哥,你如今还和隋么宸练武?”
    夏东至一听气隋么宸的名字,整个人立刻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说:“我哪里有拒绝的机会!”
    “那个霸王周围可有人伺候?”
    “什么?”
    “就是幕僚!”
    夏东至想了一会,说:“有个姓廖的大人,别提了,我觉得他也老教导我。快烦死了。”
    夏冬雪垂下眼眸,小声道:“你不妨将静安王府莫名其妙的给咱们家送礼的事情委婉透露给那个廖大人,兴许,恩,有点用处。”
    “啊?”夏东至有些犹豫,这事不是别让人知道的好吗?
    夏冬雪淡笑不语,她只是觉得,以大公主的心性,为了保隋么宸不会出大事,必然在儿子身边安插幕僚眼线,若是让大公主知道静安王府的行事做派,怕是会率先加以阻挠。毕竟,大殿下倒了以后,二皇子可是名正言顺最接近皇帝储君之位的人选啊。大公主怎么会让别人轻易破坏?夏东至不明白姐姐的想法,但是他一向听夏冬雪的话,便琢磨着啥时候和那个叫做廖秋的大人,闲聊一下。虽然有些时候,他也觉得廖秋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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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策(二更)

    夏东至在国子监的日子过得还算如鱼得水,认识了几个京城的公子哥。
    有的人听说他住在外祖母家,便借机打听了一些如哥儿的事情,夏东至听来听去发现这群人竟是在议论表哥的美貌如花,心生厌恶之感,渐渐疏远了他们。因为隋么宸对夏东至的过分“关爱”,那些原本打着欺负外地来新生的人,都绝了这方面的心思,其中有个叫钱浩来的,是为数不多和夏东至关系尚可之人。
    “小至兄弟,你和方老师班的徐旺青很熟悉吗?”
    “嗯?”下课后,夏东至被钱浩来拖住,他以为对方要说什么呢,居然是询问徐旺青的事情。钱浩来有些不好意思,他本不是八卦之人,但是他小姑……
    “我们是同乡,又在秋山书院一起读书过,怎么了?”
    “我听说他是你们本地的谢元?”
    夏东至点了点头,道:“史上最年轻的童生呢。”
    “哦……而且还尚未议亲?”钱浩来说完就红了脸颊,他听娘亲说,她那个眼高于顶的周家表妹,居然看上了徐旺青,而且一发不可收拾的单相思起来。
    夏东至一听是男女之事,便脑袋变大,紧张道:“我和徐大哥不熟悉,他只是比较照顾我而已,这些事情,钱大哥还是找人去太仆寺卿家直接打听比较好吧。”
    “咳咳,我不过是随便问问,因为听说他经常辅导你功课的……”
    夏东至皱着眉头,疏离道:“还好吧,我们毕竟都在秋山书院读书过。”
    钱浩来发现了夏东至的不快,尴尬道:“嗯嗯,是我逾越了,久仰其才情,想要和其认识一下,如果小至兄弟不麻烦的话,能否给我引见一下呢?”
    夏东至犹豫的点了点头,心想反正以徐旺青那冷漠的性子,自有应对之法。只是他没想到刚应了钱浩来的请求,后脚就在门口撞到了徐旺青。那钱浩来自然是非常热情的自我介绍了一番,徐旺青纳闷的看着对方,嘴角轻抿,一言不发。
    钱浩来吃了个闭门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排解现场的冷漠,便主动道:“我听说学院旁边新开了一家湘菜馆子,不如我们一起去吃饭可好?”
    夏东至踌躇的望着徐旺青,他可不觉得自个有能力为其做主。徐旺青摇了摇头,道:“我找至哥还有点事情。”
    “额……”钱浩来闷了一下,自打圆场的说:“那,那改日也成。”他见徐旺青始终是一副清冷的模样,心里略感不快,又无计可施,便率先离开,心里不由得烦躁起来,他娘让他帮着看看徐旺青的性格人品,可是要让他看,这人分明是个百毒不侵的漠然男子,他就不明白,周家那个小家伙怎么就喜欢上他了呢。
    夏东至见对方走远,摸了摸后脑勺,道:“徐大哥,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徐旺青没说话,只是问了下他最近的功课,夏东至想起他刚才的言辞,说:“对了,你刚才说找我有事,是什么事情啊。”
    徐旺青愣了一下,简单道:“吃饭……”
    夏东至顿时无语……因为腊月里的京城是非常寒冷的,街面上的人并不多。徐旺青披着了一件白色的貂袄,他脸颊白净,冷硬英俊,不管说话走路都习惯挺着背脊,下巴微扬,给人以疏离之感,在这道路上显得异常扎眼。只是或许正因为这种天生的冷漠气质,不由得给他整个人带了点神秘的气息,让未出阁的女子看到,就想忍不住再看几眼,从而想入非非。
    比如从一品户部尚书周仿之女,周岫丽便是一次偶然和徐旺青的街上巧遇,就记住了对方,私下让人去打探,得知是江南织造徐府家的嫡长子。又因其在南方的事迹,对他更推崇几分,也顾不得什么女儿的娇羞,和母亲钱氏坦诚相告。
    周岫丽是周仿幼女,从小被捧在手心尖上的宝贝,性子泼辣刁蛮,几次意欲给她议亲,都被其找各种理由给搞黄了,因为其祖父是圣上老师,姑姑又是宫中贵妃,虽然没有给皇上生下一男半女,但是因为其才情,倒也深得皇上喜爱。当年太后想给苏家女找点脸面,便是让其认了周家为干亲,这才入了静安王府当成了侧妃。如今钱氏见女儿好不容易主动提议亲一事,便舍不得回绝了她的执着,先跟自家嫂子讲了一下,让侄儿去看看那徐旺青,到底是个什么性子。
    夏东至和徐旺青进了国子监旁边的进士楼,挑了个临窗的雅座,才一坐下,便看到隋么宸正骑着高头大马在街上巡视。隋么宸抬头,也看到了夏东至,让热情的小二拴着马,自个上了楼。
    “怎么下课了没直接回家?”
    隋么宸得了大哥嘱咐,真心把夏东至当成了自个的小弟,做事情完全不和他客气。
    “这位是?”他看着正用一双深黑色瞳孔打量自个徐旺青,不快道。
    “这位是徐大哥,我们是一起从江南来的同窗,他是我的……学长。”
    “哦,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就好。”隋么宸随意道,直接要了一碗酒,端起来就喝了起来。廖秋还纳闷怎么二少爷一转眼就不见了,找了好一会,方发现了他的马,匆匆忙忙的跟了上来。他可是知道主子的性子,一眼都不敢跟丢的。
    夏东至猛然想起姐姐前几日的吩咐,分外热情的招呼起了廖秋,让徐旺青和隋么宸同时侧目。这两个人性子相差极大,四个人几乎没有任何沟通的吃了一顿闷饭,然后散伙。夏东至琢磨着如何将静安王府的事情透露给廖秋,便主动跟着隋么宸一起朝城外走,还找了个理由道:“隋大哥,反正咱们顺路,你就稍稍我呗。”
    隋么宸不屑的盯了他一会,道:“男子汉大丈夫,还怕自个回家?”他虽然蔑视他,却没有轰至哥儿离开,只是没搭理他快马加鞭的跑在前面。夏东至正乐意他闪人呢,反正姐姐的意思是让大公主知道,而不是隋么宸知道,否则以那位的大嘴巴,全京城的人都该知道了。
    廖秋原本想追过去,却见夏东至不知怎么回事,撞了一下,包里的物件全掉到了马下,散落一地,其中有几件极其珍贵的物件露了出来,让他忍不住侧目,那砚台和墨,还有一支硬笔,似乎是前阵子大公主从南域带入皇宫献给皇上和太后的,怎么如今这至哥身上会有如此珍贵的玩意?他可不记得皇上最近将这支笔赏给过镇国侯府或是夏家。
    夏东至见他眼睛盯在了静安王妃送来的那支硬笔上,觉得自个做的没错,原本是打算趁廖秋帮他收拾的时候,顺便抱怨一下,如今倒是可以顺着他来说了,便主动道:“廖大叔可是喜欢这支笔?”
    “额?”廖秋一怔,奇怪了,平日里这夏东至见了他和隋么宸可是转眼就跑啊,今个竟是主动攀谈起来?有些反常吧……
    夏东至见对方生疑,很是天真的笑着道:“要是一般的物件送给廖大叔都是无所谓的,只是这笔可是静安王妃特意送到侯府上给我和姐姐的东西,不太好转送他人。”
    “静安王妃?”廖秋原本没太注意,不过片刻间,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静安王府想和夏家交好,送礼什么的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为何要送到镇国侯府上呢?还是如此贵重之物。他见东至年龄小,忍不住打探道:“我们公主府也有送给夏大人年礼,不过都直接送到了你家庄子上。”
    夏东至迷惑的看着他,说:“我和姐姐也挺奇怪的呢,因为只有静安王府的这份礼是送到了外祖母家,不仅送给我们,还给外祖母和几位舅舅都备下了厚礼,让人好生诧异呢。而且,那单独给我姐姐的礼物更是……”他急忙假装捂住自个的嘴巴,很是懊恼的模样,喃喃道:“坏了,我又多嘴了,回去定要挨姐姐骂……”
    廖秋此时心底一惊,要知道他是常年在隋么寒身边伺候的幕僚,脑袋瓜子转的极其之快,隋么寒不过是让他赴京帮着宸哥儿,便让他看出隋么寒不对劲的地方,何况是此时静安王妃莫名其妙的给夏家小姐送礼,还特意送到了侯府上的事情了。并且,这其中最让人费解的是此事做的极其低调,大公主似乎尚不知情,要知道,不管静安王府是否对蒋家,或者夏家有什么想法,在廖秋看来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们的大少爷,可是对那夏家小姐有份别样的心意?
    要说没有吧,他看着隋么寒长大也有十余年了,自己家主子的脾气秉性还是十分了解的,那人断不会为了一个莫须有的恩情,便让他立刻赶赴京都,并且特意嘱咐自个的弟弟对林家多有照顾。可是要说有吧,他们家主子又着实没有提出来这件事情,否则怎么着也要主动告诉大公主,先将人定下再说!
