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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婚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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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重生之名门闺秀》作者:马晓样/宇凡(正文完+第4页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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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话
  冯氏离开后,大公主平静的坐在床边,波澜不惊的视线凝望着窗外日渐回暖的□,连二皇子黎世天走了进来都没有发现。黎世天默默的的走到床边,看着日渐苍老的姐姐,一双平淡无波的眼眸闪过几分难以言喻的哀伤,他走上前,抬起手拂了一下大公主耳鬓的发丝,一缕白发落在手里,胸口一闷,他看了一眼,急忙将发丝隐入袖口。
  “小天?”大公主回过神,眼中闪过一抹不舍,道:“你是要回去了吧。”
  黎世天点点头,踌躇片刻,说:“日后,便是长姐一个人在这京中了,若是觉得有任何不妥,立刻让人给漠北传信,我们,也并非是要耗在这里不可。”
  “呵呵,傻孩子,我一个女子,虽是公主却没了丈夫,你还担心谁想害我不成?”
  “……”黎世天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幽幽道:“父皇身体明明十分健朗,怎么会传出那种谣言,幸亏此次我揪出了大哥在漠北的细作,否则让皇上疑心了去,便是大祸。”
  大公主脸色一正,沉声道:“大哥毕竟是前皇后的长子,先祖有训,立妃是母凭子贵,立储却是子凭母贵,他出身很好,却因为父皇身体一直健朗而不伦不类的被摆在这个位置上多年,始终无法成为太子,难免生出不甘之心。父皇现在又非常宠爱玉德贵妃,先后有了三皇子和六皇子,大哥怎会不急?要知道,他长你八岁,又因为当年宫中只有他一位皇子,心性本就偏独,现在怎么会容得下可以与他相争的弟弟们呢。”
  黎世天双手背后,若有所思,轻声问道:“依姐姐看,父皇身体微恙的消息是谁传出来的?”
  大公主额头微掬,不屑的轻笑了起来,说:“有人刻意为之,有人隔岸观火。你当父皇在位多年是个不明白的,我倒是觉得这根本是他自己弄出的事情,不过是以辨人心,引蛇出洞。此时谁若是沉不住去,率先逼宫,便是作死自己。”
  “他是想考验大哥的心吗?”
  “考验?小天,你太小看天子之谋了。为私,那人是我们的父皇,为公,他是一国之君,大哥年近四十,即便坐上那个位置,又能有几年作为?别说大哥着急,就是他府上的世子都各自为营,恨不得老子还没登上那个位置呢,自己便继位了,父皇又怎么能不寒心?人在那个位置上呆久了,就会变的陌生,那个人不缺儿子,如果大哥其心可诛,妄想暗中夺权,岂是考验二字便可以放手的,迟早,大哥会死在自己的手里。”
  “只是大哥在京中和江南经营多年,众人皆以为他必定会成为太子,不曾想父亲身子一直安康,竟是熬了这么多年。如今那些人已经被父皇视为大哥阵营,怕是他们就算是想为了自己,也未必会简单的束手就擒,让大哥轻易落败。”
  “呵呵,那又能怎样?”大公主眉头紧皱,淡淡道:“大黎国本就未曾有过皇上在世就退位之说,怪只怪大哥没那个福分,又或者你我的父亲太过有福分,翻开大黎历史,怕也没有像父皇这般在位之久的储君。他既然身体无事,便腻味立储,我当年让你远走漠北也是为了让你远离这是非之地,如今看来,倒成了咱们的优势,否则,他怕是无法不会像今日这般善待于你。”
  黎世天自嘲的笑了两声,冷声道:“即便如此,也防我防的紧呢?再说……”他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锐利,说:“我倒也并非真没那个心思……”
  大公主急忙捏住了他的手心,视线在四周看了一眼,道:“我以为军营早把你那性子磨的差不多了,怎么还敢说这样的话。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我很清楚,既然现在确认父皇无事,你便赶紧离开这京城吧。怕是不出几个月,某些人就会有大动作。宫中那位越是想引狼入室,你我二人就越是要淡定如水,俗语讲,日久见人心,你别以为他宠着几个小的,便会让那几个小的继位,不过是小的威胁不到他罢了。更何况,你我在南域和漠北都不是白待的,虽然比不上大哥在京中的根基,但是还会让几个小的算计了去?”
  黎世天叹了口气,眉头成川,想起小时候大公主虽然是皇上长女,却因是贵人所生,日子过得并不顺畅,而自己的亲母锦德贵妃,身子柔弱,子婿单薄,并不得皇上过分恩宠。无奈之余,把心思放在太后身上,凭着一个孝字倒也爬到了贵妃之位。但是随着三皇子,四皇子的降生,他这个老二的位置反而变得不甚清晰,整日里和长姐呆在锦德宫内,虽然落得个耳边清闲,只是这皇家之事,哪里是你想躲起来便可以置身事外的?若是可以留在母亲身边,他何曾偏要去那漠北军营中受苦,这宫里面,又有几个皇子愿意离开京中,落得个和父亲不亲,太后不爱的局面!
  大公主见他面色不善,似乎是又想起了曾经那些烦心的事情,便宽慰道:“二弟,既然我如今堂堂正正的回了京城,你便放心的去吧,京中有我,若是有事,势必第一时间可以通知到你,不会让那些人攥了空子。况且……”大公主脸色一柔,淡淡道:“或许是天命所为,偏偏父皇身体现在依旧大好,表面最无势的我们反而可以搏上一搏。这话若是几年前你同我提,我们或许争不过大哥,但是现在,父皇心里厌烦死他了,而他还偏偏不知趣,做事高调,处处为难三弟,照这样的势头发展下去,他早晚撞了父皇的眉头。只要没有了大哥,你和三皇子都是贵妃之子,论祖训,长幼有序,他怎么也是压不过你的。更何况别看三皇子现在受宠,那是因为父皇没将他当做大人来看,一旦考虑到这个儿子也起了那夺嫡之心,你以为父皇真没想法吗?”
  黎世天沉默不语,扯了扯嘴角,说:“明明那个人是我们的亲父,却落得如今需要彼此处处算计的局面,着实让人寒心。”
  大公主弹了弹他身上从外面带进来的柳絮,柔声道:“对了,太后说春末夏初,宫里会甄选秀女,我府里人少,你府里无人,怕是难免被塞进来几个。”
  黎世天点点头,无奈道:“所以我才想着赶紧带寒哥儿离开京城,否则势必会被有心人算计,又钦点个宁国公七姑娘那样的人。”
  想起宁国公死的莫名其妙的七姑娘,大公主的脸上便越发阴冷了几分,她虽然不喜这门亲事,但是事关自己嫡子的名声,再怎么样也会把人家姑娘娶进来。只是这事他们还没做什么,却有人暗中将此事做了,虽然破坏了大皇子企图搭上二皇子的途径,却害了寒哥儿的名声。她做母亲的,怎么会心里痛快!那姑娘要是进门了,她有的是办法岢住她,可是如今,却弄个了她家嫡子克妻的说法,令大公主十分不爽。要知道黎国人信奉因果,克妻两个字可以毁掉普通人的一生。
  “大姐莫气,这事早晚会有个说法,宁国公府也好,尚元公府也罢,如今且让他们为了自己的主子去斗,我们看着便罢,迟早有收拾他们的时候。”
  大公主了然于心,她自然知道这些公府世家仗着先祖的鳌头,自持功劳甚高,有时候连皇室都不看在眼里。但是这黎国大权,始终掌握在他们黎家手中,若是日后二弟真能登基,必然会一一消弱他们的势力,她垂下眼眸,突然想起了什么,说:“你觉得蒋家怎样?”
  “镇国公?”黎世天诧异的抬起头,不明白长姐为何如此一问。
  大公主淡定的看着他,道:“我知道你一直看不惯这些公府行事,包括隋家,靖远公府也不是没有那越过我们,去攀附高门的人。但是你要记得,这些公府乃是百年世家,你若是想一次性打击全部是不现实的,而且也容易让一些小的世家寒心,从而生出异心。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父皇何曾不想消弱世家权利,但是这并非一朝一世的事情。”
  “姐姐想抬举蒋家?”
  “不是抬举。只怕如今我要真把那人要到身边,人家还觉得是倒了八辈子霉了。但是日后你大事真成,势必会引起宁国公府和尚元公府家的反弹,若是此时镇国公府和靖远公府与他们不在同一条线上,我们反而好行事一些。”
  “所以姐姐是想结下蒋家这个缘法了?”黎世天轻声笑着,以后的事情谁说的准,既然长姐有此想法,他是无所谓的,反正不论谁登上那个位置,都会消弱公府的权利,只是拿哪一家开刀的问题。
  “就怕蒋家本着一心去巴结三皇子那里的想法,咱们这么做反而是打断了他们的好事。”
  “那就由不得他们了。”黎世天僵硬的冷声道,在他看来,大姐结缘蒋家是抬举他们,给他们留了一条活路而已。
  大公主看着一脸傲气的弟弟,不由得淡笑了起来,说:“我在江南遇到那薛老太君的嫡女蒋岚,说起来她也曾是当年的京城才女,四妹妹的伴读,着实有几分大家风范,深得我的眼缘,想是薛老太君教育出来的姑娘应该不错,一会进宫就跟太后讨了,不管日后如何,于你都是有利的。”
  黎世天一阵皱眉,苦笑道:“还是先塞到母亲那里吧,我府里可真容不下那么多的女人。”他可不像他大哥似的,为了笼络人心,什么人家的女人都敢收。再说,镇国公府在其他人的眼里或许是豪门世家,但是于他而言,不过是日渐衰败,若不识相,早晚会被清除的官宦而已。
  大公主沉默不语,眼波流转,却已经有了自己的决断……

  亲戚
  蒋岚收到薛老太君的回信已经是五月初了,她抿着嘴角一边笑,一边看信。夏冬雪在一旁用五根彩丝,串上珠子,做了个链子,挽到了东至手上。大黎流行过五月节(农历五月,阳历六月),要在手臂上系着五色的丝织物,俗称辟兵,祈求不发生战争,从而不产生瘟疫,以免病害,后来逐渐被一些文人骚客演变成直接用彩线织个佩囊,点缀珠饰,里面装满香料或者药材,可以做成各种形状,带在身上当做配饰,即有药用,又很美观。
  “母亲在笑什么?”东至见姐姐心不在焉,视线总是转到母亲身上,不由得瞪着大眼睛朗声问道。蒋岚温柔的看了他一眼,冲着夏冬雪说:“你舅母,前个去拜访过大公主了。”
  “哦……”夏冬雪淡淡的回应,她对这些人没有任何好感。
  “原本是想求个缘法,却没想到宫里临时决定甄选秀女,大公主的意思是属意镇国侯府的大姑娘,蒋风。只是你祖母有些舍不得,倒是想让庶出的二姑娘去试试看。”
  夏冬雪皱着眉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正色道:“蒋画姐姐是庶出,就算去了,也入不了皇子府邸,还要侯府花银子打点,怕是三舅母宁愿她嫁个低一点的门户,既可以帮衬着本家,又比较好掌控吧。”她依稀记得,二表姐蒋画被三舅母嫁给了一位四十岁的皇商做正房续弦,膝下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过的好不辛苦。如今莫不是因为她的重生,而改了命数不成?而大表姐蒋风倒是通过此次甄选,进了锦德宫做女官,甚得锦德贵妃的喜欢,后来二皇子登基,锦德贵妃晋升太后,蒋风有幸得了新帝眼缘,幸运的做到了昭仪之位,这在当年,可是让镇国侯府门面大涨的事情。只是直到她死的时候,大表姐都未得子婿,所以说她入宫的结局到底是福是祸,自己也不是很清楚的。
  “大公主是二皇子的姐姐,她若是看上了蒋风,可能会让你大表姐从锦德宫女官做起。”
  夏冬雪一阵唏嘘,母亲真是聪明,实际上也确实如此,可是她不敢多说,便装傻说道:“锦德宫挺好的,至少勾心斗角的事情会少一些吧,大表姐要有心那二皇子侧妃的位置,侍奉好锦德贵妃便够了。”她小心翼翼的说着,心想这位二皇子藏的真深,如今竟是无人可以看出他有夺嫡之心,怕也不是个好相处的主。还有那位大公主,表面是哀伤于长子克妻名声之事,闭门谢客数月,谁知道是不是掩护她那偷偷入京的弟弟呢。
  “人小鬼大,还知道上位要走婆婆之路了。”蒋岚见女儿说的认真,忍不住笑了出声,道:“我的雪儿,为娘可舍不得将你嫁的过远……”
  夏冬雪脸色羞红,尴尬道:“娘,你说什么呢……”
  “那么姐姐嫁给至儿就好了,永远都不用离开家了。”夏东至玩着手里两串夏冬雪前几日给他编的珠链,煞有有其事的大声道,一张小脸微微上扬,似乎觉得自己的想法十分英明。
  “说什么混话呢……”蒋岚眉头微掬,很想摆出愤怒的神情,却因为看到儿子不解的表情时又觉得是孩童的玩笑话,便拍了下他的脑袋,说:“你们是姐弟,怎能成亲?”
  “那为什么有人说苏家姐姐喜欢徐大哥呢,还有人说她不议亲是想着成为世子夫人,不管是徐大哥,还是静安王府的世子,跟她都是兄妹关系吧。”夏东至真的不太明白,他虽然不解嫁娶的事情,但是却知道夫妻是要生活在一起的,就好像爹和娘,他那么依恋姐姐,自然是一辈子都不想和夏冬雪分开的。
  “我们的傻至哥儿哦……”夏东至的奶娘严嬷嬷站不住了,怎么扯出苏家小姐和徐家少爷了,还有静安王府,万一主子生气说是他们下人乱说给至哥儿听的,她就倒霉了。于是一把抱住夏东至,笑着说:“他们那都是隔母的亲戚,至哥和月姐儿是一个爹娘的姐弟,自然是不一样的了。”
  夏东至瞪着一双迷茫的大眼睛,鼓着腮帮子,道:“反正,反正我就是想跟姐姐一辈子都在一起,不要分开。”
  “嗯嗯,我们一辈子在一起。”夏冬雪安抚的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心里却不由得感叹,前世若是至哥儿没死,家产也不至于被那些个人瓜分了去。
  “不过至哥要好好读书,别去听什么苏姐姐徐大哥的乱七八糟的事情,知道吗?”
  “嗯,我明白着呢,好好读书,早日考童生,让爹娘和姐姐脸上有光!”
  夏冬雪捏着他的鼻头,道:“真乖……”
  几个丫鬟见少爷一副励志的认真模样,都笑了起来,蒋岚欣慰的看着两个孩子,嘴角微微上扬。她家的子婿虽然单薄,却个个都是好的。大姑娘病好之后整个人好像长大了许多,如今端午节快要到了,不妨放手让她帮着操办操办。她了解自己的身子状况,能不能熬到姑娘出嫁都是个问题,只求在她有生之年,多提点提点女儿,也好将这个家彻底的交给她。否则日后老爷若真是续弦,他们家姑娘又是个不能管家的,怕是连至哥儿都会被欺负了去。
  因为快到端午了,为了消毒避疫,各家各户都会准备雄黄酒,包粽子,插艾叶。京城传来太后安好的消息,边疆也无大的战事,苏州知府打算举办龙舟赛。夏东至从老早就嚷嚷着书院也会出一条龙船参赛,他因为年纪小,不被允许参加,但是徐旺青和苏孜丰都在竞争划船手。夏冬雪前世身子弱,家中母亲又早丧,极少出门参加这种活动,此时也是兴致勃勃的很有兴趣。
  “小姐,这是昨个备好的礼单,徐管家让给您先过一眼。”月柔穿着一身新作的绸缎绿色长裙,腰间别了几个装满鲜花的香囊,她是蒋岚身边得力的大丫鬟,因为蒋岚有意让女儿正式接触府中事务,便派了月柔过来帮衬着一些。
  夏冬雪垂下眼眸,仔细审阅,以前她只是看礼单,还不觉得这个东西繁琐,但是母亲说,从这次端午节开始,要让她自己学着筹办礼单。说起送礼,真是门大学问,她本以为不过是弄些上好的雄黄酒,粽子,烟草,将礼物包装的精美细致便好,现在却被这亲戚关系弄的头都快大了。每个府上除了家主,还有老太君,夫人,姨娘,奶奶们,哥儿和姐儿,因为每个人的身份不同,送的礼也要有所区别,不能胡乱越过了去,实在是太费心神了。
  “月柔姑娘,月柔姑娘!”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夏冬雪的思绪,月柔听到有人大叫自己的名字,很是恼怒,回头冲着跑过来的谢三道:“喊什么呢,毛毛躁躁的。”谢三是夏老爷长随的儿子,排行老三,不过八岁光景,因为谢家孩子太多,生活很是困难,在他老子爹的多次拜托下,被徐管事安排了个看门的杂事。平时后门也不大走人,所以夏冬雪极少见到这孩子。
  夏冬雪看他跑的脸红脖子粗的,有些不忍,便细声道:“你慢慢说,怎么了。”
  “小姐,老奴管教下人不严。”
  徐管家紧随其后,狠狠的瞪了一眼谢三,厉声道:“谁让你随便进内院的。”
  谢三心里委屈,暗想着后门都闹成那般光景了,夫人又在陪着大师讲佛,您让我赶紧通知月柔姑娘,我又怎么知道她跟小姐在一起呢?当然,这些话他只能咽到肚子里,不敢真说出来。
  夏冬雪见他们欲言又止,发话道:“徐嬷嬷,可是后门出了什么事情?”
  徐管家愣了一下,琢磨着到底要不要说,抬眼对上夏冬雪那双清明的眼眸,一时间觉得好像是看到了夫人年轻的模样,便不敢隐瞒,如实禀告:“后门来了几个自称是夏家亲戚的人。”
  “哦?”夏冬雪诧异的扬眉,淡淡道:“女眷男眷,嬷嬷可是觉得不妥?”
  “何止不妥……”徐管家犹豫了一会,说:“光是那几个人也就罢了,只是有人拿着棍棒追着他们到了咱们府邸,说是欠了银两,如今要抓两位夏家小姐去抵债。”
  “夏家小姐?”
  “嗯,年长的婆子自称是老爷庶弟的媳妇,那两个姑娘是他的女儿。她家老爷于年前去世了,因为膝下无子,产业被其他旁支霸占了去,又因为她家老爷曾经好赌,在城里欠了赌债,如今那赌坊里的人要抓了他们回去呢。那妇人说曾经听老爷提起过他家嫡兄在苏州做官,便……投奔了过来。”
  夏冬雪前世这时候已经被送往京中的镇国侯府,母亲又是去了,即便有亲戚也不敢直接投奔到父亲这里,但是如今母亲尚在,若是真是族里的落魄亲戚,受了宗族的欺负,又实在走投无路,倒是有可能奔着那一丝可能跑到夏府依靠。只是他父亲不是爵爷独子吗?两代内的亲戚是没有的,这个庶弟又是怎么出来的呢?
  夏冬雪看了一眼时辰,冷静道:“大师的佛事还没有完,母亲此时肯定不能出来,你们先带我去后门看一下吧。”
  徐管家踌躇了片刻,想着夫人十分看重大姑娘,日后怕是会把这个家交到大姑娘手中,既然她发话了,自己也没必要急着否定,还是小心翼翼的跟着为好,便给月柔使了个眼色,后者急忙命人取来头纱,给夏冬雪带好,一行人向后门走去。

  渊源
  夏府是一个六进的大院子,除了东南西北各一个正门以外,在北面和南面的角落还有两个小门。
  夏冬雪穿过了两个月亮拱门,走过后院,来到了北面的小后门。只见几个婆子抵着大门,生怕外面的人闯了进来。夏府后院连接着内宅,为了避讳,平日里巡院的都是些三四十岁力气强壮的婆子,男丁极少。
  “没让人去通知莫大人?”莫长青是夏府管理男丁的护卫,曾经参过军,打过仗,因为腿伤提前告老还乡,以前的上司和夏子旭有些渊源,便在夏府谋了一个差事。
  “莫大人随老爷去知府大人那里了,不过已经叫了前院的护卫。”
  “哦,将门打开,我出去看下。”
  “小姐!”徐管家觉得不妥,她家姑娘毕竟年少,看不得那些肮脏的东西,这要是被那些大汉手上的利刃伤了,她担不起责任。
  夏冬雪顿了一下,也觉得安全起见,还是等护卫到了再开门,便在门口停留了片刻,听到外面哭声一片,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夏家做了什么欺男霸女的事情呢。虽然还没有见到那所谓的亲戚,夏冬雪已经从心里厌恶了起来,你若是当真想投奔夏府,何时来不成?偏要被逼得强抢民女了才跑到后门求救,也不怕原本可以帮助他们的夏家主子,因为心烦懒得搭理。不过转念又一想,这人何尝不是自作聪明,认定了以夏家的门风,将事情闹大了反而会肯定救助他们呢?想到此处,夏冬雪有一种被人算计的感觉,心底对这门尚未弄清楚的亲戚,非常反感。
  不一会,徐管家的男人带着一队护卫跑了过来,几个人将后门打开,原本哭丧着脸的女人和拿着棍棒的男人都止住了声音,夏冬雪向前走了几步,入眼的是两个衣衫褴褛的女孩和一个满脸泪痕的婆子。那婆子看起来四十多岁,瓜子脸,大眼睛,想是年轻时也算是一个美人,只是此时那张还算柔和的脸型爬上几道皱纹,皮肤蜡黄,一双手紧紧的抱住怀里瘦弱的姑娘,见夏府后门终于开了,众人围着一个带着帽纱的年轻女子走了出来,便知这位姑娘必定是夫人身边体面的丫鬟或者管事,于是她奋不顾身的扑了上来,使劲的磕头,哀声道:“求姑娘救救我们吧,求姑娘救救我们吧……”
  夏冬雪着实被她的鲁莽吓了一跳,转头看向了月柔,后者心领神会,命下人将妇人拉开,冲着几个凶神恶面的打手道:“他们欠了你多少银子。”
  赌坊的打手都是看人下彩蝶,他们见月柔神情冷傲,装束体满,周围又围着一群身手不错的家丁,便没有了面向夏家寡母那般强硬的气势,软了几分,正色道:“一百两白银。”
  “一百两?”夏冬雪的耳边传来一阵抽搐声,可不是那哭着求救的婆子,说:“明明只有三十两,哪里出来的一百两银子?”要知道一般农户十两银子就可以丰衣足食的过一年呢。她家老爷再混蛋,也不敢借一百两的高利贷啊。
  “呵呵,你家老爷欠了这钱也有一段时间了,难道还没有利息吗?”
  赌坊打手见夏家是官宦门第,如今自己是正当要债,便一不做二不休,索性狮子大张口罢了。这条胡同虽然说是胡同,其实街面很大,住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想必夏家若是真想求助这寡母幼女,一百两和三十两又有何区别。
  夏冬雪见他们还要理论,尤其是那哭着的婆子又哭又喊,心里一阵烦闷,他们当夏家门口是什么地方了,直接令人拿出一百两白银,递给了月柔。
  月柔知道主子是想息事宁人,一百两对于夏家来说不值一提,便转交家里的男丁递给了那个打手,冷漠道:“钱给你们了,是不是人也该走了?”
  那打手见钱眼开,急忙乐呵呵的将银子放入怀里,转过头狠狠的对着哭泣的婆子道:“你们好命,有这样的贵戚,我们之间的事情便算是了了!”
  “等等!”徐管家喊道:“既然了了,将当初借银子的条子给我们留下。”
  那领头的男人微微一怔,不清不愿的从胸口处掏出了一个条子,递给了一名男丁。
  徐管家仔细看过,方向夏冬雪点了点头,示意没有问题。她见过太过这些赌坊打手虽然将钱要了回去,却又来找情的事情。若是这亲戚属实,夏老爷又着实愿意帮助他们,人家自然是不敢再有别的念想,只是怕这亲戚之名本不是真的,现在虽然拿走了一百两银子,等到这对母女前脚离开夏府门口后,他们后脚又开始欺负他们。所以徐管家索要当初放款的凭据,不过是为了断了这些恶人的念想。赌坊打手们的表情果然不好,却在夏府几十名护卫的目光下,老实离开了。
  夏冬雪趴在月柔耳边说了几句话,月柔点点头,便令一个家丁尾随着那些个打手从小路跟去。夏冬雪是不信家里有什么亲戚的,谁知道那些人是不是真的打手,她痛快给钱不过是为了尽快了却此事,但是也不会平白无故的就让人拿走那一百两。否则是个人都来夏府门口闹上一闹,顺带骗走点银子,岂不是让他们家成了冤大头了。
  夏冬雪见他们浑身脏兮兮的,便令月柔先带他们去内宅洗漱一番,同时令徐管事守在后院佛堂门外,候着母亲。她是家中姑娘,若那婆子当真是她家亲戚,也算半个长辈,总不好太过失礼,于是决定等母亲处理。
  过了片刻,蒋岚来到兰花苑,她刚刚听完佛法,脸上难掩一丝疲倦。
  夏冬雪心疼的走了上前,道:“母亲可是累了,要不然直接让人将那几位打发了吧。”
  从始至终,夏冬雪都认为那位妇人是在说谎,不过是被人逼得没辙了跑到他们家门口闹事。夏家宗祠里记载的清清楚楚,她父亲只有两个庶姐,还都已经亡故,上哪找出一个庶弟来?再说,她的祖父夏含墨,是夏伯侯嫡系二房三子,膝下子胥单薄,若真有除了父亲以外的男丁,怎么会舍得流落在外?若是父亲其他堂兄的庶子,就跟他们家更没有关系了,夏家有宗祠,宗祠里有主事的大长老,他们就算求助也求助不到他们门下吧?倒是蒋岚眉头紧锁,神情古怪,似乎对那位妇人的言辞颇有探究之意,立刻命人去请。
  夏冬雪前世此时已经不在江南,对于是否同样有亲戚来寻门一事,并不清楚,此时站在母亲身边,好奇的打量眼前的妇人。那位妇人经过梳洗一番,倒也精神不少,她穿上了母亲以前做过的旧衣,虽说是旧衣但是因为蒋岚从未上过身,依旧崭新如初。
  夏冬雪有些惊讶,她本来是让月柔带过去几件管事的夏装,怎么又变成母亲的衣服了?她见母亲十分善待于这位妇人,莫非还真是爹的亲戚不成?只是就算是爹的亲戚,依照她对母亲的了解,似乎她的态度委实有些太过好了。而且这妇人是一口云南口音,难道不是从杭州祖宅那边过来的?
  蒋岚没有理会女儿古怪的神情,而是仔细问着妇人关于家里的事情。那妇人名叫席秋月,来自云南省地的一个小山村,她爹是村上教书先生,从小认得一些字,有些体面,又生的十分轻灵便被村子里唯一的大户李家看上。这李家有一位李老太君,儿子却是个姓夏的,名字叫做夏子日。
  十年前,他们山村先是受了涝灾,又在同年夏天生了旱灾,一时间死了好多的人,夏子日带着家里仅有的钱财和她来杭州投奔亲属。但是因为一些缘由,再加上夏子旭的母亲杜氏尚在,夏家长老根本不认夏子日这个后代。夏子日从小虽然不说多么富裕,却是从未受过任何磨难和侮辱,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异常堕落,沾染上了酒色和赌。还好宗祠里有一位二老爷偷偷联系了夏子旭,夏子旭考虑到两个人确实是血脉至亲,不管当时夏子日的母亲李氏犯了什么大错,终归是他们上一代的问题。而且李氏如今已经在旱灾中病逝,便委托那位二老爷在杭州备了两个庄子给夏子日过活。当然,碍于母亲的原因,再加上他确实和他没有兄弟之亲,便没有直接联系过。关于夏家这些旧辛,席秋月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婆婆李氏和丈夫都是被除了宗祠的,在理上早已经不再是夏家的人。
  后来夏子日一家凭着庄子的收成,倒也过了几年安稳的日子。虽然夏子日好赌,却也在席秋月节俭的经营下补了亏空,但是年前,夏子日生了一场大病,没几天就去了。因为他们家膝下无子,宗祠里一些人又见夏子旭从未和他们联系过,便起了歹心,先说是她不守妇道,要将她这个寡妇嫁出去,后来又说她家无子,要给夏子日过继个儿子来继承庄子。
  席秋月心中暗恨,既然说他们不是夏家人,又怎么可以替自己做主。只是当初夏子旭买庄子的事情碍于杜老太君做的十分隐秘,再加上那位二老爷已经去世,很多凭证她一个女人家手里也没有,那些人便仗着本地人的优势强抢了他们的庄子,将她和女儿赶了出来。她不知道夫君口中的兄弟到底是什么身份,才来到苏州没有一个月便被赌坊的人堵住,说是要让她女儿抵她夫君欠下的债,一时间她慌了神,无奈之余到处奔波打听,才知道夏子旭三个字在苏州如此有名……其实早在她来到夏府前都不敢确定这个夏子旭到底是不是和她家有亲的夏子旭,但是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只好试试看了,只求这家的夫人是个心地善良的,可以帮助他们渡过难关。
  夏冬雪在一旁听的十分咋舌,没想到祖母和祖父那一代,还生出过这样的渊源。蒋岚始终面带微笑,但是那双清冷的眸底闪过几分若有所思。她听说夏冬雪让人跟着赌坊打手而去,心里十分欣慰,淡淡道:“我的雪儿考虑的还算周全,这事儿的背后,只怕不那么简单。而我们夏府,也不是那么好被人算计的主。”
  夏冬雪微微一愣,听母亲的意思,即便这亲戚是真的,这事背后也是还有事儿啊。不过转头仔细一想也觉得了然,十多年都没投奔的亲戚怎么这种时候却来了?要知道她爹这个布政使之位可是个肥差,不知道多少人惦记着呢。即便动摇不了她爹的位子,怕也想拉她爹下水,谋划什么。可惜她爹是死忠的皇帝近臣,根本懒得参与诸位皇子的夺嫡之争,这些人算计不到她爹的头上便开始在周围能算计的人身上下手段吧?
  夏冬雪瞄了几眼还不及她高的两位堂姐,这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两个女子,若是她爹真放手不管,怕是日后更容易被人抓了把柄。这亲即便夏府不理,也摆脱不了被人家故意牵扯上的风言风语,而以她爹那以不变应万变的笑面虎性格,与其被人家拿捏了去,怕是宁可自己掌握主动的权利吧。更何况她爹当初既然会出手帮了夏子日一把,未必不是惦念着那一点的血脉之实。
  忽然之间,夏冬雪有些明白为何母亲对这位妇人会如此客气了。先把人稳住,再做打算。只要他们留在府上一日,还怕能被谁拿捏了去,她松了口气,自己太过小心了,她现在可不是无依无靠的孤女,而是有一个位高权重深受皇帝宠信的爹和一位出身名门,表面温柔似水骨子里却十分彪悍强硬的娘,她还总是小心翼翼的怕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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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访
  入夜后,夏子旭风尘仆仆的回到家里,却见蒋岚一副愁眉苦脸的神色,仔细一问,方知道了白天的事情。不由得聚起眉头,深思起来。
  “雪儿让人跟着那几个自称是赌坊打手的人,他们并非是本地人,而是住进了闹市的洪福客栈,我倒是奇了怪了,莫不是特意从外地赶来追债的,就为了三十两银子?”
  夏子旭缕着胡须,脸上闪过几分轻蔑,道:“怕是又是那些自以为是的人的安排。既然他们母女来了,便腾个院子先放他们住下。我当年给那个人采办的田庄是极好的地,那个人再不争气,好赌成性,也不至于连三十两都拿不出来,更何况你觉得那个叫做席秋月的妇人是个不管事的?”
  蒋岚想了一会,摇摇头,说:“倒不像那种傻人,而且两个姑娘小的不说,大的衣服虽然破旧,却有几分庄重,想是她娘应该教育的不错。”
  “既然如此,又怎么会为了三十两银子闹到胡同街市上来,怕是不过是顺水推舟,想着如此咱们便会帮衬着她一些。只是夏家在杭州本地怎么也是望族门户,虽然咱们一脉不怎么回去了,但是我绝对不相信大长老会允许族亲做出那欺男霸女,抢占人田的事情。这里面肯定另有缘由。而且据我所知,那个李氏的儿子除了好赌,也十分好色,嫡妻常年无男丁,怎么家中无妾?你再去好好问问那席氏妇人,若是真想得我所助,看在血脉的份上我虽然不能违背母训,让他们回归宗祠,至少还是可以保两个姑娘衣食无忧,日后嫁个老实的郎君。但是若她有别的心思,或者受人指使,我夏子旭也不会迂腐到怕了一个都被剔除出宗祠的亲戚的风言风语,而做事缩手缩脚。如今圣上龙体欠安,我本是他的近臣,若是此时出了让人疑心的事情,对日后至哥儿的仕途都有影响。我就算为了孩子,也不怕谁来戳这个脊梁骨。”
  “老爷……”蒋岚心疼的看着夫君,他们结婚多年,因为自己的身体缘故常年没有孕信,如今老来得子,夏子旭除了皇差一心扑到孩子身上,着实令她感动万分。连带着年少时那些荒唐的事情也懒得去计较什么,只求一家四口,过的安安稳稳,夏冬雪日后可以寻个好人家嫁了,而至哥像他爹一样,钦点个探花或者状元什么的,便是让她少活几年,也觉得十分安心。
  “你找两个妥当的人派去河南和杭州,看看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那人虽然已经不再是夏家人,但是两个孩子毕竟是我们这一脉的骨肉,若他们的娘是个老实的,你看着可以,便帮一帮吧。如果再分有那么一点算计的心思,趁早打发出了去。我可不想雪儿和至哥因为乱七八糟的亲戚,受什么影响。好像徐老爷似的,圣上再如此喜欢他,终究还是受了家族的拖累。不过他家的徐旺青倒是个好的,只要他爹现在不乱,一心忠于皇上,不乱做那墙头草,仕途必是一片光明。”
  蒋岚微微一笑,点了下头,像是想起什么,道:“老爷也喜欢那徐旺青?”
  夏子旭一怔,说:“温文尔雅,骄而不躁,有几分清流的情怀。”
  “那老爷觉得他和雪儿可般配?”
  “什么?”夏子旭似乎从未想过女儿的婚事,糊弄道:“雪儿才多大?夫人想的太远了。”
  “多大?年底她就过十岁生日了,想当年我十岁就开始管家,如果不是因为身子骨的原因怕是等不到老爷就嫁了呢。”
  “……”夏子旭一脸尴尬,似乎是觉得世上很难找到配得上自己闺女的男子,便敷衍道:“徐旺青不成,亲母不在,继母又是个年轻的,日后有一大堆隔肚子的嫡兄,岂不是很乱?我欣赏他的才华是真,却不觉得他足以匹配雪儿。再说,他也大了雪儿太多,从年龄上也是非常不合适的。”
  蒋岚好笑的盯着他一会,直到把一向自以为公正的夏老爷看的浑身发汗,干笑道:“我去洗漱了,此事先作罢吧,我还想等着日后退隐了带雪儿和至儿多走几个地方,足迹踏遍我大黎山水呢,怎么能轻易把女儿嫁了出去。”
  “你啊……”蒋岚赶到十分无语,这当女儿的,又怎么可能留在身边一辈子的……议亲要趁早,否则好男儿都被人定了去,何况是他们这种人家,低不成,高不就,最是难找。可是一想到夫君那仿佛要被割肉的神情,她的嘴角便不由得微微上扬,流露出一股幸福的感觉。他家这个老爷啊,总觉得自家姑娘年纪小,岂不知岁月如流水,转眼间就是一年又一年……
  眼看着端午就这么到了,天空才蒙蒙亮,夏冬至便准备好了穿戴,瞪着一双兴奋的眸子可怜兮兮的望着夏东月,不停的催促着她和母亲尽快出行,想要跑去江边看龙舟大赛。所谓龙舟塞,不过是在本地知府的号召下,一些比较体面的商户准备自己的木船,船上根据自家需求和特色摆满饰物,然后派几个好手划船比赛,看谁先到达终点,其实不过是图个过节的气氛。
  普通百姓可以去商户报名参加,而像秋日书院这样的学府,本身是没有参赛机会的,但是因为曹山长的夫人是尚记点心铺的亲戚,便和尚家相谈,获得了尚家的参赛名额。很多商户借这个机会除了给自己的名号宣传以外,同时也是为了拍拍知府马屁,搞的整个苏州是一片繁荣,官员与民同乐的景象,好不热闹……
  曹山长闲暇之余给学子们放假,允许书院的学生们竞选划船手,尚家卖了情面给曹山长,同时也为自家船队人员都是体面的秀才,未来的举人而赶到十分有面子,两厢情愿,一拍即合。苏孜丰身材高壮,很轻易的就获得了参赛资格。而徐旺青不好这口,只是站在江边的楼亭上远远观望。
  苏州河的江边,有三个饭庄,两座凉亭,此时都免费供有拜帖的人入座,当然,吃饭点茶还是要给钱的。而平民百姓们便站在江边直接观看。夏冬雪带着头纱,随母亲进了一座饭庄,上了二层,向远处望去,此时江边凛然是一副百船争艳的模样。其中秦氏药坊的龙舟简直就是一座大花船,船中间的长槽里盛满了泥土,种上了应景的鲜花,五彩缤纷的,哪里是为了来夺魁的,不过也因此吸引了大部分的眼球,让人印象深刻,死死的记住了秦家的名头。
  “姐,你看你看,那是我们书院的船!”夏东至兴奋地指着正中间的棕色龙舟。不愧是文人的审美,除了木头以外几乎无任何装饰,看起来极其简单,但是划起来应该会比较给力。
  “嗯嗯……”夏冬雪笑着应声,仔细招待着一同过来的夏家另外两名姑娘,夏琴和夏悠。自从上次的事情以后,蒋岚便将后院的藻春苑腾了出来,暂时让席氏和她的两个女儿入住。
  夏琴十四岁左右,夏悠不过九岁,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兴奋的看着窗外给各自商户加油的人们,嘴里似乎也很想喊点什么,却见蒋岚和夏冬雪都十分庄重的和其他人打招呼,便忍了下来。姐姐夏琴出门时嘱咐过她好几次,如今他们不比曾经,是寄人篱下,万万不可让人厌恶了去。
  通过一个月的接触,夏冬雪暂时对这两个人有了一个大概的认识,夏琴性子端庄,做事谨慎,就是有时候太过沉闷,想法很多,却从不会轻易表露出来。夏悠思想单纯,什么都表在脸上,很容易猜出她心里的想法,或许跟年龄有关吧。
  蒋岚受了知府夫人的邀请,要去主亭观战,便留下夏冬雪照顾至哥和两位夏家小姐,她走前不太放心,攥着夏冬雪的手,嘱咐道:“那席氏毕竟是你的长辈,一会要是有人上前问些什么,你盯着一下,别失了礼。”
  “嗯,女儿明白。”夏冬雪想起前几日父亲派出去的探子带回来的答案,对席氏有些膈应。她那日的话里虽然大部分是真的,但是关于父亲为他们曾置办的庄子的事情却说了谎,让夏冬雪十分讨厌。原来果然如夏子旭所料,夏家旁支轰席氏离开庄子,不是没有缘由。
  话说这席氏其实是夏子日的续弦,在她之前夏子日有过一个妻子和两个孩子,但是都死在了河南那场涝灾之中,夏子日太过伤感,才带着他们离开了家乡。而在杭州,夏子日也收了一门姓崔的妾氏。这位崔姨娘是杭州本地农户的女儿,为她生了个哥儿,不到三岁就病死了,其后又生了个姐儿,现在也不过才六岁。
  崔姨娘年轻时有个相好,前阵子死了媳妇回到庄子上,两个人旧情复发,又勾搭了起来。按理说,这事若是没人知道,等到夏老爷死了,崔姨娘是可以选择离开的,虽然名声不好,却也不会被说什么。但是偏偏此事不知道被谁捅到了夏家人耳边,连带着席氏名声也受了影响,再加上宗族里确实有穷点的庶房,在别人闲话下想以此为借口,将这两个寡妇卖了人家。不过席氏却非是好拿捏的主儿,一下子跑到了宗祠长老家里去闹,弄的流言蜚语到处飞,着实伤了夏家的脸面。
  最后长老出面主持公道,而席氏也知道她虽然守住了庄子,却是没脸在村上混下去了,便暗地里讨好宗祠的长老,将庄子便宜卖给了夏家嫡系大房。她收好银两,带着两个姐儿来到了苏州,原本是没打算投奔夏子旭的,不过是住客栈时,听人提起了这位传说中的嫡兄,才知道夏子旭如此体面,考虑到她家十四岁的夏琴,便舍了面子演了那么一出悲情剧。而那位崔姨娘比较惨,被席氏卖给了人牙子,至于那位六岁的姐儿,暂时还寄养在买她庄子的长老家里。夏冬雪不知道席氏为人如何,单冲她算计他们家的做法,便不太苟同。
  蒋岚似乎是看出女儿的心结,劝慰道:“雪儿,你还小,有些事情不太明白,为娘回去再同你细讲。今日这楼上都是城里有头有脸的女眷,你且照顾好两位姐儿,别丢了夏家的脸面。”
  夏冬雪回过神,郑重的点点头,是非轻重,她还是懂的,只是着实无法对这所谓的亲戚有什么好感。或许是因为前世的经历,除了父母和至哥,她真不觉得有谁当得起亲人二字。不过好在那席氏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理亏,如今见对方不追究此事,又收留了他们,便做事极其谨慎,老老实实呆在夏府,总是对蒋岚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是想把话说开。但是因为近来府里事物太多,蒋岚没空应付她,便每次都打发走了,弄的席氏带着两个女儿每天过的战战兢兢,小心翼翼,不敢怠慢夏府的任何人,尤其是目前协助蒋岚管家的大姑娘,夏冬雪。
  夏冬雪有时候也觉得好笑,她不过是个九岁女童,但是那席氏见了她却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既然心虚,又何必做那荒唐的事情,她便是直接来投奔亲友,以父亲的脾气,也未必是会不收的。