    夏东至没有理会廖秋变幻莫测的表情,反正话已经带到,他算是能回去和姐姐交差了。依照夏冬雪的意思,静安王要是有借着苏孜丰的亲事拉拢夏子旭,或者让夏家和皇上隔心的目的话,就必然会通过太后行事,否则以他爹和皇上彼此的态度,谁会搭理这样一门亲事?所以如今唯一可以依仗的便只有大公主了,她是定不乐意看到事情这样发展下去的。
    廖秋果然将此事记在心里,禀告给了大公主。大公主心头微微一震,难怪这几天老在宫里遇到静安王妃苏氏,又是帮着太后抄佛经吧,又是带着自家侄女在几位贵妃面前转悠几圈,她本以为她图的是苏家女儿的事情,没想到还扯上了苏家儿子。不过想想近年来静安王的行事,确实是越来越过不安分,当然这和太后的宠爱是分不开的。
    老人嘛,年岁越大,便越疼爱小的。静安王和圣上本是一母同胞的嫡出兄弟,却输在了一个幼字上,不管什么都要差兄长一截。当年,太后会将一个皇商女儿许配给小儿子当侧妃,又看在其连生三子上扶了皇商女儿为正妃,未免不是怕幼子妻家门第太高,影响了长子的权势。如今圣上登基数十载,早已坐稳了江山,膝下又有好几位皇子,其中不乏成年有才智之人。太后此时老了,便会经常回想往事,不由得总觉得亏欠小儿子多一些,忍不住处处偏宠,补偿于他。
    圣上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是没有太多计较。但是这不计较的前提是静安王始终是静安王,别介跟大殿下似的,得寸进尺,起了谋反之心。可是人往往如此,即便知道前途一片渺茫,依旧不乐意老实活着,愿意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东西,搏上一搏,又或者随时恶心恶心别人。人人皆知皇上信任的人不多,能用的更是少之又少,他们算计了夏子旭,到底图的是个什么。
    大公主攥了攥手心里的佛珠,不屑的扬起嘴角,好一个静安王妃,怕是最近活的太安逸了,才会有了这种糊涂心思,看来,也该是给点教训才是。
    廖秋从主屋出来以后,例行公事向远在南域的隋么寒发去了报文,只是在京中大事的最后面涂涂改改了好几次,写上,据闻,静安王妃有意替自家侄儿和夏府嫡女联姻……
    作者有话要说:周二算起到下周二欠大家七更。今天两更,还差五更。我回去码字了,周二更完。(>_<)

重生之名门闺秀 入宫(上)

    过了腊月,新年初始,各个府上的命妇都要进宫朝拜太后。自孝文皇后逝去以后,东宫后位空了了好些个年头,近来有人因为大殿下涉嫌逼宫的事情,建议尽早立下后位,确定储君人选,以备防止日后若是京中局势不稳的话,大乱时有人可以震慑后宫。如今后宫事宜主要是由锦德贵妃,玉德贵妃,凤德贵妃三位贵妃娘娘共同打理。其中凤德贵妃便是周家的女儿,静安王妃认了周家为干亲,私下里唤她一句大姑姑。
    凤德贵妃的父亲曾是圣上的老师,两个人幼时便是熟识,虽然凤德贵妃因为身体的缘故,并未留下一男半女,却也深得皇上的尊敬和喜欢。说是命妇一起朝拜太后,不过是太后在珠帘香案后坐着,众命妇在女官引导下磕头而已。除了一些和宫中贵人有深交之者,大部分人朝拜完了便会被遣出皇宫,或者在宫内接受赐宴,彼此交流闲聊一下罢了。静安王妃是太后小儿子的妻子,又是凤德贵妃的干侄女,自然位于命妇班首之位,属于那种朝拜完了以后,可以进入后宫觐见贵人的超品命妇。
    太监和女官见命妇们行礼完毕,便主动上前,带着可以入后宫的几位贵人去各个宫院说话。静安王妃身后跟着苏孜纯,苏孜静,她得了族里的信函,打算为两位苏家姑娘,在京中谋个好的亲事。她听说周家有几个年龄合适的嫡子,便想着和周家亲上加亲。除此以外,玉德贵妃的儿子,六皇子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或许苏家女儿坐不上正妃的位置,侧妃还是能够争上一争的。想当初,她不也是侧妃而已嘛,现如今还不是靠着为皇家延续香火的名头,扶了正妃。只是她忘了,她自个能够爬到如今的位置,和当年静安王妃早逝有些关系,再加上她虽然是商贾之女,却得了太后的青睐,还认了周氏干亲,以周家女儿的身份嫁入王府做的侧妃。
    凤德贵妃住在后宫东侧的凤德宫,她疲倦的在宫女的伺候下脱了一层层的礼服,冲着外面恭敬站着的静安王妃,亲切道:“梧凤既然到了,便进来吧。”
    苏梧凤知道凤德贵妃并无子嗣,所以待周家的几位侄子侄女甚好,虽然她并非周府亲生,却因为当年曾侍奉在太后身边,深受凤德贵妃高看,再加上时日久了,凤德贵妃待她倒也生出几分偏爱的真心。
    “哦,孜纯,孜静也过来了呀。”凤德贵妃一边喝着侍女递上来的暖茶,一边任由下人揉捏着她不太舒服的背脊,轻声说:“都赐座吧。”
    周氏身体一直不好,苍白的面容上带着一种病态的愁容。苏梧凤看了,启口宽慰道:“每到这年口的时候便会觉得特别的忙,娘娘千万要注意身体,我娘家从海外带来了许多珍贵的药材,已经递到陈嬷嬷那里去了。”陈嬷嬷是周家的家生子,从小便跟在凤德贵妃身边,终生未嫁,手中的权利等同于凤德宫的管事。
    凤德贵妃半靠在暖炕上,眼角挂着淡淡的皱纹,说:“你的心意,我一直知道的。我们先歇息一会,待会还要去祥和宫给太后请安……”
    苏梧凤点头称是,心里琢磨着如何启口关于自家侄儿的婚事。这件事并非她一人的主张,而是夫君静安王的意思。几位宫女端着装着蜜饯,果脯的盘子放在小桌上,凤德贵妃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的两个姑娘,笑道:“不愧是苏家的女儿,这模样生的真是水灵清秀。”
    “娘娘说笑了,这话千万别在他们面前提起,否则暗地里又开始得意了起来。”苏梧凤虽然谦虚的说着,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了几分欣喜的笑容。
    苏孜纯和苏孜静,一个亮丽高挑,一个儒雅娴静,都是天生的美人胚子,再加上她请了宫里的教养嬷嬷亲自在王府里调教她俩儿,如今已经和刚来时大有不同。要是孜纯丫头的性格再稳靠些,她就更放心了。不过不是有人就喜欢这种率真性格的女子吗?比如三皇子的嫡亲弟弟六皇子殿下,似乎就好大胆的姑娘家。
    凤德贵妃和苏梧凤话了一会家常,突然道:“对了,你前阵子跟我提起的那件事情,我探了下太后的口风……”
    苏梧凤一怔,眼睛一亮,立刻洗耳恭听。她那日收到兄长信函的时候还有几分诧异,后来仔细一想,如今苏孜丰是苏家最有希望走仕途一路的子嗣,若是能和士林望族夏府结成姻亲,倒是对丰哥儿未来的发展很有好处。只是虽然她不乐意承认,以那夏家的门第和声望,怕是会嫌弃苏家皇商的身份,所以才忍不住跟王爷唠叨了几句,没想到静安王却说这是门好姻缘,还让她进宫求见贵妃娘娘,说是实在不成,他亲自求到太后那里都是可以试上一试。
    苏梧凤没想到会得到自家老爷那么大的支持,后来仔细一琢磨,就觉出了不同的味道。但是不管如何,苏家要是能娶了夏子旭唯一的嫡女,于他们家总是好处大于坏处的,她自个又何乐而不为,卖给夫君一个面子呢。
    凤德贵妃看着眼前一脸殷切期盼的女子面颊,不由得尴尬的嗑凑了一声,道:“我看太后那意思,倒是觉得夏大人家的姑娘若是出挑,可以试着给……咱们家老二,议亲呢。”
    苏梧凤顿时愣住,脸颊不由得一阵羞红,这里外里说来说去,太后还是觉得夏家大姑娘配个皇商之子,有些说不动皇上和夏府吧。但是自个的儿子……苏梧凤垂下眼眸怔了片刻,这事若是让她的夫君知道,怕是乐见其成。反正不管是苏家嫡子,还是静安王府的小世子,哪个和夏府嫡女联姻,对于静安王来说都是一样的。可是苏梧凤的初衷却是先考虑自家的侄儿,毕竟她的儿子不愁找不到世族女相娶,而丰哥儿就差点意思了。于是她低下头琢磨了一会,叹气道:“娘娘有所不知,我之所以那日会开口说起这件事情,实在是,我那侄儿早就和夏家姑娘有些渊源。”
    凤德贵妃一愣,好奇道:“此话怎讲?他们同处江南倒是真的,可是以我们对那夏子旭的了解,夏府规矩极多,怕是对女儿的教导更是严厉苛刻,她又怎么有机会和你侄儿结下渊源。”
    苏梧凤不好意思的腼腆一笑,说:“我只是听侄儿说过,他们曾一同参加过几次宴会,我侄儿曾意外摔倒过一次,碰巧遇到了夏家姑娘,舍给了侄儿一些药膏,虽然不过是片面之缘,但是这孩子却是个认真的主,便从此觉得这世上谁都没有夏家大姑娘好了……”
    “扑哧”一声,凤德贵妃忍不住笑了出声,道:“真是个小孩子呢。”
    “可不是嘛,我有时候也觉得夏家毕竟是百年望族,或许会介意和商家联姻,才求到了娘娘这里。只是觉得侄儿既然有这份心意,便定会真心待那夏家姑娘,想成全了他们这份单纯。”如今这宫里最缺的便是单纯,苏梧凤相信,她如此说,凤德贵妃必然会生出几分怜悯。
    凤德贵妃点了点头,果然觉得苏家侄儿的心思甚是难得,幽幽道:“我明白了,我抽空再同太后她老人家讲一讲吧。”
    苏梧凤听后,喜出望外,开心的改口道:“那侄女,就谢谢大姑姑了。”若是明明想给苏家说去的姑娘,最后落在了自家儿子身上,苏梧凤自个觉得有些在苏家丢了脸面。此时得了凤德贵妃的承诺,心里变得轻松起来。或许这对于她的夫君,静安王来说,落在谁的身上都是一样的,但是对于苏梧凤来说,这事儿,就算是不成,也不能让自家儿子和夏府姑娘对上,否则她还哪里有脸面去面对苏家的亲戚?不知道的以为是她就这点能耐,办不成事情也就算了,还明摆着打了苏家的脸面,让人觉得苏家就是配不上夏府,才会有如此安排!
    “此话待会咱们私下再说,如今时辰不早了,太后那里应该是更衣完毕,你今日进宫,怎么都要去露了脸,打个招呼。”凤德贵妃命人给自个穿衣,静安王妃待在一旁好生候着。
    祥和宫内,大公主早早的陪着锦德贵妃侍奉在太后身边。她如今丧夫,在京中又无太多交好的亲眷,平日里除了在锦德贵妃面前尽孝,便是在太后面前一起听佛经讲道。太后怜她早年便远离京城,如今回来了又是孤身一人,再加上大公主是当年圣上最早的子嗣,最初也是由太后亲自养在身边的,所以太后对于大公主,从心里本身就多了几分偏宠的疼爱。
    屋子里,太后正听着大公主讲述南域趣闻,不由得哈哈大笑之时,外间传来了一声大嗓门的通告:“凤德贵妃,静安王妃求见!”
    太后听罢,敛起笑容,出声道:“还通报什么,快去把人都请进来吧,阿若本身身子骨就不好,外面又冷,又不是外人,玩什么求见来求见去的事情!”阿若是凤德贵妃做姑娘时候的名字,太后早年叫习惯了,如今也是懒得改口。
    大公主一听静安王妃来了,眼波微微一转,抿着的嘴角轻轻上扬,回头看了一眼待在身边伺候自个的女官,点了下头。那女官随后轻悄悄的随着其他宫女一同出去请人,却没有同凤德贵妃一行人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还欠着四更。

入宫(下)

    凤德贵妃,静安王妃,苏家的两个女儿随着引路宫女进来的时候,便看到正中的床榻上躺着一位双鬓白发的老人,这位正是仁慈太后,她的两侧坐着几位宫装女子,分别是锦德贵妃和大公主。
    “若儿来了?快离我近些……”仁慈太后笑着说道,她总共三个嫡亲儿女,其中二女儿嫁入了周家,所以一直待周氏极其亲和。大公主主动给凤德贵妃让了座位,换到了锦德贵妃右侧。静安王妃和苏家女儿坐在凤德贵妃的左下侧。
    “臣女苏孜静,苏孜纯,拜见太后娘娘。”苏家的两个姑娘在静安王妃的示意下,主动请安。
    “起来吧。”仁慈太后心情不错,不拘小节的摆了摆手。她的床边有一本经书,静安王妃看在眼里,笑着说,前阵子我和两个侄女去**寺听经,慧和主持还说我家静儿极有慧根,偏要留她在寺里小住几日。**寺是大黎国少数肯收俗家弟子的寺庙。
    “哦,是吗?”仁慈太后随着年龄的增长,越发信佛讲道,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苏孜静。后者在姑姑的暗示下,回答了几个问题,还在太后的启发下,背了一段经书。这经书里的内容她早就背的滚瓜烂熟了,全是为了在太后面前露脸。
    仁慈太后果然上下打量了好几次苏孜静的模样,见她落落大方,安静从容,多了几分喜欢,说:“如今像你这样背得下去经文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
    大公主眉眼微挑,心里想着,这苏孜静倒是个不错的姑娘,静安王妃也算拍对了马屁。
    苏孜纯见众人的目光都停留在姐姐身上,脸上难免出现了一丝异色,原本这经文她也是背过的,偏偏小姑说什么她性子不如姐姐沉稳,死活不让她走如此套路,眼看着在太后面前出彩的事情被姐姐抢了去,她心里多少有些不甘难过。
    静安王妃话未说完,门外一个宫女又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鞠躬行礼道:“玉德贵妃带着六皇子和四公主殿下在宫外候着。”一时间,静安王妃神色微异,扫了一眼自家侄女苏孜纯。
    仁慈太后愣了一下,淡淡道:“这里有几个姑娘,小六年岁大了,不能再同从前似的惯着她,让人弄个屏风,让他在屏风外面站着说话。”
    片刻后,一身金黄色宫装的女子笑着走了进来,给太后行礼。
    “行啦,你赶紧起来吧,明知道我这有女眷还带着小六过来,折腾什么呢。”太后佯怒的编排着玉德贵妃,嘴角却是始终扬着,明明心里是不气的。
    玉德贵妃出身世族,祖上早期也是将门之后,陪着先祖皇帝闯江山的。或许是因为如此缘由,玉德贵妃自从进宫后便一直是个爽利的人,骑马射箭样样皆通,和其他温文尔雅的大家闺秀不同,得皇帝高看了几分,不由得多了几分宠幸,再加上玉德贵妃肚子争气,接二连三的诞下皇子皇女,原本有些对她行径非议的仁慈太后,也逐渐改观,对她多了几分纵容偏疼。
    “老祖宗偏心两位姐姐,让我在外面等了那么久。”玉德贵妃嘴角微扬,目光淡淡的扫了一眼静安王妃和苏家的两个侄女,便跑到仁慈太后身边说话,言语之间,好是委屈。
    仁慈太后知道她平日里就是这个德行,笑骂道:“如今只有偏你的心,哪里让你等了,就知道说胡话。”
    玉德贵妃腼腆的笑了两下,冲着静安王妃,道:“这可就是传说中的苏家姑娘,真是标致。”
    静安王妃不好意思的谦虚了一番,玉德贵妃见锦德贵妃起身去拿桌上的佛经,便利落的做到了仁慈太厚和大公主的中间,挽着仁慈太厚的手臂,说:“我家六儿偏嚷嚷着要给太后娘娘请安,我琢磨着这头都是姑娘,不打算带他来,谁知道他就是个执着的主,还说太后娘娘在**寺做了那么多天的法式,好几日未见,可想着了。”
    仁慈太后一听,笑了起来,道:“罢了罢了,他有这个心便是好的。”
    此时,屏风后面立刻传来了一道男声,清脆悠扬,有力顿挫的说了一套献礼词,着实让仁慈太后的脸上笑开了花。
    他的话音刚落,门外又有女官问话之声,片刻后便有一名太后身边极其得力的嬷嬷满脸笑容的走了进来,眯着的眼睛扫了一眼静安王妃,禀告道:“奴婢给太后娘娘道喜来了。”
    大公主嘴唇微微一翘,笑着说:“今个好事儿还真是多呢。”
    众人一阵符合,都听着这到底是何喜讯。那嬷嬷犹豫了片刻,恭敬上前,对太后一旁的女官耳语了几句,那女官琢磨了片刻,见静安王妃正好奇的看着自个,便也学着嬷嬷走到了仁慈太后身边,小声的说了句话。
    仁慈太后脸色一怔,随即问了句:“此事可是真的?那叶氏入门也已多年,今个倒是开花结果了。”
    静安王妃在听到叶氏二字时微微一愣,她不知道这叶氏可是自个家里的那位侧妃叶氏,又或者另有其人。只是能让太后娘娘记住的叶氏,似乎也再无他人了!一时间,她只觉得胸口微堵,喘喘不安。
    叶氏本名叶芙蓉,是北漠抚州藩王叶家的嫡女。当初皇帝消藩,原本是打算将叶氏女收入宫中的,只是谁知道那叶氏女扮男装一路随着队伍来到京城,“偶遇”静安王,彼此生出了一些“情愫”,无奈当时苏氏已经被太后扶正,叶氏女又身份尊贵,便有人上书皇上,不如封为平妻。不过这事被当时的御史大人给驳回了,再加上叶家身份显赫,皇上似乎也不太希望这样的女子嫁给嫡亲弟弟,最终在太后的协调下,允了侧妃。好在叶氏自个不甚介意,否则苏家这静安王正妃的位子还真坐的不踏实。静安王年长叶氏十五岁之多,见到年轻美貌的娇妻自然倍加宠爱,只是不知道为何,叶氏的肚子一直未有音讯,这虽然是苏氏希望见到的结果,但是对于想靠着叶氏拉拢北漠叶氏一族的静安王来说,着实不是个好消息,所以他一直希望叶氏可以怀有自己的子嗣。如今刚刚得了太医的肯定,也不管是否打了自家嫡妻的脸面,便迫不及待的命人进宫告知太后,多多少少有防范其他有心人想隐瞒此事的心思。
    仁慈太后年老后一向特别宠爱这个小儿子静安王,此时更是真心为他高兴,便冲着几位贵妃娘娘笑着道:“还真是个天大的喜事,刚刚静安王派人来说,叶氏诊断出了喜脉了!”
    顿时,有人不由得看了一眼静安王妃,后者脸色苍白,但是还是强忍着扯出了一抹笑容,道:“看来是刚刚请太医过去的,白天的时候我还不知道的。不过王爷子嗣一直不多,如今叶妹妹诊出喜脉,想必我家王爷,定是非常高兴的。”
    “嗯嗯……你能如此想,便是最好。”仁慈太后随意道。
    几位贵妃娘娘立刻附和起来,说着如何要让叶氏好好补补身子,那远在北漠的叶王爷,怕是会立刻让人进京伺候呢。苏孜纯偷偷的瞄了一眼小姑,发现静安王妃的双手始终攥着手帕,不停的揉动。苏孜纯暗自琢磨,这叶侧妃怀孕的喜讯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个众人都在,姑姑又进宫的日子特意禀告给太后娘娘,倒真是会挑选时机。只是不知道这里面是担心有人害了自个的孩子,还是邀宠或者其他的目的多一些呢!
    一场新年初始的拜见礼宴便由此结束,静安王妃满脸怒气的回道静安王府,看什么都不是十分顺眼,连带着对侄子侄女的事情也淡薄不少。
    没过几日,夏冬雪便听到了这个消息,联想到叶氏背后的势力,不由得觉得有几分奇怪。要说这事和大公主有关系吧,如果叶氏有了孩子,再是个男孩,那北漠叶氏还不会死死的贴在静安王身上啊,毕竟如果静安王登基,自家的外孙是有机会当皇上的!这对于二皇子一方可是得不到任何好处,但是要说和大公主没关系吧,她又觉得事出突然,怎么就特意选择了那么个日子告到了太后那里?这多少有些太打了静安王妃苏氏的脸面了,怕是苏氏短时间内没脸进宫的……倒是给她和苏孜丰的婚事拖延了不少时间。那么叶氏怀孕,到底是真是假,这事要是和大公主有关系,她图谋的又是个什么呢。
    两个月后,夏冬雪听到府里丫鬟们议论着静安王妃害叶氏流产的风言风语,心里琢磨,果然是个留不住的孩子,便命人将事情细细打听来听。这一打听不要紧,顿时让夏冬雪对大公主多了几分慎重的心思。
    月鹤恭敬的站在夏冬雪面前,陈述道:“据说是自从叶氏怀孕后,叶家人从漠北那头派了了一队人马,专门伺候自家小姐的。那段时间,叶氏在府里几乎是横着走路,根本不将几位小世子和静安王妃看在眼里。还处处挤达苏氏是商家之女的事情。于是苏氏忍不住了,买通了叶氏身边一个信任的嬷嬷,在叶氏饭菜里做了手脚,导致叶氏小产,落红了。”
    夏冬雪低头听着,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苏氏算什么身份?虽然认了周氏的干亲,但是又拿什么手段去买通叶氏身边得力的嬷嬷?她不是觉得苏氏上不了台面,而是觉得叶家这么多人护着一个孩子,居然都能让一个苏氏寻得了空隙,未免太过简单了。再说,苏氏不是个傻子,叶氏的孩子不过三个多月,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呢,她站着正妃的位置,又生下了嫡长子,有必要如此明显的去害丈夫的侧妃吗?叶氏要是个丫鬟也就罢了,可是人家是藩王之女,父亲在边疆掌握军权,叶氏要真是苏氏害的,静安王第一个饶不了她!然而现在的事实便是,虽然太后娘娘大怒,禁了静安王妃的足,却并非割去她正妃的位子,而更让人惊讶的是,叶氏在此时居然保持沉默……这一切实在是太过古怪了。于是,夏冬雪有意无意的告诉至哥儿,若是有机会见到苏孜丰的话,不如打听一下,静安王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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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冬雪看着弟弟不忿的小脸,倒没有太多的惊讶,这事要真是静安王妃故意为之,害了侧妃叶氏子嗣,别说静安王不乐意,单凭叶氏背后的势力就足以让苏家彻底退出皇商之流,那么此时的京城便不仅仅是风言风语了,而是某些官吏职位的动荡。苏氏曾在太后身边伺候,哪里会如此的傻呢?再加上如今宫里虽然震怒,却并未让静安王休妃,可见这被包裹在里面的实情不是那么简单的。
    夏冬雪示意大丫鬟月鹤出去,将屋门紧闭,在门口盯着。夏东至喝了一大口茶水,道:“孜丰哥哥说,那个叶氏根本就没有怀孕,不过是故意想在众位贵妃娘娘和太后面前打苏家姑姑的脸面而已。”
    “没有怀孕?”夏冬雪抿着嘴角,这怎么可能,假怀孕这种招数不是没有人用过,只是那叶氏好歹是藩王之后,就算用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没必要如此声张吧?她就不怕此事被太后她老人家洞悉了以后,连静安王这个小儿子都厌弃了起来。
    “那又何来的落胎一事?”
    “孜丰哥说,这事儿说来也着实诡异,要说是叶氏自主自演的闹剧的话,她实在从中也得不到任何好处。还嚣张的从漠北调来了叶家自己的卫队特意守护着主子,怎么看都不想是假怀孕的。而根本没有怀孕,何来落胎之说?那叶氏虽然生于望族,远远高于苏家的门第,但是苏家姑姑毕竟还是正妃,又有三个嫡子,她去陷害叶氏,着实是得不偿失。那被说做是苏家姑姑买通的嬷嬷,也在次日就投井自尽了,如今都是叶氏自个在说,将脏水泼到了苏家姑姑身上,谁知道是真是假……”
    夏冬雪垂下眼眸,想了片刻,道:“也就是说,这事儿在苏孜丰的眼中便是叶氏纯粹是为了气苏氏,先是假装怀孕,弄得人尽皆知,然后再假借苏氏之手,自个陷害自个,造成了落胎的结果,借以陷害苏氏了?”
    夏东至皱着小眉头,点了点头,说:“虽然有些让人难以置信,但是从目前的结果来看,确实是如此的……”
    夏冬雪攥着手心,摇了摇头,道:“至哥儿也觉得如此吗?”
    夏东至腼腆的垂下了脑袋,不好意思道:“别说是我,连孜丰大哥都觉得这事儿太过蹊跷,怕是另有隐情。毕竟如今的结果是太后既恼了静安王妃,又怒了静安王侧妃,皇上还痛斥了一顿自个的嫡亲弟弟,让他回家好好整理下后院,怎么弄的如此乌烟瘴气。叶氏折腾了这么大半天,落了个这样的结果,未眠太得不偿失了吧。而且静安王不是傻子,两个女人在这里斗来斗去,斗的静安王府是最大的失败者,他却没有真正严厉的处置任何人,本身就有些奇怪吧。”
    夏冬雪赞同的笑着看着弟弟,说:“还好还好,我家至哥儿最近也长进不少嘛……”
    “姐姐!”夏东至小脸一红,在夏冬雪鼓励的目光下,继续道:“其实我和孜丰大哥都觉得,这事儿怕是有人针对静安王府故意做的手脚。”
    “哦,怎么说?”
    “静安王侧妃叶氏是在两个月借着太后接见官妇拜见将此事捅到皇宫里的,当时已经怀孕两个多月了,也就是说,她怕是早就诊断出了喜脉,心里确实有故意隐瞒,想要选个时机打苏家姑姑脸面的意思。但是这个所谓喜脉是经过太医诊断而出,而最初为叶氏诊脉的是静安王府内的一位太医院退下来的医官秦老,经过查证,那位医官,在一个月前,告老还乡了。”
    夏冬雪嘘了口气,她就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问题,看来全都出在那位医官的身上。可是两个月前,太后听闻此喜讯后,曾又命宫中太医李老前去静安王府,再次确诊过一次,确实是怀孕的脉相。
    夏东至见姐姐陷入了沉思之中,顿了一会,继续道:“王府子嗣,自然不可单凭一位医者之言,便被确认,太后娘娘两个月前曾又派遣名医入府给叶氏看了身子,着实是怀孕脉相。只是苏家姑姑为了摆脱自个的嫌疑,特意让人去查了先前那位医官开的药单,虽都是大补之药,混在一起却有呈现孕脉的可能……这才挽回了静安王的心思,早先真是差点就被静安王误会了去了。毕竟这么大的事情,闹的宫中人尽皆知,总要给太后娘娘一个交代!”