  好人
  夏冬雪满怀心事的回到饭庄二层。看到席氏老实的坐在栏杆角落,旁边站着大女儿夏琴。夏琴因为父亲刚丧,不敢穿太过艳丽的服饰,便借了夏冬雪一件淡绿色的俗服,裙摆处镶了两朵白色的小花。蒋岚命人为他们量身定制的夏装还没有送到府上,又因为今日来者多是贵客,暂且让夏冬雪送过去了几间未曾上身的淡色夏裙。
  夏琴依着栏杆观望,目光停留在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此时,因为饭庄内皆是女眷,他们都摘了头纱,彼此相熟的人闲谈的聊了起来,夏冬雪被几位徐家的姐姐拉了过去,说了一些话。
  徐旺湘指着窗边夏琴,问道:“这位是不是你那远房的堂姐?”
  夏冬雪怔了一会,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若说是吧,他们的父亲至今不在族谱,按照大黎法制,他们可以算作没有亲戚关系,日后继承祖宅遗产分家之类的都和他们无关。可是父亲既然收留下了这两位夏家后人,便是默认了他们的关系,到底该不该称一声堂姐,夏冬雪自己也有些说不准。
  徐旺湘见她难以做答,岔开话说:“我瞧着这位姑娘不错,长的也十分可人。”她本是想夸上几句,却见夏冬雪似乎对那这个话题十分淡漠,便不再言语了。
  夏冬雪随着他们说了几句话,借口照顾至哥儿转身离开。这屋子里好多人偷偷瞄着夏府这头,背后里仔细议论着席家的两个女儿和那日的闹剧,夏冬雪自然清楚众人的八卦心思,既然堵不了人家的嘴,就当做没听见好了。
  夏琴一直暗中注意夏冬雪的行事,有模有样的学习着,生怕被人看轻了去。夏悠孩子心思,她年龄不大,和夏东至比较聊得来。夏东至觉得难得有人认真听他讲话,便一副长者的模样给夏悠细细解说这龙舟大赛,最后的话头自然落到了秋日书院的身上。
  “姐姐,快来看!比赛开始了!”
  夏冬雪笑着走了过去,宠溺的摸了摸他的头,视线越过围栏,看向了远方,只见那些龙舟越来越远,饭庄下面的吆喝声也越来越大,随着挥杆侍卫落下横杆,第一轮就结束了。然后还有第二轮开始,依次如下,经过了大概一个时辰的争夺,最终进入决赛的有八支队伍,其中居然包含了代表尚记点心铺出赛的秋日书院的学子们。
  一时间,二层饭庄里的姑娘们蠢蠢欲动了起来,要知道,这些女子们平日里极少有如此光明正大的去观看同等身份男子的机会,此时一个个也懒得矜持,都挤到了窗户边上,争抢好的位置。而旁边的落叶亭更是人声鼎沸,这个亭子里面大多数是官宦之子,此时此刻,也如同路边那些百姓般兴奋,为自己书院的同学们呐喊了起来。
  有的人,为了看的更加仔细一些,带上头纱,跑到了阁楼顶处的围栏边上,视线不由得从江边落到了亭子里面,那亭里面的少年郎们也有故意站出来向这头饭庄起哄的人。夏冬雪在嬷嬷的示意下也带上了头纱,夏琴见她如此行事,怕别人说自己轻佻,也急忙带了纱帽。
  经过几轮淘汰,很多划船手虽然非常兴奋,却已经是大汗淋淋。有些龙舟的选手已经是光膀子上阵了。秋日书院的几位学子虽然不敢那般□,却也是脱掉了长衫,倒是苏孜丰实在热的不成,连里衫也脱了,露出了健壮的胸部。
  “啊……”二楼的姑娘们表面惊叹,用手象征性的捂了下眼角,然后却继续是一副兴致勃勃的神色,更有甚者,干脆大大方方的欣赏,反正没有长辈看到,倒是随着小姐们出行的婆子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生怕回去挨说。夏悠和夏琴以前住在庄子里,虽然都是小姐的惯例,可是却未曾见过如此的场面,夏琴年长,脸上已经是红了一片。夏东至是在场不多的小男孩之一,原本他这个年龄也是要被轰到亭子去的,还是蒋岚见他实在是不想离开夏冬雪,便同意他留了下来。夏冬雪被挤了出来,夏琴自然不好意思在前面站着,也跟着出来了。两个人彼此对视,不由得笑了起来。这些大家闺秀,原来骨子里都如此彪悍。
  夏冬雪见东至跑上了阁楼,便跟着上去,夏琴紧随其后,她和夏冬雪都算个子高的,踮着脚尖望了过去,原本她是想帮助夏冬雪找至哥和悠姐儿的,却不经意的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顿时脸颊一红,急忙拉住了夏冬雪,喃喃道:“夏妹妹,你可知,嗯,那个身穿白衣的公子是谁?”
  夏冬雪被她莽撞的行为吓了一跳,顺着她的手望了过去,只见对过亭子的围栏处,站着一个消瘦笔直的身影,他似乎是被人挤到了角落,脸色平静漠然,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如同春日里暖和的阳光,十分温暖。只是那长袍腰间别着的通透翡翠,在明媚阳光的映衬下,显得越发耀眼明亮。
  “你是说……徐旺青?”夏冬雪眼波流转,若有所思的观察着夏琴的表情。
  夏琴没想到能够得到一个如此肯定的答复,不由得愣了片刻,点了下头,怅然若失的自语道:“原来那人叫徐旺青……”
  “怎么,你认得他?他可是苏州第一才子,织造大人的嫡子。”夏冬雪随意说道,果然看到夏琴一副落寞失望的神情,喃喃着:“他竟是这么个……”顿时,她察觉出自己的失态,急忙打住,不再言语。夏冬雪却陷入了思考之中,要说这苏州城内的待嫁女子,怕是无人不知道徐旺青,可是这夏琴是刚从杭州过来的人,并且是很少出村子的小姐,怎么也会知道他呢?
  夏琴见夏冬雪不语,只是古怪的看着自己,怕对方瞎想认为自己不庄重,一下子脸色变得通红,求饶道:“好妹妹,你千万别瞎想,我只是觉得他有点像我和娘刚到苏州时遇到的一个,嗯,一个好人,但是也不敢肯定那人就是他。”
  夏冬雪不由得笑了,就冲徐旺青那永远的笑容和妖孽的气度,要说见过他的人能够忘记他是绝对不可能的。于是便琢磨着看来还应该派人去打听打听,这席氏来到苏州后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情。

  情愫
  龙舟大赛在一片欢声笑语下落下帷幕,秋日书院的学子们虽然闯进了八强,却终因为不太专业落了个决赛老末,第八名。不过,这对于平日里只知道四书五经的文人学子们来说,已经算是极好的成绩了。于是,挥杆护卫才刚放下旗杆,便有许多身着素服的体面小伙们将参赛的划船手团团围住,一口一个者也,一会一个之乎的赞美起来。夏东至想下楼挤过去,却被夏冬雪一把拦住,禁止道:“下面人多乱杂,你这么小个儿,再被人弄倒。”
  “哦……”夏冬至不情愿的扭捏的站在阁楼上,表情十分委屈。
  夏冬雪一个不忍,劝解道:“这样吧,若是曹山长晚上要给他们举办庆功宴的话,我去与母亲给你讲情,让你参加可好?”
  “好啊好啊!”至哥儿一下子又活了起来,围着姐姐直打转。
  “呵呵,贪玩的小东西。”夏冬雪捏了捏他高挺的鼻梁,见一旁的夏悠满脸的倾羡,转头道:“悠姐儿也想去?”
  夏悠没想到夏冬雪会问她话,平日里她在姐姐和娘亲的嘱咐下,在这个管家妹妹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的,此时小脑瓜如同木了一半,呆呆的点了点头。
  “悠姐儿是女孩子,去不得的。日后城里小姐们的聚会,倒是可以带你去玩。”夏悠似懂非懂的继续点了点头,一双大眼睛偷偷瞄向了姐姐,生怕回去挨说。其实她明明比夏冬雪的生辰要大,却因为没赶上家里最好的年景,再加上她娘那会子正跟妾氏斗的火热朝天,把孩子的教育和培养问题给耽搁了,后来姨娘的小弟弟没了,她爹大发雷霆,对她这个二女儿,还不如姨娘生的小女儿好,从而养成了一副唯唯诺诺的性子。
  “琴姐姐,龙舟赛结束了,知府晚上可能会摆宴,你可随我一起去参加吗?”夏冬雪不过客气的邀请,这种聚会若不是她母亲推卸不了,她本是懒得参加的。如果夏琴他们要回府,不如趁个借口和娘请假,一起回去算了。
  夏琴眼波微转,似乎是在想什么事情,洁白的牙齿咬着下唇,红着脸道:“若是……若是雪儿妹妹不嫌我们聒噪,便等晚宴结束后一起回去。”
  “啊……”这意思是想要参加了?夏冬雪急忙敛起诧异的表情,见夏琴的视线总是不经意间向对过的亭子望过去,便明白怕是这姑娘想借着聚会打听下关于徐旺青的事情吧。这样也好!让她了解了徐旺青的身份地位和家族的期望,怕是会知难而退了吧。少女情怀谁都有那么一点点过多的希翼,但是也要看自身是否有那个福分承受的起。尤其是徐旺青那种柔和的公子哥,最容易让人误会了去。不知为何,夏冬雪看着眼前双手紧紧攥着手绢不知所措的女子,便想起了前世的自己,岂不是也就因为平日里被三哥哥多关心了几回,便芳心暗许了?
  夏冬雪没来由的一阵庆幸,当初自己真是瞎了眼睛,才会喜欢那种油头粉面的公子哥儿。即便前世没有宁国公府的秦小姐插了一道手,她如愿嫁了过去,面对那般苛刻的婆婆和三堂兄屋子里一群没大没小的年轻丫鬟们,早晚都会积郁而终。
  还好还好,如今她的审美观念得到了升华,这男人啊,光长的好看是没有用的,关键是可以护住自己的媳妇,而不是处处留情,自以为是的温柔似水。虽然她不了解徐旺青的人品怎样,但是就冲他让全苏州城的姑娘们都对他怀有期望,便不是她夏冬雪的理想夫君。
  突然,夏东至一个跳跃,登高到了桌子上,吓了夏冬雪一跳,她急忙按住他。却见至哥伸出自己的小短手,冲着围栏外面使劲的挥了挥。夏冬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顿时脸上红了一片。好你个苏孜丰,没事跑过来叫至哥名字作甚。
  整个饭庄沸腾了起来,有那矜持的小姐们急忙后退了好几步,分别带上头纱,又跃跃欲试的想向前观望,因为在苏孜丰身后,还站了一群秋日书院的炎炎学子,此时一个个兴奋的跟吃了猪血似的脸红脖子的玩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取之有道的把戏呢。
  夏冬雪前世是个足不出户的病秧子,没有经历过如此的热闹景象,一时间觉得有些羞,又因为今日场合特别,没人那么注重礼节。连带着鼓起了胆子也向前凑了凑。此时,有一名蓝衣书生被一群学子推了出来,夏冬雪莫名其妙的同时,却发现二楼饭庄有人坐不住了。她顺着楼梯口望了下去,只见一名身穿粉色衣裙的姑娘捂着脸跑到了角落,周围几个闺蜜跟着笑了起来。夏冬雪仔细想着这城中小姐,方记起这人是前翰林院编修,近来刚刚来到南方上任的王通判家的大姑娘。她和她不是很熟悉,只是通过徐家姐姐介绍过罢了。记得他们都说她是定了亲的,年底出嫁,莫非那人是……
  别看秋日书院的学子们平日里都是文邹邹的模样,如今兴奋起来也有些不分场合,大叫起了同僚的名字谢元,原来这名被推出来的蓝衣男子是谢州同之子,其父和王通判是同年的进士,又都曾留翰林院,便给孩子们定下了娃娃亲。如今王家借着上任之机,来到苏州,打算等谢家姑爷在赴京考会试之前,把姑娘嫁过去。所以谢元便成了这届童生里唯一一个进京前便要成亲的年轻男子,平日里经常被同学们调侃。此时此刻,因为刚刚比完赛的缘故,谢元的衣衫有些湿漉漉的,头发紧紧的贴着后脑,又被同僚们故意推到了饭庄楼下,白皙的面容羞红一片,感到万分的不知所措。一双清明的大眼睛不好意思的抬了起来,却在望见那粉色衣衫一角的时候,又急忙垂下。
  王家大姑娘何尝不是既羞愧又兴奋,她本是从未见过谢元的,只是在京中便知道自己和妹妹们不同,她那亲事是还在肚子里便定出去的,这回随父亲来到南方上任,自然也想见见那未曾谋面的夫君,只是不曾想到,竟是如此的场合,如此的样貌,虽然她看不清楚那男孩的具体容貌,却依稀可见那个湿漉漉的衣衫下挺直的背脊,和那明明应该是瘦弱的却又让人觉得宽阔的臂膀。顿时,一颗心如小鹿乱撞,冲着众位姐妹们,求饶道:“我,你们,你们万万不可推我过去。”
  夏冬雪见她那模样也忍不住笑了,楼下那群小子不知分寸的把谢元挤出来了,他们一群女子可不会做出这等伤门面的事情。主亭那边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派来了个老师把这群小子训斥了一番,但是因为比赛的热闹气氛,那老师似乎也不是真有意生气,待下面清理干净了以后,姑娘们才敢从角落里出来,各归各位。只是因为刚才楼下的疯狂,还是忍不住津津有味的议论了起来。按理说如此出格的事情,本应被人鄙视,却因为今日特殊的氛围,竟是有那怀春的少女好不羡慕王家姑娘,虽未出嫁,却知郎君心意,岂不是美事一桩。
  不知道是不是夏冬雪自己的错觉,她觉得楼底下那个才穿上白衫的苏孜丰,故意在那里站了好久,直到人都走干净了还冲着楼上挥了挥手,挤眉弄眼的真是讨厌。
  “至哥,日后你少跟苏家少爷接触……”
  “啊……”夏东至不明白姐姐为何突然有此言语。
  “他……”夏冬雪脸色微红,小声道:“虽然比赛场合不计较穿着,但是脱了外衫总是太过,嗯,孟浪……”夏冬雪艰难的说出这两个字,生怕被人听了过去,戳了下夏东至的额头,叮嘱着:“你可不能学他,否则就小心你的屁股。”
  “哦哦哦……”夏东至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他倒觉得男子汉孟浪一些又怎么样了,瞧瞧苏大哥那满身的肌肉,想起来就是一阵羡慕。
  “姐姐,过了年我想让娘亲也给我请个武师傅。”
  夏冬雪垂下眼眸看着弟弟一脸兴奋的模样,抓住他的语病,问道:“也请?”
  “呜呜……”夏东至执拗半天,承认道:“苏二哥从小就学武,现在身子健朗,书院里也无人敢欺负他。”他想起姐姐才说过远离苏孜丰,急忙补充道:“徐家也有自己的武师傅哦。”
  “哼……”夏冬雪佯装生气的瞪了他一眼,实际上却满是赞同至哥儿的想法。夏东至和她一样,身子骨都不太好,若是平日里练习下武术,倒也可以强身健体。只是以他父亲那文人的性格,怕是会觉得耽误孩子学习,看来该好好筹划一番。
  入夜后,知府大人家里筹办了晚宴,夏冬雪带着夏琴,夏悠两个姐儿陪母亲一同出席。席氏想起了自己前阵子在夏府门口闹的那一出戏,觉得若是她也去了,反倒是给两个孩子拖累了脸面,便说头疼,先行回府了。原本夏琴应该本着照顾母亲的心思一同回去,却因为实在惦记着徐旺青的事情,硬着头皮没有接话,倒是让蒋岚有些吃惊,她一直觉得这个孩子是个懂事的明白人,今日是怎么了?她仔细审视了下她的表情,发现这孩子脸色微红,眼神迷离,莫不是在这龙舟会上看上了哪位书生才子,才执意留下来?若真如此,倒也并无不可,老爷说了,与其让别人利用了这对母女,不如他们为姑娘找门婚事,也算是了却了席氏的心思。要知道席氏脸皮厚的找上门来,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姑娘,她一个不缺钱的寡妇,又有何求?
  若是让夏冬雪知道了母亲的想法,怕是会越发佩服蒋岚,她这还没跟母亲说夏琴打听徐旺青的事情呢,母亲便可以猜个八九不离十,只能说姜还是老的辣呀……
  只是不知道,若是蒋岚听说夏琴看上的是自己中意的女婿徐旺青,会作何感想……至少连夏冬雪这个不太关注徐旺青的人,都觉得夏琴的心思怕是会竹篮打水一场空,痴心妄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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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慌(一更)
    因为宴会在秋知府的府邸进行,招待夏冬雪一行人的自然是知府家的小姐,名字唤作秋往日。夏冬雪平日里说的上话的主要是徐家小姐,再加上徐大人和夏大人都曾是显赫一时的状元郎,自然而然的把他们安排到了一桌,夏琴听说对方姓徐,又是织造大人家的小姐,顿时脸上爬上了几抹害羞的情绪,说话做事变得十分小心,怕被人看轻了去。
    夏冬雪好笑的看着夏琴一副想要参与其中,又不知道如何启口的模样,心中怕她问的太过露骨,丢的是夏家面子,便主动推波助澜,冲着徐旺湘,热情道:“湘姐姐,听说徐大哥年底就要赴京赶考了吧。”
    徐旺湘点点头,说起自己的嫡亲哥哥,那是她最自豪的事情,便爽快的说:“我爹本想让他继续留在苏州,等满了十六岁后再赴京考会试。只是曹山长说,他昔日好友是京城国子监的老师,十分欣赏哥哥的文章,觉得若是孩子年纪尚小,不适合立刻入仕,倒不如以贡生的身份入国子监读书。”
    “哦……”夏冬雪笑了两下,视线在夏琴脸上停留了一会,果然看到她那既向往又落寂的复杂神色。其实她真的不懂,凭什么只为那一面之缘,就会放心暗许?
    京城国子监是黎国的最高学府,它和秋日书院这些靠着山长名头而成立的知名学院不同,是隶属于国家的。规定必须贡生或者荫生才有资格入监读书。所谓荫生即依靠父祖的官位而取得入监的官僚子弟,此种荫生亦称荫监,也有部分皇商通过各种人情关系,那钱捐到的监生,通称例监,亦称捐监。所以国子监并不是所有文人的最佳选择,凡是乡试落第,无望参加会试的官僚子弟会比较偏向走监生之路。也就是说,国子监大都是失意之人,像徐旺青这种人才,完全没必要入国子监读书,而是可以直接参加会试的。
    只是徐老爷想的比较远,觉得如今朝堂形势十分不明朗,若是儿子此时入仕,极有可能被卷入夺嫡纷争,要是站错队伍,或者被同僚牵连,实在是太过冤枉。并且徐家并无人丧事,以何种借口拒绝赴京赶考也是个问题,便认同了曹山长的想法,先让徐旺青以贡生身份入国子监读书,了解下京中形势,参加三年后的科考。届时徐旺青也不过十六岁的年龄,完全不怕被耽误前途。若是能赶上新皇登基,参加殿试,被钦点个状元探花之类的,更是美事一桩。
    不知为何,徐家姐妹在说到哥哥上京的时候,眼神若有所思的掠过了几次夏冬雪的脸颊,让夏冬雪一阵心寒,怎么,明明尚未入夏,她却会觉得满头是汗呢?一股不太好的预感遍布全身,想起去年此时,自己已经抵达京中,不管她的重生到底是因为什么,却实实在在的改变了整个夏家的命运。那么这赴京一事,可会推迟几年?又或是因为别的缘由,再次重演。
    徐旺湘顿了一会,看夏冬雪不再接话,知道她是个图安稳的主,又见夏琴在一旁总是唯唯诺诺的想插话似的,便客气的问道:“夏琴姑娘今年几岁了?”
    夏琴从刚才的介绍中已经知道徐旺湘是徐旺青在家中唯一的嫡妹,本着亲近之心,表现的越发温柔恭敬得体,轻声道:“过了中秋便是十四了。”
    “哦,那我要称你一声姐姐呢。”徐旺湘捂嘴淡笑,心理却十分诧异,她一直以为自己比夏琴大呢。因为夏琴的外貌是典型的江南女子,个子不高,身材瘦弱,小巧的脸颊配上樱桃般的红唇,苍白的面容上镶了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让人看了,便不觉得想要去怜惜。她想了片刻,找话道:“不知琴姐姐平时都做些什么。”
    夏琴抿着嘴唇,雪白的脸蛋上有一朵淡淡的红晕,轻声道:“有时在家中绣绣花,画会画儿,也有时看。”其实绣花画画是真,倒是极少的,她父亲那样不争气的人,母亲又出身农户,自古讲究女子无才便是德,请的先生是村里的秀才,主要是为了让她认个字罢了,怎么会认真教她读书。可是夏琴见桌子上的姑娘们个个都是出口成章,诗词书画样样精通之辈,便扯了个小谎,她终归是不想那人的妹妹觉得她庸俗。
    “这样子啊,不如我们玩个游戏,接诗词可好?”徐旺湘起头,原本她听说夏家两个姑娘早期在村庄上生活,会不爱这口,便一直未提。
    夏琴一听,顿时脸色发青,别说接诗词了,便是接句她也是不拿手的。夏冬雪看出了她的窘迫,又觉得她此时的表现多半代表了夏家的脸面,只好故意拿自己打岔,笑着说:“湘姐姐你饶了我吧,我对这些个东西最不感兴趣了。”众人在苏孜纯曾经刻意的重伤下,多少知道夏冬雪是个不爱诗的主,倒也无人真笑话她什么,现在看她如此坦白,反而觉得夏冬雪这个丫头不做作,又十分爽快,让人喜欢。
    “呵呵,我这不是看你们都闲着无聊,才提议的,若你当真不擅长,便出个点子,若好,我们放过你,出的不好,你今日就只好出丑了。”徐旺湘自然不真以为夏冬雪会怵什么诗词,她倒是常听至哥到处夸自己姐姐诗词了得呢。更何况以夏家那样的门风,怎么会教出不善诗词的孩子。只是有人喜欢在这种场合拔个头筹,有人就偏不喜欢出风头,或许夏家姑娘就属于那后者吧。
    夏冬雪无语的望了一眼夏琴,后者紧张兮兮的攥着她的衣袖,美美眸求救似的看着她。无奈之下,夏冬雪胡乱想了个法子,尴尬道:“不如这样,咱们玩猜字可好?”
    “你不擅长诗词,就擅长猜字啦?”有人打趣道,分明是想看看夏冬雪的实力,状元郎和侯门女的女儿,怎么会水平太差呢。
    “我还没说完嘛,咱们这桌上有几个才刚刚开蒙的,猜字简单,玩起来快捷,岂不是很好?”而且即便猜错,也顶多是个智商水平,不会扯到读书上面去。众人看了看夏冬雪身边的一脸不自在的夏悠,心中了然,这孩子年龄不大,怕是没怎么读过书,便同意了猜字之说。
    “既然是夏妹妹的提议,不如你来做个东道。”
    夏冬雪眼波微转,淡淡道:“我的谜面只有八个字,左七右七,横山倒山。”她语音刚落,便见夏琴嘴角微扬,便知她已经悟出答案,左七右七是个女子,山字横放,出字倒写是个帚字,合起来便是“妇”字。夏冬雪想给夏琴伸过去一支橄榄枝,却被徐旺湘的笑声打断。
    “冬雪妹妹不认真,还是看不起我们?既然这谜面简单,便不能以字作答。”
    “湘姐姐的意思是?”夏冬雪扬眉,看到知府家的千金秋往日挨桌说话,已经快到了他们这一桌,心里略有决断。
    “不如便以对应对。”
    “好啊,以句应句,以谜破谜。”两个姑娘同时附和,夏琴佯装玩着手中珠链,立即低下了头,不想再做回答,她虽知道答案是妇字,却不知道该如何以谜应答呢?与其冒险出错,不如老实呆着好了。徐家姑娘要不在的话,她还好意思舍出面子,如今徐家几位姑娘都在,不论嫡出庶出,皆是那人的身边之人……想起徐旺青,想起那日在路上的举手之劳,夏琴的心里就莫名的燃气一股说不出来的火花,烧的她满脸通红。
    夏冬雪一直观望着她的表情,此时见夏琴垂下眼眸想着什么,似乎是无意于出头,便安然的等着秋姑娘插话。果然,秋往日来到了他们这一桌,她一身淡黄色的锦袍绣裙,映衬在夜色的月光之下,闪闪发亮。
    “几位姑娘好雅致,竟是玩起了猜字游戏,还要以谜应谜?”
    “怎么,你来应下夏姑娘的谜面?”徐旺湘和秋往日年龄相当,平日里关系极好,说起话来带了几分调皮。
    “呵呵,你就想着我出丑,不过我偏偏不让你称心,如果刚刚我没听错的话,夏妹妹的谜面是‘左七右七,横山倒山’?”
    “哎呦,瞧我们往日妹子的耳朵多尖,这大老远的都能听到。”徐旺湘捏了捏她的手心,打趣道。
    秋往日是主人,自然不会轻易动怒,她又和徐旺湘是闺蜜,便瞪了她几眼,笑着说:“你这个讨人厌的,怎么今日竟想着拆我台呢。”
    “谁让你今天是主人,我是客人,必然要被你让着一些,我若是失去了这个欺负你的机会,以后去哪里找呢。”
    “哼,你就嘴硬吧,瞧下次我去徐府做客的时候怎么跟你闹呢。”秋往日嘴上气哄哄的,眼里却满是笑意,她看着众人,启口道:“我这里倒是有个谜面可以对夏妹妹的谜面,你们听听可好。”
    “好啦,你就直接说吧。”徐旺湘不客气的打趣道。
    秋往日环视一周,吟道:“一上一下,春少三日。”夏冬雪一琢磨,便猜出谜底,脸上不由得挂上了几分笑意,这个秋往日,还真是有趣。
    “好一个一上一下,春少三日,你这调皮的倒真是和夏姑娘凑成了一对。”夏琴没听出其中奥妙,只是好像明白了似的随着众人笑了起来。
    “一上一下是二字,春去三日余人字,合为夫字,一妇一夫,凛然一对,秋姐姐的谜面应的极好呢。”夏冬雪见秋往日的目光在夏悠身上打转,而后者完全是置身事外完全不懂的表情,她不若夏琴老道,丝毫不会掩饰自己的心事。夏冬雪索性直接点出了谜底,省的连带着夏家被笑话了去,下次出门一定要和夏琴商量好了,她即便想要亲近徐家姐妹,也要掂量下自己脑里的东西,若真不是拿手的,趁早少说少错,莫要弄成今日这般尴尬,需要她出头来打岔。
    这在座的谁比谁傻到哪里去,你几斤几两,心里都明白着呢,不过是面上故意耍你,丢的也是夏家的人。她爹表面风光,攥着盐吏的肥差,又顶着天子近臣的名头,无人敢得罪。可是在这江南,又有几个跟皇帝是真了心的?谁都当夏子旭是个刺头,早就想连根拔除了。再加上大皇子年岁高涨,三皇子也大了起来,江南官场蠢蠢欲动,除了她爹这种死忠派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谁家不是多留了两手,等着做新帝的心腹!只是夏冬雪是活了两世的人,她知道最终登基的既不是如今手握实权的大皇子,也不是皇上宠爱外戚势力颇大的三皇子,而是名不见经传的实干派二皇子。这也导致了二皇子刚刚登基的那几年,每个世家都小心谨慎,闻风变色,别说京城士族,就连这江南官场,许多百年望族都被连根拔起,抄家灭族的不在少数。还好他们夏家没有参与到夺嫡之争,虽然和二皇子没什么关系,倒也可以保得全身而退。不过这一世母亲似乎有意结交大公主,但愿这不是什么坏事……
    夏琴见夏冬雪的脸上虽然一直在笑,眼底却多了几分深沉,知道今日错在自己,若不是有夏冬雪打混,怕是肯定要出丑的,一时间既感叹自己才疏学浅,又埋怨自己为何要争那一时之欢?可是那叫做徐旺青的白衣公子,真的只能是她生命里的无缘过客嘛……
    秋往日和众人一阵寒暄,便打算起身离开,临走前小声在夏冬雪的耳边说:“夏妹妹临走前记得跟我打个招呼,我有几样东西要拖夏妹妹带给王家姐妹。”
    夏冬雪心里一惊,王家姐妹?巡抚大人家的姑娘王紫、汪涵吗?只不过年前巡抚王大人任期刚满,回京述职,怎么秋家姑娘拖她带东西。她不记得自己要上京啊……一时间夏冬雪满脑子混乱,便点头应了。这话不会空穴来风,前世的自己此时已到京城,可是这一世的自己母亲尚在,难道还要去一趟京城不可?她回去可要好好问问母亲,是不是近来太过繁忙,她错过了一些事情。不过在那之前,她还需要问清楚另外一桩事情,否则总是这么雾里看花似的,日后出事,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夏琴见秋往日走了,便急忙过来拉住了夏冬雪的柔夷,感激道:“谢谢妹妹今日救我。”
    夏冬雪听她提起此事,满心里都是不痛快,便不冷不热的回应:“琴姐姐姓夏,我也姓夏,琴姐姐丢了脸面,我又能好到哪里去呢。虽然这话我问有些唐突,但是还请琴姐姐将你和那……就是徐家公子所谓的一面之缘,到底从何而来?”


32
32、慌(二更) ...