    夏冬雪摸了摸至哥儿年轻稚嫩的脸颊,笑道:“我琢磨着若是事情出在了太医身上,倒是有几分可能。想必那叶氏快四个月了发现肚子始终不大,又私下找人确诊过,方知并未怀孕,又想着这事儿已经到了人尽皆知的田地,又亲自得了皇后娘娘派来的太医的确诊,怕是琢磨着不如借此机会,陷害苏氏一把……毕竟对于她来说,承认怀孕的乌龙,又或者被人弄的落胎,结果都是一样的,何不也恶心一下苏氏呢。”
    “是啊,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利用了叶氏渴望孩子的心情,收买了静安王府的医官,闹成了今天的局面,可是愁死了静安王呢。”
    “呵呵,这事儿着实丢人,又确实让静安王有苦难言,怕是短时间内没有那兴风作浪的念头了。至于静安王府的医官,没准早就是别人的细作,谁知道呢。至哥儿,你看到没,一个潜伏在家里的小小的医官就能闹出这么大的事情,以后你在京中上学也要小心翼翼,别被人白白利用了去,恶心爹娘。”
    “姐姐放心,我平日里除了和徐大哥,苏大哥,隋大哥接触以外,其他人都是隔着老远的心思的,他们都当我小,不懂事,以为可以打听出什么东西,其实我都是瞎说的!”夏东至一脸贼笑的捏了捏夏冬雪的手心,拍着胸脯道。
    “哼,你能如此想就是最好了。反正等娘在贺州安顿下来,咱们就有机会离开这是非之地了。”
    夏东至一听到可以和父母团聚,眼睛一亮,道:“可是娘亲来信了?”
    夏冬雪嘴角微扬,说:“我告诉了娘,尚北侯隋么宸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味的要和你交好,还让你随他一同迎娶新嫁娘的事情,果然把一向不想参与到党政之争的父亲给吓了一跳。”
    夏东至不由得一阵发愣,他自然知道因为大皇子的倒台,二皇子一下子走入了人们的视野之中,再加上他被隋么宸打了一顿,娘亲对大公主一家有些隔阂……但是他没想到这一点居然被姐姐利用了去,好让娘亲觉得放他在京城不甚安全,早日接他们去贺州团聚。夏东至望着眼前一脸和善的夏冬雪,突然觉得姐姐心思也满坏的嘛,不由得咧嘴笑道:“姐姐,你应该顺便说下,静安王妃有意强娶你做苏家媳妇呢,估计到时候爹第一个快马加鞭让人送咱去贺州。”
    “胡说什么,小坏东西!”夏冬雪捏住了夏东至的脸颊,狠狠的给了他额头一个爆栗。姐弟二人将话说开了以后,想着苏孜丰和夏冬雪的婚事怕成是现在没人顾得上了,不由得玩闹了起来。只是在入夜后,夏冬雪隐约觉得,如果静安王府这次的闹剧是大公主随意动了一下心思而造成的结果的话,那么这位大公主,真是隐藏的够深的呀……他们一家还是远远的躲开隋家人比较好,否则哪日被设计了,都无从遵循。
    夏冬雪在镇国侯府的第一个新年在平淡中过去了,或许是因为她刻意的疏远,老太君虽然怜她是蒋岚的女儿,却并未如上一世般那么喜爱她了。就连她的生日,也是简简单单的举办了一下,这正合夏冬雪的口味,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如实的讲这些事情都写进了信函中,寄给了母亲。当然,她刻意强调了,这一切都是二舅母操办的,剩下的事情就一切尽在不言中了。想必以她娘的玲珑心思,自然会多想,觉得自家姑娘似乎被人怠慢了……
    新的一年,夏冬雪十一了,夏东至也已满十岁。整个人突然开始发育了般,长高了不少。夏冬雪本就随了她的母亲蒋岚,属于瘦高挑的姑娘,那夏东至如今凛然是一下子就高出了他半头,青涩的脸颊上带着几分刻意的成熟。人前人后,总是一副保护姐姐的模样,不再是个跟屁虫的气质了。
    皇宫里甄选秀女的事情告一段落,据说蒋画在玉德贵妃面前得了不少体面,如今被派去给六皇子做执笔女官了。而六皇子也过了十六岁,贵妃娘娘开始忙着给六皇子筛选正妃的事情。大皇子失势,二皇子远在边疆,三皇子在京中风头正旺,除了尚北侯隋么宸偶尔故意找找三皇子门客的麻烦外,几乎无人敢做得罪三皇子的事情,所以这位三皇子嫡亲的弟弟,六皇子的婚事便被许多世家惦记上了。
    这其中自然包括镇国侯府,只是薛老太君算来算去,既然玉德贵妃收了蒋画,那么自然是不太可能再收其他蒋家女子,怕是这正妃之位,与蒋家无缘了。以蒋画的出身,最多就是个妾氏罢了……蒋画有可能成为六皇子侧妃的事情,凛然在镇国侯府中的丫鬟婆子中间传开了,夏冬雪身边的丫鬟们一边不耻于这侯府规矩差,一边也暗自闲话着,这蒋画可真有几分本事,一个没了娘的庶出女子,能够趴到这个地步,实属不易。
    时光飞逝,蒋岚抵达了贺州,见贺州局势虽然不甚明朗,却似乎也并无大碍,便和夏子旭琢磨着是否将两个孩子接过来同住。原本夏子旭认为,京中形势再怎么变换,镇国侯府还是十分安全的,只是没想到夏冬雪的信函内容着实让他吃惊,一会一个隋么宸莫名其妙的接近至哥儿,一会一个静安王妃企图通过太后定下自家闺女,让爱女心切的夏子旭巴不得立刻稳定好贺州的局势,接两个孩子离京。还是蒋岚劝住了他,既然至哥儿已经应了隋么宸的要求,便没有提前离开的道理,至少等到隋么宸的婚事过后,方可让两个孩子离开,否则大公主那里,怕是又牵扯出别的事情。夏子旭想了想,也不急在一时,便决定最晚于年前接两个孩子来贺州。虽然还需不到一年的等待,但是对于夏冬雪来说,总算有个盼头了,于是近来心情一直不错,待蒋府的人都客气了几分。
    远在南域的隋么寒也收到了廖秋的信函,他例行公事的看了一眼,视线在最后一句停了片刻,便合上信函,面无表情的扔到了桌子上。绿莺端着脸盆放在了一旁,上前为隋么寒宽衣,一双明亮的眼睛盯着隋么寒健壮厚实的胸口微微发酸,她是大公主从小便放在大少爷身边的屋里人,如果隋么寒收了她倒也是正常的事情,可是她明明是最得隋么寒信任的丫鬟,却不知道为什么,大少爷就是不曾碰她一根手指头。
    要说大少爷那方面有隐疾吧,倒也不是,只是大少爷身边的通房丫头从不用府里的家生子,都是从外面买来的,一次买两个,每两年一换,绝不多留一天。大公主对此颇有微词,但是想着日后大少爷总要有嫡妻入门,庶长子必不可留,倒也觉得此方法可行。可是她……想着去年在京城的时候,大公主身边的嬷嬷特意问过她,待听说大少爷根本不曾碰过她以后,那种眼神,绿莺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她怎么就是如此没用呢?每当想到此处,绿莺就觉得心里特别难过,她小心翼翼的给隋么寒套上一身黑色的骑射劲装,又伺候他洗漱完毕,恭敬道:“少爷可是要用前阵子胡鹤族进贡的剑套?”她抬起了一双明眸,却发现主子在想着什么,小声提醒道:“主子?”
    “主子?”
    隋么寒微微一怔,抿着嘴角,一双深邃的瞳孔不由自主的看向了桌角,上面放着刚刚看过的信函,愣了一会,道:“出去。”
    绿莺呆了片刻,急忙称是。他能留在隋么寒身边待那么多年,便是因为足够乖巧,贤淑,并且什么都不多问,主子让做什么,便做什么。
    隋么寒随意的又打开了廖秋的那封常规报告的信函,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最终定格在了最后一句话上:静安王妃有意替自家侄儿和夏府嫡女联姻……
    作者有话要说:我想说,在那个年代,让一名十六岁的正常男人保持处子之身,几率为零。:)
    咱最多只能让寒子做到相对清白。嘻嘻。
    谢谢min15056395103的地雷。

躁动
   隋么寒默默的将信函合上,一双漆黑的瞳孔看向了窗外明媚的天空,波澜不惊。南域地处西南,四季如春,隋家在西山外有自己的赛马场地,此时的草地绿色如野,许多穿着劲装的男子骑着高头大马,兴致昂扬的大叫着什么。隋么寒抵达的时候已经晚了,隋虎见他到了,便兴奋的迎了过去,道:“主子,未时已过,可是要考校下这群新兵娃子的骑射?”
    隋么寒皱着眉头,面色深沉,没人知道他此时在想着什么。隋虎战战兢兢的看着自己这个小主子,他可不敢轻视他年龄小,这小主子别看平日里极少言辞,心思却跟个明镜似的,一旦发威,六亲不认。隋么寒长吸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今日是怎么了,只是觉得有些烦躁,干什么都没太大情绪,不经意的扫了一眼远处奔跑中的人群,点了下头。
    隋虎如临大赦,长吼一声,远处零散的人群立刻整齐划一,变成了一排排看似纪律严明的队伍。隋么寒抬着头,背脊挺的很直,他似乎习惯了如此的姿势,马鞭狠狠一摔,向前方的主台跑了过去,那马儿疾驰的马蹄扬起的泥土,带起了一阵灰尘。
    隋虎皱着眉头看着远去的主子,只是觉得似乎在那张分外冷漠的身体旁边,又加了一层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霜,让人觉得浑身上下冷彻心扉。
    南域是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静远公府的府邸虽然在都城,但是祖籍南域,族长长老还有一些府里的老人,都会选择在晚年的时候回到南域。而对于南域本城之人,隋府便好像是一个土皇帝。隋么寒的父亲叫做隋向天,是这一世的静远公隋摇峰的嫡三子。如今隋摇峰回到南域养老,静远公的爵位由长子,也就是隋么寒的大伯,隋摇峰嫡长子隋向丘继承。隋家和蒋家虽然是同时代的人物,但是因为先皇的厚爱,多追加了三代平爵继位的恩典,也就是说,现在的静远公隋向丘的儿子和孙子,还可以再继任两代公级的名头,然后才会降级为侯。这或许也是对隋家放弃兵权的一种补偿。
    话说隋么寒的祖父,前任静远公隋摇峰也是个妙人,其实在大黎,极少有前任公侯在世的时候,便将爵位传给嫡子的事情。然而这个隋摇峰却是反其道而行之,没有任何理由,而且还是壮年,便将公府交给儿子打理了。有人以为他贪图隋家族长之位,因为隋氏与其他公府不同,根基始终在南域镇守边关,虽然如今表面上的关主并非隋家人,但是隋家在军中的影响力也依旧不减当年,包括现任的关主,早年也是隋家将领带出来的兵而已。所以说,先皇将大公主赐予当年在京城风华正茂的隋向天,除了想让世人觉得隋家应该惦念皇家恩典以外,更多的是想让隋向天回归南域,最好继承族长之位,而不是在京中当个正三品的护军参领。
    可是最终事与愿违,隋家是百年望族,其家庭内部的斗争也是十分激烈的,并且祖上形成了一个不明文的规定,凡事继承爵位的一脉,便不可再沾染族中权利,否则一家独大,对隋家其他房的利益会有所偏颇。也就造成了,如今南域隋家族长是隋么寒的祖父,隋摇峰嫡亲弟弟隋摇赫的嫡长子,隋向南,而并非静远公府一脉的直系亲属。但是大公主嫁给隋向天后,听从先皇嘱托,执意劝说隋向天回到南域,其实也是想变着方的起到在南域监视隋家行事做派的作用,所以隋么寒兄弟几人,和隋家其他几房在隋家族里说的上话的有势力的嫡系亲属并不是十分亲密。不过那几房人之间,本身也都有着隔阂。好在大公主并不是那种随意欺压人的皇亲国戚,大面上隋府和静远公府,大公主之间都相处的“和和睦睦”。毕竟不管如何争夺族中权利,隋家人还是深知何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的。但是大家族里人多嘴杂,大公主虽然由于血缘关系,是坚定的二皇子一派,并不意味着静远公府和隋家族里的所有人都支持二皇子登基,毕竟每个人的利益多少会因为别人的利益而发生折损,所以在隋家人的眼里,在以不损害隋氏千秋万代的传承为前提,大家是各谋出路的。
    不过在隋家各个势力之中,公府嫡系三房由于属于皇亲国戚,多少占了先机,再加上大公主的三个儿子,一个个都不是什么脾气好亲和的主儿,倒是无人敢在隋么寒,或者隋么宸面前,多说什么。谁让人家隋么宸至少还顶着皇帝外孙的帽子,别说是在南域,就是在当今的京城,不也“横行霸道”惯了嘛,连他三舅舅的面子都不给!
    一场原本应该精彩纷呈的骑射大赛在主人不太关注的状况下落幕,隋虎发现主子心里有事儿,没有多扯什么,只是按照老规矩给一些新人赏赐。在南域,共有四个大城,分别是丘城,鹤城,月城和巳城。四个大城又分别有一些百年世族,其中除了隋家以外,比较有权利的分别是南域的关主柳家,和丘城,鹤城,月城,巳城的四个城主人家。柳家家主的妻子是隋家女儿,算是隋家表亲。
    隋么寒回到隋府已经是日落时分,他一整日似乎都被什么事情牵绊住了心思,可是隐约之中,他又不太觉得自己被什么牵绊住了。绿莺等了一天,见主子回来了,急忙命人烧水热饭,并且对着登门造访的柳家嬷嬷道:“李嬷嬷稍等一会,我去问问主子再来回复您。”
    李嬷嬷见绿莺待人如此客气,急忙笑着回道:“不急不急,隋大少爷的事情才是正事。”
    绿莺笑而不语,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真当她看的上她了吗?虽然柳家如今掌握南域兵权,但是何人不知道柳家早年就是隋家的兵,即便如今做到了那个位置上,也多少有些傀儡之意。这南域十万大军,又有多少是他们柳家能真正信任,使唤的动的?
    绿莺刻意换上了一件淡粉色的薄衣,虽然大少爷或许永远注意不到她的举动,但是至少她要做到时刻准备好的状态,万一哪日大少爷就……逾越了呢?想到此处,她的脸颊微红,脖颈处挂着的翡翠链子在月光下越发翠绿起来,这还是少爷在她十四岁生日那年,特意赏给她的呢……
    夜色渐深,绿莺在屋外站了一会,见主屋内的大少爷似乎并未看书,也没有在做事,而是出人意料的似乎在想着什么,不由得眉头一皱,轻轻的敲了下门窗。
    隋么寒吸了口气,他可不想承认自个是因为廖秋那句多余的报告,夏家小姑娘和苏府的婚事而心情无法平静下来。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了呢?
    隋么寒不置可否的摇摇头,看到门外在风中飘动的衣角,淡淡道:“进来。”
    绿莺小步向前,始终如一的用着往日严谨的语调道:“大少爷,柳夫人身边的李嬷嬷说是有要事求见,我本想打发她离开的,但是她执意等到了现在。”
    隋么寒微微一怔,柳夫人是她的表姑,她若是遣什么人来找自个,多半是和几个表妹有关系。
    绿莺见他点了点头,便命人将柳家的李嬷嬷带了进来。李嬷嬷知道眼前的隋么寒是个冷的要死的主儿,也不在乎对方礼节上的忽略,笑着说:“大少爷,我家夫人说,想将几位小姐进京的行程提前……”
    因为隋么宸的婚事要在京中举办,隋家族里和隋么寒都是打算着等过了夏季,便启程入京的。柳家和隋家是表亲,再加上柳家如今的位置颇为重要,皇上有意通过结亲笼络住柳家这棵旗子,柳家便识相的选出三位年龄适当,又外貌出众的女儿打算随着隋家队伍一同入京。因为这其中有柳夫人的嫡女,便想着委托自家的外甥隋么寒一起上路,才能安心一些。只是隋么寒并不是一个很好商量的人,依照他的脾气秉性,撇开隋家族里的长老,自个单独上路的可能性都是有的……
    李嬷嬷看着眼前一言不发的男子,心里着实有些发冷,夫人明知隋家大少爷同意和柳家表妹们一起入京便是极限了,居然还让她来说提前启程的事情。她自然是能够理解夫人的心思,现在隋么寒京城的婚事吹了,他们家柳三小姐(柳家家主二弟的女儿)一直对隋么寒有那么一点心思,便求了自个大伯母,想同大姑娘一起入京,对于此事,柳家自然是乐见其成的,便说道了他们家小姐跟前,于是就有了她被派出来的事情,反正她一个陪嫁的老婆子,又是隋家家生子,即便被驳回了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绿莺垂下眼眸,嘴角闪过讽刺的微笑,真是不自量力的婆子,六月是南域每一年练兵演习的月份,此时正是大少爷最忙的时候,怎么可能将日程提前?虽然大少爷在京城的名声多半是被宁国公七小姐的婚事给毁了,但是南域世族可不是如此想的,谁家不是心里暗自叫好这门亲事的结束,争相恐后的想要将自家女儿嫁进隋府?尤其他们家少爷不是那看着好看的世家子弟,可是实打实手里有权的人物呀!那柳家三小姐柳如月喜欢隋么寒的事情早就弄的人尽皆知了,还厚着脸皮说是怕柳大姑娘寂寞,陪着表姐一同上京?我呸,分明就是惦记着他们家的少爷呢!南域风俗不似京中那般保守,女子也可以学习骑射,就连绿莺,也不是手无寸铁之人。只是她在隋么寒身边多年,自然认为谁都配不上她家少爷的,连带着觉得眼前李嬷嬷所说之事,可笑之极。
    然而让她和李嬷嬷大跌眼镜的是,隋么寒居然没有立刻回绝,而是沉着脸想了一会,道:“姑母希望何时启程?”
    李嬷嬷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凝望着那张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冷漠眼神,结巴道:“夫人说不让奴婢瞒着少爷,此次之所以提前启程,和宫里要给六皇子选正妃有关系。所以希望……自然是越快越好了……”
    绿莺惊愕的望着主子,这才从京城回到几月?主子便打算再次启程,莫非那京中有什么让少爷惦记的事情?出于一种直觉,她莫名的想起了落月寺里狼狈的夏家姑娘……心口微微痛了一下,甩甩头,怎么可能,不过是一个长的比较清秀的小姑娘而已,怎么可能会让一向心如磐石的少爷动心?反正她是绝对不信的,对,恩,不信的……
    别说是她了,这事儿就连隋么寒自个都不太乐意面对……
    隋么寒皱眉深思,皇上会想进一步摔住柳家丝毫不出乎他的意料,只是用六皇子,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又或者这不是皇上的意思,而是玉德贵妃的想法?只是她这一步,到底是在帮助三皇子笼络军权,还是给三皇子树立一个日后需要铲除的隐患?六皇子虽小,却也是皇上嫡子,也是有继承皇位的机会的呀!对于玉德贵妃来说,这两个人都是她的亲子,兄弟同心,其利断金……这个想法是好的,只是皇位的吸引力,又岂可血缘可以阻挡的?只是这些想法不过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并非能起到什么决断性的作用。他不明白心底的躁动从何而来,却本能的劝说自个,每一年的六月练兵也不曾出过什么大事,二弟么宸的婚事毕竟才是当前最重要的事情,要是提前几个月上京,也不是不可以吧……
    有那么一瞬间,隋么寒惊异于自个的想法,嘴唇微张,最后闷哼道:“此事我知道了。”
    李嬷嬷小心翼翼的瞄了隋么寒一眼,心中暗讨:何为知道了?没有拒绝,那么以隋家大少爷往日的作风,算不算认可了这件事情,但是需要有一些安排,才如此回复?
    隋么寒站在书桌旁边,手指敲打着桌角,道:“立刻启程未免仓促,而且北方天气寒冷,中途的水路都结了冰,即便早早启程也是赶了晚集,不如等到四月初再议此事。”
    李嬷嬷惊讶的看着眼前仿佛在说着一件极其简单的事情的男子,紧张道:“奴婢明白了,奴婢立刻回去禀告夫人,等上两个月再说!”
    绿莺攥着双手,事有反常必为妖,她太了解她的主子了,所以才会觉得心口有什么在逐渐轰塌。
    作者有话要说:静远公 前任 隋摇峰
    现任 隋摇峰长子,隋向丘
    次子,隋向力
    三子,隋向天(大公主之夫)
    南域 隋氏族长 隋向南 (隋么寒父亲的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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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隋么寒自然不会去在意一个丫鬟的反常,当他发现绿莺迟迟未走的时候,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淡淡道:“有事儿?”
    绿莺一愣,垂下眼眸,想了许久,说:“我让厨房煮了鸡汤,现在……”
    “不用了。”隋么寒随意道,低下头继续处理事情。
    绿莺双手绞着手中的手帕,恨不得将其撕碎似的,大胆道:“大少爷,刚才李嬷嬷向我打听了许多事情,奴婢不知道该不该说。”其实李氏根本不曾和绿莺提起过什么,她在隋家当了那么多年的家生子,又陪着姑奶奶出嫁,自然知道大公主将绿莺留在隋么寒身边是默许了什么。而隋么寒又是极其信任这个丫头的,怕是早就收了房,李嬷嬷就算想知道府里的事情,也只会去寻其他丫头,而不是绿莺。但是此时的绿莺心口如同一把火焰,烧的极旺,若是不说点什么,好像会烧死自己似的,那种无法忍受的疼痛好像一把针,一刺一刺着她的心房。
    随么寒怔了一下,道:“说。”
    绿莺抿着嘴角,低声道:“那嬷嬷居然,居然跟我打听少爷的婚事。怕是,怕是柳家姑奶奶那里对您有什么想法。”她是发自内心的不想隋么寒随着柳家提早上京,索性将事情说开,或许大少爷因为烦了柳家表小姐的纠缠,就依旧按照原定计划走呢?
    隋么寒盯着绿莺看了一会,眉头成川字,冷淡道:“绿莺,我以为你是个伶俐的。”他说完这句话,便再也不曾抬头,垂下眼眸,开始处理公务。
    绿莺脸色大变,她今个是怎么了,竟是被心里那说不出来的焦急给蒙蔽了心思。从小到大,向她打听少爷事情的人还少吗?自己如何回答,该如何行事都是有分寸的,或许也正因为如此,隋么寒才会留她在身边许久。如今她竟是学了那其他闲言碎语的丫鬟,向少爷禀告这些,岂不是说自己的无用?这事儿,就算她说了,难道还让少爷去处理吗?一时间,绿莺心思百转千变,急忙用充满哽咽的声音道:“奴婢有错。”说完见隋么寒没有搭理自个的意思,便默默的退出主房,并且关进了门窗。叮嘱门外的小厮好生伺候主子,才有气无力的向自个的院子走了出去。
    绿莺边走边想,她真是个傻子,都在少爷身边待了那么多年了,背后又有大公主为依仗,为什么为了个莫须有,或者根本不存在的女人慌了神呢?不管日后大少爷是否娶妻,娶谁为妻,单凭她伺候隋么寒这么多年,又是大公主给的房里人,只要自个无错,谁敢真轰了她去?如今她更要本本分分的做好自己的工作,让大少爷习惯用她,不至于真厌了她去。
    而远在京城的夏冬雪,基本上把隋么寒这个人给忘记了。她重活一世,早就对儿女情长一类的事情看得极淡,又赶上父母健在,弟弟未亡,自然将全部心思放在了夏家府内的事情上,根本没想过她会和隋么寒继续有什么交集。更何况大公主心思极重,隋家老二又是个土霸王似的人物,日后二皇子成功登基,隋家必然是显赫一世,多少名门望族巴不得往隋家几位少爷身边塞女人呢,她才懒得和别人去斗这种心思呢。
    隋么寒在南域心情不佳,他的弟弟隋么宸最近的日子也不太好过。随着自个婚事的越发临近,隋么宸不似最初那般漫不经心,相反,他患了很多年轻男子都会患的婚前恐惧症,整日里琢磨着如何推掉婚事,虽然他也清楚,即便他有皇上做靠山,也很难逃脱这场婚姻。可是,对于母亲给他定下的李家小姐,他是一无所知,一想到不久后就要面对一个完全没有见过的女人,还要和那人生活一辈子,他就头大了起来。又怕到时候有人报复他利用他的婚事拿他开涮,这对于一向横行霸道惯了的隋家二少来说,真是太痛苦了!