  夏琴不曾想到夏冬雪会问的如此直白,一时间慌了神,垂下眼眸,死死的攥着手中的手帕,似乎在犹豫着到底要不要以实相告。夏冬雪见她不语,消瘦的身影在夜风中带着几分落寞的摇摆,着实让人看着心疼,可是她又没有欺负她什么,至于弄的如此吗?便下了一剂猛药,淡淡道:“好吧,琴姐姐既然不愿意告诉我,我便不再问了。只是此事事关夏家门面,我怕琴姐姐日后冲动下做出什么错事,却是不能不将我知道的告诉母亲的。”
  
  夏琴一听夏冬雪要告诉蒋岚,急忙拉住了她的手,声音带着几分哀怨,幽幽道:“好妹妹,你莫想歪了,我和那位公子真的没有什么。”
  
  “我自然知道你们不会有什么。”夏冬雪恼怒,徐家乃是名门望族,徐大人又存了保儿子仕途的心思,怎么会不从小便仔细教诲他,这样人的品性哪里会和夏琴这种背景的女子牵扯不清。夏冬雪担心的是,人家徐旺青根本不记有夏琴这么个人,而夏琴还眼巴巴的妄想着什么。女人不怕傻的,就怕没有自知之明的。她一直觉得夏琴是个懂事的,她娘也觉得这孩子若当真是配给农户,有些糟蹋,存了为其挑门好亲事的心思。席氏不要脸面的攀上她家,不就是为了孩子的婚事吗?若是此时,夏琴做出什么逾越之举,又或者让别人说出几句闲话来,众口铄金,不单单是夏家的脸面,也可能毁了她一辈子的大事,还让父母添堵。
  
  夏琴不是那种心里没数的姑娘,自然是看出夏冬雪的怒意,她撇开脸,记忆回到了刚和母亲离开杭州老家的那几日时光……
  
  “冬雪妹妹,我与你们不同,家里虽然吃穿不愁,父亲却是个不管事的,姨娘又生了儿子,若不是……”她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道:“若不是那个哥儿去的早,今日我和我娘还指不定是怎样落魄的光景。”
  
  夏冬雪心里知道农村的庄家户和官宦不同,没有儿子的妻子地位十分尴尬,就算是宠妾灭妻的事情也屡有发生,这种事情要是告到了官府自然会惩罚家主,但是却不如官宦家眷那般妻妾等级分的森严。要是彻底开罪了自家男人,便是一项你无男出就可以将你打发走了,村长也不会多说什么。毕竟种地需要男丁,更何况是席氏这种从云南逃灾的外来户,根本没有娘家可以依靠,就越发显得没有地位。难怪席氏才死了丈夫,宁可贱卖庄家讨好宗祠里的长老,也要把那位姨娘卖了泄恨,可见平日里没少受什么侮辱欺负。
  
  “爹在夏家是那么个……那么个的背景,我们住在夏家村里难免受人指指点点。幸好有夏大人早年的帮衬,给我们家买了田地,在娘的勤俭持家下倒也过的丰衣足食。还为我和悠姐儿请了先生,学习画画和绣花……其实我以前没觉得爹在世的时候有什么好,但是爹一不在了,才知道家里没个男人真是不成。庄上有那么几个穷一些的亲戚不知道受了谁的蛊惑,上门轰我们离开,还拿着姨娘红杏出墙的证据,企图将污水泼到了娘亲身上,将她卖了,着实吓坏了我和妹妹……”
  
  夏冬雪见她眼圈红了,急忙帮着擦了下眼角,见桌子上的徐家姐姐已经去了邻桌说话,便拉着夏琴起身离开,走到了不远处的树下,淡淡道:“你慢慢说,别着急,我知道你心里的苦,只是这和徐旺青有什么关系呢……”
  
  夏琴红着眼睛,哽咽了两声,轻声说:“当时我娘没辙,又怕一群男人闯进家门,于我和妹妹的名声不好,便忍气吞声,容了他们,带我们离开了庄子。暂时将我和悠姐儿安置到了城里的客栈,然后娘亲独自一人去宗祠寻求帮助。只是那群人总是不依不饶,似乎是不把娘拿了回去便不放心似的,在我们不知情的情况下一路追到了城里。”
  
  “这落魄亲戚到底是哪一房的,改日里我寻摸母亲去问上一问,按说夏家村有长老坐镇,虽然比不上祖宅那边规矩多,却也出不了这样混的人吧。”
  
  夏琴抿着嘴角,点点头,说:“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那人叫做夏子晟,是老侯爷庶出五房的后人,因为他家孩子多,倒也确实没分到什么良田。后来我们听长老说,他家儿子得了肺痨,这病死不了却拖着身子,消耗银子,当时又有人窜等他,才想到了抢我家的房产,闹了过来。其实平日里我们虽然不亲近,却也处的可以,就是不知道谁那么狼心,竟是跑到他那去出这种骚主意……害的我们流落街头,根本不敢回到村里。”
  
  “这么说来,确实是有人煽风点火了?”夏冬雪想起母亲担心席氏被人利用了去的那些话,不由得暗自沉思起来,或许将这个母女二人养在夏府,于父亲来说,也是最安生的。
  “可不是嘛,只是我娘毕竟是个女子,能力浅薄,大长老后来代夏子晟同我们道歉了,我们便不好再追问什么。要说我和徐家公子的……嗯,缘分便是起于那家客栈。”
  
  原来这还不是在苏州的事情,竟是在杭州。
  一时间,夏冬雪想起了他们不也是回杭州过的年嘛?当时徐旺湘身子不好,要去灵隐寺烧那第一柱香,徐旺青也跟了过来,莫非是那时,他们便见过了。只是这在夏琴眼里的缘分,不知道在人家徐公子心中,又是个什么东西。
  “你们在客栈里见面了?”夏冬雪直奔主题,她不过是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这位姑娘念念不忘,死心塌地似的要等待着什么。
  “哪里,哪里能见面呢。”夏琴急忙否认,古怪的看着夏冬雪,解释道:“以徐公子的人品,自然不可能轻易和我,我这种女子搭话,冬雪妹妹你莫因为我,我的言辞,而误会了徐公子。”
  夏冬雪一阵无语,这是个什么状况,她倒是真的急着为心上人辩解,只是您这个态度,不让人误会了才怪。夏冬雪不由得反思自己,如果不是活过了一世,看透了亲人间的冷暖,她是否也会如她般是个思春少女,仅仅因为某俊男才子一个宽慰的眼神,便会深陷其中?
  “那些恶人后来闹到了客栈,当时我娘正巧去求宗祠的长老们了,不在房里,那时只有我和妹妹,我们都是未嫁的姑娘,不敢出门,客栈老板怕了那些个人,便想让我们退房离开,若不是当时有徐公子为我们解围,怕是,怕是我今日都无法站在冬雪妹妹面前。”夏琴哽咽的道出,眼底满是委屈和恐惧,她年满十四,尚未议亲,若是被人知道出过这种事情,别说是书香门第的人家,就是商户都会嫌弃她。更何况那群恶人还指不定如何置办他们两个手无寸铁之力的姑娘呢。这么说来,她感激徐旺青倒也说得过去,只是,若救他们的那个男子不是徐旺青那种温文如玉的公子,而是个矮矬子,或者门口卖烧饼的,她还会如此念念不忘,甚至起了以身相许的心思吗?想必这种举手之劳的事情徐旺青这辈子没干过几十次,也有八九次……
  
  夏冬雪突然对自己有些不耻,她是怎么了,自从重新活过来以后,就变得刻薄起来,凡事总往坏处想,只是怕徐旺青要真长的和武大郎一般,她不信夏琴还会有此种心思。
  “所以呢,琴姐姐想,额,你是想报恩?”
  “这个……”夏琴脸带红晕,垂下眼眸,不太好意思的说:“其实我就是想当面和他亲口说一声谢谢而已。”
  “然后呢?”夏冬雪直直的看着她,说一声谢谢?合着当初徐旺青连给他们说谢谢的时间都没给,不过转念一想也对,这对于夏琴来说是天大的事情,对于人家徐旺青来说不过是跟吃了顿便饭似的,没准还生怕被谁缠上呢。这好人真不是随便能当的……
  “然后,然后我,我还没有想过。”夏琴攥着手指,满脸通红。
  “没有想过?”是真没有想过,还是明明起了那个心思却不好意思说出来呢。
  “琴姐姐,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不过看你此时的模样,想必是,嗯,想必是对那位徐家公子有些动心吧……”
  “唔……姑娘别误会我……我不敢奢望的……”夏琴结巴道,眼底却是向往的神色。
  “你既然知道是奢望,又何苦表现的如此?”夏冬雪一脸正色,不快道:“你可知刚才的行径会给夏家带来怎样的麻烦?徐家虽然与夏家关系不错,却并非能容得下有人惦记他们家的嫡子。”夏冬雪没直言的是,若是夏家嫡女有意和徐家结亲,或许徐大人心里还算乐意,你一个投奔来的不算亲戚的亲戚,爹娘又是那种背景,要是让徐家姐妹发现了,还不得往死里踩你,暗地里说你痴心妄想,让你绝了心思。
  夏琴眉头微掬,脸颊通红,气息缭乱,想要解释什么,却无从开口。
  夏冬雪看着她一脸不争气的模样,继续冷声道:“我不是想棒打鸳鸯,而是你也听到了,徐家对徐旺青期望极高,以他的学识不出意外早晚会走到殿试,到时候被钦点了状元探花之类,又岂是琴姐姐可以妄想的。或许你确实只是想表达自己的感谢,只是那人当初都没应了你的谢意,如今你又何苦自己往里套呢?这事要是被传了出去,你让自己何以自处?你让你娘如何挂心,你又让我娘怎么去帮你议一门可心的亲事。更何况我爹是身高权重,树敌不少,无数双眼睛都想挑出他的错处,万一有人拿你的事情做文章,连带着丢了门面的便是我们夏家。我,悠姐儿,至哥都会受到影响。”
  “我,我,我真没想那么多……”夏琴一阵恼羞,她不过是惊讶于还能遇到那位公子,觉得缘分至深。她不过是想打听打听他的事情,也不过是有那么一点点希翼那人记得自己,他们之间不是萍水相逢而已……
  “罢了,这种事情别人劝是没用的,希望你自己可以好好想的清楚,我一直觉得琴姐姐外貌清秀,端庄大气,不会做出那出格之事。希望到时你的所谓谢意,不会被别人误解成私相授受,否则……便是耽误了你自己的一辈子。”而且夏家也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后半句话夏冬雪咽到了肚子里,她决定一回家就告诉母亲,让人盯着点夏琴。虽然平日里夏琴是个明白的主,但是世界上越是明白的人,心里就越有主意,别到最后自以为是的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连带着她也跟着倒霉。
  
  晚宴结束以后,夏冬雪去了秋往日的闺房,既然对方认定她要上京,怕是真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正在发生。她先把东西收了,回去寻母亲问了清楚,要是不妥再还回来就是了。
  
  回府的时候她和悠姐,夏琴单独的坐了一辆马车,因为见不到蒋岚,夏冬雪一肚子的询问不知道该如何发泄,只是心里慌慌的,不停的打鼓,京城,京城,那个对别人来说繁花似锦,夜夜笙歌的地方却是她上辈子最大的噩梦,那座埋葬她尸骨的侯府,那些个两面三刀的人,她,她真的不敢去面对,也不太想去面对……
  


33
33、慌(完) ...


  夏冬雪一行人抵达夏府时已是过了亥时,夜色通明,马路上人烟稀少,车子却突然嘎吱一声,停在了街角的入口处。
  “怎么了?”夏冬雪身边的大丫鬟月鹤见姑娘们都十分疲倦,便撩起了门帘,走了出去,督促车夫快些前行。
  “月鹤姑娘,不是小的们不想走,而是前面有两辆马车堵死了街口。”
  “嗯?”夏冬雪迷糊中清醒了几分,怎么这到家了还走不动道了,要知道这条街上就他们夏家一户,总不能是其他街道的访客还要绕行他家门口。月鹤下了车,向前走了几步,打听了一会,回来笑着说道:“小姐,是徐府和苏家老爷的车子,莫不是送至哥儿回来的?”
  “他多大的脸面,让人家两个府的人跟着。”夏冬雪皱着眉头,不经意间转头去看夏琴,果不其然发现她刚刚还是一副昏昏欲垂的模样,现在却来了精神,右手抚胸,一双美丽的眸子望穿秋水般的看着窗帘缝隙处的发呆。
  “可知道徐府和苏府跟过来的是何人,是不是准备离开了?”夏冬雪话一脱口便后悔了,这年头来他们家的还能有谁,总不能是人家府上老爷亲至吧!只是她有时候也搞不清楚,至哥儿那样的小人,怎么能和徐旺青走到一起呢?这两个人年龄上还是有差距的,又或者是,徐大人想和夏家亲近?那徐旺青自己的心思呢?他既然能教育至哥儿,隔着肚皮的兄妹不是至亲,怕是骨子里远不如他所表现出的那般温文尔雅,大肚宽容。难道这位大众情人把所有人都给骗了?
  “貌似还没有出来,车子是停在门口的,好像和前面夫人的头车挂住了,便堵到了这里。”
  “哦,你先去命门房抬两顶轿子过来,送两位夏小姐回家。”夏冬雪琢磨了片刻,谨慎起见,决定让人先送夏琴回府。
  “那小姐呢?”
  “那冬雪妹妹呢?”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夏琴脸色尴尬的垂下眼眸,她似乎是逾越了。
  “我在车里等着,或是换到母亲车里去。琴姐姐,夜色已深,悠姐儿也倦了,席伯母早先回家,怕是现在已经等的着急了……她本就关心你们二人,难道你还要让她担心吗?”夏冬雪一语双关,质问道。夏琴抿着嘴唇,凛然是不想离开的模样,其实她不过是想看那人一眼,哪怕是个背影也是好的,夏冬雪有些恼怒,看到前面车子的帘子撩了起来,母亲身边的赵嬷嬷下了车,朝他们走了过来,便吩咐月鹤道:“去请嬷嬷上车。”
  月鹤愣了片刻,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夏琴,真不知道这位姐儿是怎么了,三番两次的当众顶撞小姐的话,平时里明明都是唯唯诺诺的模样,怎么今个倒有股子倔强的感觉。
  原来赵嬷嬷早就得了蒋岚的吩咐,命人抬轿过来,先送小姐们回府。夏琴敢于和夏冬雪直言不讳,闹别扭,却不好违逆蒋岚的意思,不情不愿的上了车,脑海里却始终残存着那一抹白衣的身影。夏冬雪见她离开,找了个借口去寻了母亲,上了前面的大车。蒋岚应酬了一天,面带倦容,笑着摸了摸女儿的额头,说:“怎么没先坐轿回去。”
  “女儿挂心母亲。”夏冬雪甜甜一笑,依偎到了蒋岚怀里,轻声说:“母亲,今日秋知府家的大姑娘让我去她闺房取了点东西,说是捎给巡抚王大人家的小姐们呢,只是我记得王涵年前便和她娘回京了,是说……咱们家有人上京吗?我本想拒绝,又怕确有此事而我不知晓失了礼数,便应承了下来,想着若是其中有什么误会,再还回去罢了。”
  蒋岚微微一怔,眼底染上一抹寒色,双手轻轻捏着女儿的肩膀,淡淡道:“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那些人吧。你既然接了,便拿着吧,倒是有机会帮他们稍过去。”
  夏冬雪愣了片刻,恍然道:“莫非是女儿做错了,他们想借我试探父亲是否真的要回京,这事是不是原不是定论好了的?”
  “没什么定论不定论的,他们不过是想确认下京中某些个说法罢了。你爹的任期本来是到今年八月,皇上有意让你爹继续担任这个职位,便下过一道公文,让你爹继任布政使,这本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如今却因为其他地界的缘由,有所变更。”
  “怎么?爹不继任了?”夏冬雪大惊,年前他还听人提起过,说他爹要想回京至少要下一个任期期满,三年以后呢。怎么才没几个月的事情,竟是出了这般大的变化。
  “呵呵,官场的变化本就风云莫测,皇上是有意让你爹回京一趟。”夏冬雪抿着嘴唇,浑身莫名的发颤,小声问:“那到时,我们住在哪里呢?”
  蒋岚一顿,发现女儿神色不对,急忙摸了摸她的额头,担心道:“身子不舒服吗?还是着了凉,你的手怎么那般冰冷,老赵……”
  “我没事的,母亲……”夏冬雪叫住紧张的蒋岚,轻声问道:“我记得爹说过咱们家在京中有宅子的,那么到时候……”
  “是有两处宅子,但是年久失修,肯定是住不了人的。你爹还好说,至于你和至哥,自然和我回镇国侯府住了,你外祖母是个喜欢孩子的主,到时候肯定要留宿的。而且侯府里的孩子也多,你和至儿也可以多几个伙伴。”
  “唔……”夏冬雪郁闷死了,她本以为摆脱了那一大家子,才发现有些东西是改变不了的。前一世父亲倒是继任了布政使一职,她独自上京,可是如今她娘没死,她爹的命运反而随了她的运数,也要回到京城。不过如今天子手下能信任的人不多,此次抽调她爹回京,怕是另有安排,未必能在京中待多长时间。她只求到时候母亲千万别因为近乡情切,不随父亲上任……不管了,既来之则安之,反正她不再是前世那个没人照顾的孤女,她有爹有娘,还有弟弟,就不信那镇国侯府的舅母敢对她怎样。更何况,她对那些人也没了亲近的心思,就算得罪了,又能怎样?她不靠侯府养,又对三表哥没那爱慕之情,还能失去什么……
  
  一想到此处,夏冬雪反而冷静了下来,不就是回个京城吗?又不是一辈子呆在那里,以他父亲士林子弟的形象,必然不可能常住镇国侯府的,只要她学好管家,不让自己那么没用,给父母添麻烦,便不会轻易被独自留在侯府。夏冬雪的心情稍微舒畅了几分,便将夏琴爱慕徐旺青的事情告诉了母亲。蒋岚一听,顿时勃然大怒,夏冬雪诧异于她的反应,一时间不再敢说什么。只是母亲眼底那露骨的厌恶和蔑视,着实让她吃惊不少。
  
  夏冬雪哪里想过,徐旺青本是蒋岚看好的女婿,而且徐家老爷迟迟不给儿子议亲,也未必是没有那方面的心思。徐老爷早年受家族所累,深知夏子旭为人老道,在清流士林中颇有名望,夏家又人口单薄,最不容易出事,只可惜夏冬雪年龄小点,否则怕是早差人过来打听了。如今这想说给自己女儿的郎君被一个莫名其妙的低微女子看重,蒋岚怎么会不气,平日里觉得夏琴懂事的好感全部烟消云散,这种痴心妄想之人,还要养在身边,看来还是要跟老爷仔细说说,尽早将她嫁出去算了,否则看着就觉得晦气,这还没怎么样呢,便惦记上她给女儿看重的男儿了……
  
  此时此刻,夏子旭的书房里是灯火通明,两位幕僚莫天华和邵为男坐在烛火旁边,手执京中信函,反复审视,低头不语。夏子旭的手指不停的敲打着棕色的木桌,在书桌的右侧,堆积着一侧侧厚厚的账本。
  
  “大人怎么看这件事情?”邵为男率先启口,目光灼灼。
  “圣心难测。”夏子旭面无表情,平静的吐出了四个字。
  “莫非皇上当真想立三皇子为太子吗?否则为何此时让王莫接替布政使一职。”
  
  王莫便是王涵的父亲,原巡抚大人,此次他回京述职,没想到新的任命却是夏子旭的位子,或许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讶,要知道布政使掌管江南盐市,这里面的油水和暗账,实在是数不清楚。而这位王莫大人,祖上是京城王家,曾经也被封侯袭爵,风光一时,如今业经几代,变成凡级,却也出了许多进士,入朝为官,不曾辱没世家门面。京城王家和尚元公府是姻亲,尚元公府的女婿又是三皇子,所以人们习惯性的默认了京城王家是铁打实的三皇子一派。
  
  “呵呵,我倒是觉得,皇上如此任命,怕是三皇子于皇位是彻底没戏了。”莫天华扶着胡须,笑呵呵的说道。他言语一出,便在夏子旭的目光里看到一丝赞许。
  “不错,我也如此认为。”夏子旭慢悠悠的站起来,淡淡道:“十年清知府十万月花银,我每年进项不只十万,那些人以为抓住了我的把柄,想着待日后我下了这个位置便琢磨如何整治于我,却无人知晓咱们手里有一本暗帐,这账目直通户部,说浅了是献给皇上,说白了便是帮皇上贪的,否则单指着那每年的进项,皇上老早被那些只知道花钱不知道节省的官吏们给烦死了。他们也不想想,为什么我可以在这个位子上坐这么多年,即便有御史参我,也不曾被动摇过。他们都以为我和别人一样,不过是贪的少了一点,却不知道我这是帮皇上办事,背了黑锅。怕是那王莫来了以后,定会按照我以前的明账走,然后在减少一些表现出他的廉政,同时扯出我曾经的贪墨,只是他不清楚我每年还要为户部进项结余,不管减多少,在圣上心中,都是另外一番的账目,久而久之,只会把他自己弄进去。”
  “那么皇上令他接任这个位子,岂不是给了日后动三皇子的理由?”
  “是啊,所以我才说圣心难测,那位表面上是如此宠爱玉德贵妃和三皇子,六皇子,现在看来,不过是为了让大皇子转移目标,或者牵制于其他皇子罢了。王莫在我这个位子要是贪的不多,或许还有一条活路,要是暗中帮三皇子营生,暂时那位顾忌着大皇子未必动他,但是等把大皇子的隐患解决了以后,便必然以此为缘由彻查三皇子的营生,就连那京城的世族王家,尚元公府,也别想把自己撇的太过干净。”
  “呵呵,要是抄家,岂不是一大笔银子可以充了国库了……”
  两位幕僚忍不住笑了,圣心果然难测,不管是大皇子还是三皇子,可都是他的亲儿子啊,也都曾经承欢于膝下,让那人真心疼爱过……只是这孩子大了,心思多了,上位者便也容不得了。
  “这样说来,皇上放王莫于此,不过是为了以后的安排了,那么让大人回京,又是为了何事呢?”邵为男眉头紧皱,百思不得其解。
  “我自己也想不明白,待面圣之后,就会有答案了吧。”
  
  夏子旭依旧是一种云淡风轻的气势,心里却回想起刚才在知府家喝酒时徐大人提起的事情,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要说起这圣上近臣,他和徐老爷,倒也真算得上是半个同僚,彼此相熟多年,又同在江南做官,为皇上办事。至于徐旺青那个孩子,也是个上进的男儿,并且不好女色,虽然被许多人爱慕,却至今没传出过什么不雅的风言风语,可见为人有自己的想法,而且十分自律,只是他年龄配上雪儿未免显得大了一些……
  
  哎,要是那孩子本身也觉得可以等得起雪儿的话,他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徐家的建议……
  
  要是夏冬雪知道自己没有猜错,不知道是何种心情,那徐家老爷果然想结亲于夏家,而她的身后还站着一个虎视眈眈的堂姐夏琴。如果夏琴知道徐家有意与夏家结亲,怕是最乐见其成的,至少这样总比徐家和其他人结亲让她更有路可退。至于那徐旺青的态度,却让人颇觉得玩味……
  
  夏冬雪扶着母亲下了车,右眼皮开始猛跳,她本是不太信邪的人,却又觉得心慌,怎么了,有人在背后议论她不成。还不待她仔细琢磨什么,就见不远处迎面走来了几个熟识的面孔,她急忙带上头纱,老实的躲在母亲身后。真是倒霉催的,他们竟是和至哥儿一行人走了个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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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隐亲(上) ...


  月色朦胧,夏东至送徐旺青和苏孜丰离开院子,见到远处有人拿着灯笼领路,便琢磨是母亲和姐姐回来了,原本想扑上去问好,却又记起今日徐旺青提点自己,你姐姐年岁大了,你老是和同学们口口声声念叨姐姐闺中之事是不合适宜的……
  
  夏东至没有去多想为什么徐旺青要提醒自己这个,但是也觉得男女七岁不同席,姐姐似乎是到了可以议亲的年龄,便不再和别人多说夏冬雪的事情,这可苦了苏孜丰,整日里面对夏东至一副闷葫芦的表情,什么都打探不出来。
  
  徐旺青老早就听见远处传来了女子说话的声音,率先停下脚步,并且拦住苏孜丰,道:“前面有人,苏兄还请留步。”
  苏孜丰冷冷的回头盯了他好一会,默不作声。
  
  徐旺青平日里是个什么性子他怎会不知,总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清高模样,但是惟独在面对夏家至哥的时候,显得太过于亲近,又或者以长者自尊,时不时提点他一些。
  
  这种行径让苏孜丰觉得十分不痛快,徐旺青算老几,老是插手夏家的事情。而且自从去年他考过童生之后,不时有世家长辈上门探徐老爷的口风,看他是否打算给孩子议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这其中包括他爹苏老爷。可是徐家却说男子应以学业为重,敷衍过去,闭门谢客,除了在面对夏子旭的时候频频让徐旺青出面以外,对别人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就连上次徐家做东道,也是让徐旺青亲自接的夏夫人,若说徐家对夏家没有想法,他才不信!
  
  一想到此处,苏孜丰的胸口便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闷的要死,他们苏家或许不如徐家百年望族,却也是历代皇商,还出了个王妃,而他自己的学业也是努力上进,打算参加两年后的童子试,他不信自己会比徐旺青差,只是夏冬雪那个女娃她……会不会和其他女子一样,都被徐旺青那个玉面如冠的外貌给骗了……
  
  徐旺青淡漠如水的站在夜色之中和苏孜丰对视,在他眼里,不管是至哥儿也好,还是苏孜丰也罢,都是孩子,并不会同他们认真计较。至于夏冬雪……既然他爹认为夏家是良配,而他在男女之事上也懒得放太多心思,夏子旭又是他十分倾佩的先生,便觉得是可以接受的。虽然那孩子现在还小,他却凛然将夏冬雪当做自己未来的妻子,所以平日里在书院中更是多多关照夏东至这个未来的小舅子,对待蒋岚也十分客气恭敬。情爱于他这种人不过是过眼云烟,飘渺无边,他相信镇国公府家的小姐教育出来的子女品性都是不错的,便认定了夏冬雪也不会是个差的,至于喜欢与否,他微微皱眉,想起那个还不及他腰间的女娃,无奈的摇了摇头,他看惯了家里妻妾相争,嫡庶隔亲,对于女子,本身没有太大的感觉,又或者说,徐旺青表面是个大众情人,温文儒雅,风度翩翩,其实骨子里是个还没开窍的书呆子。与其和他讲美丑,不如说道德来的清楚一些。徐旺青自己也无法想象,若是有一天,当真对一个女子动心,该是怎样的一种心境。
  
  “我想走便走,和你又有什么关系。”苏孜丰言辞不善,即便他也知道不该继续向前,却不想这话是从徐旺青嘴里说出来的,感觉跟命令他什么似的。
  
  徐旺青挑眉,他一身绸缎白衣,头发用竹簪束起,一双深邃的瞳孔在夜色显得尤为明亮,双眉微拢,淡淡道:“前面有女眷。”
  
  “女眷又如何?”苏孜丰诚心挑事,他本来顺道送至哥回家,这个徐旺青没事闲的偏要跟着,瞎殷勤个什么劲……
  
  徐旺青不置可否的耸耸肩,还不待他说什么,夏东至却抢先道:“好了,两位哥哥在这里等我,我过去给母亲问安。”夏东至自然知道苏孜丰一直看不上徐旺青,认为他假惺惺的。毕竟苏孜丰年龄不大,平日里气血方刚,不喜欢徐旺青这种仅仅以一种安静的神态便获得所有关注目光的男子。在徐旺青看来的淡定和不计较,对于苏孜丰来说就是装……俗话说,道不同不相为谋,这两个人就完全是两种性格的人,不太可能成为朋友。
  
  苏孜丰狠狠的瞪了夏东至一眼,平日里白给这小子一堆玩意了,关键时刻居然拆他的台,向着那徐旺青。而夏东至觉得自己着实无辜,他总不能让苏孜丰和他一起过去问安吧,更何况前面那行人里面估计有他的姐姐呢。带男子去见闺中女子,终归是不好的事情。
  
  夏冬雪见夏东至竟是竟然是一个人走过来的,有些惊讶,脸上闪过一抹欣慰的神情,这孩子确实是一岁比一岁大了,还懂得体贴他们男女有别。
  蒋岚询问了两句,知道是苏家少爷和徐家少爷一同送至哥回家,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似乎是庆幸,又带了那么一抹骄傲,便嘱咐道:“你且注意礼数,送两位公子出门吧。”
  “儿子知道的。”夏东至有模有样的回道,瞧见母亲和姐姐都是一脸慈祥欢喜的神色,发现徐旺青教他的东西还是管用的,顿时对那人又亲近了几分。连带着走回去的时候忍不住一扭一扭,看的夏冬雪忍不住笑了出声。
  
  苏孜丰顺着月光的昏黄色看到那头纱下的女子捂着嘴角闷乐,傻傻的怔了一会,真不知道夏冬雪那个女娃偷笑什么呢,一时间心里有些落寞了起来。他知道以夏老爷士林子弟的秉性定是更喜欢徐家那样的姻亲,可是自己……他脸色通红,自己也是个傻的,到底该如何让父亲允了他的心意,可别让那个徐旺青老牛吃嫩草,捷足先登了。
  
  徐旺青完全没想过眼前这个苏孜丰起了抢他媳妇的心思,他没有春心萌动过不代表别人也都是个木头疙瘩,在徐旺青心里,夏子旭是未来的丈人爹,蒋岚是未来的丈母娘,所以他待他们十分恭敬。而夏冬雪是他尚未长大的小新娘,他虽然对她尚无爱慕之心,却会呵护她慢慢长大,待她同别的女子终有不同。婚姻本就是父母之命,跟谁在一起不是一样,生活又哪里有那么多的起伏跌宕。这样的身份安排就好像他读书写字,参加科考,一切顺理成章,连带着他就已经把至哥当成了自己的亲弟弟了,丝毫不觉得这样做什么不妥。却从未想过,你想的倒是完美,人家夏冬雪就真的会同意吗?只是这种有可能会被拒亲的事情,在徐家大少爷眼里,是完全不会发生的。
  
  夏冬雪还不知道徐旺青的想法呢,只是觉得他这种冷性子的人待夏东至确实和其他人不同,莫非真是有其他缘由?要是想明白了人家徐旺青凛然将自己当成未过门的媳妇,还自以为是的想要看着她成长,怕是会万分恼怒。夏冬雪不是那普通的小姑娘,会随便因为外貌才学便倾慕于谁,在她看来,既然你对我没有感情,便别施恩似的想要娶我,她才不稀罕呢!或许整个苏州城的女子们确实是疯了似的想嫁入徐家大门,但是这却绝非她夏冬雪的意愿。她还嫌弃徐旺青长的妖孽出挑,品性太过优异,浑身上下种满桃花,实非自己良配呢!
  
  



35
35、隐亲(中) ...


  徐旺青和苏孜丰等了片刻,见对方一行人从小路拐弯至另外一个院子,方敢继续前行。只是苏孜丰心情极差,脸色一直沉着,弄的夏东至非常不好意思。毕竟平时苏孜丰待他极好,喜欢什么便送他什么,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此时他便是心虚的不知道该如何将三个人之间尴尬的气氛活跃起来。
  
  徐旺青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始终面带笑容,对待苏孜丰十分客气,离开时还记得和他道别。这种行事更是气坏了苏孜丰,待徐家马车一离开,他便拽住夏东至的脖领子,怒道:“我问你,平日里我们可是最好的关系?”
  
  夏东至郁闷的笑了两声,宽慰道:“自然是最好的。”
  “那么你今个怎么将他带回家了!”苏孜丰气势汹汹,心里委屈极了,平时真是白疼了这个小子,如今却拆了他的台。
  “苏二哥你别生气嘛……”夏东至开始装可爱,企图蒙混过关,又不是他想带徐旺青回家的,人家偏要殷勤的送他,他总不能拒绝吧。更何况娘爹都十分欣赏徐旺青的学识,他又对自己不错,怎么好那么直白的疏远人家呢。
  “哼,小白眼狼,我看那徐旺青对你们家是不安好心。”苏孜丰将徐旺青当做情敌,本来就看不上他的为人处世,此时更觉得人家心机深沉,故作清高。
  夏东至一阵迷茫,皱着小脸,徐大哥能不安什么好心,他一个小孩子又有什么值得他图谋的呢?这话在他肚子里徘徊了好久却没敢当着苏孜丰的面质问出来。苏孜丰的脸色臭臭的,夏东至心里一琢磨,罢了,苏家二哥爱说啥就说啥吧,反正徐大哥也不在场,他就当回小人背后里跟着暗骂几句也没人知道。
  “你个小糊涂虫,怎么就想不明白,平日里那徐旺青自认才学高深,与众不同,不爱搭理任何人,怎么却独对你那么的好?”
  “唔……难道因为我爹是曹山长的挚友?”夏东至喃喃道,他自认没啥可被别人算计的,徐旺青乐意对他好又不是什么坏事,想那么多干嘛。
  “怕是不仅仅是因为如此,我跟你说,这家伙绝对在图谋什么。”苏孜丰一副料事如神的模样,小黑炭脸在一片无垠的夜色里显得更加黝黑。
  “图谋……额,什么。”夏东至干笑了两声,骨子里一点也不认同苏孜丰的话语。这家伙莫不是见徐旺青样样比他强,便心生嫉妒了吧。
  “还能是什么,他都十三了却不议亲,拒人于千里之外,却独对你爹娘奉承,你说是图什么。”苏孜丰一副恨他听不明白的神色,想到徐旺青那个臭小子看上的姻亲对象是夏冬雪,便觉得如鲠在喉,恨不得将那人臭揍一顿的心思都有了。
  “啊……”夏东至怀疑的眨了眨眼睛,他虽然自认姐姐夏冬雪是天下无双最好的女子,却不觉得徐家大哥会喜欢她。或许再过几年,等姐姐大一些以后,他们站在一起会比较匹配,现在的话,总觉得将这两个人凑做一对,就是爹爹和女儿,太过诡异。
  “怎么,想明白了?”苏孜丰挑眉,右手执着纸扇狠狠的敲了下夏东至的额头。
  “苏家二哥,你想多了吧,他可比我姐大了五岁呢。”夏东至抿着嘴角,不置可否。
  “那又怎样,你知道不知道什么叫做老牛吃嫩草,懂不懂,懂不懂?”苏孜丰斜眼看他,继续教育道:“所以你一定要远离这种人,不让他的奸计得逞,否则会坏了冬雪妹妹的名声的。”
  “哦……”夏东至依旧觉得苏孜丰有妄想症,他是对姐姐的外貌和学识极有信心,却怎么也无法相信那个安静如水的男人会对他姐姐那样的小女孩动心。如果说夏冬雪是一只小绵羊的话,他认为眼前的苏孜丰比徐旺青更像一只盯着小绵羊的大灰狼……莫非……
  “你这是什么眼神……”苏孜丰佯怒的看着夏东至怀疑的目光,不快道。
  “苏家二哥,你为啥对这件事这么敏感啊。”
  “敏感?敏感什么?”苏孜丰不自在的撇开头,一双炯炯有神的黑眸看向了漆黑色的夜空。
  “我总觉得你比徐旺青更有可能配我姐姐……”
  苏孜丰一听,顿时乐了,愉悦道:“那是自然,他算什么……”
  “你说什么?”夏东至猛的抬头,却见苏孜丰闭上了嘴唇,红着脸道:“没什么,咳咳,至少……”苏孜丰顿了一下,蛊惑道:“至少我在年龄上和冬雪妹妹是合适的,对吧!”
  “……”夏东至再傻也看清楚了其中缘由,指着苏孜丰,压低声音道:“你,你,原来图谋我姐姐的人不是徐大哥,是你自己本人吧!”
  苏孜丰尴尬的垂下眼眸,又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害怕个屁,便鼓着脸颊,咬着下唇,嘴硬道:“书上不是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吗?”
  夏东至有点被欺骗了的心情,赌气道:“你平日里送我东西讨好我,莫非也是因为这个。”
  苏孜丰干笑了两下,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抚道:“你是觉得我做你姐夫不好吗?像咱们这种人家,亲事老早就会被定下来,你又知道到时候夏伯父会给冬雪妹子议个什么样子的男子做夫君。万一是那种表面光明磊落,实际上苛刻待人的人,该如何是好?”
  “行了,你少诓我了……”夏东至想起这人平时没少套他的话,便是一阵气闷。
  “夏东至,我的好弟弟,来,你不是喜欢我们家拴着的那只漠北狼犬吗?我让人给你送过来两只幼仔养着玩,好不好?你就别再跟我置气了,否则到头来便宜了别人。”苏孜丰一副讨好的模样,他深知苏家和夏家虽然有来往却远不如徐大人和夏子旭的关系密切,他若是想得到夏冬雪的情况,务必要通过夏东至从中间调节。
  “切,哪里有别人像你那般不正经的算计我!”夏东至受伤了,大眼睛转了又转,琢磨了一会,才回道:“还有你那天逗耍的那只八哥和蓝鸟,我都要。”
  “成,都给你!”苏孜丰见他小孩心性,心中十分愉快,反正他们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只要能哄好夏东至,送他什么都可以。
  “哼,别以为这样就可以收买我,若不是看你平日里还真像那么回事,我才不会出卖姐姐。但是即便如此,你也要经过考验,要是让我知道了你和哪个小丫头行那不轨之事,你就再也别想进我们家的门了!”夏东至前思后想,觉得苏孜丰这个便宜姐夫还不错,至少对姐姐有那么一份真诚的心思,总比那未曾谋面,不知好坏的人强。
  “放心,我爹的后院都乱成了那样,我自然知道什么丫鬟配房的乱七八糟的女人碰不得,再说我还要参加两年后的童试呢,必然会认真读书,总不能输给徐旺青,让你爹看轻了去。不过至哥,自此以后,咱俩可就是一条战线上的人了,你要帮我盯着点那个徐旺青!”
  “知道啦!”夏东至不耐烦的应承道,徐旺青和他姐姐?怎么可能,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
  苏孜丰知道夏东至这小子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反正日久见人心,他的直觉告诉他,徐旺青对夏冬雪绝对有问题,他要将这个隐患扼杀在萌芽之间。他既然已经动了心,便容不下别人和他抢,就算那个人是江南第一才子,徐家大公子又能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无线阅读的事情需要攒稿十万字。原本V后日更2-3章的计划只能搁置,现在会保证日更2500字+。
过了下周日,看情况应该可以恢复到以前彪悍的更新速度。望理解。嘻嘻。
其实俺还是很勤劳的说。~~~
如大家所想,本文设定的男主三个,酷酷的冰木头隋么寒,对冬雪最为热情主动的愣小子苏孜丰,还有表面温文儒雅其实内心那啥啥的徐旺青。当然现在他们都还是萝莉,慢慢成长吧,每个人的生命里都会发生很多故事,我只希望将故事讲的清晰符合常理,当然温馨是本文的宗旨,最终雪儿会花落谁家呢?



36
36、隐亲(完) ...


  深夜,夏府的主屋内,蒋岚的大丫鬟月柔将床铺铺好,便恭敬的退了出去。夏子旭和幕僚商量完事,便回到屋内,正好看见蒋岚在烛火下做针线,脸颊白里透红,挂满柔和的笑容。她的手中是一个鲜红色的绸缎肚兜,上面绣着金色鸳鸯戏水的花样,配上绿色莲叶,很是喜庆好看。
  
  “怎么想起弄这个了,这种事教给丫鬟去做多好。”夏子旭温柔的看着眼前的妻子,二十多年的两厢厮守,这个女子耳边的发丝已经滋生白发。记得以前至哥儿刚刚来到这个人世的时候,蒋岚也是总喜欢亲手给他做些小衣小裤。
  
  “我听母亲说,三哥家新添了个哥儿,便想着亲手做点什么,见面给他。”
  夏子旭摇了摇头,淡淡道:“傻岚儿,侯府最不却的就是针线丫头。”
  “你啊,整日里只想着朝廷那点事情,那丫鬟婆子做的东西能抵得上嫡亲姑姑亲手准备的?我不过是想表表自己的心意罢了,说起来,我这几个哥哥,也是几十年未见。”蒋岚挑眉,不认同的反驳道,清明的眼眸里闪烁着一丝淡淡的泪花。
  “我不是怕你累着嘛……想当年生至儿和雪儿也是……”
  “呵呵,我还记得他们刚来到这世上的时候,明明是那么大点的一个人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大姑娘和大小子了,真是让人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雪儿眼看着就九岁了,议亲的事情被别人惦记了起来,晚上吃酒的时候那徐夫人和知府大人家的女眷不停的追问我,烦死人了,我可舍不得那么早给雪儿定下亲事。”
  
  蒋岚皱着眉头浅笑道,如果可以,她更倾向于给女儿在京城寻户人家。想他们家老爷虽然祖籍姑苏,却是在京中置了宅子的,如果不是因为外放官职,怕是会常留京中。而且至哥儿早晚都要入仕,她娘家镇国侯府也在京城,说不好他们会在京中养老,倒是不想把孩子嫁的太远,像她似的,十几年都见不到老母一面,实在是让人心里难受的很。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和你商量个事情,那徐家老头有意和咱们家做亲,你觉得怎么样呢?”夏子旭任由蒋岚的一双巧手揉捏着自己的额头,淡淡道。
  
  “徐家?”蒋岚不由得莞尔一笑,还真是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徐家老爷和他的夫君都曾是殿试出彩的人物,虽然他曾因为早年徐家主子站错了队伍受到牵连,但是依旧算是皇上的人,其实还是很受重用的,否则也不会把油水颇丰的织造活交给他办,恐怕这徐老爷那里也有一本暗账,年年要给户部交钱,供皇上花费。
  
  这年头储君也不太好当,手里没点私房钱便被某些人牵制,想那京城里的关系盘根交错,世家做大,外戚当道,几个皇子又都有了自己的心思,不似小时候那般惹父母怜爱,又在圣上身子骨欠佳的时候明争暗斗,恨不得立刻取而代之,着实让人寒心。
  
  “嗯,他说的是他们家的嫡长子,徐旺青。我看这个孩子倒是个好的,就是庶弟弟太多,而且徐老头的续弦苏氏也还年轻,日后怕是会生下嫡子,这一大堆隔着肚皮的亲戚,想起来就觉得会让雪儿受了委屈似的。”
  
  蒋岚见夫君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笑着说:“你当谁都跟咱们老夏家似的,子胥稀薄,杜老太君又只有你一个儿子……”不说那死在姨娘胎内的孩子,就连那生出来的夏子日还不是被找辙轰了出去,弄的连夏家宗祠都进不了,可见当年杜老太君的心机。
  
  “而且,你也别太小瞧了自己女儿的手段……”
  “怎么?”夏子旭听她说起夏冬雪,脸上爬上了几抹宠溺的笑容,一双明眸闪闪发亮。
  
  蒋岚见他那般认真直视着自己的脸颊,忍不住感觉到一阵害臊。右手旁的烛火忽明忽暗,照的他家老爷的身影越发挺直,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夏日,他的夫君游走京城街道,骑着高头大马,是那人人仰慕,飒爽英姿的状元郎。当时母亲有意将自己许配给她,她便缠着哥哥们带上纱帽,偷偷的跑到了饭庄楼上去看游街的队伍,一眼便倾心于这个夫君,时过境迁,他们都已经老了,但是此时两人对视,竟一点也不觉得感情淡去多少,她的胸口处涌上一股说不清楚的情愫,忍不住红了老脸,缓慢的垂下眼眸,不再看他。
  
  “岚儿?”夏子旭伸出手指,轻轻的托起了那张虽然不再年轻,却依旧让他动容的容颜,柔声道:“也对,你我生的女儿又怎么会差了去?嗯,倒是我多虑了。”他声音微颤,两只手已经不老实的摸到了妻子依旧纤细的腰间。
  
  “哼,你就臭美吧。”蒋岚娇笑,却没有拒绝夏子旭双手的爱抚,不知道是谁,吹灭了烛火,女子一声娇呵,黑乎乎的屋子里充满了柔情似水的味道。
  
  夏冬雪累了一天,原本想早早休息,却被突然而来的蒋琴扰了清净。她冷淡的看着眼前的夏琴,默不作声。这姑娘打扮成这样子,是准备干什么?此时的夏琴早已换去了那件淡绿色的俗服,而是穿上了一身浅红色的香缎金凤薄衫,下面是淡白色鸳鸯百褶裙,中间的塑腰衬托着她的身材越发纤细瘦弱,还不忘装饰上了几缕鲜绿色的流苏。
  
  夏琴媚眼低垂,白里透红的脸颊映衬在烛火的跳动下,有那么几分摇曳生姿的模样,十分惹人眼球。难道这姑娘还以为能在她这里巧遇徐旺青,又或者以为那人没离开呢,企图在院子里逛来逛去来个巧遇?只是,她不明白自己是未出阁的姑娘吗?如此大胆的行径着实让夏冬雪十分吃惊。
  
  夏冬雪一直以为蒋琴是个懂事的明白人,却忘了她终归是被席氏带大,在那样的家庭里又能有几分眼界?她从小被养在庄上,夏家旁系在村里也算的上是望族亲戚,平日里都是横着走路,虽然夏琴在刚来时有些心虚,过的小心翼翼,骨子里却也当自己是个小姐,有几分傲气,总想着不输别人,便不觉得自己的爱慕之心是歹念。
  
  “琴姐姐有事?”夏冬雪见她执迷不悟,起了疏远的心思。她本就无法当他们是至亲之人,若她是个懂事的主,不会给爹娘添麻烦,她倒可以真心待她,只是现在看来,这人是个聪明人,就是有点自以为是,执拗太深。
  
  “我……”夏琴不好意思的垂下眼眸,别扭道:“睡不着觉,想和妹妹说会话。”
  “是想同我说话还是想打听徐家少爷的事情?”夏冬雪直言不讳,她十分疲倦,哪里还有时间同她弯弯绕,索性有话直说,赶紧将她打发走算了。
  “唔……”夏琴白皙的脸颊越发红晕,轻声说:“冬雪妹子你别笑我,你,你还小,不懂我此时的心情,我是真的,真的好揪心于此事,无法入睡。”
  “那便来我扰我吗?”夏冬雪不耐烦的回应她,有些东西本就是不现实的事情,她若是帮她,岂不是给夏家带来麻烦。别说徐旺青根本就是对她无意,就算真的有意,以徐老爷的算计,能看上夏琴这种背景的女子吗?她若是此时还宽慰她,给她希望,岂不是助她做了错事。
  夏琴一下子怔住,清明的眼底爬上了一丝水雾,哽咽道:“我当妹妹是知己,才会以实相告,没想到果然还是被你看轻了去,烦了我,既然如此,我,我便先离开了。”
  夏冬雪皱着眉头,无奈道:“夏琴姐姐,你怎么还是这么执迷不悟,若是徐旺青有心于你,那日便不会连句话都没有便转身离开。”
  夏琴咬着下唇,不甘道:“我总是要再……再见他一面方可放下。”
  夏冬雪被她的执念噎的难受,只怕人家徐旺青根本就不记得她是谁呢……便狠绝道:“见面?你当自己是谁?想见人家便可以见到他?”
  夏琴被夏冬雪的直白弄的非常尴尬,脸色变得煞白,轻声说:“那人,那人不是夏府常客嘛,若是妹妹乐意,还怕我会见不到他?”
  夏冬雪一听顿时恼了,冷声道:“合着姐姐是想让我帮你做那私下相授之事?你不知廉耻,难道也想让我跟着胡闹吗?”
  夏琴被夏冬雪的言辞羞红了脸颊,尴尬的垂下头,她见夏冬雪动了大怒,便豁出去了似的抢先道:“我听人说夏大人要回京述职,徐家老爷便拜托了夏大人在路上帮衬着照顾下同样赴京上学的徐少爷,也就是说,那人,那人将和我们一路北上,我也不曾奢望什么,仅仅是见上一面,这本不是难事,还可以了却我所有的心愿,我……”
  “够了!”夏冬雪厉声道,徐旺青要和他们一同上京,这话时从哪个碎嘴的婆子那传出来的,还让夏琴听了去。看来自从她和娘亲的身子大好以来,夏府是太过安生了,这些丫鬟婆子们得了空闲便开始胡说八道,混话连篇,她是该提醒母亲重新整治整治夏府了。
  夏冬雪沉下了脸,无视夏琴那张梨花带泪的脸颊,淡淡的冲着门外叫道:“月鹤,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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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散仆(上) ...


  夏琴不情愿的离开了兰花苑,一时间无处发泄心中的积郁,满脸泪痕的恍惚着跑回了藻春苑,也没注意到夏冬雪的大丫鬟月鹤就跟在她的身后。
  
  夏琴从小和席氏相依为命,有爹和没爹一样,家里又有那般强势的本地姨娘,受过不少委屈,但是也暗中帮助母亲做了许多不好的事情,母女俩从未隔过心,此时在夏冬雪那里受了委屈,便毫不犹豫的奔着母亲屋子走了过去。
  
  席氏果然没睡,她挂心出席宴会的两个女儿,平日里在农村那两个丫头哪里见过这等世面,夏琴还好,是个有心眼的,知道隐忍淡定,就怕悠姐儿丢了脸面,到时候夏夫人一生气再将他们赶了出去。她虽然手头有些银子家底,却带着两个闺女,三个女人能干什么事情,还要时刻小心不被人算计了去。若是夏家不肯收留他们,她便只能带着孩子回河南老家,看看是否还有亲戚可以投奔。
  
  “咚咚咚……”
  
  席氏一开门,见女儿满脸的泪痕,一张白皙的脸颊苍白无比,顿时心疼了起来,担忧道:“哎呦我的琴儿,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夏琴哽咽了两声,欲言又止,淡淡道:“谁欺负我了,谁还能欺负了我,不过是我感叹自己出身不好,又有那样的爹爹,即便自己再努力上进又能如何,我又能如何,母亲……”
  
  席氏见女儿魔怔了似的连哭带笑,急忙拉她进屋,又在门口观望了片刻,确认无人看到,方把门窗紧紧的关上。
  
  月鹤听从夏冬雪的吩咐,怕夏琴出事便跟在后面,直到看着她进了藻春苑,才转身回苑。
  夏冬雪被夏琴那几句话折磨的闹心,躺下了又睡不着,便穿上衣服想去寻母亲诉说,却见主苑的丫鬟们将屋门紧闭,早早睡了,怕是父亲在母亲那里就寝,不由得脸色一红,又带着丫鬟折了回来,正巧在兰花苑门口和月鹤走了个对脸。
  
  “你可是看着她进了院子。”夏冬雪眉头微掬,询问道。
  “亲眼看着夏琴姑娘进去的,我还在门口等了一会呢。”
  “哦,那便好,辛苦你了。”夏冬雪双肩一塌,走回了床边。月鹤见她不开心,便吩咐人煮了夜宵,笑着说:“我给小姐揉揉头吧,想必是这夜风吹的,把小姐的头钗都吹歪了呢。”
  夏冬雪一怔,才发现自己光顾着走路,头饰掉了都不知道。她的头上原本有一对宫里赏赐的淡黄色的金钗,现在一支歪着,另外一支早没了影踪。
  “我这就让人沿着刚才的小道去找找。”月鹤走出房门,叮嘱秀月:“你怎么服侍小姐的,东西掉了都不知道,还不原路回去看看。”
  
  秀月脸色一红,她刚刚站在门口守夜,听了夏琴姑娘说了一堆糊涂话,现在脑袋还在神游呢,就变得有些心不在焉,于是老实的听着月鹤的训示,忙跑回去找姑娘的金钗,那可是京里薛老太君特意托人捎过来的,说是宫里的物件,这要是丢了,虽然姑娘不会怪她,可是毕竟是她的失职。她一个三等丫鬟,如果不是今日在苑里值房,月鹤姐姐又被姑娘支了出去,哪里有脸面陪着姑娘去主屋,于是更加责怪自己的疏忽,真是关键时刻便出错……
  
  夏冬雪吃了点东西,在月鹤一双巧手下疲倦的身子舒服了不少,她一边躺着,一边琢磨夏琴的话语,爹的任期到今年八月,那么接替父亲职位的官员现在肯定已经上路了,此时她还不知道接替夏子旭职位的不是别人,正是王涵的父亲,王巡抚。而秋往日托她稍的东西根本不需要上京便可以交付到王家姑娘手中,所以她娘那日才会说,这东西是可以帮着捎给王家的。但是这回的诏令发的十分仓促,秋知府尚不知道新任布政使便是曾经的巡抚大人,才会扯了那么一个缘由,让女儿暗中试探夏冬雪一家是否确实要离开苏州。
  
  从苏州走水路上京,怎么也要一个月的时间,如果新布政使八月抵达苏州,爹娘或许会想着赶在中秋之前回到京城,那么……
  
  夏冬雪微微一怔,他们岂不是最迟八月也要上路了,而且还要捎带着徐旺青……真是不知道那徐大人到底怎么想的,不过他既然开了口,父亲便不会推辞。毕竟父亲回京可以坐官船,离港进岸都比其他客船方便许多,稍一个人也不算是什么事情。
  
  夏冬雪从未担心过父亲的官职问题,据她前世的经历所得,这个皇上待夏子旭十分亲厚,上一世如果父亲未死,舅母绝对不敢欺负她到那种地步……如今圣上匆忙调父亲回京,怕是对他另有重用,只是肯定不会再外放江南,那么,他们苏州这宅子怕也要给新布政使的家眷腾出来,这么一大家子的东西,可要收拾好一阵子呢,看来这个月将会过的无比忙碌。
  
  果不其然,第二日清晨刚刚破晓,蒋岚就将家里的管事们召集到了主屋,逐一安排工作,同时吩咐她手边最得力的王嬷嬷将后宅的金银细软登记造册,家中仆妇的名单也要重新记载一份,交给夏冬雪。夏府的家生子祖籍在杭州苏州的较多,也有一些签了活约的小丫头们,如今他们远赴京城,考虑到京中宅子维修需要数月时间,到时候若是住在镇国侯府上,带着太多丫鬟仆妇终归不太合适,难免要打发出去一些人。而夏冬雪被母亲分配到的任务便是这个,她想起昨日里夏琴那一番言语,便决心先把那些碎嘴的都遣散出去,省的以后住在侯府生出事端,惹自己不快。
  
  秀月逛了一晚上的院子也没找到那对金凤钗的另外一支,又听说夏大人要回京述职,府里势必会遣散一些仆妇,便有些心灰意冷,她还想着年前母亲告诉自己,在府里好生干活,家里会惦念着她的好处。可是如今她自己太不争气了,没有看好姑娘的金钗,还赶上府里要打发人出去……顿时急的红了眼圈,跑到了月鹤姑娘面前哭诉。
  
  月鹤见她一副委屈的模样,诧异道:“你这是怎么了?没看今日特别忙吗?哦,对了,前阵子姑娘送出去的旧衣可是重修修补好捐了出去?竹林里的鸟喂了没,院子里的井水盖坏了,记得让人修了……”
  
  秀月见月鹤正在收拾姑娘屋子里的金银,确实是十分忙碌的样子,不太好意思的启口道:“月鹤姐姐,那支金钗我最后也没找到……”
  “啊?”月鹤一听,愣了片刻,她着实忙的要死,王嬷嬷令她三日里将姑娘院子里的所有金银细软都交上名录,害的她头都快大了,哪里还记得什么金钗银钗的。
  “我昨日里走到了半夜,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今天一早又跑了一趟小路,就是没有看到姑娘掉的那支金钗,怕是被谁给捡了去了……”
  月鹤以为多大的事情,见她一副天都快塌下来的模样,摇摇头,说:“我知道了,这事你别管了,我会跟姑娘说的,你先去把院子里的杂事做好,这几日我们都忙,盯不上你,你千万别再出什么差错就好了。”
  “我保证再也不犯错了!”秀月憋着一张通红的小脸,信誓旦旦的承诺道。
  月鹤顾不上她,没听她说完便叫了打包的人来帮忙做事。秀月原本想通过月鹤打听遣散奴仆的事情,却撞了一鼻子的灰,见月鹤忙的大汗淋漓,也不好意思继续说什么,蔫蔫的走了,在半路上碰到了神色匆匆的思秋,因为两个人都心不在焉,撞了个满怀,思秋哪里有秀月结实,死死的摔了一个大屁蹲。
  
  思秋见对方穿着三等丫鬟的服饰,正想发怒,却又撇到了秀月身上带着兰花苑的腰牌,一下子禁了声音。在夏府里,大姑娘的丫鬟体面仅次于主母蒋岚的丫鬟,即便是个杂物丫头,她也不敢轻易得罪,谁知道这丫头会不会去其他大丫鬟那里告状呢。
  
  秀月来到府上没多久,人都没有认清,见对方比她衣服质地好,便知道定是个姐姐,急忙道歉。思秋见她懂事,也不再多说什么,任由秀月扶她起身,刚要离开,却被一同被调到藻春苑服侍两位夏家小姐的思鹅唤住。
  
  秀月认得思鹅,因为夏冬雪落水的事情,思怡走了,便将三等丫鬟秀鹅提了上来,更名为思鹅,秀月还一直以思鹅为奋斗目标,见思鹅认得眼前标致的红衣女子,便清楚这个丫鬟是藻春苑的人,只是不知道原来是哪个院子的姑娘,生的还真是好看。
  
  自从席氏带着两个姑娘住进藻春苑以后,蒋岚怕新买的丫头使唤的不顺手,便让夏冬雪支了几个家生子送到了藻春苑。夏冬雪将身边的思鹅借了出去,同时又把至哥儿房里的二等丫鬟,思秋也送了过去。上次在杭州祖宅,她听见思秋和月晴的对话,知道这丫头是个不安分的主,便存了将她打发出去的心思,正好藻春苑缺人,索性派了过去。
  
  思秋原本是不乐意过去伺候那对从农村来的母女的,只是后来见夫人待席氏和夏琴不错,一概吃穿用度全部是按照大姑娘的标准,便不再抱怨。而且她原本是二等丫鬟,至哥儿房里有四个二等丫鬟,至哥儿年龄又小,大丫鬟暂时不会打发出去,可以说她是没什么提升用度的机会的。
  
  但是调到藻春苑以后,思秋倒成了这拨人里资格最深的丫头,在藻春苑的地位和一等丫鬟差不多,久而久之倒觉得小日子过的十分舒适。加上夏琴初到夏府,为人处世小心翼翼,对待他们这些借调过去的丫鬟都十分客气,时不时还会另给赏钱,实在是个好差事。
  
  另外,思秋好生服侍夏琴还有一个不好意思说出口的理由,她年岁不小,原本是指望着熬到至哥儿再大一些……有机会成为他的通房。但是前阵子听席氏平日里的叨叨,夫人定会给夏琴找一门好亲事,那么她便是夏琴的陪房丫头……
  
  想到此处,思秋反而庆幸自己跟了夏琴姑娘,比留在至哥身边还要好,不用为了等至哥儿长大,熬上那么多年的青春,并且昨晚她还听到了夏琴和席氏的诉苦……一时间,思秋想起那个男人,顿时脸色通红,真是梦魔了自己的心,反正这事由席氏和夏琴去琢磨,夏琴嫁的好了,自己便不会太差,以夏老爷的地位名望,总不能太过亏待侄女的婚事吧。
  
  所以思秋近来越发认真恭敬的伺候夏琴了,包括徐旺青会随夏大人赴京的事情,就是她从至哥儿房里的月晴姐姐那听说的,然后特意透露给夏琴。
  
  思鹅来到藻春苑的时候便得了夏冬雪的吩咐,让她盯住思秋,原本她不明白为何主子要看重这个人,现在却有几分了然。这时撞到她摔倒在地,怕她迁怒秀月,才出声喊她。
  
  秀月好久不见思鹅了,想起平日里在兰花苑,思鹅姐姐是待她最热切的人,不由得主动拉住了她的手,一边哭诉丢了大姑娘的金色凤钗,一边打听府里的近况。思秋在听到什么金钗的时候,脸色怔了片刻,随即又耸了耸肩,转身急忙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那啥,我也比较看好隋么寒。。。^_^ 感觉欺负这种木头很带劲。
夏琴妹妹快要悲剧了。。。其实她这个性子放在现代或许还能接受,放在古代就是奇肥了吧。如果夏老爷不认他们这门亲,席氏连个窝都没有的话,夏琴还敢如此妄想?席氏还会纵容女儿的心愿吗?说白了还是人的贪念足以吞象,她骨子里觉得如今自己是夏家的小姐,为何不能一试。要是真的和她娘落到了流落街头的地步,她又哪里有闲工夫去想着追求爱情呢。


38
38、散仆(下) ...


  思秋急着回家去询问母亲的意思,他们家本姓姓崔,是夏府的家生子,这回听王嬷嬷的意思是夏老爷和夫人特开恩典,可能会放一部分家生子出去。她本人十分讨夏琴喜欢,又因为从小在府里长大,和许多丫鬟相熟,还跟至哥房里的大丫鬟月晴是非常要好的姐妹,特别容易得到府里的最新信息,夏琴暂时离不了她,便特意承诺她肯定会将她留下……
  
  思秋在夏府衣食无忧,日子清闲,一应用度快赶上普通人家的大小姐了。她若是出了府,以他们家的背景,不太可能说到好的亲事,而过惯了富贵日子的思秋也不乐意去配个庄家户,整日里风吹日晒,忙于农务,便指望着继续留在夏府伺候夏琴,或者至哥儿。运气好的话随着琴姐儿出嫁,做个姨娘,背后顶着二品大员的名望,怎么也不会是落魄姻亲。又或者配给府里有潜力的管事,总之,思秋不管父母是否随着夏老爷上京,她自己是铁定不会离开的,所以才想着和家里先通个气,别将自己算进去,同时将从月晴姐那得来的消息告诉他们,让他们早做思量。
  
  因为夏家赴京的事情,整个府里的丫鬟婆子们人心惶惶,坐立不安。有的人亲戚都在江南,自己本身在夏府捞够了油水,如今老爷夫人开恩典放他们出去,自然心里十分高兴,但是又不好表现的太过明显,只是暗中盘算打点,唯恐生变。有的人觉得大树底下好乘凉,离开夏府也没什么营生,于是便想留下来。
  
  夏冬雪犹豫的看着手中名册,她本来想将几个平日里吃酒混日子的奴仆卖了,却被母亲阻止住了。说是像他们这种人家,除非丫鬟婆子犯了极大的错处,否则是绝对不会随意卖人的。那些个被世家卖出去的家生子,十有八九是彻底开罪了家主,而人牙子也习惯将这类人送去不好的地方,以泄主家之恨。毕竟许多世家都不缺银子,而且卖丫鬟也着实没有多少钱。
  
  一般世家遣散奴仆的缘由是因为举家外迁,或者节省开支,所以往往开个恩典将卖身契还给他们便罢了,也算解了主仆一场的缘分。如果哪个大家族刻薄到卖奴才换银子,会被其他人家笑话,背后里戳你脊梁骨,没脸面到了极点。
  
  夏冬雪暗道自己想的过于简单,便重新布置了一套遣散方案。凡是签了活契的丫鬟都将卖身契还给他们,并且每个人补偿二十两,家生子不愿意去京城的可以选择回杭州祖宅或者帮着掌管江南的铺子和庄子,也可以离开夏府。夏府愿意当众销毁死契,补偿他们一些钱,帮助他们到官府那里脱了奴籍,过良民的日子。当然,这些可以离开夏府的家生子都是平日里不太被重用的一群人,凡是用的顺手的奴才夏家自己也舍不得放,打算带到京城去。除非有那特别想做良民的奴才,夏府会看在主仆一场的份上,允了他们离开的意愿。
  
  王嬷嬷整理了半个月的金银细软名册按照蒋岚的吩咐做了三份,其中一份交到了夏冬雪手里,让她仔细观看,以便日后管家时更为清楚。
  
  夏冬雪平日里不太注意家里的物件,只知道都是些珍贵玩意,前世母亲去世时她太过年幼,转年就被送往了京城侯府。父亲去世时又是二表哥代为打理的家中产业,她一个养在闺中的女子什么都不懂,心中对于这些东西没有概念。此时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
  
  不说母亲嫁妆里的值钱玩意,光是这宅子里放着的夏家祖上传下来的古玩字画,地方各地孝敬给父亲的礼件,还有宫中赏赐下来的绸缎,贡品,珠宝首饰,便已经是数不胜数,远非金银可以估价。顿时,夏冬雪一阵气闷,好一个镇国侯府,好一个疼爱她的舅母,外祖母还有那不成事儿的二表哥,到底坑了他们夏家多少钱财,这还都没算那些被他们卖了的田地土产,庄子铺子呢!
  
  王嬷嬷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觉得大姑娘一看这金银细软的明细单子便开始神情恍惚,眉头紧皱,小脸沮丧,好像十分悲痛,不一会一双明亮的眼睛还红了眼圈,流下了两行清泪……
  
  “哎呦我的主子,我的大姑娘,你这是怎么了。”王嬷嬷吓的失了声,急忙把月鹤唤来,拿着手绢不停的给夏冬雪擦拭满是泪痕的脸颊。
  
  夏冬雪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是胸口堵的太过难受,前世她无依无靠的住在侯府,全仗着外祖母那一点点怜爱苟活于世。本以为那位老人是唯一真心待她之人,虽然她比不上备受宠爱的三表哥,却也是比其他几个表姐妹更得外祖母的喜欢,所以她重生后虽然厌恶侯府亲戚,却一直惦念着薛老太君给她的好处。她也曾以为舅母不喜欢她是因为她寄人篱下,身子骨不好,花费大却是毫无入项,却完全没想到,他们那些个人竟是贪了夏家那么多的好处之后,还是依旧那样对她……
  
  真是太令人伤人了,以外祖母那般老道精明之人,真的不知道舅母和二表哥的这些行径吗?又或者是她早已默许了媳妇的行为,毕竟她夏冬雪不姓蒋,而是姓夏!难怪外祖母总是希望她可以和表哥成亲,怕是凛然将这些钱财当成她的嫁妆了吧,这样她离开时才能问心无愧。
  
  夏冬雪攥着手中的单子,摸着月鹤前几日整理出来的首饰盒,耳环,花簪,项链,翡翠,眼泪哗哗的流了出来,那种被最在乎的人算计的痛苦好像一根针似的使劲的往她胸口扎去……
  
  王嬷嬷见夏冬雪脸色不好,立刻命人去请了大夫。一时间兰花苑的丫鬟婆子们都慌了神色,大姑娘到底是怎么了,只会一味傻傻的哭,小脸煞白,他们说什么话她都听不进去。最后还是匆匆赶来的尚大夫给夏冬雪扎了两针,才算过去。
  
  “尚先生,小女这是怎么了?”
  
  蒋岚脸色苍白的坐在床边,她听完王嬷嬷说了整个事情的经过,暗自责怪自己,是不是她对女儿要求太高,太过拔苗助长了?
  
  “我看大姑娘没什么大碍,只是略微有点急火攻心,好像是受了什么刺激,这里有两幅汤药,每日早晚各喝一副,主要是用于缓解心情的,月姐儿的身体没大毛病,不需要特别医治。”
  
  蒋岚皱着眉头,欲言又止,尚大夫是家里的常用大夫,从小便给冬雪看病,应该不会出错。只是她总觉得不太放心,看着眼前熟睡的女儿,心有余悸。
  
  “尚大夫,我们下月就要回京城了,要不,要不你再给雪儿看看,可别是中了什么邪?”
  
  尚青河一阵好笑,这年头哪里就那么容易中了邪,不过他深知蒋岚爱女心切,便宽慰道:“夫人放心吧,大姑娘的身体爽利着呢,夫人且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安心上京,这次的事情完全是个意外。”
  
  蒋岚见他说的那么肯定,便渐渐的镇定下来,紧抿的嘴角总算撇开了一抹难得的笑容。蒋岚让众人散去,却将月鹤留下,特意问了她这几日姑娘的起居情况,都接触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情,可有人气她,或者什么事情令她惦记着无法释怀。
  
  月鹤原本打算隐瞒夏琴曾深夜找过姑娘的事情,但是她也觉得夏冬雪犯病犯的蹊跷,别真是被这事气的?以后万一被夫人知道了,可会埋怨她这个大丫鬟刻意隐瞒呢?便犹豫的隐晦道:“姑娘近来一切安好,对于夫人安排下来的活计做的也是津津有味,并不觉得辛劳。只是前阵子藻春苑的夏琴姑娘曾在晚上找过姑娘,然后便哭哭啼啼的离开了……姑娘说担心她出事,让我特意跟着回去了一趟。”
  
  “夏琴?”蒋岚垂下眼眸,脸上爬上了一丝不耐,说:“她大晚上找雪儿何事?”
  “奴才不知。”月鹤低着头,她可不敢乱嚼舌根,更何况藻春苑的那位也真够大胆的,找小姐来竟是为了那种事情,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成天想着男人,还要拖他们家姑娘下水,真是不知羞耻。她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居然想和江南第一才子徐旺青有什么结果。真是懒蛤蟆想吃天鹅肉,不知轻重,只不过人家书里的癞蛤蟆普遍都是男人,到他们夏府这,变成了女人了。
  “好吧,我知道了,你好生看着姑娘,等雪儿醒了立刻让人来告诉我。”
  “奴婢明白了。”月鹤恭敬的回话,目送蒋岚离开以后,又回到姑娘床边候着。
  
  蒋岚步伐缓慢,越想这个事情越觉得诡异,她自然相信尚大夫的医术,只是觉得这孩子那么久都没犯过病,怎么这次平白无故的就魔怔了……她走了一会顿住了,在院子里想了片刻,折返回来,向后门的藻春苑走去。
  
  蒋岚眉头深锁,由于近来家里忙着赴京事宜,她倒是把藻春苑的那几位给忘的干干净净。她猛然记起,雪儿曾和她提过,夏琴对徐旺青起了男女之心,当时她只觉得这事儿可笑,没有过多在意。后来徐家老爷和她夫君说起了要给两个孩子议亲的事情,虽然碍于年龄,她不想让女儿太早定下,尚未更换庚帖,但是骨子里却已经是把徐旺青当做自家女婿看待,现在想起他竟是被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惦记上了,便不由得对夏琴升起一丝厌恶的情绪。莫非是这个事情扰了女儿清净,又或者雪儿丫头对青哥儿也有情,才会被夏琴弄乱了心神?
  



39
39、打发 ...


  蒋岚越想越觉得是那么一回事,心中不由得对这个投奔而来的亲戚生出厌恶之情,连带着看藻春苑的丫鬟婆子们也不顺眼了起来。
  
  过了晌午,思秋带着夏悠在树下放风筝,院子里的石桌上摆满了新鲜的果子,点心,还有两碗蛋羹,因为藻春苑的规矩少,席氏也是个不会约束下人的主子,丫鬟们也不太把她当成主子看,偶尔有小丫鬟从石桌旁经过,也敢随便拿起来果子就吃,导致了地上掉满了果子皮,糕点屑,显得十分脏乱。
  
  蒋岚一进院子,便看到了眼前的这幅情景,顿时大怒。丫鬟没有个丫鬟的模样,两个婆子还坐在台阶上打牙祭,旁边居然还摆着一壶小酒,好不悠闲。悠姐儿因为乱跑弄的满头的汗水,趴在了地也没人管,衣服上的扣子都歪错边了,也不见有丫鬟给她打理。
  
  “夫,夫人……”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整个院子的丫鬟们一下子僵化住了。全部大气不敢喘一声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连思秋这胆大的家生子都死人似的一手拉着悠姐儿,一手攥着拳头,琢磨着要不要立刻给悠姐儿整整面容……
  
  “现在是夏府最忙乱的时候,你们这倒是看着满悠闲的。”蒋岚站在那里不怒而威,只是一个眼神,身边的王嬷嬷便会了意,冲着一干奴仆厉声呵斥道。这种训斥人的话蒋岚是懒得说的,她的视线落到了刚刚从屋子里走出来的夏琴身上,无视于她的请安,淡淡道:“你娘呢。”
  
  夏琴心里还是挺害怕这位出身于镇国公府的蒋家小姐的,虽然她平日里也叫她一句婶婶,但是大家都心里明白,那情分是十分生疏的。他们在这个府里,终究是矮人一截。而且夏老爷还托了人去查了他们在村上的事情,知道夏家长老那还住着一位夏家小姐,已经派人将那个姐儿接了过来,目前正在从杭州来苏州的路上。那个姐儿姨娘生的孩子,一直不太讨母亲喜欢,可惜在夏老爷心里,他们和那位姨娘的孩子没多大区别,既然收留了他们,便没道理让那个孩子继续寄宿在长老家里。还好她娘将姨娘卖的早,如今即便是寻人牙子,也早就找不到了她的踪影,否则岂不是也要将那个贱蹄子一起给接回夏府了?
  
  夏琴心思百转难耐,她环顾一周,看着凌乱的院子脸上也不太好看,这些丫鬟婆子被惯的没样子,让夏夫人看到一次也好,省的日后还那般不敬重他们娘俩。席氏原本正在午睡,听人说蒋岚来了一下子懵了似的从床上跳了下来,还未穿好外褂便匆匆忙忙的走出来迎接。
  
  蒋岚见她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便气不打一处来,这院子里的下人们敢如此行事,和席氏本身的懦弱分不开的,又想到十有八九是夏琴害的自己宝贝女儿中了魔怔,一时间更觉得不快,她沉着脸走进了主屋,让其他人各司其职,莫要偷懒不干活。于是整个院子的丫鬟婆子一下子变得忙碌起来,恨不得把未来几日的活都抢着干完了。
  
  蒋岚坐在椅子上,让席氏遣走了身边丫鬟,淡淡道:“夏夫人,你上次托我办的事情我都和老爷说了,他委托秋日书院的曹山长做媒帮忙挑了三户还不错的清白世家的男儿,让你们来选,可好?”
  
  席氏一怔,这话要是以前和她说,她定会感激的无与伦比,并且立刻应下。只是前些日子女儿找她彻夜倾谈,她那个宝贝女儿竟是有了心上人,还说无法接受任何除了那人以外的男子,这可让她如何回蒋岚的话呢……
  
  “怎么?夏夫人是有什么其他想法吗?”
  
  蒋岚的眼底闪过一丝冷笑,看来雪儿提的那事还真是真的,只怕这席氏也已经知道了女儿的心思,否则怎么上次还是千托付万嘱咐的让她一定要帮忙留意,如今却是一脸的犹豫,欲言又止呢?
  