    于是,隋么宸挑了一个黄道吉日,把夏冬至给拉了出来,先是大献殷勤的请至哥儿吃了一顿豪宴,又旁敲侧击的让至哥儿配他去闯下李府。
    夏冬至顿时傻眼,那李家小姐好歹出生于书香门第,百年望族,你一个全城都躲着走的武夫,能有如此婚事不过是沾了皇亲国戚的光,还有什么不满?居然想偷偷见人家姑娘去,要是让人家知道了,岂不是丢大人了。他如此非议,但是不敢当着隋么宸的面上说些什么,只是一味的劝他,帮他分析利弊,如果被人当众抓到,搞不好会退婚的呀!
    隋么宸听到退婚二字,立刻眼睛一亮,越发坚定了偷闯李府的决心。可怜的是至哥儿完全无法摆脱隋么宸,还被隋么宸训斥道:“反正你年龄小,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是啊,夏冬至无力的在心里哭泣,算了,大不了或许因为此事,爹立刻让人将他从京城接走,也算是如了姐姐的心愿。
    隋么宸姻亲的女子李家小姐李艳芳的祖父是京城大儒李莫筹,从一品,太子太傅。因为皇上久未立下储君,便同时在宫里教导几位皇子的功课。又因为大皇子年龄颇长,早就不从学于宫里学堂十余年,此次大殿下倒台,倒是并未影响到李莫筹的地位。虽然徐旺青因为年龄和当朝局势不明朗的原因,不打算参加今年的春闺,而今年的春闺又因为宫廷政变而临时取消,但是圣上不可能让长途跋涉来到京中的学子无功而返的,有人便说,待秀尘和六皇子选妃的事情尘埃落定之后举行,便会重新举行春闺。而今年春闺内定的主考,便是李莫筹李太傅!
    一时之间,从大黎各地来到京城的士林子弟,都快把李家的门槛给踏没了,夏东至在劝说隋么宸无效的情况下,便琢磨着挑一个李家祖父宴请一些朋友子弟,或者说他赏识的一些学子的日子,再偷偷进府。毕竟那时,因为招待客人,后院巡视人员会不得已减少……
    隋么宸对这些东西比较无感,只要至哥儿陪他去便罢了。于是二人趁着李莫筹招待几位好友的儿子的时候,从秦里胡同的李府后门,翻墙而入。夏东至头一次做这种事情,心里害怕的紧,便从苏孜丰那里寻来了只大猫,装在笼子里,一同带入李府。若是被人发现,便将猫放出,好替自个打掩护,并且要是实在说不过去了,也可以说是为了抓猫,才误入李府的……隋么宸对此嗤之以鼻,夏东至无奈的瞪了他一眼,他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自个以后可还要参加科举呢!
    李家的正门在秦里胡同北面,是几世传下来的宅院,左面挨着户部尚书周大人的府邸,右面是刚刚退下来的三朝元老徐大人的家。红漆大门前站着几个持刀家丁,统一着装,威风凛凛。不远处的胡同口出排满了十来辆车马,华丽异常,是许多和李家有旧的人家的子弟特意来提前拜访主考大人。其中有一位白衣公子,正是徐旺青。
    徐旺青的舅父和李家有旧,又因为他是今年江南的案首,李莫筹可惜才,也给徐家发了帖子。徐旺青今年虽然不参加今年春天的会试,却也不好故作清高,拒绝李氏主动的示好,便带了两三个小厮,备了一份从江南带过来的厚礼,前往李太傅的学子宴。
    徐旺青被李家前来迎接的管事引到了前院大堂,见到了几位比自己年龄长一些的年轻书生,他们有的人彼此说笑,有的闭目养神,见管事来了,立即起身相迎。此时李太傅定是在前堂有客,才会让书生学子们在此等候。在场的人都是要参加科举考试的学子,暗中得到了消息知道李大人八成就是本届春闺的主考官,便借着各种关系取得帖子,赶来拜会,见徐旺青仪表堂堂的站在管事旁边,定是和他们同样的人,只是不知道是哪里的考子,如此年轻。有人见他相貌出众,贵气非凡,起了攀谈之心,徐旺青虽然表面待人亲和,骨子里却是冷漠之人,三言两语间便将事情迂回,独自一人走出了主屋,站在树下,仰望天空。
    夏东至捻手捻脚的跟在隋么宸身后,却发现前者丝毫没有偷入的概念,大摇大摆的走在前面。幸好隋么宸撂倒了两个奴仆,他们换上了夏府小厮的衣服,否则早被人看出来了。两个人穿过后院的两个拱门,入眼的是一片粉色的花圃,远处开垦出一片湖水,水中有凉亭一座,几名穿着体面的丫鬟来来往往,他们躲在了一个窄门的角落,琢磨着该如何行走。
    突然,身后传来了一道女子声音,说:“前面的两个是哪个院子的,站在这里做什么呢?”
    夏东至浑身一激灵,僵硬的站在隋么宸的身前,还未来得及将手中黑猫扔了出去。
    隋么宸眉眼一挑,双手背后,冷漠的看着眼前的老嬷嬷。
    与此同时,李府的管事也走进了前厅的大堂,见到屋里的人数已经增至了十几名学子,客气的笑着说道:“诸位公子,叫大家久等了,老爷的事情处理完了,在后院等着大家,请诸位跟随小的从这边走。”
    一群身着光鲜亮丽,衣服华贵的年轻学子们高昂着头,跟在管事身后。徐旺青一如既往的低调的走在最后,视线环顾四周,在经过花圃拱门时,正好看到了夏东至那道熟悉的身影,不由得放慢了脚步,越来越慢……
    那拦住隋么宸和夏东至退路的嬷嬷并不是府里有权利的管事,她只是觉得眼前的两个家丁实在面生,最重要的是这两个人一个一脸傲气,一个满身贵气,实在不像是府里的奴才,顿时警铃大作,又见远处来了一行外人学子,不好大声喧哗,要是让人知道这李府后院被莫名男子撞进来了,多少有些丢人,再传出乱七八糟的话怎么办?要知道,他们家嫡二小姐,年底就要和尚北侯隋么宸举行婚事了。所以她招了招手,给远处的丫鬟使了眼色,后者急忙转身去叫府里侍卫。
    徐旺青看着几位男丁将夏东至围住,不由得眉眼一沉,小心的停了下来,转身向他们走了过去……这个至哥儿,又在搞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lanyu558877的地雷。:)
悟了

    夏东至不知道徐旺青在身后看着自个,他见隋么宸完全没有私自闯人家府邸的愧疚之感,又想到李大人尚在前堂宴请学子,怕是李家现在也不想声张,便琢磨着如何说服眼前的嬷嬷,行缓兵之计,好借机再突围出去。
    就在他要开口之际,背后传来了一道熟悉而冷漠的声音,道:“你们二人,不好好在外等着,怎么跑到后院乱闯。”
    “啊……”夏东至急忙转身,入眼的是一双深邃的墨色瞳孔,莫名其妙的,他有种被人看穿的尴尬,越发不好意思的垂下了小脑袋,等着旺青哥一会惩治自个。徐旺青没有看他,而是皱着眉头扫了一眼穿着灰色布衣的尚北侯隋么宸,心里暗想,这隋么宸好歹是李家未来的女婿,如今唱的是哪一处戏?就算他权利滔天,也未免行事太过不给李家面子了,这要是让一向崇尚古风的李大人知道了,还不气个半死!
    那嬷嬷见眼前男子身着贵气,玉面如冠,又想着前堂老爷宴请好友之子,便客气的问道:“公子认识这二人?”
    徐旺青点了点头,镇静道:“我的小厮,因为李大人刚才在书房有事,我和众位一同要拜访大人的学子在客厅等了片刻,怕是他们俩个就不懂规矩的瞎跑至此地寻我,实在是不好意思。”
    李家嬷嬷怔了一会,明显是不太相信,可是眼前男子若是执意如此说的话,她确实也没有随意拿人的借口。恰在此时,那引人去书房的李家管事发现少了徐旺青,特意回来寻他,见他和两位陌生的男丁还有一个后院嬷嬷站在一起,不由得愣住了,急忙跑了过来。
    “徐公子,可是有事儿?”
    徐旺青微微一顿,嘴角上扬,亲和的冲着李家管事笑着说道:“我的小厮,怕是寻我不得,跑到了这里来了。”
    李家管事眉头深锁,他刚刚亲自从门外迎来徐旺青,虽然不记得那两位小厮的模样,但是却觉得和眼前两个男子给人的感觉大有不同。只是徐家公子如此淡定自如的说了,他有没有必要深究呢?凭着他多年在李府管人的经验,这二人绝对不是小厮那般简单,瞧瞧眼前矮个青年头上的玛瑙冠束,还有那高个冷面男子的腰间玉佩,岂是一般人家能够用的起的?但是,若说这二人私闯李府的话,图的又是个什么?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那嬷嬷见管事在,便不再说话了。有些东西大家心知肚明,只是是否揭穿的问题。李家管事想着大人在后院宴客,若是抓了眼前二人,第一打了徐家少爷的脸面,第二,这两人身份成疑,徐家少爷既然有意替他们解围,八成是熟识的,而能够让徐家少爷相救之人,又岂会是寻常人家?搞不好自己会得罪了贵人,虽然抓住了私闯李府的恶客,却落不得任何好处!他不过是一名小小的管事,既然对方尚未行下什么不好的事情,不如顺水推舟,如此下台甚好,便双手一拢,道:“既然如此,王嬷嬷,你派两个人送徐少爷的小厮去前堂候着吧,莫要再胡乱闯了。”
    王嬷嬷领了管事旨意,虽然心有想法,却权当不知,立刻唤了两名男丁,随她同去前厅。徐旺青深深的看了一眼满脸愧疚的夏东至,转身随着管事去赴李大人之宴了。临走前,还是叮嘱了一句:“别再乱跑了。”
    夏东至唔唔的嗯了两声,便赶紧拉着隋么宸跟着家丁走了。
    他是真怕隋家小霸王,此时拆台。只是令他惊讶的是,隋么宸居然没有反抗什么,而是一脸若有所思的盯着徐旺青离去的背影看了许久,直到周围的人都走没了,他才转头看向至哥儿,问道:“那个徐旺青跟你是什么关系?”
    夏东至微微一愣,急忙摇头如拨浪鼓似的否认着,撇清关系,道:“没什么关系,除了老家是一个地方的。”
    “呵呵,没关系他帮你做什么?”隋么宸不信,打探道:“要说这个徐旺青,我倒是知道他的一些事情,在你们江南也算个人物,虽然初入京城不久,名声倒是被捧得如雷贯耳。可是据我所知,此人表面亲和,实则待任何人都非常疏远,我就不太明白了,他为何独独高看于你?”
    夏东至脸色一红,心里琢磨,他爹和我爹有意做亲,徐大哥或许自个也是乐意的,自然渐渐对我好了,可是这话他哪里敢轻易告诉别人,光一个苏孜丰就差点让他姐姐彻底恼了自个!
    隋么宸见他一副猪肝脸的模样,料定此中有些不为人知的事情,强硬道:“你说不说?”
    夏东至被他问的急了,嚷嚷着,说:“我哪里知道他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再说,你不也莫名其妙的偏要结交于我吗?谁知道你们这群人怎么想的!”他将自个一直不明白的积郁发泄出来,顿时心情畅快了起来。
    隋么宸愣了一会,刚要解释什么,却又陷入了沉思之中。他为什么对夏东至高看?当然是因为他大哥让他照顾夏家的哥儿了……只是他自己也十分好奇,怎么夏东至就能得到了大哥的青睐。难道……一时间,他发现自个走入了一个误区,便试探道:“你们上京途中路过允州,可是碰到了,嗯,碰到了什么人吗?”
    “什么什么人?”夏东至不解,他就没怎么出去逛。
    “额,你不曾遇到过我大哥?”
    “你大哥?”夏东至满脸困惑,隋么宸却猛然惊醒……像是想起了什么时候,坏笑道:“小东西,我一直忽略了件事情,你是不是还有一个嫡亲的姐姐?”