  “这……”
  
  席氏没想到蒋岚突然至此是为了夏琴的婚事,她本以为对方不会太当回事,应该没那么早便有定论的,于是结巴着说:“我,我觉得孩子还小,咱们又都要上京,不如到京城里再找呢。”席氏红着脸脱口而出,她也觉得自己理亏,却不愿意违逆女儿的意愿,想起那日夏琴难过的容颜,她便心疼的要死,真怕这孩子会想不开做出什么大事……自己家的孩子自己明白,他们家夏琴是个懂事的孩子,就是有时候太执拗了,一旦认定了什么很难改变心思。
  
  蒋岚吸了好大一口气,才让自己稳住心态,没有出口训斥眼前的女子,她顿了一会,冷笑道:“夏夫人的意思是让我们老爷回了曹山长,等到了京城再给姑娘找?”
  
  席氏不敢看她,喃喃道:“嗯嗯,到了京城,到了京城再麻烦夏老爷帮我们看看……”
  “呵呵……”
  蒋岚笑了,这一对母女是不是还真当自己是大有来头之人了?他们家老爷成他们什么人了,找女婿的苦力吗?如今好不容易找了三个还不错的人家,他们连听都不听便给回绝了,那么这要是在京中找他们就乐意从了吗?还是到时候又找其他理由,继续拖着……你不需要帮忙便是不需要,何苦这般耍着人玩,只是这席氏可知道自己女儿看上的那人是谁?就妄想着依了女儿的心愿。
  
  席氏见蒋岚沉默不语,心里忐忑难安,她何尝不知道夏老爷托曹山长找的男儿必然是极好的亲家,或许说不上大富大贵,却都是书香门第的清流士林子弟。只是他们家琴儿不知道是着什么魔了,竟是死活求她不要应任何亲事,一心只求和那人相依,哪怕不是嫡妻都能接受。
  
  “也好,既然夏夫人想多留女儿在身边几年,我们这做亲戚自然不会多说什么。但是关于这上京的事情……就不劳烦夏夫人带着两个姐儿和我们奔波了。我们老爷这次是回京述职,日后还要外放做官,不会在京中久待。如今还不知道未来是个什么样子的光景,所以琢磨着委托宗祠里的长老照顾你们母女三人,至于住处田庄你大可放心,我们都跟宗祠里打过招呼了,绝对不会再发生上次的事情。”
  
  蒋岚平淡的陈述着,她原本不是这么打算的。但是今日却发现这席氏是个糊涂虫,完全任由自己姑娘瞎折腾。而那夏琴又是个心气高不省事的姑娘,他们此行已经答应了徐老爷带着徐旺青一起上京,若是路上随着这么两个不懂事的母女,要是夏琴干出了什么不体面的事情,最后受影响的是夏冬雪的闺名。他们家闺女可以不要脸面的倒贴,不意味着蒋岚允许因为她这个原本就不亲厚的亲戚,影响了夏家其他孩子的名声。
  
  席氏一听,顿时傻眼了,她记得女儿说过,那人将会同夏老爷一同上京,届时夏琴会和他确认心意,再做筹划。如果蒋岚根本就懒得带他们上京的话,她家女儿又如何和那人见面呢,最重要的是,她担心女儿想不开,这不是要了她的命嘛,从此和那人分隔两地……这事岂不是就变得无影无踪了。可是人家蒋氏说的也并无道理,夏老爷势必不会在京城久居,他们一个做亲戚的难道自个在京中待着?未免太有失体统了……
  
  “回杭州的话……”席氏怔了好一会,不好意思道:“实不相瞒,我们走时和几户亲戚闹的满僵的,而且他们造谣我……那个什么伤人太深,如果可能,我们还是想随着夏老爷一起走。在这世上,我们,我们也只信夫人和老爷两个人而已。”
  
  好一个只信我们两个人!蒋岚在心中暗道,表面却依旧平淡如水,说:“这事怕是不太好弄,我们在京中的宅子年久失修,住不了太多的人。届时家里的女眷都要借住到我的娘家,镇国侯府上,而老爷自喻清贵,为了避嫌,自个回祖宅居住,若是让夏夫人和姑娘单独也随老爷去住祖宅,未免让人非议,这总是有些不妥的吧,再加上此行路途遥远,琴姐儿和悠姐儿未必受得了旅途的劳累,宗祠长老那边又再三跟我们保证过会善待你们,所以夏夫人大可放心,一切有我家老爷为你们做主。”
  
  席氏一时间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其实这样的安排本是她最初所期望的,然后再从夏老爷介绍的那三户人家里给夏琴选择一门亲事,一家人都留在江南,闺女嫁的不远,自个又得了夏老爷的承诺,必然会得的宗祠的庇护,岂不是很好嘛,可是谁知道他们家姑娘竟是那般坚决的要去见那个人,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蒋岚把话说完便起身离开了,若席氏是个明白人,当真为了女儿好,便应该阻止女儿对徐旺青的妄念,从她介绍的那几个男孩里选择一门亲事。要知道秋日书院可不是是个人便能进去的,能入得了曹山长眼的人将来都注定会及第中举,他们一个落魄的庄家户,家里又无男丁帮衬,还想图个怎样的亲事。那三户良婿要不是看在夏子旭的面子上,怎么可能会乐意结下这门亲事!不过是觉得,虽然夏琴并非夏子旭的女儿,却沾亲带故,又有曹山长做媒,日后不管是夏子旭,还是曹梓峰都会或多或少的提点他们,在仕途上给予帮助。
  
  可惜了这席氏竟是个看不明白的主,又或者是明明知道结果却依旧选择纵容女儿,人的贪念果然是暗中滋生,越来越多。若是最初他们家老爷根本不认她这门亲,夏琴根本就连和徐旺青的交集都抓不到,席氏还会由着女儿瞎胡闹吗?他们又上哪生出来一同赴京的念头!
  
  

作者有话要说:筒子们青年节快乐。^_^
明日双更或者更一个六千字+的大章。(∩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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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算计(上) ...


  夏琴从母亲那里得知夏老爷不打算带他们一起上京,顿时无比绝望,慌了阵脚,整日里郁郁寡欢,接连几日吃不下任何东西,整个人消瘦了许多。席氏见她一日比一日憔悴的模样,心里着急死了,却又没有办法。他们本是寄人篱下,又怎么能提出过多的要求,再说那日蒋氏说的确实在理,竟是让她找不出一丝可以反驳的漏洞。
  
  夏琴扑到在母亲怀里,哽咽着说:“娘亲,为何我的命竟是如此的苦呢,大家都是夏家的后代,我爹就独独被轰了出来,想这夏家祖上曾是侯府世家,虽然爹是个庶子,可是夏家人口单薄,也没听说谁规定过庶子不能分家的。即便是对于夏老爷来说是残羹鱼食的东西,相较于我们便是极大的脸面,可惜当年爹轻易的随祖母离开了夏家……要不然我和那夏冬雪最多就是差个嫡字而已,怎么不能是被众人捧在手心上的夏家闺女,未必就和那人一点未来都没有……”
  
  席氏急忙捂住了她的嘴巴,叮嘱道:“我的傻闺女,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话,小心被人听了去,传到夏家老爷那里,咱们就彻底完了,你爹的身份宗祠根本不认,莫不是夏老爷还怜惜着那么一点骨肉情分,你以为今日的我们和那街角买豆腐的娘子有什么区别?”
  
  夏琴不甘心的抿着嘴角,淡淡道:“我自认不比那些个官家小姐差多少,无外乎是一个出身而已,可是实际上,我骨子里也流着百年望族的血脉,怎么就不能和那人有所牵连……再说我不过求的是一个念想,想为自己争上一争,要是夏冬雪和我一般心里喜欢上了谁,那蒋氏可会这样视若无睹,还要将她许配给他人……说到底我不是她的亲闺女,他们便都认为是我妄想。”
  
  “哎呦我的琴儿哦,你千万别再说这些诛心之话,人家肯收留我们就是天大的恩惠,你怎么能拿自己和夏家大姑娘比呢,她娘是京城镇国公府的千金,曾经的公主伴读,在皇后面前都体面的人物,她爹又是圣上钦点的状元郎,哪里是你爹那个没出息的能比的?莫说你爹被逐出夏家,就便是没有消了祖籍,也是要看这个嫡亲哥哥的脸色做事。你千万别生出这种怨恨的心思,让娘亲为你担忧。”
  
  夏琴咬着嘴角,脑海里全是那日夏冬雪望着她不屑的眼神,似乎在诉说她对徐旺青一直是痴心妄想,她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能懂什么?她夏冬雪生下来就比别人高出一等,有蒋氏和夏老爷为她操心,什么都能轻易得到,自然不会知道明明有心,有意,有情,却只能看着那渴望的人离她远去的痛苦心情?若是平日,她或许会让自己放手,只是如今,她未必不能成事。夏琴的右手攥住了胸口的衣襟,她的怀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闪过一丝计较,嘴角微微上扬……
  
  夏冬雪自然不晓得那一晚上的谈话,已经彻底伤了夏琴的自尊心,从而让她从心底对自己产生了极大的怨念和嫉妒。
  
  “母亲信我,若是没有一分把握,女儿不会傻傻的如此执着的……”夏琴淡淡的说着,柔弱的肩膀在母亲的怀里微微颤抖,梨花带泪的面容闪过一分狠绝,吓的席氏好一阵心惊。
  “对了,母亲,我听说蒋氏把那个贱人的孩子给接过来了?”
  席氏一愣,眼底闪过一丝阴郁,不快道:“可不是嘛,他们说那孩子也是你爹的骨肉,年岁又小,母亲不在了,寄养在长老家里不是个规矩,便派人去接了过来。”
  “哼,想当初娘亲就不应该将她留下,索性和那个女人一起卖了,又有谁会知道,再说她娘红杏出墙,谁能保证夏染那丫头是爹的骨肉……”
  
  席氏想起那个和她男人同床共枕过的女人便心生难过,不乐意提起他们,道:“罢了罢了,反正又不是让我来养,眼不见心不烦,只要她娘没了,我这积郁几年的闷气就顺畅了许多。”
  
  夏琴垂下眼眸,心里想了一会,眼睛一亮,道:“夏夫人说过这孩子不用娘来养了?”
  席氏点点头,道:“我听她那个意思是打算带夏染一起上京。”
  “呵呵,带我们上京就是怕我们旅途劳累,怎么带四岁的染姐儿上京,就不怕她累着了?分明就是防着我呢,怕我主动搭上徐家公子,丢了他们夏府的脸面。不过这样也好,我正愁找不到必去的理由呢!”夏琴的脸上爬上了一抹莫名的笑意,似乎心中有了决断。
  
  席氏诧异于女儿突如其来对夏府的恨意,劝解道:“我的琴姐儿,娘知道你在这府里住的不痛快,又加上因为那位徐家少爷的事情被大姑娘给了脸色看,心里委屈,可是你要知道,我们如今的体面是夏府带来的,你若是把这一大家子都开罪了,就算和徐家少爷有了牵连,也没人能够帮衬你什么。我听思秋说过,徐家是百年望族,这大宅门里的事情复杂肮脏着呢,你就算心里有恨也别表现出来,让你夏伯伯多心,日后我们怕是还要仰仗夏府呢。”席氏没有说出口的是,她还一个姑娘悠姐儿呢,这孩子本就是个傻的,没有心机,若是夏琴把蒋氏彻底得罪了,他们一家子还能有个好?夏老爷不认他们是个理,认了是个情,他们老实过活以蒋氏的为人和性格绝对不会多说什么,但是要惹上了人家自己的孩子,夏老爷怕是不会比当年杜老太君手软。
  
  “娘亲,你放心,我心里有数。若不是……”夏琴顿了一下,犹豫道:“娘亲以为夏老爷和徐老爷当真只是普通同僚吗?”
  席氏一怔,小声道:“琴儿,你又听谁说了什么。”
  夏琴右手擦了下眼角,淡淡道:“你当我平日里为什么对思秋那丫头那么好?还不是她是府里的家生子,又在至哥身边呆了多年,家里还和雪晴是亲戚,总是能打听到隐秘的消息……”
  “思秋?你别小瞧了那个丫头,我倒是觉得她不是个老实的人。”
  “呵呵……”夏琴冷笑了两声,讽刺道:“真是好的丫鬟夏冬雪会让她从至哥身边离开嘛?怕是见她日渐水灵,眼神妩媚,带坏了至哥儿!不过这样也好,我又从未想过能坐上那人嫡妻的位置,思秋再轻佻,也恶心的不是我。”
  席氏惊恐,捂住了她的嘴巴,拉着女儿走向了床角,低声问道:“我跟你说,你若是要表白自己的心意我不拦你,但是,但是你做什么也别扯上夏府的大姑娘!”
  夏琴一愣,没想到母亲倒是个心思透彻之人,只是她若是不扯上夏冬雪,即便和徐旺青有了什么,怕也会暗中被那蒋氏消除的干干净净,竹篮打水一场空。
  “琴姐儿!你听到没有!”席氏脸色一沉,前所未有的训斥着女儿。
  夏琴心不在焉的敷衍了两声,她还需要母亲的助力,此时万不可闹内部矛盾,便低眉顺眼的点了点头,忍不住又流下了两行清泪,哽咽道:“娘亲莫要闹我,我只是觉得,如果不能让那人明白我的心意,便会觉得悔恨终生,宁可一生不嫁。”
  “你啊……”席氏见她心意已决,便不再劝了。这孩子刚生下来那几年,是她日子过的最苦的时候。她生了女儿,那位姨娘却生下了哥儿,一时间整个家里几乎就没了她和琴姐儿的位置,连丫鬟都时常给他们脸色看,这种成长环境造就了夏琴表面温柔,实则倔强,不屈不挠的脾气,真不知道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娘亲,如果夏夫人再跟您提回杭州的事情,你便痛快的应了她吧。”
  “那你怎么去见徐家公子呢?”席氏诧异的望着她,不明白女儿的想法。她若是应承回去了,便没法反悔的,到时候女儿岂不是没机会和夏老爷一起去京城了。
  “呵呵,娘亲回杭州和我有什么关系,放心,一切我都想清楚了,他们既然带着染姐儿,便没道理拒绝我以照顾染姐儿的名头一起上船,当然,这事提前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所以蒋氏若是再跟您提起回杭州的事情,您便大方的同意下来。她近来忙于赴京事宜,根本不会太注意咱们娘俩,撑死派几个心腹跟着我们,却是不能完全控制的住我,再怎么样我也姓夏,丫鬟婆子能对我如何?到时候只要我没走成,她总不能把我一个人留在这新任布政使的宅子里吧。”
  席氏见她那副毅然决然的神色,心中一阵感慨,儿孙自有儿孙福,她当年对付姨娘的时候还是女儿帮忙出的主意,从那个哥儿入手,倒也确实让那位姨娘彻底的慌了心神……她不怕女儿会出什么大事,就担心她的行径会惹怒夏家的老爷夫人……
  夏琴见席氏一脸愁容,心里也有一些不好受。她也不知道自己着了什么魔怔,竟是无法放下这件事情,每次夜深人静的时候,脑海里就会浮现出夏冬雪那张轻视的面容和蒋氏近来看她的不屑嘴脸,于是便想要争上一争。
  她捏了捏母亲的手心,淡淡道:“母亲,你不要担心女儿,若不是有遏制那蒋氏的把柄,我也不会冒险做什么,至于夏冬雪,她就是一个仗着出身比我好的小姑娘而已……”
  “哎……”席氏眼圈微红,如鲠在喉。每个女儿都是娘的心头肉,看女儿如此不择手段的作践自己,她这个当娘的比谁都难过万分,却又无能为力。
  



41
41、算计(下) ...


  近来,夏冬雪在蒋岚的刻意磨练下,凡事参与其中,整个人忙的不可开交。
  
  蒋岚二十余年未回京城,心里不是一点计较没有,她当年是家里唯一的嫡女,又年龄最小,骨子里有些争强好胜,年轻时和几位嫂子处的一般,相较于亲哥哥的妻子而言,反倒是和母亲最讨厌的大哥之妻,薛氏玩的最好。这次回京,不知道几个侄女侄子们被教养的如何,但是蒋岚自己却或多或少的起了攀比之心,不由得更加严格要求夏冬雪和夏东至的言行。
  
  夏冬雪大概能理解母亲的心情,只是不知道若是母亲回到京城后发现,如今的侯府早已经不是当年名震一时的镇国公府,那舅母李氏是个小家子气的当家主母,丫鬟婆子教养不严,薛老太君年岁已高,跟个老小孩似的只顾玩闹不管世事,会作何感想?
  
  几位舅舅除了不是外祖母亲子的大舅在皇上面前还有几分体面,其余的都是领着户部闲差,年银还不够府上的门客花销呢!即便当年舅母贪了他们夏家如此多的钱财,也没觉得蒋家生活有多么宽裕。她当年在镇国侯府的吃穿用度比照几位嫡系小姐,虽然算是不错了的,却也不似在江南夏家这般日日可以吃上燕窝,人参等珍贵玩意。二十年啊,足以让一个百年望族被贪图享乐的堕落和不会经营的奢侈腐朽拖垮。
  
  蒋岚听说席氏收拾好了东西,准备离开,心里暗道她还是个明白的人,若是继续执迷不悟,她便打算告诉老爷,不再给予他们任何帮助。若不是因为夏家子胥着实单薄,再加上对方是孤女寡母,他家老爷是不会冒着有违祖训的风险,收留他们。只是蒋岚心里依旧不太放心,怕席氏一时糊涂生出意外,便命了王嬷嬷跟着他们上船,见船开走后再回来复命。除此以外,她还抽调了两名小厮和一名管事,送他们会杭州老家。可是她还是低看了夏琴决心,更没想到席氏那般放肆女儿,帮着夏琴下了船,还从外面买了个和夏琴身段类似的丫鬟待在船上,掩人耳目。
  
  夏琴并未立刻回到夏府,而是住进了一家客栈。要说她一点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是事情真走到了这一步,她反而坦荡了许多,打算等着夏家离开苏州那日,她便直奔码头。届时,夏老爷总不能光天化日之下扔下她一个人不管吧?虽然有可能彻底得罪蒋氏,只是她觉得,她似乎早已经就彻底把蒋氏得罪了……否则又怎么逼迫他们娘俩回杭州?
  
  那送席氏母女离开的管事倒是一直尽职尽责,小心翼翼的盯着船上客房,只是他毕竟是个外人,不太好过多关注人家未出阁小姐的事情,又因为被那个买来的丫鬟谎骗了过去,并未发现夏琴已经离开了。
  
  杭州宗祠里的长老们得了夏老爷的信函,待席氏一群人极为客气,他们没想过席氏会大胆的故意留姑娘一个人在苏州城里,再加上席氏一家以前是住在庄子上而不是杭州祖宅,那些夏家祖宅的人并未见过两个姐儿,反而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在席氏的糊弄下把那个丫头当成了夏琴。阴差阳错之间,造成了蒋岚一直以为夏琴回杭州去了,没曾想到她竟是有那么大的注意,独自一个人留在了苏州城里。
  
  夏东至得了苏孜丰几样好处,听母亲说徐旺青将会同他们一起上京,便暗中派人往苏家送了口信。苏孜丰一听就气坏了,徐老爷这个小人,难道想让自己儿子近水楼台先得月吗?他前思后想,记起年前父亲提到过打算让家中的几位姐姐进京甄选宫女。虽然因为路途遥远和时间的问题,这次甄选的范围主要在京中氏族的女儿里面,但是静安王妃给了暗示,他们苏家女儿又多,便示意父亲让几个侄女尽早进京,权当在静安王府做客,到时候寻个名头陪着王妃入宫,在太后和贵妃面前晃悠两圈,未必不能参选。于是苏孜丰眼睛一亮,有了决断,让人立刻备了马车,连夜赶回祖宅面见父亲。
  
  此时的夏冬雪压根没有想到,他们家那小小的官船,多了好几个跟屁虫,而且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并且这趟旅行,确实可以用“欢乐”二字来形容。
  
  八月初,原巡抚大人王迁安抵达苏州,正式和夏子旭交接。
  
  因为此次的任命十分仓促,王大人的家眷尚在路上,夏冬雪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将秋往日嘱托的东西交给了和王大人率先过来安置房屋的一位姨娘。想想真是可笑,当初那些人想通过她得知夏子旭是否是真的要回京,可是谁曾想到新任的布政使大人竟然就是王迁安……现在回头看这个稍东西的缘由,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好在她和秋家姑娘没有什么交情,不会去计较什么。只是出发那日,当夏冬雪看到苏州码头前那一抬抬秀气端庄的小轿时,着实震惊了,这是哪家的姑娘赶着和他们家相同的日子集体赴京呢。
  
  夏冬雪望着江边那一大堆陌生的丫鬟婆子,诧异的询问蒋氏:“母亲,那是不是苏家的李管家?”她记得过节时整理礼单的时候,记得过这个人。
  蒋岚点点头,眉头紧皱,道:“他们倒是来的挺早。”
  “怎么,这些个轿子抬的都是苏家姑娘?他们也要上京吗?”夏冬雪有些惊讶。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绿色的素衣,腰间随意别了一串流珠,因为带着冒纱,没有带任何头饰。一阵凉风拂过,那面纱贴到了她的脸颊上,随着嘴角的启合一动一动。
  蒋岚怔了一会,笑了,说:“可能是我最近太忙了,竟是忘了告诉你,苏家的姑娘和徐家小子一样,是搭咱家的官船一同上京。”
  “不是吧……”
  夏冬雪瞬间懵了,这里面可是有那讨人厌的苏孜纯呢?他们一路上北上至少要一个多月的时间,一想起要同那些人呆上那么久,便满肚子的郁闷,这可完全扰乱了她本来的计划,也没了沿途浏览大黎风光的心情,为了避免麻烦,还是老实的宅在房间里算了。
  “为此,你爹换了艘大点的官船,否则光苏家那几位小姐的物件都装不下去。”
  “哦,母亲,他们怎么突然上京了?”难道是知道了徐旺青和他们同行,于是……夏冬雪暗自腹议,苏家老爷还不至于这么求婿心切吧。
  “貌似是和京城甄选秀女有关,苏家此次大部分都是女眷,苏老爷担心路上不安全,便托了你爹,想一起同行。反正咱们家本来就是要稍徐旺青的,索性连苏家人一起带上了。而且你爹考虑到此次前去京城的前程未仆,多结下几个善缘总是好的。不过幸亏前阵子打发出去的丫鬟婆子不少,否则这船上的房间分配还真是个问题。”
  “嗯……”夏冬雪低声附和,另外一手拉着年仅四岁的夏染,她蹲□子,紧了紧眼前小孩的衣衫,说:“今个风大,染姐儿抓住了我的手哦。”
  夏染是夏子日姨娘的小女儿,席氏带着自家闺女上了苏州寻亲后,便将这个孩子留在了村子里长老的家中。蒋岚觉得她年龄小,反而比夏琴,夏悠好调教一些,便接回了夏府。夏染胆子极小,说话声音里总是带着哭腔,因为自从来到后夏府便住到了兰花苑里,如今只认夏冬雪一个人,干什么都不乐意离开她。
  “咱家孩子少,染姐儿又年纪小,父逝母无,不记事呢,反而好带一些。我琢磨着就当是给你和至哥寻个伴。你好好教她,以后未必是个没出路的,我听说她在席氏手底下没少受罪……”
  “女儿明白的。”夏冬雪摸了摸女娃粉嫩嫩的脸颊,想起前世自己不也是小小年纪便托孤于镇国侯府,不由得对眼前的夏染多了几分怜悯。席氏以前没少受姨娘的气,夏琴又是个面热心狠之人,怎么可能善待姨娘生的夏染……
  “对了,怎么不见夏琴和悠姐儿?”蒋岚并未告知她送走席氏的事情,夏东需还自己琢磨呢,似乎许久没见那席氏母女了,由于上次的谈话,那夏琴可是真的气了她?
  “他们回杭州了。”蒋岚淡淡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啊……”
  夏冬雪一惊,还未反应过来呢,便感觉那只被夏染攥住的手越来越紧,隐约中带着几分颤抖。
  “怎么了,染姐儿?”她急忙低头看着那个小人,却见夏染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望着她的背后,神色满是恐惧。
  夏冬雪顺着她的目光抬头望了过去,吓了一跳,道:“夏琴姐姐?你不是回杭州了吗?”
  蒋岚一怔,随后也转过了身,看着眼前身穿一身粉色裙装,头戴帽纱的瘦弱女子,顿时沉了脸色,好一个席氏母女,连她都敢算计……
  “我……”夏琴自知理亏,结巴着小声说道:“夏婶婶,我娘说染姐太小,不懂事,怕太过麻烦冬雪妹妹,所以便让我回来跟着上京照顾她……”
  “呵呵,你还是叫我夫人吧,婶婶……我当不起。”蒋岚冷漠的回应道。
  夏琴顿时脸色一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百褶裙的裙角被江边的冷风吹的上下浮动,整个人柔柔弱弱的显得十分可怜。远处的王嬷嬷也是一脸惊恐,小心翼翼的跑过来请示蒋岚关于苏家物件和丫鬟婆子的事情,蒋岚淡淡的瞥了夏琴一眼,嘱咐夏冬雪好好看住她和夏染,匆匆离去。
  这个丫头真是个蔫有主意的主,胆大不说,还沉得住气,赶在这最后一日方才现身。蒋岚不由得冷笑了起来,看来她对待席氏一家,真是太过仁慈了。
  夏冬雪望着母亲忙碌的背影,心中暗自思量,这夏琴怕是偷偷跑回来的,否则母亲也不至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还不搭理她。
  “好妹妹,我……”夏琴抿着嘴角,一脸委屈的表情。
  “我知道了,既然你都来了,便跟我们上船吧。”
  夏琴长呼口气,事情总算没有出乎她的意料,夏夫人虽然十分不喜,却不会当众撵她离开。夏冬雪叫了刚刚回到她身边的思鹅过来继续服侍夏琴,而自己打算单独带着染姐儿。就冲夏染看到夏琴那浑身发抖的模样,她就知道这两个姐妹平日里处的绝对好不了。
  夏琴看着她怔了一小会,小声道:“冬雪妹妹……”
  夏冬雪不想理她,望着远方整理物件的丫鬟婆子,突然想起了一个人,思秋……这丫头自从夏琴离开后便回了至哥屋里。夏冬雪垂下眼眸,思量一番,对思鹅道:“你去跟至哥的大丫鬟雪晴说,夏琴姑娘和我们一起赴京,思鹅有时候要忙我屋子里的杂物,怕一个人应付不来两边,让思秋回来继续伺候她。”
  夏琴微微一怔,倒是有些不明白夏冬雪这个小姑娘打的什么注意。
  夏冬雪早就认定了思秋那个丫头不是好的,但是若夏琴打了什么注意,与其让她寻个他们都不知道的人,不如把思秋放在她的身边,方便她使唤,到时候让人盯着思秋,看看他们能捣鼓出什么事情。
  夏琴见夏冬雪果然和她生分,脸色冷淡无比,便不再刻意讨好的说什么。她觉得无事可做,一边心里计较着什么,一边笑容可亲的冲着染姐儿淡淡微笑。
  夏冬雪垂下眼眸,望着眼前慈眉善目的女子,心里也有了一番自己的算计。
  

作者有话要说:双更奉上。明日有更<计中计>。敬请期待。掩面……^_^
盼分分长评~~(*^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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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42、计中计(上) ...


  夏老爷乘坐的官船是一艘双层飞虎舟,共有两层可以住人,下面的仓库用于储备粮食。一层有赏景的宽敞大厅和厨房。船上总共有两处楼梯,一处在中间,另外一处在船的东面,所以小姐们都被安排到了船的东侧厢房,可以单走楼梯下楼,同时东面楼梯的一层把口处也有侍卫轮岗把守。少爷们住在船的北侧房间,中间的杂物间东面住着体面的丫鬟,北面住着少爷们的小厮,其他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二楼。
  
  此次赴京的苏家小姐有四位,分别是庶长女,苏孜晴,嫡二小姐,苏孜静,嫡三小姐,苏孜纯,还有庶四小姐,苏孜清。除了苏孜纯是苏家嫡系三房苏梧冬之女以外,另外三个小姐都是大房苏梧秋的女儿。
  
  其中嫡二小姐苏孜静是苏孜丰的亲姐姐,这四位小姐每位至少带着四个以上的丫鬟婆子,一下子显得这艘官船变得拥挤了起来,所以即便是一些大丫鬟也不得不挤在一个房间里。
  
  夏冬雪虽然是夏府的主子,见房间如此紧张,不好意思占太多上房,便只留下了两个大丫鬟陪着自己,除了思鹅以外的三个二等丫鬟加上三等的秀纷住一个房间,秀月被插到了徐家的两个丫鬟的屋子里。徐旺青身边丫鬟不多,只带了这两个,一个叫雅舒,一个叫雅琴,个个都是标致的人物,却不似一般在少爷身旁服侍的丫鬟那般为了讨得主子的注意,浓妆艳抹。她俩穿着类似的服侍,都是淡绿色的长裙,样式简单朴素,头上带着一朵珠玉,虽不花哨,却一眼便看出不是寻常物件,想必是主子平日里赏的,整个人的气质一眼看上去,和他们那远近闻名的主子一样,透着股子书卷气息。
  
  相形之下,秀月觉得自己就好像是那地上的烂泥,扶不上墙。还好这屋子住了四个人,另外那个女娃和她一般,看起来傻傻的,名字叫做月莉。她主动和她说话,方知她的主子是苏孜纯。月莉是个三等丫鬟,她家主子的房间没地了,她自然被打发出来和其他人合住,没想到却是分到了徐旺青丫鬟的房子里,她见对方根本不理自己,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心生暗气,
  
  任你再有气度又如何?不和她一样也是个伺候人的丫鬟吗?想她平日里被自家府里的大丫鬟欺负也便罢了,怎么到了这里还要看你们徐府人的脸色?一时间争了攀比之心,和秀月言语中带着几分傲气。
  
  秀月是个没出过门的,听月莉说起京城繁华的景象,忍不住连连惊喜,十分配合的赞叹几句。月莉跟着苏孜纯进京过几次,住在静安王的府邸。静安王身份特殊,为了避讳并无实权,却是实打实的圣上嫡亲的弟弟,太后幼子,那府里的摆设,众人的孝敬自然是稀奇玩意。月莉虽然是个粗使丫鬟,不会在苏孜纯身边伺候,近距离见不到王爷王妃,却也听房里的姐姐们形容这府邸的繁华,那些贵人们的奢侈,此时全变成了自己的经历,吹嘘到了秀月面前。
  
  月莉用眼角瞥着远处看书的雅舒和假装做针线的雅琴,前者依旧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但是雅琴的脸色却有些动容,那双手根本没动,歪着头竖着耳朵听着自己说话呢。
  
  哼,徐府的大丫鬟又如何?他们苏家可是静安王妃的娘家!秀月不懂这些个女人心思的弯弯绕,只觉得眼前的月莉是个大人物,连王府那等地方都如此熟悉,便和她越发热略了起来,想打听打听京中趣味。
  
  小姐们的屋子里需要丫头守夜,所以一般一个小姐都会留下两个丫鬟,夏琴也不例外。她倒是想把思鹅打发走呢,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倒是思鹅主动说要去帮夏冬雪收拾物件,她极其乐意的应了。
  思秋见思鹅走了,便款款走向了夏琴,小声说:“姑娘让我打听的事情我问了,晴姐姐说她也不晓得,只是以夏老爷的名望和官职,想必徐家自个是极其乐意的,否则也不会拒了那么多主动上门议亲的人家,反而让儿子不避讳的搭乘夏家官船。但是这话我们做下人的也就是平日里打打牙祭时偷偷说的,谁也不敢当真,否则毁了大姑娘名誉,便是吃不了兜着走……”
  
  夏琴一听,脸上露出了淡淡的鄙夷,双手紧紧的攥着思秋得柔夷,感激道:“好妹妹,你的恩我记得了,你的事我更是挂在心上,日后我们一起服侍那人,恩……”她脸色微红,眼角微扬,带着一丝妩媚的神色。
  
  思秋的心里忐忑不安,她也没想到会走到今日这步,她最初帮着夏琴是想着日后跟着她嫁个好人家。却没想到这姑娘竟是这般胆大,拒绝了夫人为她选择的良陪,还瞄上了徐家大少,一时间弄得她进退两难,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而且夏琴还一直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姐妹的口气和她说话,仿佛她若是不帮她,即便日后夏琴落不下好,她思秋的命运只会比她更惨。
  
  至少人家夏琴还沾个夏家小姐的名头,蒋氏即便想治她也不可能明着做什么,而她思秋算个什么?还是个家生子,主子就是当众打死她,他们娘家人也不敢和夏府讨说法。
  
  思秋垂下眼眸,脑子里琢磨着怎么才能脱身?即不被夏琴算计,又不会被蒋氏往死里责罚,还真是个难事。还好夏家前阵子开了恩典,允许本地的家生子出门子,她的两个哥哥都选择做良民,拿回了卖身契,打算自己搞点营生,就等着盖了官印后便和夏府彻底没关系了,到时候自己这边要是出了事,被人牙子领走,倒是不怕会被别人买了去。她真是悔不当初,不应该搭上夏琴这艘贼船,如今即便能找到台阶下去,也无法全身而退……
  
  夏琴见她不说话,脸上表情一会沉,一会阴的,便黑了脸色,淡淡道:“思秋妹子可是有什么想法。”
  
  思秋一怔,急忙摇头,她可不敢当场得罪夏琴姑娘,对方握有她的把柄,要是惹急了对方,人家宁肯不奢望徐旺青了,也要把她往死里整,可怎么是好。
  
  一时间,思秋郁闷透了,早知道如此,还不如不贪图这夏府富贵,脱籍离开,也不至于弄成今日这种身不由己的局面。她本以为夏琴被蒋氏送走了,自己又回到至哥儿身边伺候,上面有雪晴姐姐照顾着,一切都会回到最初……
  
  “那就有劳思秋妹妹帮我做那件事了……”夏琴趁她发愣的时候将怀中一个包好的物件塞到了思秋手里,冷笑道:“思秋妹妹千万收好这个东西,想必你也记得,这玩意还是思秋姐姐最先捡到的呢,若是被别人看了去,怕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思秋无奈的点点头,将软布物件放入怀里,心底却在不停的打鼓,她若是干了这算计大姑娘的事情,可还会有一条活路?
  
  思秋战战兢兢的走在二层的凉台上,脑海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不停的斗争。帮她,是死,不帮她,还是死,她怎么就给自己弄成了这幅模样。忽然,她的肩膀被谁狠狠的拍了一下,思秋吓死了的惊叫起来,一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满是皱纹的威严容颜。
  
  赵嬷嬷冷冷的盯着她苍白的脸颊,冷漠道:“你是收拾至哥儿弓箭玩意的思秋?”
  
  思秋怔忡的点点头,她是普通的二等丫鬟,赵嬷嬷是大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权利极大,平日里虽然有可能不理会自己,却不至于记不住自己……今个怎么会因为至哥儿的事情惊动赵嬷嬷特意来找她呢?还指名道姓的呵斥她……
  
  思秋心里突然一惊,环顾四周,发现时有其他人家的丫鬟婆子从身边经过,莫非是夫人那里想寻她去问话,又不想让别人看出来,才大声的撤出至哥儿的事情?
  “嗯?”赵嬷嬷脸色不善,凛然是一副要教训家仆的模样。
  思秋急忙认错,承认道:“至哥儿玩耍的玩意是我收的,可是出了问题。”
  “哦,有几件夫人打算送给几个侄儿的小弓箭貌似在收拾的时候被人和哥儿的弄混了,你带我去看一下。”
  “好!”思秋急忙点头,心里却如同死水一片,完全没有了一丝活气。完了,怕是夫人早就盯上了夏琴姑娘,也只有夏琴那个被自己蒙蔽了双眼的主儿才会觉得身为夏家这样的书香门第,不会将事情做绝。思秋老实的跟在赵嬷嬷身后,心里悔恨万分,她宁愿此时找她的是大姑娘的人,而不是夏夫人蒋氏。若是夏冬雪,兴许在她身前哭上几回还能管用,而那位夫人……又怎么可能对个丫鬟心慈手软?
  
  在他们离去后不久,凉台的红柱后面走出了一个人,正是夏冬雪身边的二等丫鬟思鹅。她眉头紧皱,心里暗道,怎么她前脚得了小姐吩咐唤思秋过去,还没叫到人呢,便被赵嬷嬷拆了台。至哥儿的弓箭玩意?这个思秋,最近是怎么了,收拾个东西都能把不是至儿哥的珍贵物件和小玩意混在一起……
  
  只是她带不回去思秋姑娘,又该如何和大姑娘复命?难道去至哥儿房里等着夏琴完事后,直接把她带到姑娘身前吗?那样会不会耽搁太长时间,引起了夏琴姑娘的注意?
  
  独自坐在房里的夏琴对着镜子仔细打扮了一番,红润的嘴角微微上扬,右手扶着胸口的物件,冷笑了两下,夏琴可不认为夏府的家生子有胆量真心帮衬自己,其实打一开始,她就没指望着思秋能成什么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知道亲们看的着急,周末尽量加更。今个周五,如果jj换榜单不抽,会加更一章。
隋大少过几章会有重要镜头。掩面。。。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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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计中计(中) ...


  思秋的双手紧紧的交握在胸前,使劲的揉搓着一块粉色的绢布。她的心里头琢磨着到底该如何面对夫人的质问。不说实话,那是找死,老实说话,怕也难逃一死,她咬着嘴唇,悔不当初,心头一横,便是什么事情都往夏琴那丫头身上推好了。总之自己做的事情都是受她蒙蔽,以夫人的手段,那个女人未必能活的过明天早上,她也不怕她反咬一口!
  
  赵嬷嬷冷眼看着走在前面的姑娘,她是蒋氏的教养嬷嬷,跟在小姐身边四十余年,类似思秋这种想要一步登天的丫鬟看过的数不尽数,最终得了善果的又有几个?人人只当做了姨娘便是官家夫人,回娘家时有丫鬟婆子跟着,十分体面,却不知其中辛酸,生下庶子的还算日后有个盼头,有人给养老,那屡次怀胎却不停掉胎的可不在少数。就说他们家的两个姨娘吧,又有谁生下一男半女了?
  
  如今老爷年岁已高,自然和夫人感情比年轻时还要好上几分,但是想当年他也曾年少轻狂,小姐身边陪嫁过来的丫头,现在还剩下几个?早年小姐体弱多病,不易受孕,在婆婆的威压之下,也没少给丫鬟开了脸,可是最后呢?自从小姐有了至哥儿以后,还不是一个个打发的干干净净!若说那夏琴想要奔个前程,也就罢了,人家至少还是个自由身,你一个卖身契都不在自个手里的家生子儿,瞎折腾个什么劲。
  
  主卧里,烟熏渺渺,蒋岚坐在贵妃椅上闭目养神,她不是没有被人算计过,想当年她也是如同月姐儿一般青春年少,是个被母亲庇护在身边的姑娘,虽然看惯了母亲和姨娘的手段,却并未设身处地的去和谁斗过。直到嫁入了夏府以后,才知道为人媳的艰难,也曾不得不亲手将年轻的陪房丫头送入夫君房中,只为在公婆面前图个体面。或许也因为如此,她早年同嫂子们的隔阂,才能慢慢从心中退去,此次回京,竟不是那般厌烦蒋府李氏了……
  
  “夫人……”
  
  赵嬷嬷将门带好,双手垂在两侧,弓着身子问安,夏琴是她看着离开杭州的,如今突然而归,她有一定疏忽的责任。
  思秋垂下眼眸,内心忐忑不安,生怕蒋氏连听都不听她解释,便处置了她。
  “你把头抬起来。”蒋氏睁开眼睛,从回忆中清醒,淡淡道。
  思秋小心翼翼的抬起头,一张清秀苍白的容颜落入了蒋氏的眼底。思秋的双腿在蒋氏那道愈发锐利的视线下变得发软,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一般,一下子跪到了地上,求饶道:“奴婢知错,夫人饶命……我什么都说……”
  蒋氏撇撇嘴角,终究是个丫鬟,果然是上不了什么台面。她将桌子上的几张纸扔到了地上,沉声道:“可认得这个是什么?”
  思秋颤颤巍巍的捡起了纸张,眼睛瞪的大大的,红了眼圈,哽咽道:“奴婢……认得。”这不是他们全家的死契吗?只是她明明记得两个哥哥脱了籍的,怎么如今……
  “夏家既然能让衙门还你们原籍,自然也可以让衙门扣了你们的死契。大黎有令,死契的奴仆即便我今日毫无任何理由的将你们全家在这船上打死,也不会有谁能出来说一句话,可懂?”
  “……奴婢,懂。”此时的思秋一脸死气,她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竟是曾有过那般算计家主的想法,此时却连累了自己一家人……
  “不过老爷向善,夏府更不曾苛待过任何一个下人,你想清楚了,老实说话,我倒是可以给你们全家一个……活路。”蒋氏这话说的清晰,听在思秋耳中,却也大致明白了,夫人再宽宏大量也不过是免了他们家的责罚,而自己注定要承担起什么。想到此处,她反而没了最初恐惧的心情,跪在地上,小声道:“奴婢晓得,只求夫人能饶奴婢一条贱命。”
  “呵呵……”蒋岚端起茶杯,抿了下嘴角,直言道:“那便要看你的造化了。我且问你,夏琴那丫头可是让你去官船的北侧的徐少爷那里?”
  思秋脸色一红,点点头,船的北侧意味着什么?一群男人住的地方……
  “她倒是想的通透,只是要是随便一个女人上了人家的床就注定要让人家娶她,她当徐府是什么地方了,如此好进?那么徐家那些丫头婆子还不都早起了异心,尤其是青哥儿身边伺候过的姑娘,早都抬成姨娘了!”蒋氏的声音柔软中带着几分笑意,然而落在思秋的耳中,却好似冬日里的冰水般刺骨,扎的她心疼。
  “夫人,夏琴姑娘图谋的不是徐大少的嫡妻之位。”
  蒋氏眯着眼睛,冷漠道:“我想她也不至于是那么个傻的。”
  思秋想了一会,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夏琴用软布给她包好的东西,递给了赵嬷嬷,说:“这是……夏琴姑娘从咱们家大姑娘房里拿出来的金钗,和如今小姐头上待着的那支正是一对……”她垂下眼眸,轻声说着,实际上隐瞒了明明是自己在院子里捡到金钗交给夏琴的事实,反正经此一事,蒋氏未必会给夏琴解释的机会,索性什么事情都推到她身上好了。
  “哦?”蒋氏的眼底闪过一丝寒光,果然,她就知道夏琴不会真以为只要自己和徐旺青牵扯不清,便能嫁入徐家的事情。
  “而且……”思秋顿了片刻,琢磨着怎么说是好,很多府里的消息都是至哥儿身边的月晴姐姐同她讲的,可是她却是万分不能让此事牵扯到月晴身上,便幽幽道:“那夏琴似乎是从其他府里小姐的闲聊中听说……”
  “听说什么?”
  “听说徐家老爷有意让嫡子迎娶夏家女儿,才会迟迟不给徐大少爷议亲。”
  “呵呵……”蒋岚笑了,心里却有些恼怒,这些话都是从谁嘴里传出去的,简直是毁雪儿清誉!即便这事最终定了,也没有在此之前被议论的道理。更何况夏冬雪年底才过九岁生日,为了避免日后生出是非,她是断不会早早应了徐老爷的,否则像大公主的长子隋么寒似的,对方没熬到成年便出了事情,落个克死别人的名头,岂不是要了他们女儿的命。
  “所以夏琴虽然是想私会徐家大少,却是要打着小姐的名头,想必那徐老爷也好,徐少爷也罢,都不介意同咱家大姑娘定下婚事,即便真传出什么闲言碎语,以老爷宠爱大姑娘的性子和夏府的体面,怕是只会加快同徐府的联姻,彻底将此事定下,而实际的正主却是夏琴姑娘,她便说……便说……乐意为妾,随大姑娘出嫁……”
  “她倒是想的真美……却不怕我根本容不下她。”
  “夏琴姑娘还说,届时这事是瞒不住的,老爷和夫人必然恨她,却因徐府知情,反而不能明面处置了她,一旦到了徐府,对于徐家来说,嫡妻是夏家嫡女便足够了,至于谁来陪房,谁要陪嫁,根本无关重要……她倒是不怕月姐儿一个,嗯,不懂情事的姑娘。”思秋说道最后,已经是满脸通红,那夏琴也是孟浪,什么都敢想。
  “狼子野心……”
  蒋岚抿着嘴角,听着人家如此算计自个闺女,一把将茶杯摔到了地上,碎了一地的渣滓。
  思秋见夫人动怒,为了活命,继续诋毁夏琴,更下了一剂猛药,道:“奴婢起初真不知她有这种心思,只是想着图个前程,陪她嫁给老爷看好的良婿,却没想到她会计较到了小姐身上,我便慌了神,其实老早便想同夫人禀告,可是后来夫人将那席氏送走,我便以为不会再有此事了……”她发现蒋岚看着自己的目光越来越冷,继续道:“夏琴姑娘还说,大姑娘年幼,心思单纯,必然入不了那人的眼……更好方便她自个行事。”
  “够了!”蒋岚铁青着脸,心里早已经将那夏琴千刀万剐了好几遍,转脸冲着赵嬷嬷道:“我让你找的那人上船了没?”
  赵嬷嬷正听的心惊,再加上思秋有意将夏琴说的不堪,一时间没转过神来,结巴道:“上,上船了!夫人放心,那陈家鳏夫平日里好吃个酒,毫无本事,面黄肌瘦,醉了还打人,他前一个媳妇便是受不了才偷了汉子,最后被他□抽打后关了村里猪笼死的。本来此次咱们上京,老爷说看在他老子娘曾经伺候在太君身边多年的情分,打算给他在庄子上弄个闲差,如今得了夫人指示,我便急忙把他寻回,让他上船去少爷们那头伺候了。”
  “好……”蒋岚点了点头,随手将思秋交上来的软布打开,瞬间一愣,冷笑道:“好一个夏琴丫头,还懂得什么叫掩人耳目之道。”只是她也早料到那丫头要是想做什么必会在开船之始,否则真等她闲下心来,还容得她擅自在船上晃悠?
  思秋一愣,觉得哪里出了问题,抬眼去看,顿时傻了:“怎么……怎么……”原来那软布里包裹的根本不是什么夏冬雪的金钗,而是两条银果子罢了!
  “夫人,我,我真的不知……”思秋顿时傻眼了,她一心想着把事情推到夏琴身上,将她说的十分不堪,却没想到人家根本没指望过她什么,早把她拿来当了枪时,用于拖延蒋氏,或又遮人耳目。若是因为自己在这里言语,而耽误了蒋氏处置她的时机,岂不是落下了大错。思秋再次跪地,不停的磕头,生怕蒋氏以为她同她是串联好的,故意在此拖延时间!此刻,思秋不停的暗嘲自己,本以为人家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的,其实自己才是那最笨的丫头!
  
  咚咚咚……门响了。
  
  蒋氏和赵嬷嬷对看一眼,见是自个身边的月柔,便允了她进屋。
  
  月柔乖巧的垂下头,故意不去看跪在地上的思秋,只当那空无一物,禀告道:“大姑娘房里的月鹤来了至哥儿屋门口两回了……”
  
  “冬雪可是有什么事?”
  月柔怔了一会,轻声说:“好像是想寻思秋姑娘去问话。”
  “你怎么回的她。”
  “我就说,思秋弄丢了夫人给侄儿准备的小物件,正被嬷嬷责罚呢。”
  “哦……”赵嬷嬷顿了下,视线转向了她家主子,蒋岚。
  
  蒋岚喝了一口茶,眼神轻蔑的扫了一眼桌子上的银果子,仿佛在讽刺夏琴胆子大却不自量力。她冷冷的对着月柔道:“你去带思秋洗个脸收拾收拾,然后送到大小姐那里,莫要提我曾见她的事情,思秋,你自己可懂?”
  
  思秋浑身发软的站了起来,使劲的点了点头。蒋岚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冲着赵嬷嬷无奈的说:“雪儿那丫头能想起找思秋还算有几分心思,只是若等她把事情弄清楚了,怕是都被人骑到头上去了……”
  
  赵嬷嬷尴尬的笑了两声,附和道:“月姐儿毕竟还小,需要仔细磨练磨练……”
  “也对,想我当年虽然看的清楚,还不是磕磕绊绊的才做得起来。”蒋岚的目光望向了窗户外面,那江边的景物渐渐变得稀疏,远去,她,终于也可以回家了吗。蒋岚的嘴角微微上扬,想起儿时的兄妹姐妹们,眉眼间的隐晦淡去了不少,露出了一丝真诚的明媚笑容……
  



44
44、计中计(完) ...


  月柔给思秋好好收拾了一番,还在她乌黑的发丝上别了两珠绢花,望着她哭红了的眼珠欲言又止。她和月晴是一起入府当差,月晴的爹和思秋的爹是堂兄弟关系,两个人又都是至哥儿屋里的人,平日里月晴十分照顾思秋,连带着月柔和思秋关系也不错。现在看到她这副模样,多少有些难过。可是她一个做下人的又能如何,紧紧了她腰间的塑带,轻声说:“快别哭了,一会还要见大姑娘呢。”
  
  “谢谢你,月柔姐。”
  
  思秋抿着嘴唇,发自内心的道谢。她知道府里的大丫鬟不管对别人如何,却都看在晴姐姐的面子上从未欺负过她,从而也造就了她平日里的嚣张,现在想想,只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子,如今赔了夫人又折兵,还不知道明天等夫人处置了夏琴后,会将她送去哪里。至哥儿的屋子她也是不敢妄想了,只求留下这条贱命,莫把她卖到那肮脏的地方……
  
  “待会见姑娘说话利落点,夫人不想让小姐知道她审过你,你便激灵点别让夫人添堵。”
  “我明白的!”思秋擦了下眼角,吸了口气,小声说:“只是我日后怕是难见思柔姐姐了,也不知道是否还有机会去看看晴姐姐,就劳驾思柔姐姐帮我给晴姐姐捎个安好,让她莫惦记着我,省的遭了无妄之灾。”
  
  思柔点点头,算是应承下来,想起今日夫人冷漠的神色,怕是月晴也会受到牵连。
  
  她虽然不知道他们在屋子里说了什么,但是八成和那夏琴姑娘有关。人人都知道她和她娘回杭州了,怎么就又突然上船了呢?别管她有什么其他目的,就冲这当中打了夫人脸面的事情,她死一万次都不足惜的。
  
  夏冬雪正看着从爹书房里捣鼓出来的大黎山水杂记呢。这次搬家,让她淘出来不少好东西,尤其以孤本杂记,野史小说为多。夏子旭年轻时好书,看到什么都乐意买回家收藏起来,却未必一一拜读,到了夏冬雪这里,全当故事看了。
  
  其中有一本叫做思情记,讲的是一个定了亲的官家小姐偶遇上京赶考的落魄秀才,授予钱财,并且私定终身的故事。最后秀才中了进士,想要迎娶官家小姐,但是官家小姐的父亲不可能为了一个路人和同僚悔亲,便将女儿囚禁起来,等待出嫁。
  
  男人被小姐父亲拒绝后,便回乡了,可怜那个小姐日日夜夜思念自己的情郎,吃不下东西,最后上吊自杀了。男人听说以后,跑到女方家哭了一场,让人看得极其可怜,可是因为家有老母,又得了外放县令的官职,守了几日灵堂便离开了……众人都被这男女的痴情感动,夏冬雪却觉得有些不置可否。若是那男人当真爱上了那位小姐,怎么可以任由那位小姐一个人面对自己的父亲呢?退一万步来说,他怎么不学那个小姐殉情,而是去上任了?虽然故事后面没有将他的结局,但是想必会娶妻生子,搞不好都忘了曾经有那么一个执着的女人,为了她舍弃自己的性命!
  
  那个小姐也是个傻的,人都死了,还谈什么情情爱爱,而且父母养育多年,怎么可以那么轻易的就自杀呢。月盈和王嬷嬷听夏冬雪讲完这个故事,前者觉得这个小姐十分忠贞,为了爱情可以奋不顾身,实在是值得人钦佩。后者却觉得此女不孝,太过倔强,但是也不认为秀才应该为了小姐的死,付出什么。夏冬雪一时之间觉得自己思想古怪,莫非是因为多活了一世,反而变得自私计较了起来。她就是觉得,若是对方无法付出同等的感情,她是绝对不会为了那人付出什么的。哪怕日后嫁了,对方不合她的心意,她也会好好管家……反正这年道只要她自己不出错,以她的身家背景便不会被休离,至于情爱,真是要讲究运气的。
  
  夏冬雪甩了甩头,她前世怎么会认定三哥哥是个好的男人?那人明明什么都不会干,连穿个鞋子都要丫头伺候,读书也不好,只会在外祖母面前耍可爱献媚,除了生的一副好皮囊还有什么?真是奇了怪了,她当初竟然觉得那人是良配……
  
  “小姐,思秋带来了。”不知道何时,月鹤已经回来了。月盈和王嬷嬷识相的退了出去,月鹤也跟在他们后面,将门关的死死的。
  
  夏冬雪见思秋眼角微红,像是刚哭过的,便淡淡道:“受了嬷嬷责备了?”
  思秋点点头,双脚一软,跪了下去,她一路上早就想好了夏冬雪会问她什么,怕是和夫人八九不离十的事情,索性不等夏冬雪问她,便一五一十的招了。唯独隐去了蒋岚拿她训话和她捡到金钗的事情。
  
  夏冬雪见她哭的可怜,摇了摇头,说:“算了,你且起来吧。”
  思秋无力的站了起来,却听到门口传来了急促的跑步声。思鹅顾不上什么规矩,一把推开了屋门,刚要说话却看到思秋在里面,而停住了。
  “你这丫头,怎么回事。”
  王嬷嬷从后面跟了进来,戳了下思鹅的额头。思鹅满脸是汗,双手握拳,急的小脸通红,嚷嚷道:“不好了,小姐,夏琴姑娘不见了!”
  
  夏冬雪一愣,皱紧眉头,道:“糟了,她莫不是这么快就跑到北面去了。”
  思秋点点头,她想起夏琴拿她做挡箭牌的事情,便附和着:“想必是趁着我被嬷嬷训斥,思鹅姑娘又回来帮姑娘整理杂物的空挡偷偷溜了出去。”
  夏冬雪叹了口气,她不知道金钗的事情,以为夏琴就是想算计徐旺青而已,她看周围都是女子,便遣了王嬷嬷去船北侧找至儿哥,带着去徐旺青的房间。
  王嬷嬷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小跑着奔了出去。那夏琴姑娘可别做出什么孟浪之事,再牵连了其他夏家子女的名声。这船上可还住着苏家小姐们呢!
  
  只是还未等王嬷嬷到至哥儿的屋子里,便发现此时的北侧已经乱成了一团粥。
  “怎么回事。”王嬷嬷叫道。
  一个家丁模样的男子走上前来,流着汗,道:“有人落水了!”
  “落水?谁?”王嬷嬷大惊,这头可住着徐家和苏家的少爷,要是他们谁出了个三长两短,他们这些做奴才的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不知道。有水性好的下去救人了。”
  “有人追下去了?”王嬷嬷抚了抚胸口,随即又紧张了起来:“千万别让几位哥儿下水!”
  “放心吧,有人拦着呢。徐管事说那下水救人的水性极好,不会有事。”
  “徐管事?”王嬷嬷神色一怔,道:“可是夫人身边的徐管事?”因为苏家和徐家的管事也在船上,竟是同姓之人,她再次确认了一下。
  “嗯,估摸着一会就能救上来了。”
  “那就好……”
  王嬷嬷趁乱绕到了至哥儿房里,却见几位少爷都在这里,看着窗外,若有所思。
  苏孜丰一脸调笑的看着在窗边看书的徐旺青,道:“我怎么觉得那落水的人像是从你屋子窗户掉下去的?”
  徐旺青没说话,视线始终停留在书本里,尖尖的下巴微微上扬,眼底冷了一下,淡淡道:“屋里没人。”
  “你确定吗?听说你带了两个标志的丫鬟,其中一个叫雅舒的,可曾是花月楼千金难买的诗词魁主。”苏孜丰故意找茬,至哥儿一听徐旺青身边的丫鬟居然有个是花月楼出来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唯独徐旺青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眼角微微挑了一下,看了苏孜丰一眼,道:“那人来历你比我清楚,何须多言?”
  “哼……”苏孜丰孩子心性,原本那魁主他爹是想买入苏府。
  
  这个雅舒本家姓鸿,祖父曾是翰林学士,深得先皇喜欢,曾经主持过科考,在这江南也有许多学生子弟。但是因为先皇驾崩之时,这位清风道骨的老人站错了位置,力挺另外一位皇子,彻底得罪了当今圣上。虽然圣上登基之初并未处置了他,但是这种隔阂一旦存在,早晚寻了缘由罢了他的官。只是这位清流自喻并无大错,性格莽撞,平日为人过于苛刻,暗中得罪了不少同僚,最终被人抓住把柄,参了他一个编修史记时诋毁先帝,侮辱皇家之名。这条罪重则属于造反,当今圣上毫不犹豫的给了他戴上了这顶大帽,全家被贬为奴籍,发放边疆。而赶巧那一年前皇后生下大皇子,皇上便免了一部分的罪臣官宦,其中虽然没有这鸿家,却也让那些女眷不至于被全部冲了官妓。这雅舒便是那位老爷子的嫡亲孙女,后来被花月楼重金买下。
  
  因为徐家祖上和鸿家有旧,不忍老友之后落于那混乱之地,便买回了府上当丫鬟。又因此女和其他丫鬟婆子气质不同,便被徐老爷放在了徐旺青身边,心里未必没有那通房之意。苏孜丰故意在此提出这个事情,不过是想让徐旺青在至哥儿面前丢了脸面,却没想到徐旺青似乎全无所动,他就不信了,这家伙当真没个通房不成?十三四岁的哥儿,好多长辈都带着开了脸的!
  
  徐旺青性子清淡,身边丫鬟不多。她母亲早逝,继母苏氏自然不希望非自己所处的嫡子寻个可靠的丈母娘家,便想着把自己家的侄女推给徐旺青。可是徐家老爷还指着青哥儿光宗耀祖,自个的续弦就搭上了皇商的名头,怎么可以让自个嫡子还娶个商家为嫡妻?若不是当年徐家出了事情,急需钱财,他就算不娶也不会续弦苏氏回府。
  
  苏孜丰见他不理自己,赌气坐回了至哥儿窗边。他们原本要各回各屋,是徐管事说那边的两间上房还需要收拾收拾,他们便将包裹扔到床上,先到至哥儿屋里歇息了。偏巧又出了有人落水之事,此时那头极度混乱,他们三个便在至哥儿这温习了书籍起来。只是苏孜丰好动,又看徐旺青不顺眼,便处处与他为难,可惜不管他如何挑刺,对方都是淡淡的模样,不理不睬,这更令他反感了。
  
  过了片刻,徐管事进门,恭敬道:“几位少爷,屋子搭理好了,可以回去了。”
  徐旺青最先站了起来,将书留下,递给至哥儿,道:“里面有我的笔记,用黑色碳笔描黑的,你记得看下。”至哥儿愣了一会,觉得受宠若惊。苏孜丰恨得牙痒痒的瞪着徐旺青,这人腻坏了,当着他面贿赂夏东至。
  徐旺青平日里确实懒得帮助他人,可是夏东至在他眼里不同,未来的小舅子,难免起了做长辈之心,变得特别爱督促他读书,省的不上进日后让他和他姐姐揪心。
  徐旺青无视苏孜丰质问的眼神,转身离去。徐管事盯着他的背景看了一会,转头笑着冲苏孜丰道:“苏少爷的房子在后面,需要不需要小的领您过去。”
  “不用!”苏孜丰气哄哄的离去,独留下夏东至捧着那仔细被徐旺青划过的书本发呆,其实吧,撇开性格冷淡,不爱说话以外,徐旺青是一个挺好的……嗯,姐夫人选。
  徐旺青回到屋子里,发现桌子被人擦的干干净净,窗户开着,顺眼望过去是一片无垠的劲头,他转过身把包裹打开,手放在那最上面的一本书上停住了。
  
  顺序不对……
  
  他皱着眉头,暗自沉思,眼底闪过一丝阴郁。他信得过夏府奴才,不会随意动他包裹……他仔细看了一下,并未少什么东西。
  
  “舒乐?”
  “小的在呢。”
  
  一个身穿灰色布衣的男孩从门外进来,恭敬的看着自己少爷。
  “你散过我的东西?”
  舒乐一怔,急忙摇头,少爷的东西本就不多,再说少爷没让他打理呢,他哪里敢擅自做主。
  “哦……”徐旺青没再言语,清冷的视线落到了窗户边上的书桌上,这桌子,被擦的可真是透亮,一双狭长的眼睛闪过一丝阴沉。
  “你去寻舒琴问话,让她打听下刚才落水的是何人。”舒乐点了点头。
  舒雅好文,舒琴好动,他们住的地方都是丫头婆子,闲言碎语多一些,容易知道。
  
  王嬷嬷回到夏冬雪屋子里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她琢磨着怎么和姑娘汇报……她在夏府多年,这事从头到尾听徐管事说了一遍,便心里有了底……夫人终归是把夏琴给提前办了,不过也怪那夏琴活该,若是自己不算计别人,又怎么会被人算计了去。
  
  夏冬雪听了王嬷嬷的话后,呆了好久。那夏琴是个胆子大的,只是她怎么会落水呢。
  “嬷嬷去时,可是碰到了徐管事。”
  王嬷嬷点点头,道:“他一直在那头盯着呢……”王嬷嬷眼角瞄着夏冬雪,小声道:“这事儿,必是夫人早料到的,才会有如此安排。那夏琴真是个大胆,竟然敢摸去人家少爷的房子。还好徐管事将人都送了出去,弄了个瓮中捉鳖。”
  
  “只是那鳏夫陈氏……”
  
  “哼,姑娘可千万别同情那样的女子。你换过来想,若是她自个不图谋别人,又怎么会和鳏夫扯上,夫人定是觉得,要是暗中给她彻底办了,那在杭州的席氏指不定怎么想呢,俗话说人言可畏,我们确实没必要惹上这闹蛾子。如今这陈氏配她极好,虽然人家是个鳏夫,可是夏琴毕竟是被他救上来的,而且那姑娘又穿成了那副模样,陈氏救她时众目睽睽,该碰的地方碰了,不该摸的地方也摸到了,那夏琴不许配陈氏,别人就能要她了?想必席氏是说不出来什么的。”
  
  最重要的是这鳏夫陈氏曾经被老婆偷过男人,指不定怎么严加管教夏琴呢,平时他又爱喝个小酒,还打人,母亲寻着他,当真是个狠的,夏冬雪默默琢磨着,同时感叹,自己终究是有些心慈手软,虽然曾经想过阻止夏琴,却从未想过设计她和别人……要不是母亲雷厉风行,早就料到她必然会及早出手,即便徐旺青最后娶不了她,也会耽搁了夏家其他孩子的名声。毕竟这船上还有苏家人同行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后面写的不清楚是因为毕竟过程不可能是个管事婆子的就知道细节,对吧?
下一章<训女>,会有比较清楚的解释。
夏琴暂时解决,期待寒哥儿登场吧。话说这对于夏冬雪来说就是个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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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训女 ...


  夏冬雪来到母亲的房间时已经过了晚饭,她知道是母亲处置的夏琴,却迟迟没有让人知会自己,琢磨了片刻,便主动过来请安。蒋岚其实一直在等着夏冬雪的反应,关于夏琴的事情,她对夏冬雪的应对速度深感不满,又不想亲自提点什么,很多东西,必须自己经历过方可成长起来,她护的了女儿一时,却不能保她一世。难道日后冬雪嫁人,她也跟过去吗?更何况以她这身子骨,是否能等到那一日都说不好的。
  
  顿时,蒋岚胸口一阵积郁,这年头怎么就有那么多巴不得给人做姨娘的女子……
  
  夏冬雪一进屋就看到这样一幅情景,偌大的贵妃椅上半躺着一名端庄大气的女子,那记忆中乌黑的发丝此时掺杂进了几缕银白色的痕迹,白皙的脸颊依旧美丽如初,只是眉眼间隐约透着淡淡的皱纹。岁月催人老,不管你当初多么的青春靓丽……
  
  夏冬雪本能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脑海里浮现出十六岁时候的自己,现在想起来,甚至不如今日般红润爽朗,这人在自己家过日子和寄人篱下,果然不同,所以她才会分外珍惜这可以承欢于父母膝下的轻松时光。
  
  “雪儿?”蒋岚睁开了疲惫的眼皮,清明的视线在夏冬雪身上来回看了好久。
  “母亲!”夏冬雪微微俯身,坐到了椅子的边角。
  “哦,吃过饭了。”
  “嗯……”
  “染姐儿可乖?”
  “挺乖的……”夏冬雪顿了片刻,宽慰道:“虽然有那样的姐姐,不过他们毕竟是隔着肚皮的,更何况夏染年幼,女儿有信心将她教育好……”
  “呵呵,四岁的丫头,倒不怕她能翻出大天来。咱们夏家女儿本就少,若她是个能抬的起来的,日后于你和至哥儿,都是有好处的。”
  夏冬雪点点头,道:“女儿明白的。”
  蒋岚摸了摸女儿亮泽的发丝,淡淡道:“夏琴的事情你知道了?”
  “听嬷嬷说了一些,不是十分清楚……”这种事情都是道听途说,每个丫鬟婆子传出来的都有四分真,六分假的感觉,至于那真正的实情,又可是他们可以议论的?
  “你曾唤过思秋问话?”夏冬雪一怔,心里暗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母亲的。
  “既然早就想到夏琴的行事,怎么不提前来找我寻话,又或者早作打算。”
  夏冬雪愣了一会,她确实没想到如何处理此事,只想着让人盯着夏琴,任凭她一个女娃,又能做出什么大事?
  “你定是觉得这船上都是我夏府的奴仆,她身边又安插了你的丫鬟思鹅和早就出卖了她的思秋,便觉得那人成不了什么事情,对吗?”
  夏冬雪脸色一红,倒是确实有些小瞧了夏琴。
  “可是最后还不是让人家钻了空子,跑了出去?”蒋岚的声音变得越发生冷。
  “雪儿,你可知你差点酿成大错!”
  夏冬雪抿着嘴唇,知错道:“女儿明白。”
  “明白?不,你一点都不明白!”
  蒋岚将手边细软扔到了方桌上,淡淡道:“你看那是什么?”
  夏冬雪眉头紧皱,不明所以,待打开绢布,看到是自己丢了的那枚凤钗时方恍然大悟,一双明眸瞪得极大,握着金钗的手指微微颤抖。
  “你以为夏琴是痴心妄想?你以为她就算冲撞了徐旺青,以我们家的体面和徐老爷的精明,也容不下她一个没背景的嫁给徐旺青,对吗?”
  “女儿……”夏冬雪玲珑心思,此时已经领略了个大概。这夏琴好狠的心思,知道单凭自己一个人,就算是真和徐旺青发生了什么,也未必能入得了徐府大门。
  
  “世家女子最重贞洁,莫说这有了什么,就是那没有什么的小姐和男子独处一屋被人嚼了嘴皮子的都有跳河自杀之流,你当夏琴只是算计徐旺青而已,却没想过人家巴不得的是你和徐旺青能够成就一桩好事。若是这徐家嫡妻是其他人家,就算她夏琴失身于徐旺青,徐家老爷子都未必会软了口气,而那八竿子和咱打不着的嫡妻人家,又怎么会容得下夏琴呢。但是若徐家嫡长媳妇是你呢?总归徐家是吃不了什么亏的,他们自然无所谓我们夏家嫁过去的是谁,倒是我反而不好明着发落那个夏琴了,谁知道到时候她打着什么名头,弄出夏府欺负他们孤女寡母的言论,而你爹现在又是赴京述职之时,丝毫不能让御史抓了把柄……到头来怕是只能委屈的先将此事压下,而你和徐旺青的议亲,也不得不立刻定下。否则被小人弄出个你和徐家大少私相授受的闲言碎语,更是难以善后!”
  
  “娘亲,女儿……”夏冬雪立刻红了眼睛,她自认平日里待夏琴虽然留有几分余地,却从未想过害她什么,此时看她耍的如此心机,着实令她义愤难平。
  
  “我们夏家和徐府算是门当户对,但是如果出了这种事情才让你嫁过去的话,那徐府里的人会怎么看你?还带了这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姨娘,俗话说纸包住火,这事即便能压下来却难以堵住别人的嘴巴,明白事理的知道是夏琴那小蹄子搞的鬼,不知道的真当我们家大姑娘也和其他府上的小姐似的,巴不得嫁给他们徐家大少,从而暗中指使远亲做出此等丢人之事!那嘴巴长在夏琴脸上,谁知道她会怎么诋毁于你!毕竟这金钗,可是你贴身的珍贵玩意。”
  
  夏冬雪撇开头,不再言语,人心可畏,她一直以为自己看的明白,却依旧稚嫩的很。
  
  “不过这种眼界小的女子也就会这种小计小量,你如今年幼,日后便会懂了。另外,那个思秋虽然最后什么都告诉你了,但是当初她为何会帮着夏琴,她本是我们家的家生子,却生出那等心思,若不是你去问她,她可会主动找你?别看她现在哭的可怜,最早也是被猪油蒙了心思,做着当姨娘的美梦。”
  
  “母亲,女儿知道了……”夏东西吸了吸鼻子,不停的责备自己,其实早在知道夏琴心思的时候就应该和母亲商量,要么将她尽快嫁出去,要不将她送走,并且配个嬷嬷严加看管着她,让她没有一丝余地可以干这坏人的事情。
  
  “做人,不可太过从善,做事,不可盲目自大,凡事小心谨慎没什么错的,我让人送席氏母女回杭州,本是打着她娘不是那特别糊涂的人的主意,最后还不是被算计了,只能说我也是太小看了他们的胆子。”
  
  “母亲没错,是女儿太自以为是了。”夏冬雪垂下眼眸,恭敬道。她是真的觉得自己错了,明明知道人家要做什么,却丝毫没有一点反应。要不是娘亲早就知道她势必会尽快行事,岂不是害苦了自己。
  
  “我见她有胆子回来便知道定是打着破釜沉舟的主意,我不方便在船前当着其他府邸的小姐责备她什么,却是早早就派了徐管事在少爷们的住所盯着。以她的想法,怕我得了空闲让人给她囚起来,便必然是趁着开船之初,众人分配房屋我尚未有时间处理她时,耍些花样。这夏琴也很聪明,还知道用思秋这个打马虎眼的掩人耳目……”
  
  “那鳏夫陈氏,定是母亲提前找好了的吧。”
  
  蒋岚点点头,说:“夏琴再有天大的谋算,也不过必然要见到徐旺青才好。我让徐管事借着收拾屋子的时候,将青哥儿和苏家的二少爷都糊弄到了至哥儿房里,等着她自动上门。可惜那夏琴进了屋子,傻傻等着,等来的却是不是梦中的情人。”
  
  夏冬雪脸色微红,道:“想那夏琴也有几分胆量,竟是敢跳江了……”
  
  “扑哧……”蒋岚笑了,摇了摇头,说:“你真是高看了她。”
  “难不成不是她怕被辱,才跳的窗户?”
  “侮辱,谁曾侮辱过她……她怕是巴不得在青哥儿房里大叫,惹来一群人呢。反正那屋子是青哥的,她手中又有你的金钗,这事惹来的人多了,大不了把你拖下水就是了。她若是就说是你指使的,你可有任何推脱的办法?即便有了,众口铄金,传了出去,谁信?”
  “这个夏琴,真是……”夏冬雪咬着嘴唇:“所以母亲让人把她……”
  蒋岚轻蔑的扫了一眼窗外,淡淡道:“那陈氏虽是个壮汉,也不可能在咱们夏府客人的屋子里置办了她,又见她耍心思企图引来其他的人,便抱起她扔了下去……”
  “真是……好决断……”
  “我倒是不想她死呢,否则实在是出不了心底的恶气。”蒋岚喝了口茶水,继续道:“更何况这船上小姐少爷们众多,死了个丫头着实晦气,让杭州老家那边的席氏知道了,多少有些膈应人的话会传来。于是徐管事就急忙让陈氏下去救人,还好他是个水性极好的人,虽然夏琴不是很配合,却容不得她拒绝,怕她再生别的心思,索性扒了了她的外衣,反正这衣服经水一渗,也跟没穿一样……她倒也老实了,任由陈氏将自己的衣服给她套上,再加上这画面许多人都看到了,我把她许给陈氏,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夏冬雪有些无语,夏琴喜欢徐旺青不就是因为人家救了她吗?如今嫁给鳏夫陈氏,是不是也算应了那句为了报恩,所以以身相许?
  