    夏东至瞬间警铃大作,怀疑的看着隋么宸,天啊,这个坏人不会也对他姐姐有意思了吧,想起他待李家小姐的态度,顿时退后两步,道:“你想干什么!”他攥着小拳头,怒道:“你要是敢惹我姐姐,我就是,就是拼了命也要和你奋战到底。”
    隋么宸见他如此紧张,不由得乐了,难道他家那个木头大哥之所以“特意”跟他提起夏东至,和他的嫡亲姐姐有关系?毕竟若是夏东至不曾见过他大哥,他实在想不出,大哥所谓的恩,到底从何而来。嗯嗯……隋么宸莫名的异常兴奋,他从小到大最怕的人就是大哥,然而此时,却觉得自个抓住了大哥一个天大的把柄,真是好想立刻跑到大哥面前,去问个清楚,省的每次都是别人看他的笑话,也该轮到他笑话大哥了吧。
    夏东至哪里知道隋么宸的想法,只是觉得这人疯了不成,一会黑脸一会笑的……
    过了午后,李家大人留众学子晚饭,徐旺青找个理由推掉了,待他回到前厅的时候,发现除了至哥儿以外,尚北侯隋么宸居然也老实呆着呢,着实愣了一会。
    隋么宸因为想到了大哥那个木鱼脑袋怕是对夏家姑娘有意思,心情大好,早把自个婚事带来的烦忧抛到了脑后,也没去计较是否见到了李家小姐的模样。他见徐旺青诧异的看着自个,心里不由得将徐旺青和大哥比较了起来。夏东至说的没错,他为什么没来由的想要结交于他?这个徐旺青没缘由的管着至哥儿,是否和自个的心思是一样的呢?
    隋么宸如今凛然当徐旺青是自个大哥和夏家姑娘最大的阻碍了,忍不住放肆的打量着眼前站着笔直的男子。徐旺青身材修长挺拔,虽然不如他们练武的人那般健硕,却也带着几分天然傲骨,相貌和他大哥一般英俊,但是多了几分书卷气质,那一双坦荡荡的眸子更是如天上的星辰般闪亮,白衣如雪,在日落的黄昏映衬之下,越发显得与众不同。
    隋么宸眯着眼睛,闪过一丝冷意,他才不管什么徐旺青王旺青的,更不管你是什么乡试案首,反江南第一才子,反正既然如今闹明白了他大哥对夏家姑娘动心了,他便不容有失,谁也别想跟他大哥抢女人!
    徐旺青诧异于隋么宸莫名的敌意,他垂下眼眸,毫不退缩的和隋么宸彼此对视了一会,直到时间流逝,他有些烦了,便索性越过了隋么宸,直接冲着至哥儿,道:“过来。”
    隋么宸心中不快,没想到这人还真是傲气,竟然无视于他,原本想止住至哥儿,却发现夏东至老早就老实的耷拉着脑袋,走了过去。
    徐旺青环视四周,淡淡道:“你今个的行事,你姐姐知道吗?”
    “唔……”夏东至摸了摸自个的后脑,摇了摇头。
    徐旺青吸了口气,默然道:“走吧。”
    “慢着!”隋么宸冷傲道:“徐公子,至哥儿是我带来,自然是跟我回去。”
    徐旺青扫了他一眼,疏远道:“小侯爷,这里是李府。”
    隋么宸冷哼了一下,傲然道:“这个不用你来告诉本世子。”
    徐旺青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直言道:“至哥儿年幼,涉世未深,望世子自重!”
    隋么宸顿时怒了,他怎么觉得眼前的男人里里外外似乎在映射他干了什么带坏至哥儿的事情。只是,夏东至再怎么样,又和他徐旺青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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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旺青意欲转身的身子一下子定住,他右手背后,慢慢的转了回来,眉头紧皱,抿着嘴角,玉般的面容上看不出一丝情绪。墨黑色的瞳孔紧紧的盯着尚北侯隋么宸,淡淡道:“我父亲和夏大人有同僚之情,我和至哥儿更是同乡出自同一学院,怎么算来,关系都比世子亲上几分,不知道世子为何纠结于此?”
    隋么宸冷哼一声,心里暗道,好一个徐旺青,那苏孜丰和你不是同乡出自同一学院吗?苏老爷和徐家还有姻亲关系呢,怎么不见你主动走动?分明是心里有事儿,还说的如此冠冕堂皇,想起近日来关于徐旺青在京中贵族小姐间掀起的风暴,不由得多了几分看不上的心思。这种所谓才子佳人的事情在崇尚武力认为百无一用是书生的隋么宸心里,就是狗屁。
    “哎呀,瞧瞧我这是见到谁了?”突然,徐旺青的身后传来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隋么宸微微一怔,眯着眼睛,眼底闪过一抹寒光。
    夏东至抬眼一看,说话的是个穿着绿色长袍的贵公子,他长的极其白净,瓜子脸,眉眼带笑,手执白扇,一双眼睛在徐旺青和尚北侯隋么宸身上打转。
    徐旺青虽然待人有理疏远,却记得眼前的人的身世,原因无他,只因为眼前男子确实有着足以让人记住的资本。他是李大人邻居,户部尚书周仿的大伯周笑的小儿子,周文倡。如果说众人可以忽视周家的地位的话,却无法不去记住这个男人的母亲,乃是当今太后的女儿,皇上嫡亲的妹妹,静安王的二姐,凤和公主殿下。这个周文倡是公主晚年得的幼子,因为不用继承家业,更无长兄之责,便一直娇惯着当个女孩家养着,从而脾气秉性皆不受人待见,却因其显赫的身世无人敢得罪他。那个爱慕徐旺青的周仿之女,周岫丽便是他的侄女。因为周文倡年纪小,和家中兄弟玩不到一块,便喜欢和年龄相仿的子侄们打打闹闹。其中周岫丽颇合他的口味,两个人在一起没少作恶多端,感情倒是极好的,又因为李家和周家是近邻,此次李大人虽然未曾主动要求周文倡,那周岫丽听说徐旺青来了,便督促着小叔叔带她去见那徐旺青……只是临出门前,被李家夫人发现了,从而把女儿拦住了。
    周家女儿爱慕自个的传闻徐旺青不是没有听人说起过,只是他对待这种东西一向没什么感觉,早在姑苏便是如此,喜欢他的人还少吗?可是这又与他有何关系?徐旺青骨子里不是一个爱去计较的男人,他遵从儒家思想,守备礼道,看重孝道,认为好男儿应当以己之力,发挥才情,报效大黎。情爱于他,便是婚姻,婚姻于他,便是父母之命而已,所以他才会如此看重夏家,既然父亲和夏大人已经取得了一致的想法,他便死死的认定了未来之妻是夏冬雪,仅是如此简单的爱情观而已。从而现在的徐旺青几乎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只是专心读书,想要考取功名,做一方父母官。
    对于眼前的京城一霸周文倡,隋么宸自然是认得的,不由得哼了一声,理都懒得理他。周文倡原本是追着徐旺青而来的,没想到遇到了如此好玩的事情,夏东至他是不认得的,但是隋么宸他却是相当熟悉,话说回来,这家伙还端了他几次堂会,两个人可谓是水火不容。想到此处乃是李家,隋么宸的存在便更多了几分有趣的事情……
    “隋么宸,话说回来你还要叫我一声表叔呢。”周文倡满脸笑意的看着一身粗布粗衣的隋么宸,心想,总算也让他占了一次先机。无奈隋么宸从来就不是给人面子的主儿,他用眼角狠狠的瞪了一眼周文倡,一把拽起夏东至的脖领子,道:“走!”
    周文倡没想到他如此不给面子,大声嚷道:“隋么宸,你是不是想让我把所有人都唤来?”
    隋么宸扯了下嘴角,道:“你叫啊,随便!今日你要是敢驳了我的面子,他日我就敢找机会打断你的狗腿。”
    “你!”周文倡怒了,没想到隋么宸敢当着徐旺青和外人的面子如此吼他,一时间连追着徐旺青的初衷都给忘记了,他丢掉扇子,手指指着隋么宸,不住的颤抖,冲着两旁的护卫,道:“把他给我拦住!”
    他身边的护卫听着尚北侯的名头,早就吓软了腿脚,但是无奈于主子的命令,硬着头皮上前。隋么宸今个事情本身没成,又受了点徐旺青的气,早就想大干一场了,毫不犹豫的出手抽人。
    徐旺青见状不认同的摇了摇头,一下子拉过了夏东至,趁着他们折腾的时候直接离开李府。夏东至不太好意思的回头看了一眼隋么宸,小声道:“徐大哥,我们就这么走了……”
    徐旺青没好气的打断了他,淡淡道:“怎么,你还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陪着尚北侯偷闯李府?”
    “唔……”
    “你还怕隋么宸能吃了亏?”徐旺青不耐的摁了下他的肩膀,责备道:“至哥儿,你年岁也不小了,该将心思放在学习上面,夏府就你和……你姐姐两个孩子,你总不想你姐姐的名声因你而受到连累吧?”
    夏东至微微一怔,猛的抬头,发现徐旺青那双总是十分柔软的眼眸此时满是犀利,不由得的惭愧的低下了头。
    徐旺青无奈的摸了摸他的脑袋,冷静道:“夏大人晚年得嗣,贺州又是那般凶险之地,你莫以为可以靠着祖辈护你一生?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你可有能力撑起夏府?”
    夏东至咬住下唇,他确实从未想过夏家的未来,和姐姐夏冬雪总是悲观的性情相比,他始终觉得一切都可以过去,再加上家里有长姐管事,背后有父母周全,他从未想过有一天,比如此时,若是父亲突然出事,他该如何是好。莫名的,一种恐惧蔓延全身,夏东至突然发现,如果今个夏子旭和母亲要是在贺州倒了,他们夏府,竟是再无一人。子嗣单薄,到底是好是坏?别说他扛不起这个夏府,就是姐姐,怕都无人可以庇护。
    “对不起,徐大哥。”夏东至似乎是明悟了,忍不住拉住了徐旺青的手,道:“再过几月,等尚北侯成亲了,我便和姐姐前往贺州,从此再也不掺和京中之事,只等着三年后的乡试,我也要学习徐大哥,拔得头筹,拿下案首之位。”
    徐旺青愣了一下,道:“你姐姐和你同去吗?”
    夏东至点了点头,说:“姐姐一直不喜欢镇国侯府的风气,老早就嚷着走呢。”
    徐旺青点了点头,不由得就是那么本能的觉得,以夏冬雪的性情,定然是不喜欢这些大家族的胡乱风气,认同道:“世族恶习,确实颇多。”
    “只是尚北侯的性子徐大哥也是有耳闻的,他确实真心待我,我便不好拒绝他了。好在他即将成亲,我帮他忙完此事,就彻底远离此地。只是下次要再见徐大哥,没准也是几年后的科考了。”
    徐旺青嘴角微杨,道:“不怕,你到了贺州可以随时给我写信,若是有不明白的东西也可以在信中问我,我必会一一回复。”
    夏东至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徐大哥,你待我真是太好了。”
    徐旺青不置可否的双手背后,一身白衣在落日的映射下被拉的极长,他的脑海里浮现了父亲的言辞,想起了那张在人群中刻意忽略自个的小小身影,那个一见到他便跟如临大敌似的躲得贼远的夏家大姑娘,不由得摇头笑了起来,眼角是慈善的亲和,他抬手揉了揉至哥儿的额头,淡淡道:“这本就是应该的……”
    他爹曾经说过,三年后,待下次春闺,他中举之时,便是二人定亲之日。
    而在李家前厅打闹起来的皇帝表弟周小王爷和皇帝外孙尚北侯两个京中小霸王仿若无人之地,谁也不肯退让,完全没考虑到李家后堂还有众多文人学子宴会的事情……所以,这事儿第二日就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什么版本的都有,甚至于有人开始传言,那周小王爷虽然辈分偏大,却也对李家小姐起了爱慕之心,妄图抢尚北侯媳妇呢!
    远在南域的隋么寒得知此事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他近来心情一直不佳,胸口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似乎被什么东西占据着,连他自个都不明白这种感觉。于是借着老二在京中出事的缘由,他将原本定于八月启程的事情提前到了六月,又再次变更到了五月……
    尤其是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二弟隋么宸还单独修书一封,直接开诚布公的问他大哥,可是和夏家大姑娘有旧?若是有的话,那么真是遗憾啊,据说徐家大公子和夏家大姑娘早就两厢情愿,暗许终身了,还望大哥心宽,另择佳人吧……
    隋么寒几乎是强忍着胸口的怒气看完的,不知道到底是在生气这事儿,还是气宸哥儿的口气中的胡闹。他将信函揉成纸团,扔出了门口,叫来绿莺,让其通知小姑,据说今年北方气候回暖的快了一些,江水三月便开始融化,四月即可启程!