  “以后你也要记住,若没有那完全的把握别轻易害人,否则便是害了自己……”
  
  夏冬雪点点头,应承下来:“女儿记住了。”
  
  蒋岚抬起头又盯着自家姑娘看了好久,道:“话说回来,你对青哥儿感觉怎么样?”
  
  夏冬雪一怔,这话题怎么扯到自己身上了,结巴道:“什么怎样……”
  
  “议亲呀,我看着全苏州城的姑娘都想嫁给他,不知道我的宝贝女儿认为如何?”
  
  夏冬雪急忙摇了摇头,小脑袋跟拨浪鼓似的,撒娇道:“女儿虽然想找个贴心的良人,只是这世道对女子颇为严苛,谁知道未来的那人是个什么性子,很多东西身不由己,但是若说是徐旺青,女儿是万万分不愿意的。”
  
  蒋岚挑眉,诧异于夏冬雪的回答,道:“为什么呢?我和你爹倒觉得他还不错。”
  
  夏冬雪心中一惊,莫非那莫须有的传言还是真的?徐老爷有意和夏府结亲?
  
  “娘亲!不说远的,就说徐老爷自个,他年轻时的名望不如现在的徐旺青呢,可是依旧是妻妾众多,庶子一堆,就别提徐旺青了,他才多大,便被那么多人惦记着呢,我即便能落个嫡妻的名头,又如何抵得过那么多人的算计?”
  
  “但是他自个还算自爱,不曾听说过有什么风流韵事。”蒋岚犹豫着说,她看自家女儿是极好的姑娘,自然不想让女儿许配个不好的男儿,可是那好男儿被惦记实属正常。
  
  “但是女儿却觉得,他是个容易让人误会的主儿。有时候女儿想着,宁愿找个臭名昭著的男人,也不找这种世人皆认为是温文儒雅的男子。”
  
  蒋岚皱眉,点了下她的额头,道:“胡说八道些什么,还臭名昭著的男人……光你爹那关就过不去的。”
  
  “女儿明白,只求娘亲可以看在女儿忠孝的份上能够多留女儿几年,别,别那么早放我出门子……”说到最后,夏冬雪甚至挤出了几滴眼泪,她是真不想太早离开蒋氏身边。
  
  “好了好了,我明白了。反正也没打着那么早给你议亲的准备,我看你爹也打算再仔细挑挑,快别这样一副我轰你出门的模样……”蒋岚见夏冬雪真的很伤心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
  
  “哦,对了,咱们这次上京会路过允州,那可是个好地方,到时候你可以和几位苏家小姐下船散散心,要知道过了这允州,有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是没机会下船的。”蒋岚心知因为夏琴的事情,夏冬雪的心情必然会有些纠结,便想着让她下船溜达溜达。
  
  “啊……”夏冬雪原本想拒绝,又琢磨即便她不下去怕是也有人吵吵着下船,毕竟水路漫长,这是唯一的停靠大岸,那苏家小姐和少爷们定是老早着想着下去逛荡了。
  
  “允州是三江汇流之地,南下可经江南到南域,北上可到京城,中间还有一条支流是直通漠北的都城,殇散。所以允州极其富饶,是商贸集中的场所,有许多便宜的稀奇玩意,总归这夏琴的事情算是过去了,你长了记性便好,别太过恼自个,有时间带着染姐儿下去散散心吧。”
  
  夏冬雪点了点头,既然怎么都要停岸几天,她也不防去看看这传说中的富裕之州。买些东西到了京城送给蒋府姐妹们。不管前世如何,这大面子上的事情还是不容有疏忽的,否则便是丢了爹娘的脸面。
  

作者有话要说:
此时冬雪是随父亲上京,隋么寒要回南域,二皇子回漠北,在允州分手,所以,大家可以自行猜测下剧情。(*^__^*) 嘻嘻……


46
46、下船 ...


  四天后,船在允州靠岸,蒋岚令赵嬷嬷租了条小船,配上两个小厮,让陈家汉子带着夏琴回杭州的庄子上。那陈家汉子平日里无所事事,又死了老婆,本以为再无望娶得良妻,如今竟是莫名其妙的因为救了主家的远亲小姐,得了这门好亲事,心里着实非常高兴。
  
  再加上徐管事那若有似无的暗示,他明白这夏琴在主家是个不讨喜的人,日后跟他回到庄子上便是随他安排了,就算打死了估计主家也不会说什么。于是他更放心了,虽然他不太记得夏琴的模样,可是依稀回忆起那日救人时在水里抚摸的那副凹凸有致的身材,让他心里痒痒的,年轻的丰满女子啊……就冲这一点,他怎么都是不亏的,更何况主家还又赏赐了几亩良田,说是给那姑娘的嫁妆,也算是为他多了一条营生之路。
  
  这几日夏琴过的生不如死,每当一想起那日抱着她的丑汉,便是一阵恶心。如今好不容易被放了出来,入眼的还是那个面黄肌瘦的老男人,浑身起了一阵子鸡皮疙瘩。陈家汉子见夏琴带着面纱被徐管事带了过来,连声谄媚道谢,一双三角眼斜斜的盯着夏琴丰满的胸部和白嫩的脖颈不停的眨着,就差嘴角流下几滴哈喇子了……
  
  夏琴浑身哆嗦,急忙跪倒了徐管事身前,哽咽的哭泣了起来。徐管事一愣,冲着陈家汉子怒道:“你还愣着干什么,想让你媳妇在街上撒泼?”
  陈家汉子心领神会,上前一把抓住夏琴纤细的手腕,往怀里一带,低声道:“别在外面给我丢人,否则回去有你好受的!”
  夏琴着实慌了,环顾四周发现是在一个岸口,旁边是江水。她被蒋氏关了几天,根本不知道到了哪里,周围又都是些生人,没有一个府里眼熟的丫鬟婆子。那些在港口搬东西的杂役一个个脸色不善,看着她的眼神放肆孟浪。
  这回蒋岚为了谨慎起见,除了安排两个小厮,还专门给她配了个教养嬷嬷。这个嬷嬷姓崔,是府上出身的家生子,早年死了丈夫,带着两个儿子在府上过活,如今大儿子十分体面,当了老爷身边的长随。她两个媳妇都是软性子,平日里没少被她整治,赵嬷嬷看重了她治人的狠劲,便寻来她,叮嘱她配合着陈家汉子先把夏琴弄回庄上,日后他们想怎么过日子就不归她管了。不过在这路上,是一点差错都不能出的……
  崔嬷嬷顿时了悟,或许让她干点绣花什么的她不拿手,但是这整治女人的手段,她很擅长。她见两个小厮不好上前帮衬着陈家汉子,便使劲在夏琴腰间狠狠的捏了一下,淡淡道:“陈家的,这岸边都是些男人,我领你媳妇先上船吧。”
  陈家汉子见老抱着个女人也不是个问题,便托了嬷嬷,先上了小船。夏琴心知只要上了这船,便是再无宁日,于是发了疯似的想要挣脱。可是崔嬷嬷十分有劲,一手捏着她的腰间,一手攥着她的腕子,一时之间,她竟是疼的动换不了。
  
  崔嬷嬷冷笑了两声,一下子给她拽进了船里,推倒在房内的床上,又唤来小厮,将她五花大绑了起来。夏琴心生恐惧,却无可奈何,直到良久后门帘被掀起,那陈家汉子走了进来,粗糙的手掌捏着夏琴的下巴,满意的点了点头,道:“长的还算是个模样,可别学人家偷汉子,否则……”他坏笑了两下,手掌顺着那白嫩的脖颈钻进了夏琴的胸前,使劲揉捏那丰满的柔软。夏琴脸色一片羞红,愤恨的看着眼前粗鲁的男人,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哪里懂得这些事情,却见那陈家汉子开始解了自己的衣衫,露出了脏了吧唧的胸膛。他根本不给夏琴解开绳子,三两下便掏出了夏琴的胸衣,一张油嘴吻上了夏琴白皙的皮肤,在那一瞬间,夏琴真的后悔了……却只能无能为力的任由这个粗汉糟蹋自己,眼泪顺着清秀的面容,缓缓流下……
  
  这一日的天气极好,艳阳高照,江面上小风徐徐,一点也不觉得冷。夏冬雪和几位小姐穿戴好斗篷,站在官船一层的过道上,看着远处美景和一望无垠的海域,十分稀奇。
  
  “这允州三江汇流,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我听说,在咱们大黎以前,曾经以允州为界,共有三国。”说话的是一个清新的声音,夏冬雪抬眼看了过去,是苏家嫡二小姐,苏孜静。她虽然与她并无较好,却对这个平日里温文尔雅,不言不语的女孩子印象极佳。
  
  “好了,二姐姐,咱们是出来玩的,你就少说教几分吧。”苏孜纯不耐烦的启口,她平日里养在老太君膝下,因为性子直率可爱最受宠爱。
  
  夏冬雪不语,本来还想着听拿苏孜静多说一会呢,她本人对这历史杂文也十分感兴趣的,如今来到这“名胜古地”,自然也有了探究的兴趣。
  “咦,你们看那是什么?”不远处的岸边,一个灰衣女子头顶花盆,跳出了江水中,冲着他们游了过来。
  “啊,这也太过没有规矩了。”有人惊呼,蒙了眼睛,要知道不管是什么质地的衣服经过水的打磨,都会变得紧贴在身上,让人看了,成何体统。
  王嬷嬷见众位小姐都不是十分清楚,便解释道:“这些都是岸边卖东西的妇女。”
  
  “不是说小舟商吗?怎么她这个是自己游的……好不知羞,连胳臂都露了出来。”
  
  “小舟商需要办照,并且那些小舟都是允州府邸下属的制造商统一安排,并不是所有人都买得起的。允州重商,来往商贩极多,一些路过的大船会在这里的岸边补给,停靠几日,便有那水性好的人游着卖东西,赚些散钱。”王嬷嬷一边笑着,一边说道。眼前这些千金小姐又怎么能理解贫苦人家的活计,那在他们眼里扔出去的几两银子够普通人家吃上一个月的了。
  
  “那她也着实够辛苦的……”
  
  王嬷嬷淡笑不语,比他们辛苦的人家有许多呢,至少这允州城郊的人还可以自个讨个活法,那些贫困州区的人不比他们更为艰难?否则怎么会有那么多为了生计卖儿卖女的父母,只不过这些千金小姐们没机会见到罢了。
  
  “既然如此,我们便买些她的头饰珠花吧。”
  
  夏冬雪点点头,这对于他们来说本就是举手之劳。那妇人果然是看见这艘大船上站了许多带着面纱的女子,便奔了过来。她一手扶着船沿,一手将头顶的小竹篮卸下,递了上去,客气道:“几位面善的姑娘,可有喜欢的,这些都是我们村里妇人的手艺……”
  
  苏孜纯率先拿出了个粉色小花的头饰,诧异道:“这玩意的质地真软,虽然不是什么上等的东西,却很是新鲜。”
  
  妇人一听,知道有戏,急忙解释道:“途径我们允州的商贩极多,还有一切漠北以外,南域向南的部落国家的游商队伍,因为平日里城里客栈大多是满的,便会住到我们乡下人家的房子里。有时候会留下些新鲜的布料,东西,我们村里便用着这些东西做了些玩意,在这江边贩卖。”
  
  “哦,难怪……摸起来一般,倒真是没见过呢。你这样的头饰有多少,我全要了。”苏孜纯大方的笑道,她们要在静安王府上住上一阵时间,这个东西正好送给丫鬟婆子们当礼物。
  
  夏冬雪原本也想买下几个,见苏孜纯如此豪爽,便将东西放下了。反正他们要在这允州待上几日呢,还怕买不到可心的玩意。只是随便一个游商妇人便可以拿出这等东西,还物美价廉,不知道城中的玩意,是不是更吸引人眼球呢?原本对逛街毫无兴趣的夏冬雪,此时反而被勾起了一丝好奇。
  
  妇人乐呵呵的将东西交给苏孜纯的丫头,还附送了好几件玩意。他们平日里之所以乐意跑这江边,便是冲着这些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官家小姐们。他们眼界虽高,却大都见得是珍贵玩意,于这种稀有的小玩意反而不多见,一看见便会买不少呢。夏冬雪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不由得感叹几分,这妇人好生的勇气……虽然这样确实可以赚到不少的银钱,可是何尝不是蔑了自己的名声?
  
  “好了好了,我们赶紧下船吧,先去我家的别院把行李安放下……好好的休息几日。”
  
  这允州是商贸之城,自然是皇商苏家大力开发的区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凸显自己百年皇商的背景和极其雄厚的财力,几位苏家小姐和少爷极力邀请众人住到她家的允州别院去。蒋岚早就听说允州城内的客栈一宿难求,便爽朗的同意了。并且苏老爷起初拜托她稍人时,也有提过早就告知允州苏家别院的管事,好好招待他们。
  
  “王嬷嬷,咱们的船可以进港了!”徐管事满头大汗,从甲板上跑了过来。虽然夏府乘坐的是官船,凡事都有优先的权利,但是因为允州入港口的船只太多,一般都需要排上一个时辰的队伍。所以小姐们才会聚集到大厅里,有时间买那闲散物件。
  
  “倒是真快。”王嬷嬷小声道,却听徐管事解释:“多亏了苏家的管事,他们长年驻扎允州,早在这港口有了自己的专用船道,此时我们只要走苏家的船道便可以立刻进港了。”
  
  苏孜纯一听,顿时扬起了一抹自豪的笑容。那跟在徐管事身后的苏家管事姓朴,上来先给小姐们献礼,便被拉到少爷们坐着的地方,汇报情况去了。
  
  苏孜丰对于朴管事应对的速度极为满意,低声道:“此次定要好生伺候,莫丢了我们苏家的脸面。”
  
  “奴才晓得!”朴管事平日在主家不在的时候,掌管允州一切事物,没少捞钱,此次主家好不容易用到了他一次,自然是万分小心,一切谨慎为主。否则少爷回去和老爷告状,亏了钱财是小,丢了差事是大啊……
  
  夏子旭虽然官大,在士林中名望颇高,可是在这允州的老百姓眼里,怕是比不过一个体面的朴管事。毕竟老百姓日日接触到的是苏家的活计,而不是什么二品大员。光这港口上的杂役就有许多是靠着苏家过活,此次听说主家有人来了别院,都有着好好表现的心思。
  
  夏冬雪等一杆小姐下了船,入目的便是一艘艘精美别致的画舫。朴管事上前恭敬的对蒋岚道:“夫人,这个岸口平日里通商较多,人员上鱼龙混杂,所以先请女眷们上了画舫,我们单走另外的岸口,那头人烟稀少,省的扰了小姐们的清净。”
  
  蒋岚点头,暗道这苏家管事行事颇为讲究,十分体贴。他们此行女眷众多,从此处上岸,难免被些无聊人等围观。
  
  众人上了画舫,又行了片刻,在一处美丽的港湾下船,岸边早就停满了马车和小轿。夏冬雪仔细看了那数量马车帘子和小轿的材料质地,不由得一惊,可是上等的稠料,连一向自喻为讲究体面的镇国侯府,怕是一下子也拿不出如此多数量质地上等的马车小轿。她随便上了一辆马车,两个大丫鬟跟在身后,月鹤忍不住摸了摸那润滑的车垫,小声道:“这苏家果真有钱,别人家穿在身上的东西被他们做成了垫子。”
  
  夏冬雪不由得一笑,他母亲蒋岚平日里也是十分讲究,却不奢侈。所以夏府的东西样样精品,却都不求数量的多少。而镇国侯府是表面奢侈,实则内空,夫人小姐们的东西自然是上等的,但是那几个丫鬟的用度着实比不上自己的待遇。但是这苏家呢,却是处处透出了一股子财大气粗的感觉……不过可能人家确实有钱,不在乎这些……
  
  苏家别院位于允州城外的半山腰处,环境清静悠闲,景色美不胜收。
  几座别致的阁楼更是可以从窗户处就看到远处无垠的江边,让人心情舒畅,积郁散去,在这里多住上几日,怕是心宽不少。
  
  苏孜纯才放下行李便忍不住想出门转转,命人备了马车和侍卫,跑到几位姐姐身前,催促着什么。苏孜丰一直跟在徐旺青身边,他就是想从徐旺青那始终平淡如水的眼神里,看到几分惊艳,可惜,徐旺青依旧是一副木讷的表情……倒是至哥儿很给面子的不停惊呼……
  
  年轻的哥儿和姐儿们齐聚一堂,夏冬雪和苏孜静站在一起,至哥儿本能的靠近了姐姐一些,徐旺青又本能的靠近了至哥儿一些,而苏孜丰索性站在了夏冬雪和至哥儿的中间……
  
  苏孜纯一出门就看到眼前的情景,眉眼一挑,向前一步,难得主动友好的挽住了夏冬雪的胳臂,道:“冬雪妹妹和我坐一辆马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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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进城 ...


  夏冬雪和苏孜静正相谈甚欢,还打算同苏孜静同乘一辆马车,便本能的回头看了她一眼,后者深知自家妹子的脾气,生怕苏孜纯给夏冬雪使绊子,他们毕竟还要乘坐人家的官船赴京呢。而且通过这几日的相处,她觉得夏冬雪不是个没脾气的主儿,只是不太爱轻易表现自己的心情罢了,便主动道:“既然我家孜纯这么喜欢冬雪妹妹,不如咱们三个一起坐那头排的马车吧。”
  
  夏冬雪顺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发现头排的那辆马车最大,装备十分豪华。苏孜纯骨子里就是不想给徐旺青和夏冬雪单独相处的机会,所以是否有人跟着反而不是十分在意,爽朗的同意了。于是,夏冬雪,苏孜静,苏孜纯,便共乘了一辆马车。
  
  夏冬雪从苏孜静那里要了本允州城记,认真的看了起来。苏孜静也偏爱历史,见夏冬雪对这方面有几分特别的见解,一时间打开了话匣子,两个人从大黎开国圣祖,一直聊到了几大公府,扰的苏孜纯不胜其烦,掐了好几次姐姐的衣角,才让苏孜静闭嘴。她本来想着和夏冬雪私下聊天,是想打探他们家和徐家的事情……
  
  人人都道徐家老爷相中夏家大姑娘,虽然她看夏冬雪是个丑的,可是人家是从二品大员的女儿,清流士林出身,她的外祖母还是镇国公府的一品诰命,倒是确实比自己家强上“几分”……
  
  苏孜纯是不乐意去承认商家本贱,即便是皇商也难以摆脱世俗的本质……
  
  “冬雪妹妹可是第一次入京?”苏孜纯打断了两个人的高谈阔论,岔开话题。
  “恩?”夏冬雪一怔,点了点头,这一世可不是第一次入京嘛。
  “那到时你应该是住在镇国侯府上吧……”苏孜纯刻意强调了那个侯字,公府降侯府,等到蒋家这一代家主去世后,岂不是又要降一级。蒋府虽然是百年望族,却是呈颓势之屈,哪里像他们苏家,有金银为底,又出了个王妃,如今唯一欠缺的便是入仕子弟,所以苏老爷才讲究多生多育,对于男丁十分看重,不管庶出嫡出,一律请了最有名望的老师,认真教导。
  
  夏冬雪眉头微掬,想了片刻,道:“不知道呢,我们夏家在京里有宅子,父亲临行前已经派人先赴京去修缮了,怕是即便先在外祖母那里住着,也不会多长久。”反正她是会极力劝说母亲,尽早离开镇国侯府的,只是那里毕竟是母亲的娘家,父亲很好说话,他本身代表清流一派,不太好和豪门世家太过亲近,可是母亲……哎,她的重生改变了夏府每一个人的命运,如今外祖母并不曾苛待自己,舅母也不会仗着她没了父母故意刁难,反而没法告知母亲她和蒋氏一族的隔阂了,到底该如何是好,怕是她如今最大的课题。
  
  她曾经使用过托梦一事,可是那毕竟是阐述小妾和丫鬟的事情,让母亲厌恶他们不是什么难事,可是如今要面对的是母亲的娘亲和嫡亲的兄弟,实在太难了……将心比心,若是有一日,她的儿女说蒋岚的坏话,她是必然不会去信的……
  
  “我和静姐姐几个住在静安王府上,到时候王妃发帖子开宴会的时候会叫上你的……想必你对京中体面的小姐们也不是很熟悉吧。”苏孜纯一副自以为是的表情,在她心中,那些平日里交好的京中贵姐儿们必然把夏冬雪当个乡下丫头看罢了,她倒是十分希望夏冬雪出席,到时候灭灭她的傲气,京城可不比江南,一个从二品的官就能有多么体面,即便是镇国侯府的小姐,也那么回事罢了。
  
  夏冬雪无敷衍的恩了两声,一旦入京,怕是母亲的应酬不断,自己势必会跟着出席,她倒是不怕什么体面不体面的事情,只要做好自己,还能被谁抓了把柄去?
  几个人有意无意的随便聊着,便抵达了允州城的城门口,突然,马车停了下来。
  
  “怎么?有人敢拦咱们苏家的马车?”苏孜纯眉眼微挑,冲着帘子外的嬷嬷冷声道。
  嬷嬷急忙挑帘而入,恭敬道:“小姐莫急,听朴管事说,这几日允州城内出了几个小的匪贼,如今是全城抓捕,难免森严了几分。所以这城门口滞留的马车和人流众多,阻了咱们的去路。只要管事上去和侍卫一说,必然会让咱们先行通行。”
  
  “哦……”苏孜纯点了点头,不再质问什么。
  
  夏冬雪却皱起了眉头,淡淡道:“怎么会出了匪贼?”
  “小的们也不清楚呢。”
  她略感凝重的望着苏孜静和苏孜纯,道:“若是有匪贼之患,我们还是要多加小心,早进早出,莫在外面耽搁久了。”匪贼之说实在让人意外,母亲要是知道这允州城不安生的话,绝对会不让他们下船的。夏冬雪行事小心谨慎,又想到他们女眷众多,没道理惹这没必要的麻烦。
  
  苏孜纯不耐的瞪了她一眼,道:“没想到冬雪妹子是个如此胆小之人,我每次上京途径允州,也没出过什么大事,怎么和你出来,就必然有事了。”
  “孜纯!”苏孜静出言呵斥,淡淡道:“我倒是觉得冬雪妹子说的没错,你往日里来可曾遇到官兵如此谨慎的排查进出城的人口了?怕是这次的匪贼十分狡诈,官府尚未抓到人呢。”
  “哼,那又怎么了,哪个城能没几个小毛贼,难道就因为城门侍卫查的严了,我们便不进城了怎么地?我还想着买几个允州落元坊的糕点匣子呢,上次我带给京中的姐妹们,他们都是极喜欢的,直说这允州的落元坊的师傅比京城的好太多了!”
  “只是说早去早回,又没说不让你买东西了。”苏孜静捏了下她的柔夷,轻声说:“一会跟朴管事说,让他再多赔几个侍卫,以备不时只需。”
  “这便是了嘛,总不能因为几个破贼,扰了自己的兴致。”
  
  夏冬雪一时无言,只是心里总觉得有些怪异,若是允州城闹匪贼的话,可不是什么小事,父亲怎么会提前不知?要知道匪贼和贼是两个概念,这什么贼一添上个匪字就必然是闹出了什么大事情。难道此事是刚刚发生的事情?又或者这允州城的知州自己不乐意到处宣扬?
  
  片刻之后,城门口的官兵果然单独开辟了一条路让苏家马车入城,苏孜纯脸上洋溢着一抹淡淡的笑容,下巴微扬,若有所思的盯着夏冬雪。他们一行人直接来到了允州城最有名的珍宝阁,一个身穿棕色绸缎长袍的中年管事热情的走了出来,恭迎几位小姐少爷们。
  
  这珍宝阁打的是皇家招牌,有胭脂,珠花,衣料,还有装饰,都是出自珍宝坊。珍宝坊是皇商南宫家在允州的制造工厂,专营进贡物品。其中残次的,或者稍有瑕疵的便会重新修缮,留在珍宝阁单独出售。虽然比不上宫里的物件,却因为出自同样的坊阁,绣女,做工而比一般的物件更受欢迎。毕竟对于一些有钱人家的妇人来说,拿着和宫里能比得起的东西,面子上是极好看的。
  
  除此之外,珍宝阁还会寄卖一些私人绣房,官外作坊的物件。这些物件,大多质地优良,材料稀有,因为各种原因,商家不乐意进京贩卖,只在允州转手,一时间倒成了许多赴京访客专门携带的稀有礼物了。不管是否价值连城,只要是京城没有的东西,送出去才更有意义。
  
  夏冬雪挑来挑去,看上了几枚别致的红蜡。这蜡烛和她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蜡身上绣着一朵小花,还有一句诗词,诗词配花,很是惬意,而且蜡烛下面的托底也是和蜡身上的花配套的,一时间倒让她起了几分心思,便全部买了回来,连那有花无词的也都要了,反正自己也是可以写上去的嘛……而且这小巧精致的模样,十分讨她喜欢,到时候送给京中几个初见的姐妹,既得体,又不显得过于露富奢侈,她可不认为价值越贵的,人家便会看的上……最重要的还是凸显自个的心意,又新颖才会让人喜爱。
  
  几个小姐挑来挑去,都买到了可心的礼物。就连徐旺青和至哥儿,也或多或少的花费了一些。夏冬雪最先买完东西,便坐在一角看书,她隐约发现有人看着自己,猛的抬头,正巧对上了徐旺青一副探寻的目光,脸颊不由得一红……
  
  徐旺青一怔,也尴尬的撇开了头,双手不经意的扶上了夏冬至的肩膀,心里却不由想着,夏家大姑娘倒着实是个爱书之人,一路上,他观察她许久了,发现夏冬雪极其贤淑,不似其他小姐们钟情于珠花头饰,买完自个的东西便默默的站在一旁,这份安静的性子,倒是和自己极其匹配,于是便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没想到还被人发现……
  
  夏冬雪站了起来,躲到了人群角落。自从母亲和她提起徐旺青的事情后,她也会不由自主的仔细听他的事情,只是觉得这个人表面虽然温文儒雅,骨子里却有点冷漠至极,而且不善于解释,待人接物对谁都是一样的,反而让人误会了去。因为夏琴的事情,她着实不喜欢这样子的男子……俗话说的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的,一个夏琴就够她恶心的了,如果徐旺青自个不能做到学会善后,她以后还不累死?
  
  两个人各有所思,徐旺青待了一会又回头去寻找夏冬雪的影子,却发现她老早就离开窗前了,而是夹在了众多女眷中间,宁愿站着发呆,也不乐意独立鸡群。徐旺青怔了一会,不由得莞尔一笑,这个小姑娘还满有意思的,别人是生怕他看不到她,她倒是躲他躲的极快……
  
  “旺青哥,你笑什么呢。”
  夏冬至难得看到徐旺青脸上带着一丝正常人的表情,诧异道。
  徐旺青愣了一下,摇了摇头,真是难怪这么淘气的至哥儿,却有那样一个,恩,恬静的姐姐……
  “旺青哥,到了京城你是直接去国子监报道吗?”夏冬至通过几天的相处,发现徐旺青是个极其好接触的人,问他什么都会仔细的给他讲解,一点也不像其他人说的那般清高自傲。
  徐旺青原本不想回答,又想到那个女孩是父亲打算给自己议亲的对象,便淡淡道:“我住我外祖母家,到时候你怕是会随着母亲住在镇国侯府,咱们两家倒是离的不远,有什么事情,恩,可以随时过来找我。”
  
  “啊!”夏冬至狠狠的拍了下自个的脑袋,这才猛然想起来,徐老爷的嫡妻王氏可不比自家母亲在京城的名头低多少,徐旺青的大伯官至正一品殿阁大学士,而他的外祖父是从三品的太仆寺卿,外祖母也是太后远亲呢。他老是记得徐老爷的续弦是苏家的人,却忘了人家当年中状元的时候,可是被京城王家看上,招了女婿的。只是那王氏太过命薄,早早就去了,反而让人没太注意,人家徐旺青的外祖母家可比徐府的门第高多了。他刚才那一问,要是遇到计较之人,是有些失礼的……
  
  徐旺青看他懊恼的可爱模样,忍不住捏了捏至哥儿的脸颊,淡淡道:“你这性子,平日里怕是没少让你姐姐操心吧。”
  
  夏冬至见他难得乐意和自个聊天,可是却说到了家姐,不由得想起苏孜丰的提醒,立刻闭住了嘴巴。徐旺青有些纳闷的看着突然沉下脸色的至哥儿,摇了摇头,他再度抬眼,发现远处那隐在人群里的夏冬雪的淡绿色衣角,越发往人群里面挤了挤……不由得眼角一挑,嘴角微扬了起来,真是一对有趣的姐弟,那小姑娘难不成以为他是什么洪水猛兽,能吃了她不成?
  
  他真的不过只是看了她一眼而已……
  
  夏冬雪攥着手里的允州城记,那里面记载着允州城里各处值得观光的地点,相较于购物,她对于游览反而更有兴趣。其中有一处名寺,叫做雪落寺,让夏冬雪提起了一丝兴趣。她重生两世,信佛信道,再加上这寺庙的名字还带了一个雪字,本着不可过佛而不拜的理念,婉拒了苏家小姐一起出游逛街的邀请,打算翌日清晨,上山拜佛,然后便回船上等着,不再出屋了。允州城世道不安生,她还是老实宅着比较安全……
  
  

作者有话要说:加更奉上。等收藏破三千的时候会当日加更三章。大家记得到时候提醒我。:)
有没有一点Jq的味道。。。。掩面。。。


48
48、雪落寺(上) ...


  夏冬雪一回到家便将城里闹匪贼的事情告知母亲,蒋岚眉头紧皱,想了一会,道:“我知道了,怎么没见苏家姑娘们同你一起回来。”
  “苏孜纯在珍宝阁遇到了知州之女,两个人相谈甚欢,知州夫人便邀请大家前去府上小住,我和那些人不熟悉,便先回来了。”
  蒋岚无奈的摇摇头,说:“这些个姐儿,倒真是有主意……”
  “有一半侍卫跟着他们,再加上知州大人的府邸森严,应该不至于出什么事情。”
  “恩……”蒋岚点了点头,似乎一点都不关心匪贼一事。
  夏冬雪略感诧异,忍不住问道:“母亲,我记得闹匪贼这种事情必然要禀告上级,率军队镇压,为何允州这么重要的城镇,反而刻意隐瞒了起来似的,若不是今日进城这般拥堵,又有朴管事的解释,怕是谁都不知道呢。”
  蒋岚若有所思的盯了她一会,说:“这种事你不用太在意,若是当真有匪贼闹大了天去,早就有人过问了。”
  “嗯?”
  “你明日不打算进城了?”蒋岚似乎不太乐意继续这个话题,打岔道。
  夏冬雪点点头,道:“别院不远处有坐雪落寺,女儿打算烧个头柱香,便回别院呆着,等着大船补给完了,立刻上船。”
  “嗯,遇佛不拜非礼也,我这几日身子不好,总是是觉得困倦,否则是想和你一起去的。那雪落寺也算有些来头,香火极旺,你女孩子家出门记得多带上几名侍卫,以备不时之需。”
  “女儿明白……”
  
  翌日清晨,夏冬雪起了个大早。她带了两个丫鬟月鹤,思娟,外加王嬷嬷和四个侍卫,乘坐一辆马车前往别院西山的雪落寺。这一路上,人潮涌动,黄泥土的道路两旁,摆满了小商小贩的商品,他们一边招呼着路过的人,一边吆喝着什么。
  
  夏冬雪刻意挑了一辆普通的蓝布马车,外表朴素,里面却依旧是苏氏风格的豪华装饰,车帘用的上好的苏州锦绣,车厢内铺着大红色的江南织毯,褥子柔软,那面背里的绣活快赶上昨日在珍宝阁里看到的正品了。车厢内的摆设物件一应俱全,精致的小茶杯,就连帘子的挂钩,窗子的钉子,都是用锃亮的银丝连接的……
  
  夏冬雪偶尔撩开车帘,透过缝隙看着外面的光景。思娟是个话多的丫头,又难得和主子单独出门,忍不住凑在夏冬雪身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夏冬雪的另一个大丫鬟月盈因为水土不服,近来身子骨欠佳,四个二等丫鬟争先恐后的表现自己。夏冬雪选中思娟是因为她外祖母家在允州郊区,曾经来过这里,算是半个地主,可以给她讲解风土人情。
  
  思娟果然不负重望,恨不得把眼前的一草一木,都寻出个故事来。直到他们的马车在雪落寺停下时,思娟早已经口干舌燥,不好意思的喝了一大口水。
  
  夏冬雪接过王嬷嬷的手,带上面纱了,下了马车,发现不远处传来阵阵争吵之声,俗话说佛门乃清净之地,怎么会有如此骚乱?而周围过往的行人却似乎司空见惯了什么,各自叫卖着自己的物件,好像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边怎么了?”王嬷嬷在路边的水果摊买了几个苹果,询问道。
  卖水果的见他们衣着富贵,丫鬟们一个个生的水灵娇媚,心道怕是外地来的不知情的富贵人家,便敷衍道:“没什么……”
  王嬷嬷又递给她几枚银钱,那卖东西的大娘怔了一会,启口道:“姑娘们是途径允州,拜过路佛而来的吧,那就赶紧进去吧……”
  王嬷嬷笑着说:“佛门面前怎么会有人这样喧哗,却无人管呢?”
  卖水果的大婶摇摇头,淡笑道:“都习惯了,不瞒这位婆婆,那叫嚷的是男子是知州的小儿子,每逢初一十五的整日子,就会来闹上几次。”
  夏冬雪原本不甚感兴趣,却在听到知州二字时顿了片刻。王嬷嬷见主子提起了精神,索性递给卖水果的一两银子,淡淡道:“多给我包几个鲜果。”
  “好的!”摆摊的大婶猛然多了几分热情,一边挑选新鲜的水果,一边嘴巴张张合合的解释着:“这位大娘和姑娘一看就是外地来的,不知道咱们雪落寺后面还有一个香花庵吧。”夏冬雪微微一惊,好么,和尚庙后面还有尼姑庵,着实有几分令人惊讶。
  “其实那闹事的男儿是个痴情的主儿,五年前和允州城内翠香楼的花魁紫夜姑娘有过那么一段脍炙人口的美好姻缘,可惜两个人身份地位相差极大,知州大人又早早便给小儿子定下了一桩得意的婚事……所谓好的姻缘终于成就了孽缘。”
  “不会是才子娶了别人,佳人最后出家了吧!”思娟笑着打趣道,那大婶一脸你怎么知道的神情,奉承道:“姑娘聪慧,那花魁自认和知州之子是真心相爱,既然男方已经有了婚配,便毫不犹豫的入了香花庵。”
  “不是吧……”思娟没想到真被自己一语道中,说:“那知州之子也太薄情了些……”
  “谁说的呢?”大婶摆摆手,道:“那知州之子自然不想薄了紫夜姑娘,可是父命难为,便想着虽然无法给心爱女子一个正室之位,也可以用八台轿子抬那人进门,这在我们允州城内叫做良妾,虽然比不上正妻,却也是极有脸面的,和那些被家主开了脸的姨娘大有不同。再加上知州之子对紫夜姑娘一往情深,又怎么能让她受了委屈。”
  “呵呵,想必是即便如此,这位花魁姑娘也是不干的吧?”夏冬雪冷淡淡的接了话,她怎么就是同情不起来这两个人呢……以如今的情景来看,这知州之子至今未对那花魁死心,却碍于不可扰佛之名,只好定日子过来发泄一番,可惜了他家中的原配妻子,到底是得罪了谁,碰上这样一对冤家。
  “那花魁娘子宁愿出家礼佛,也不想和他人共享一夫,便在香花庵出家,于是这知州之子就跟得了失心疯似的,动不动就来闹上一闹,我在这摆摊十余年,早就习惯了!”
  夏冬雪无奈的摇了摇头,礼教害人,婚姻寻不得良配,更是损人不利己呀……
  “让开!让开!”突然,有人从身后大声叫嚷了起来。而他们上山的那条小路上此时扬起了阵阵黄沙,一大队人马由远及近的走了过来,直达到那位喧哗的知州之子的地方,二话不说就将人扛了起来。
  王嬷嬷愣了一会,见卖水果的大娘也是一脸惊讶,问道:“这也是每次上演的戏码?”
  卖水果的大婶急忙摇头,说:“不知道今日是怎么了,平日里极少有官兵上山的……”
  夏冬雪望着这一队训练有素的人马绑了那叫嚷的知州之子,心里涌现出一股奇怪的感觉,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一行人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故意掩人耳目之嫌呢?
  