    柳家不知道隋么寒是怎么想的,但是早走一日,便多了几分提前在京中部署的机会,自然极其乐意尽早出发了。倒是隋么寒,心情一直不佳,仿若一座冰山,本就冷漠的神色越发让人无法亲近,就连平日里随性的隋虎,都每日胆战心惊的同主子汇报情况……
    作者有话要说:总算写到上京了。:)

  抵京
  三月底,南域的天空晴空万里,江南的江水也渐渐融化,静远公府一行人马加上柳家女眷,大大小小的行李排成了一条长龙,正式启程出发。与此同时,因为仁慈太后据说是被新年时静安王府假怀孕的事情闹了些病,至今尚未痊愈,感叹时日不多,同时召几个儿子回京,其中有因为儿子谋反受牵连的大皇子还有一直在漠北深居简出的二皇子,所以隋么寒原本迫于不得不想提前启程的心情,倒是因为此事,必须要更早的提前进京了,而且此次二皇子回京,是打算彻底留在京城的。眼看着太后身体每日愈下,皇帝又是极重孝道之人,怕是身体上会元气大伤,如果此时二皇子依旧远在边关,无法把握京城形势,某日圣上突然暴毙,势必会被他人抢占了先机。
  一个月后,正值入春,原本清冷的街道变得热闹起来。尤其是京城的郊外,多了许多踏青的人群。隋么寒一行人抵达了靖远公府在郊区的一个庄子,因为他们一行人人数众多,队伍庞大,再加上有闺中小姐,最后决定先在郊区的庄子上落脚,让大家休息几天,同时清点行礼,人员,再安排接下来的行事。
  京郊的四月脱去了冬末的寒冷和萧条,隋么寒一眼向外面望去,入眼的是一片绿油油的田地,身旁的湖水映衬着白色的日光,不时有放牛儿郎的浅声歌唱。他原本沉重的心情,也因此变得安宁许多,想到此次提早进京的初衷,不由得觉得一阵尴尬……
  “大少爷,有人求见。”
  “嗯?”隋么寒一边撩起锦袍,一边向院子里快速行走,平静无波的面容上没有显现出一点心思,二舅舅接连两封密报,已经让他意识到京中形势有变,当然,这其中最大的变数便是太后的病情。
  皇帝年事已高,在位时间悠久,刚经历完大皇子宫变的事情,心情之哀痛可想而知,他是否还可以承受得住亲母逝世的打击呢?隋么寒没有匆忙进京,也是因为拿不准如今皇上的态度,索性先在郊区落脚,再谋划一番。召二皇子回京,连大皇子都被召了回去,到底是怎么的一种状况?此时,稍微不正常的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改变那个人的心中想法。
  隋么寒暗自沉思,外祖母锦德贵妃在宫中一向是不理世事,专心礼佛的主儿,二舅舅又常年外放,在大皇子倒台之前,表现的一直十分低调,母亲长公主更是常年生活在南域,完全不涉及京城圈子,他和二弟还是因为父亲逝世的原因,才先后进京数次,这样的形象绝对不能因为太后的病情而有所改变,否则被人利用的话,便是圣上心中的一根刺。上位者最反感他人的算计和虚情假意,他可以把皇位给你,却容不得你去抢这个位置,他可以思量你,却不许你负了他……
  “是京府通判携知县一同来访……”
  “他们的消息倒是灵通。”隋么寒不屑的瞥了下嘴角,抬眼扫了一眼尚未离开的沈括。沈括和廖秋一样,都是府里的幕僚,只不过他性子内敛,不如廖秋外向。他既然没有将来客挡走,必然是有其无法拒绝的理由。
  “那通判姓秋,知县姓王,都曾在老太爷门下听过课。”
  “哦?”沈括嘴里的老太爷便是隋么寒的祖父,大公主的公公,如今跑到南域潇洒的前任靖远公,隋摇峰。隋摇峰早期开过讲学,听过他课的不说几百也有数千,这所谓听过课其实对于隋家来说没有一点意义,但是却是人攀上来的借口。而作为孙子的隋么寒,倒是不好太过直接送人离开,便淡淡道:“让人进来吧。”
  得知可以入庄,通判秋莫心里更加打鼓起来。他前几日得了京都府尹王大人的差遣,说是南域关主柳氏一家,靖远公府的嫡系旁支,还有大公主的长子隋么寒一行人,会先后抵达京都。王大人特意跟他招呼,令他来拜访世子大人,暗中注意随行者都有谁,何时离开等等。非 凡 电 子 书   甜 圈 购 买
  秋莫一阵烦躁,如今谁都知道京城的形势躁动不安,三皇子离那个位置最近,府尹大人王氏主族是三皇子的姻亲,自然是亲近三皇子一派,可是他不过是个小小的通判,之所以能和隋家搭上话,不外乎是所谓的“师生”情谊,再加上隋么寒一行人落户京郊,正好属于他的管辖范围之内。所以他思前想后,觉得既然府尹大人说了,他便不能不来,但是绝对不能让世子爷误会他是故意探路而来,所以翻来想去,琢磨着该县县长当年也听过老公爷讲课,不如寻了他一起拜访,倒顺其自然。
  王知县自然不知道世子爷一行人的行踪,原本以为是哪个大户人家来入住山庄,因为近来入春,许多京中贵人喜欢来郊外打猎,赏景,圈地塞球等等,已经够他巴结忙活的了,根本没注意到隋么寒一群人的动静,如今听秋莫说世子爷竟然落脚在他管辖的村落里,立刻穿戴好行头,什么也顾不上了跟着秋莫前来拜访。
  隋么寒派人通知了堂兄隋么丰,他是当今家主隋向南的嫡系长子子,此次宗族方面的主事人。既然对方打着老爷子的名头,自然应该隋家人出面,自己当个陪衬就好了。隋么丰今年三十一岁,已经娶妻,并于六年前给家主一脉生下了长孙。根据隋家家规,继承了宗族一脉的便等于放弃了爵位的继承,主要打理南域宗族事情,所以隋么丰虽然考上了秀才,却并非出仕。
  此次随同隋么寒一起上京的隋家人,除了隋么丰以外,还有许多隋么宸在南域的好友和其他家族里的旁支,因为隋么宸在南域长大,在京中并没有什么朋友,虽然他在南域为人嚣张,名声“显赫”,但是却十分义气,结下许多朋友,此次大家都赶来京中为隋么宸的婚礼祝贺。
  众人在大堂中寒暄一番,秋莫几次主动问起隋么寒是否需要给其安排什么活动,都被隋家其他人答话过去,整整一个时辰,竟是没和隋么寒搭上一句话。王知县见天色已晚,再加上他任上有事,便邀请道:“近来庄子上有许多活动,如果少爷们要是感兴趣,不妨一起参加。”
  王知县话音刚落,隋么丰的五弟,隋么晨便追问道:“有什么活动?”除了他以外,其他几个年轻人也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
  王知县急忙奉承似的说了许多当季活动,其中不乏年轻人喜欢的马球,射箭,赛诗会,和赏花园等等。隋么宸的婚期原本定于中秋以后,隋家人的行程最初也是打算七月后启程的,但是因为太后生病和柳家欲送女儿进京一事,提前了三四个月,于是大家的时间都很闲,倒是有意先在京城附近游玩一番,毕竟一旦入住京中的靖远公府,行事上就没那么方便随意了。
  隋么丰客气的送走了两个人,几个年轻的哥儿们便嚷嚷着想出门玩耍一番。大家在路上消耗了许多时间,早就憋的够呛,可是他们不敢去磨隋么寒,便求了隋么丰。隋么丰正在安排住行方面的事情,已经忙的焦头烂额,便不耐的放了他们出去,嘱咐他们只能在村子里游荡,暂时别去远地方。众人跟放出笼子的小鸟似的,立刻去马棚牵马,扬长而去。非 凡 电 子 书
  隋么寒和沈括等人在书房参议,派人先进城告知母亲自个已经抵达京郊。晚些时候回府。就在沈括分析当前形势之时,却听隋虎大嗓门在外面的吼声。
  隋么寒皱了下眉头,冲小厮递了个颜色,后者开门而出,迎面撞上了焦急的隋虎。
  “怎么了?毛毛躁躁的……”隋么寒不快的抿着嘴角,淡淡的扫了一眼隋虎。
  隋虎深知近来主子心情不佳,急忙恭敬道:“大少爷,崔管事说主家的几位少爷和人争执了起来,眼看着就要动手了。”
  隋么寒眉眼微挑,平静道:“堂兄知道了吗?”
  “少丰少爷已经去了,只是崔管事说,对方似乎是京中权贵之子,少丰少爷上次进京还是十年前呢,怕是……”镇不住场子啊。隋虎小心翼翼的抬头去看主子脸色,靖远公府虽然是四大公府之一,但是人人皆知靖远公府的根基不在京城,京城的府邸不过是个空架子罢了,前任靖远公又撒手回了南域,现任靖远公因此行事十分低调,并不是强势的主子,对方或许会顾及,却未必认南域那头的少爷们。
  隋么寒想了一会,懒懒道:“备马……”
  隋家虽然常年不在京中行动,但是也不能因此就丢了面子。既然隋虎过来请他,怕是几位堂弟堂兄早就表明了自个的身份,但是对方似乎不认,他倒是要看看,是谁那么大的胆子。如今京中形势不明,皇上愣敢用他二弟这样的莽夫为禁卫军副统领,凛然是希望越乱越好,他不介意再添上一把火……
  崔管事早就将马匹准备好了,隋么寒换上了一身黑色长袍,上马跟着隋虎,出了庄子。和隋家起了争执的一行人确实大有来头,不但有刚跟隋么宸干过架的周文昌,还有静安王的三子和一干亲眷。因为他们想凑齐人数打马球,静安王家的三公子便让表弟苏孜丰拉了好多国子监的同窗。有些人想和皇家拉上关系,自然乐呵呵的参与其中。夏东至原本拒绝了苏孜丰的邀请,却因为隋么宸又要邀他去李府,索性觉得躲出几天算了,便一同来到郊区游玩。夏冬雪不介意东至和这些人接触,毕竟他早晚要考学入仕,很多东西靠躲是躲不过去的。
  隋家几个少爷和南域的朋友们圈了块地比射箭,原本两伙人谁都不碍谁的事,却因为对方有个球打飞了,一个人骑马闯了进来,刀剑无眼,射到对方的马匹上。隋家人自认理亏,几次道歉,但是对方不依不饶,见对方面生,绝不是京城权贵,越发放肆起来。
  此次进京的隋家少爷和朋友们本身在南域也都是霸道的主儿,其中几个人还是隋么宸的死党,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居,他们想着隋么宸不是当了什么掌管京中军队的官了吗?又见对方一副狗眼看人低的京城子弟模样,便也混了起来,推推攘攘,也不觉得射了人家马有什么愧疚了,眼看着就要大动干戈。
  隋么丰有些控制不了场面,便急催人去请隋么寒,虽然隋么寒不及他年龄大,却天生有一种震慑人的本事……
  隋么寒抵达的时候便看到了一群乱糟糟的景象,周文昌一行人主要靠嘴,主子不下令,小厮们不敢上手。隋家人来自南域,言语中难免带着点本土口音,不知道是谁抓住了这点,叫起了土包子,还大笑他们的口音,气的隋家人口不择言。
  隋么寒一眼就看到了静安王家的公子,便知道了他们的来路。静安王的三公子虽然年轻,却算是他母亲的堂弟,从辈分上讲是他的小叔,年前他随母亲入宫的时候还曾和他说过话……
  隋么寒心里暗想如何压住眼前的形势,却听见静安王家三公子叫了一声苏孜丰,不由得浑身一震,某些以为忘记的东西突然浮现在脑海里,不由得愣了一会,抿着嘴唇,锐利的视线向对方看去。
  苏孜丰莫名的觉得背脊发凉,忍不住回头扫了几眼,并未看到什么人从身边走过,倒是夏东至,不停的拉扯他的衣角,示意不如他们先撤了算了。他前几天因为周文昌和隋么宸的殴打事件被姐姐好一痛臭批,如今可不想再犯错误。只是苏孜丰也很矛盾,他姑姑是静安王妃,如今他表哥叫他过去,他又怎么好意思躲起来呢……
  “主子,我们是不是先上去拦一下,怕是要打起来了!”隋虎犹豫的小声在发呆的隋么寒旁边嘟囔,隋么寒再不下令,恐怕就真动起手来了。
  隋么寒看着周文昌和静安王家的小叔一副扯高气昂的指着堂弟们笑骂,又看到了上前帮忙的苏孜丰,嘴角扬起了一抹不屑的笑容,冷漠道:“既然他们那么想挨打,那就打吧……”
  本来已经向前准备拉人的隋虎顿时僵住,傻傻的回头看了一眼主子,发现对方表情十分云淡风轻。对方的人中有皇亲国戚,主子到了非但不劝,不大事化小,而是……这,这实在不符合世子爷的行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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