  那队伍的首领是一名红领子的军官,他一边呵斥人绑了知州之子,一双锐利的眼睛却在环绕四周,仿佛在寻找什么。王嬷嬷见状有些担心,便催促道:“小姐,咱们赶紧烧完香就走吧,我总觉得今个眼皮猛跳,别再是遇到什么坏事。”夏冬雪深有同感,率领众人走入寺庙。
  
  

作者有话要说:我点错了,还没写完呢,就发了出来。= =!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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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雪落寺(下)
    雪落寺烟火极旺,夏冬雪进入大堂时正好赶上了诵经时间,许多忠诚的香客双手合十,随着和尚们的吟诵默默祈祷着什么。王嬷嬷用绢布包了一个厚厚的红包递给门外的小和尚,小和尚感觉到了银子的重量,眼睛一亮,客气道:“几位施主不如先随我去精舍休息片刻,等晨经过后,便可以开始上香了。”
    夏冬雪点了点头,一行人随着小和尚穿过了第一个大院子,来到了寺庙后院。
    这是一个方形的院子,四周有几件红墙精舍,院子中间种了两颗菩提树,正值盛开之时,冠盖如荫,显得十分清雅幽静。小和尚将他们带入了东侧厢房,面带笑意的有礼道:“诵经大概还需半个时辰的时间,稍后贫僧亲自来领各位施主前去佛堂。”
    王嬷嬷见他周到客气,便在夏冬雪的示意下,又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大的绸包,递了过去。
    小和尚连忙道谢,又嘱咐了几句话,方才离开了。
    夏冬雪看了一眼院子中央,除了几个扫地的僧人,不曾再有任何其他香客了。
    “天色尚早,今个又不是什么大的日子,怕是只有咱们一家贵客。”月鹤笑着摘下了夏冬雪的头纱,让思娟去净房打了一盆温水,道:“小姐在车里闷了那么长的时间,不如先洗把脸吧,我看着这内屋里还有个小榻,主子能休息一会。”
    夏冬雪摇了摇头,视线落在窗外浓重的绿色之中,欣慰道,这里倒是个幽静之地。过了好一会,夏冬雪觉得时辰差不多了,却不见有任何人过来,反倒是几位扫地的僧人也都变得没了踪影。
    她刚要派人去询问,就听见门外传来了叩门声,随即是刚刚那个小和尚的声音,言语中充满了浓重的歉意,道:“这位施主,今日雪落寺临时有重要访客,前面不好安置,便让腾空了精舍院子,恐怕要劳烦施主暂时不要出门了。”
    “什么意思,不能出门?”王嬷嬷脸色黑了下来,难不成这和尚还想将他们全部留在这里不成。
    小和尚欲言又止,眉眼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心想主持师傅说了,一切全听那伙人的安排。他不知道那些人是谁,却见他们个个持刀佩剑,言明了这后院不可进人,更是不可出人。
    “哗啦啦……”
    精舍小院的大门被推开,走入了一行训练有素的侍卫。月鹤顺着窗户的缝隙向外面望去,害怕道:“小姐,那边一个老和尚陪着好些人进来了,不知道是什么人,满眼望去,都是男子。”
    王嬷嬷一听便不高兴了,愤怒万分,这个和尚怎么如此无礼,将她家小姐和一群男人困在这个院子里到底是什么意思?就算是为了与他人方便,万一坏了家里小姐的名声怎么办。
    最重要的是,他们完全不知道对方是谁!
    思娟闻言向外面眺望了几眼,慌张道:“小姐,几年前我陪着母亲回家访亲,曾来过这雪落寺一次,那日见到过雪落寺主持丰和大师吟诵晨经,貌似就是刚进门的那个白眉毛的老和尚……”
    “思娟,注意言辞。”月鹤提醒道,还老和尚……
    夏冬雪倒是随遇而安的性子,知道着急无用,脑子转了起来,淡淡道:“那拨人既然能惊动该寺主持,又霸占了这精舍小院,还能令小和尚听命困住其他房客,其身份绝不一般,我们这里女眷颇多,暂时谁也不要出了屋子。”
    只是夏冬雪他们愿意息事宁人,对方却要搞个明白。那一行人中领头的是个胡渣大汉,他身材高大,手持大刀,冲着主持不客气的问道:“怎么这院子还有其他人?”
    丰和大师眉头紧皱,喃喃道:“是一户上香的人家,多为女眷,因为刚才赶上晨经,便在此处小憩,我寺的人已经通知过他们,不可随意出入精舍。”
    “嗯……小三,你带人将那个东厢房围起来,若是有人溜了出去,坏了主子大事,你便自行解决好了!”被唤作小三的男子单膝跪地,急忙称是。
    “等会!”那壮汉说完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道:“派人问清楚那户人家的来源,省的出事。”
    丰和大师本想劝说几句,因为听手下的小和尚说,那一户人家主要是女眷,看起来不像是本地人,若是这些大男人如此不避讳的询问人家名讳,岂不是非常失礼?但是在他的目光对上那凶悍的神色时,顿时没了气焰……今日也算是那户人家倒霉,外面是官府士兵,院内是皇亲贵戚,哪里是他一个小小主持得罪的起的……
    那被唤作小三的男子出身绿林,后参加军营,没那么多世家礼节,直接命人大声上去询问,气的王嬷嬷脸色都绿了。这些人到底是哪里的?怎么如此猖狂,先是无缘无故的围了他们的房子,又是派人直问小姐的出身,若是她如实说了出去,被有心人传了出去,人人都道她家小姐和这群大老爷们共处一院,哪里还有什么闺名!
    夏冬雪心中也有些恼怒,那壮汉好像一点也不避讳,在院里里大喊大叫,就差大老远直接问他们,你们是哪个府上的人了!只是不知道为何,她对那领头汉子的声音有几分熟悉,似乎在哪里听到过。王嬷嬷怕他们直冲入门,让大家都带好面纱,躲到了里面的屋子里,外面的门厅站了四个侍卫。他们都是退伍军人,虽然几年不动刀了,却也有些真的功夫,此时一副随时出动的模样,等待命令。
    还好,外面的人虽然粗鲁,却并不逾越,见他们不曾回话,而是走出了一名管事交涉,便没再大声喧哗。那一行队伍似乎是先头部队,不一会,又进来了一些人,只是这些人不似刚才那些人那么张狂,多了几分低调。
    其实这一队人不是别人,正是从京城途径允周回南域隋家护卫队。领头的粗鲁大汉是隋么寒在一次剿匪中救下的土匪头子,见他为人爽朗,又从未抢过穷人钱财,便饶了他一命。再加上此子无家无业,索性留在了隋家当了府里侍卫,平日里摆到弄枪,倒也在南域军中混了个从五品将领之名。他原是孤儿,后来得了大公主的赐名,叫做隋虎,其性子也跟老虎似的,勇猛刚强,却有些粗俗鲁莽,不过隋么寒觉得此人十分好用,自个不方便做的事情全让这个鲁汉子去闯一下,即便得罪人了也不怕什么,说白了,一个红脸,一个白脸,配合的好不和谐!
    比如此次隋么寒前去京城,世人皆知他是送母亲归京,却不知道二皇子就在他们的队伍之中。虽然大皇子和三皇子,还有一杆扶持这两位皇子的外戚中早就对此怀疑,心里有些想法,却无一人抓到把柄,捅到皇帝那里,揭开所谓二皇子无意于皇位的谎言。
    如今眼看着二皇子即将从允州回漠北了,那大皇子的人也终于按耐不住,在这允州布下死局,企图把自个的亲弟弟给弄现行了!否则便是前功尽弃……所以才有了允州知州的匪贼之说,不过是给自己调兵加强监控找借口,并且给明目张胆检查隋家护卫队找个理由罢了。
    而隋么寒便巧用到了隋虎的烂名声,你不让我出城,我就跟你明打,隋虎的性子极其刚烈,进允州城的时候见对方利用匪贼之名拦车,便将城门口的护卫都给揍了,知州大人自然愤怒至极,却不好去打隋么寒的脸,只好命人暗中和隋虎闹……
    只是他也不看看隋虎是什么出身,以前没少弄些劫富济贫的事情,哪里会怵这允州城内中看不中的守卫?几番较量之下,两方人马凛然是真刀真枪的打了起来,知州是大皇子的人,他虽然得了大皇子的命令,阻拦隋家队伍过允州城,其实上却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即便借口匪贼之名,假模假式的查车查人,却也不敢和隋家死拼,毕竟人家是皇亲国戚……所以此事不能声张,一直都是装傻充愣的硬拦人。而那隋么寒贵为公主之子,皇帝的外甥,哪里会认你这一套,不过他们的队伍中确实藏着不该出现之人,所以也学着打马虎眼,并未拿理压人,索性随着允州知州闹了起来……
    而那日允州知州的夫人在珍宝阁遇到了苏家一群人,听说夏老爷回京述职,担心这些肉无搏击之力的小姐们被扯入此事,将事情闹大,才盛情邀请这些小姐们住到附上……
    夏冬雪不知道此中缘由,只是顺着记忆不停回想,猛然记起,那粗鲁的大汉(隋虎),岂不是大公主斋宴那日,将她和王涵拎着脖领子扔入了书房的男人?
    夏冬雪自动忽略了下这个命令的人是大公主的长子隋么寒,而人家看到自己手下如此粗鲁的对待两个小丫头的时候,丝毫不觉得怜悯和不妥……真是让人不爽的记忆……
    夏冬雪越来越觉得那个声音就是那个汉子,见外面之人无硬闯的意思,便走到厅堂顺着窗户空隙向外面望了过去,恰好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直挺背影……
    那人身着一身绸缎白衣,走路极快,前摆撩到了腰间,似乎刚刚和什么人搏斗完了似的。他的头发略显凌乱,手持长剑,剑体通白,上面的血迹在阳光的照射下刺眼明亮,一双黑眸凛然阴冷。突然,他停下脚步,猛的回头,直直的看向了东厢房处,那税利的目光中似乎冒出了几丝火花。
    夏冬雪吓的后退了两步,这般清冷之人她怎么可能忘记呢!随么寒,果然是大公主那个冷漠至极的儿子。只是看他那状态,怕是遇到了什么事情。隐约之中,她知道自己卷入了一场不可避免的事情里……
    “这院里有人?”随么寒不耐烦的皱起了眉头。
    “上香女眷,我们来时便在了,谨慎起见,属下先将他们困住了,等到主子发落。”
    隋么寒不置可否点点头,淡淡道:“看住了,一只苍蝇也不能飞出去。”
    隋虎恭敬应声,早就没有了刚才的嚣张。
    此时此刻,夏冬雪大脑一片空白,以她对那人的了解,即便她让王嬷嬷拿出夏府的名头也无济于事……看来此事不完,她们是没机会离开了!
    可是……
    不出意外的话他爹打算明日就将启程,若是让其他人知道她被困于此处,又是此等光景,到底该如何是好……他们那艘官船上可不只是夏府之人……
    夏冬雪郁闷的攥紧了拳头,心底不停的思量着脱困之法……
    不一会,又有访客上门,只是此次不再是刚才那般粗鲁的喊叫,夏冬雪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怎样,好在那隋么寒比他手下还知道个男女有别,此次派了个嬷嬷前来询问。她深知对方必定在防备着什么,不搞清楚他们一行人的来头,怕是不会放下心来。索性拿起纸笔,写下了一行小字,递了回去。
    那隋府的嬷嬷眉眼厉色,看起来十分孤傲,怕是从宫里出来的老宫女。她从下到上的仔细打量了夏冬雪几眼,那模样仿佛在检阅什么物件,让一旁的王嬷嬷十分气愤。
    夏冬雪阻拦住了王嬷嬷欲要质问的神色,摇了摇头。
    真是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样子的奴才……

    50、起火
    精舍正房里的气氛十分凝重,几位幕僚见隋么寒走了进来,立刻停止了商讨。一位叫做廖秋的副官发现隋么寒身上带伤,急忙向前,焦急道:“少爷可是遇到了什么?二殿下是否安然无事?”
    隋么寒点点头,墨黑色的瞳孔望了一眼窗外浓浓的绿意,疲倦道:“众位放心,二舅舅已经平安上船了!”
    众人一听,原本紧张的神色顿时放松不少,只要二皇子走了便万事无忧,即便和那允州知州彻底的闹翻,把事情摆在台面上说道说道也不怕人家抓住他们什么把柄。
    “不过,回到漠北要途径寒斯那片杂乱地域,这地方虽然不是大舅舅的地盘,却难免被有心人安插了什么耳目,所以尚不能掉已经心,我们还需在允州耽搁几日,掩护二舅的离开。”
    廖秋点点头,脸上难得染上了几分笑意,道:“我们从后山入寺,必然瞒不过他们本地的耳目,只是任他调动了水师步营两路队伍,守死这雪落寺又能如何?二殿下人已离去,他如此张狂的为难我隋府侍卫,参到皇上那里,有他们好受的。”
    隋么寒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淡淡道:“他们越是这样,我们就越要让他们以为他们的猜测是对的,二舅舅就在这雪落寺中,才好拖延时间。”众人皆点头称是,又讨论了一会应对方案,才各自离开。
    等人群散去,绿莺从里屋出来,上前将隋么寒的佩剑收好,她是大公主身边嬷嬷的外甥女,从小伺候隋么寒,算是隋么寒房里最是得体的大丫头。她望着隋么寒被汗水浸湿的后背,那若隐若现的绷带似乎再次被红色浸湿,忍不住道:“少爷身上的伤……是不是派人去城里请个大夫看看才好?”他们的队伍里本身有两个大夫,但是一个伤了,另外一个随二皇子那个队伍走了。
    隋么寒摇摇头,冷漠的神色里难掩几分倦意,见徐嬷嬷从门口走了进来,便再次打起精神,道:“可是知道了那一户是什么人家?”
    徐嬷嬷在看到自个带大的少爷时,一张刻薄面无表情的脸颊舒缓几分,恭敬道:“从几个丫鬟和婆子行事来看,像是个有规矩的人家,她家主子是位年龄不大的小姐,写了个条子,请少爷过目。”她自然不可逾越的去看那张纸条的内容,怕是对方也是大户闺中女子,方不乐意直报自个的名讳。
    隋么寒让绿莺递了过来,只见普通的宣纸上面是几个秀气的楷体,那字虽说娟秀,却带着几分力度,让人看着觉得十分清晰。
    夏子旭……
    夏冬雪并未写上自己的名字,她想,单凭这三个字,隋么寒自然知道他们的来历。再说,想必人家也未必是要知道她是谁名谁,不过是想排除是敌人的可能罢了……
    隋么寒果然怔住,他想的东西自然和夏冬雪的想法是不一样的,而是皱着眉头琢磨起来,夏子旭为什么要赴京?述职?为什么……人人都知道皇上有意让夏子旭继续连任,怎么突然就下旨让他回京述职了,还是在此等关口……良久,像是想通了什么,隋么寒嘴角微微上扬,深黑色的瞳孔亮了一下,道:“唤廖大人进来。”
    隋么寒并未严明精舍东厢房住着的女眷是夏府的人,而是直接告诉廖秋:皇上亲信,布政使夏子旭提前回京述职了……
    廖秋何等精明之人,自然看出此中门道,盐道布政使何其重要的职位,怎么会轻易换人?还换上了三皇子的人,这不是逼着大皇子做出反应吗?虽然不了解京中那位的真实想法,但是他打算动大皇子的谣言看来并非子虚乌有。夏子旭是皇上近臣,归京必然不可能是放在京中呆着,自然要继续外放,而这外放之地,恐怕需要众人斟酌一番了!皇上派夏子旭去哪里,哪里必将大乱……夏子旭可是皇上最为信任的一把枪,平日背地里管管银钱也就罢了,此时却是要借他主动出击……
    “廖大人以为夏子旭会被放到何处?”只要不是南域便好……
    “二皇子一直低调行事,不似那大殿下步步紧逼,暂时皇上不会瞄着咱们的人,如果不出意外,我倒是觉得他可能是想让夏子旭去贺州。”
    “贺州?”隋么寒点了点头,大皇子的母亲前孝文皇后贺氏便是出自贺州,那里大小一应官员皆和当地望族贺氏息息相关,皇上几次欲派人过去,要么半路出事,要么到了没多久便被收买,再加上皇上并未绝了立大殿下为储君的心思,于是并未太过于计较什么。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当今圣上身体依旧安好,暂时无退位之忧,所以,那而立多年的大殿下还如此行事,便是在皇上心中扎个了桩子。
    尤其是此次传出皇上身子微恙,众人小动作不断,着实容易让人寒心。只怕在当今圣上的心里,大殿下不再是最优储君之选,甚至起了除之而后快的心思,否则又如何捧了三皇子的人,去接布政使之位?到底是给三皇子希望,存了试探之心,还是故意逼大殿下谋反,他身为父亲,也好有名头处置了他……
    但是不管事实如何,夏子旭回京,三皇子的人继位布政使,于大公主和二皇子来说都不是什么坏的消息。按照祖训,大黎本应立嫡长为储,那么唯一压着二皇子的便是大殿下。至于三皇子,只要皇上一日不抬了玉德贵妃为后,二皇子便不惧怕他们什么。他母妃也是贵妃,在嫡字上不输任何人,大殿下要是再没了的话,他更是占了长之一字!并且,相较于大殿下几十年的经营,三皇子不过多了几分宠而已,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是自个的对手?
    于是,隋么寒心情变得好了起来,嘱咐廖秋道:“你去和东厢房那户人家的管事商谈一下,确认是否是夏府女眷。若是,便客气的善待几分,别让隋虎他们扰了人家。等待事情过后,便立刻送他们离开。”
    廖秋一怔,接了旨意,没想到这精舍里的那户上香人家居然是夏府之人,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直系女眷?若是的话,还当真要给几分薄面,听说那夏子旭和妻子蒋氏关系极好,并无太多子女妾氏,想必对自己的女儿宝贵的很呢。他们实在没必要惹上这种麻烦……
    夏冬雪知道短时间内怕是没有机会出门了,而且她想起大公主一家在江南所经历的事情,想必那未来的储君,如今的二皇子定是和隋么寒一同从京城回来,被其他势力的人盯上了。若事情如她所想,那么现在便是那一行人最关键的时候,既不能让人发现二皇子的行踪,又要将二皇子稳妥的送出允州,虽然她不了解这其中隋么寒把握有多大,但是以二皇子最终登基的事实来判断的话,此次二皇子定是无事的。而且她隐约记得,大皇子在不久之后便会因为谋反而被当今皇上关押起来,那么这其中是否又有二皇子的参与呢?
    夏冬雪叹了口气,既然隋么寒此行和二皇子都不会出什么大的问题,她便没必要担心自己的安慰。她皱着眉头,想着寺外那一层层的允州官兵和允州知州扬言剿匪的态度,心中已有定论,看来这知州大人和二皇子不是一路的,才会费尽心思,如此行事。只是她爹……在发现她始终不归后,可会有什么动作……
    雪落寺外,允州水二师首领和步军三营官员也在不停的商量着什么,他们得知隋么寒一行人确实已经从后山进了雪落寺外,只是两路军队虽然借着匪贼之说大摇大摆的上了山路,却没有找到闯寺的名头,更何况他们的目的是让二皇子现行,而不是活捉住谁,毕竟他们得的是大殿下的命令,而非皇上,做起事情难免束手束脚。
    随着时间的流逝,两队人马的将领更是忧心忡忡。如此大动干戈之后,若是最后找不到人,又该如何是好?但是此时,他们却又顾及不了那么多了,无奈之余,听取了一个军师的建议。既然匪贼之说早已经放出,不如一队人马装成匪贼,绕到后山入寺,这样才能给步军三营大队人马进驻寺院的理由,否则一直耗在门口,万一人跑了,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允州知州在安抚好了夏府和苏家女眷之后,也感到了雪落寺门口,如今隋家人借住寺庙已经不是什么秘闻,只是如何查寺才是最为关键之法。听了军师的法子,允州知州深知自己已经毫无退路,他们一行人的背后站着的是大皇子殿下,若是大殿下登基未果,迟早是一个死字!索性豁出去了,于是编排出一百号人穿上粗布灰衣,绕到后山入院,一把火烧了后院的树林……
    顿时,火势随着这夏季暖风越来越旺,照亮了日渐黄昏的天色,几个小和尚跑了出来,忙于疏散宾客,敲响了寺庙的铃钟。
    夏季的天气十分干燥,火势渐渐大了起来,眼看着就要从后山蔓延到寺庙后院的房屋。隋么寒深知这大火来的蹊跷,却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他们的目的是拖住官兵,而非和对方正面冲突,越晚交手,才能越晚让对方发现二皇子早已经不在其中。
    夏冬雪几乎不曾休息,此时见远处天色日渐通红,便深知出了大事。又听见门口和尚嚷着救火,急忙收拾东西,站直了身子。王嬷嬷和两个丫鬟慌了神色,反倒是夏冬雪不停的安抚他们,让他们莫要着急,他们和隋家人在一处院子,对方既然不着急,定是有应对之法,又或者这火是他们放的?夏冬雪不停的思索,直到前院传来了官兵缭乱的马蹄声,才猛然醒悟,以贼捉贼,这允州城知州,倒也是好胆量,就不怕真真的烧死几个重要人物?不过只是片刻,夏冬雪就放心了,烧火是小,闯寺拿人是真,这放火之人此时定在灭火……于是她急忙命令众人,将房屋禁闭关好,谁也不要出门,不管外面如何的闹,他们都绝不参与!
    想必那火,用不了多久就会灭的……
    夏冬雪如今关心的是,如何才能在隋家人和前院的官兵之争中,独善其身。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559660的地雷,话说俺第一次收到霸王票的说。^_^
    收藏破三千了,我差大家三更。周末会补上。

    51、一夜(补三更)
    夏冬雪听到窗外凌乱的脚步声音,心头越发的慌乱起来。那二皇子是否也在这雪落寺当中呢?若在的话事情反而郁闷起来,虽然历史不可能因为她的重生而有颠覆性的改变,那么保不齐人家二皇子活了下来,却要处置他们灭口。若是那二皇子已经脱险,他们还有一条活路。
    夏冬雪派管事几次确认,似乎精舍院内的士兵大都是隋府士兵,这是否意味着那个危险的主子已经走了呢?上天保佑,希望那未来的储君是真的走了,眼前的一切,不过是隋家人自个放出的烟雾弹,用来迷惑雪落寺外面官兵的……
    王嬷嬷和丫鬟们不曾两世为人,更不知道未来登基的是二皇子,他们以为纵火者便是坏人,而外面的官兵是来抓匪贼的……
    “小姐,怎么办呀?”王嬷嬷忧心不已,他们暂时是安全的,可是万一那后山的坏人闯了过来,挟制住了小姐,该如何是好?雪落思外面虽有官兵,可是……可是也不能让他们家的闺中小姐在如此大庭广众之下示人吧。
    夏冬雪安抚了她一会,道:“把门窗锁好,将柜子顶住门口,四个侍卫在最外面,你们和我在里面,撑过这夜……只要撑过这一夜,应该就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
    她不怕那些所谓纵火的“贼匪”,更不怕隋么寒会当真不管他们,毕竟他是知道她的身份的,若是此时二皇子已经脱身,而隋家让她在此次变故中受险,以她爹的性子,述职时怎么会不提及此事?皇上本身就对她爹信赖有加,夏子旭即便不明着暗示,只要将话题往二皇子那里一引,皇上可会毫无想法?
    当今圣上如今就是个快要被点燃的火苗,因为大皇子的暗中行事患得患失,性子多疑,保不齐会将目光投向二皇子的地盘,连着他一并处置。所以,夏冬雪如今最担心的是外面那些所谓抓匪贼的允州官兵,他们不知道她是谁,只知道她和隋府的人在一起,万一以为二皇子就藏在这东厢房里,可就麻烦了!她一个尚未议亲的姑娘……如何面对那一群士兵!
    想到此处,夏冬雪脸色越来越差,事不宜迟,冲着自家侍卫道:“你速速去正屋和管事说,让他告知隋府的管事,我们这个屋子里都是女眷,是万万不能有官兵,或者贼匪入门的!是万万不能的……”夏冬雪面红耳赤的加重语气,那侍卫心中明了,急忙跳窗而出,去了主屋。
    隋么寒早就考虑到了夏子旭的问题,据夏府管事所说,东厢房内的女子正是夏家唯一的嫡女夏冬雪,对于这个小姑娘,他隐约有些印象,貌似上次她就闯进了他们的防卫线内,这次这丫头更是有些倒霉,遇到了他们这一群人……
    廖秋犹豫的站在隋么寒身旁,忐忑道:“大少爷,将兵力的一半守住东厢房,会不会……太过刻意,反而让那夏家大姑娘成了外面那群人的靶子……”其实廖秋隐约觉得,自家大少爷就是打算让众人误会,以为那东厢房内住着关键人物。只是那夏子旭虽然表面是文弱书生,但是可以得到圣上宠信这么多年,怎么会是个好相处的,此事过后,就算夏姑娘安然无事,那夏子旭可会因此和隋家乃至二皇子一派彻底结下梁子?
    隋么寒双手背后,此时的他早就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色长袍,凌乱的发丝重新洗漱,挽在脑后,露出了清冷却异常英俊的刚毅面孔,深邃的视线仿佛幽静的湖水,泛起了一丝淡淡的波澜。
    “事到如今,也别无他法,我们只是借着她拖延时间而已,若是那允州士兵冲破了东厢房的最后一道防线,我出面阻挡便是……”
    廖秋欲言又止,没好意思说出口的是,人家夏家大姑娘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隋么寒又是个单身男子,那东厢房才多大的地方,照他家少爷的意思是打算守在里面,拖延时间,只是如此安排,那夏家大姑娘心里能乐意吗?人家官兵闯进去是扰了姑娘闺名,你一个少爷进去,就不算男女授受不亲了?只是此时此刻,他们确实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廖秋琢磨了好久,终究是依了自家隋么寒的意思……
    若是最后夏老爷拿此事说事,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反正少爷如今落了个八字不好之名,寻亲困难,相较于世家侯府背后的复杂情况,夏府倒是个不错的结亲对象……
    隋么寒从未想过,自个无奈的缓兵之计竟是让身边的人想了如此之多,甚至连他的婚事都考虑进去了。他看了一眼天色,继续道:“我已经派人快马前往苏家别院,告知夏大人此地发生动乱,想必以那个男人的精明,又怎么会看不出这里的门道。他势必会以自家女儿的安慰为主,前来雪落寺,到时候那允州知州见了夏子旭,还能越过我去强行查房吗?”
    廖秋尴尬的嗯了两声,琢磨着如何跟夏府管事启口,让他们家的女眷全部规避到东厢房的里屋去……他们家少爷要在外屋呆着……
    夏冬雪听着侍卫首领的回复,心里又是宽慰,又是郁闷,宽慰的是若是隋么寒守着东厢房,她倒是不怕那外面的官兵敢踏着皇上外孙的脸面硬闯里屋,忧的是她竟是要和那个冷面闷葫芦共处一室。而且那人还遣走了她的四名侍卫,虽然说是为了她的清誉着想,可是……这世上哪里有不透风的墙?她忧心忡忡的看着身边的两个侍女,怕是回府后,母亲便会将这两个丫头打发了吧……
    王嬷嬷不太乐意这种安排,却又觉得相较于贼匪和官兵而言,隋家大公子还尚好一些,最终还是选择妥协了。她让两个丫鬟给小姐包裹的严严实实,几个人在里屋屏风后的床边坐着……
    一个时辰以后,外面的官兵已经闯进了精舍后院,不由分说的和隋府侍卫打了起来,王嬷嬷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左看右看,心底有些明了起来,坏了,这哪里是抓贼匪来了,分明是冲着隋家而来,只是那允州城的士兵想造反吗?怎么可以胡乱对抗皇亲国戚。
    夏冬雪双手攥拳,她让小和尚给他们从后面的香花庵找来了三套尼姑衣服,和一双可以爬山的布鞋,以备不时只需。若是隋么寒为了拖延时间,死活不现身的话,对方便有可能闯进厢房,到时,她万万不可让人以为她是谁家的小姐……哪怕是做个假尼姑,也好比被人胡乱传流言蜚语的强。王嬷嬷十分赞同她的意见,将那些上好的服饰全部用剪刀剪碎了,扔到了床底下,又给夏冬雪换了个简单的头饰,万一事出变故,向后山跑的时候也能够利落一些……
    夏子旭收到信函时正在蒋岚屋里,他尚未读完全文便已经脸色铁青了……
    好一个大皇子……
    好一个隋么寒……
    好一个允州知州围山剿匪……
    蒋岚不知何事,却被夏子旭安抚了片刻,道:“我们的船出了点问题,需要大修,你速速带家眷前往知州府上小住,直到……直到我去接你们方可离开!”
    蒋岚还欲再问,却发现夏子旭温文儒雅的脸颊上是严肃的不容质疑,便点了点头,说:“可是要拖住苏家的小姐们?”
    夏子旭沉默片刻,道:“就说贼匪嚣张,企图从岸口逃脱,我们的官船被做了手脚,为了安全起见,需要重新修缮,快则三日,晚则一到两周,你切放心的和其他府上的人一同在知州府上住着,我这头忙完事情,立刻过去和你们会合!”
    蒋岚深知自家老爷为人谨慎,能让他如此焦急之事定不是什么小事,只是眼看天色已晚,雪儿尚未归府……
    “哦,对了,若是有人问起雪儿,就说她水土不服,染了风寒,无法行舟劳累,在别院养着。我陪着她,走时再与众人会合。”
    蒋岚浑身一颤,雪儿……紧张道:“老爷,莫不是雪儿出了什么事情?”
    夏子旭眉头紧锁,淡淡道:“一时半语讲不清楚,你且记得,雪儿在别院养病,任何人不可打扰。至于其他府上的人你全部带去知州府内,好生安抚,不可传出任何不利于雪儿的只言片语。”
    蒋岚点了点头,这一点她当然明白,只是胸口不由得一堵,眼圈红了,道:“老爷,雪儿她……”
    “别问了,回来再说。她是我的宝贝女儿,我不比你安心多少,若是有人让她受到了一点伤害,我夏子旭宁可丢官弃爵,拼了一条老命也要让那些人后悔莫及。”
    “老爷……”蒋岚捂住他的嘴唇,不忍他继续说些什么,看来此事定是和自个的女儿有关,只是她也明白自己一个妇人什么都做不了,为今之计首先是稳住其他同行的人们,莫让他们说出什么不利于女儿的风言风语。于是强忍着心底的忧心,尽量让神色如往常般正色,率领一众人马立刻启程前往城内。
    夏子旭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双手握拳,胸口不停的起伏,多少年了,他都不曾如此动怒!他不管什么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夺嫡的事情,他只知道,他如今在仕途上所隐忍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两个孩子未来的幸福。
    此时此刻,雪落寺的精舍后院完全是一片凌乱,到底谁是匪贼,谁是隋府护卫,谁是步军营官兵,都分不清楚了。思娟胆小,忍不住率先哭了起来,她好不容易陪大姑娘单独出门一次,竟是碰上了这种事情,别说回去后会怎么样,现在都不知道是否能保住一条命。
    “小姐,小姐,那官兵为何和隋府的士兵打了起来,他们不是抓匪贼吗?”月盈小声的提醒着主子,他们怕是被隋府连累了,还不如早些自己跑了,也未必有人会故意抓他们这几个“尼姑”。
    夏冬雪心中猛跳,咬着嘴唇,一句话都不说。外面的大屋子十分安静,她透过屏风缝隙发现那人居然在看书……真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
    隋么寒本身就是为了拖延时间,自然不会早早现身。只是不知何时,待他觉得时辰差不多了,打算和允州官兵的首领正面交锋之时,那远处被熄灭的火光突然再次明亮了起来,而且又越烧越旺的趋势,照亮了整个天空。
    “怎么回事?”隋么寒诧异的望着远方,不只是他,就连外面的红领子首领,也心里一阵奇怪,不是说扑灭了吗?怎么又突然烧了起来!
    “不好……”隋么寒低声呢喃,只见那远处的天边突然多了一行黑衣人的队伍,他们不是隋府侍卫,更不是允州官兵,最重要的是那群人看似身子轻盈,武功高强,见人便杀,不管对方是谁。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廖秋顿时了然,急忙看向自家少爷,大声道:“主子快走,怕是有人想借此机会致大皇子于死地!”
    隋么寒心知肚明,他们光顾着一味的和允州官兵斗了,却着实小看了三皇子,或者说其他皇子的能耐。不管他们一行人中是否有二皇子的存在,单单是大殿下私下授意允州城主围堵他们一事,若是闹大了,皇上怎能不恼?这和造反有何区别!
    大殿下以为天高皇帝远,而他二舅舅也不愿意将此事声张,便任由允州城主的行事,到时候若是能让二舅舅现行,自然是好事一桩。若是让二舅舅逃脱,大不了损失了一个城主手下,遭皇帝怀疑而已,反正父子俩已经隔心许久……
    这也是大殿下的手下虽然和隋虎乱抖,还找了个匪贼名头,却不敢真的明目张当围剿隋家队伍的原因!但是现在,若是隋么寒出了事情,必然会惊动京城,死了一个知州事小,死了一个皇上的外孙可怎么了得?更何况大公主刚刚回京,侍奉在太后和皇上身边……到时候皇上必然大怒,彻底查办此事。
    这个黄雀果真歹毒,简直是要绝了大殿下的活路。趁此机会,借着大殿下的人和隋府队伍闹的不可开交之时,暗下杀手,直奔隋么寒而来……
    隋么寒的人手在和允州官兵的对抗中,为了给二舅舅拖延离开的时间,已经伤亡了一多半,如今凛然不是刚刚来到的黑衣人队伍的对手。他想了片刻,决定立刻撤离。想必那允州知州也会发现事有变故,不会那么轻易的让黑衣人得手。
    隋么寒看了一眼里屋,冲着廖秋道:“带上夏府的小姐,我们立刻突围出去。”他虽然和大舅舅一家不亲,却也不乐意被别人利用了去。
    廖秋为难的看着自家少爷,不好意思道:“少爷……”
    “罢了,顾不上那么多了。”隋么寒自个进屋,吓了夏冬雪一跳。在他看到眼前的女孩是一个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小尼姑时,着实愣了片刻……
    夏冬雪老早就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此时听说精舍后院内又多了一队陌生的人马之后,立刻心里有所想法,此时见到隋么寒进屋,也知道不是顾及男女有别的时候,镇定道:“可是隋少爷的计划有所变动。”
    隋么寒的眉眼微微一挑,望着眼前瘦弱的女孩,明明是个小丫头,却丝毫没有一份惧感,如此平静单纯的看着自己。
    “嗯,我们现在需要立刻突围出去。”
    王嬷嬷眼见着隋么寒上来就要伸手拉自家小姐,急忙挡在中间,不快道:“隋公子,老奴说句不中听的话,此事若非隋府盲目自大,扣了我们不让离开,又承诺会保护我家姑娘安全,不会演变成现在的后果。既然外面的人马都是冲着隋大公子而来,我们还不如分开行事。”
    隋么寒愣了一会,不耐的看了她一眼,道:“若是只有官兵,我自然不会带夏小姐离开。但是现在……”他顿了片刻,此事不好和一个婆子解释。那一群黑衣人生怕事情不大,若是寻不到他,禽了夏冬雪也算是一个手段。到时候布政使的嫡女亡命于允州官兵和隋府侍卫的斗争之中,不单是对大殿下不利,于二舅舅也不是好事。于是便不再多说什么,一把拉住夏冬雪的小手,淡淡道:“跟紧了……”
    夏冬雪大脑一片空白,胸口的心脏咚咚直跳,她深知隋么寒不会无缘无故的带上她这么一个累赘,仔细一想,若是那第三队人马既不属于大皇子,又不属于二皇子,而是单纯为了让此事变大,让皇帝不得不彻查允州擒匪一事的话,杀了谁不是杀呢?要是对方知道她乃夏家嫡女,怕是会毫不犹豫的痛下杀手,反正都是要推倒大殿上身上的,死了谁不是个死。一时之间,她急忙反握住了隋么寒的手掌,紧紧的不肯撒手。
    隋么寒微微一怔,若有所思的回头看了一眼夏冬雪,却见眼前的不及他肩头的小姑娘,睁着一双清明的眼睛看着自个,里面满是莫名的坚定。
    王嬷嬷气的跳脚,却无奈于小姐听从了隋么寒的安排,只好拉着两个丫头,紧跟在大队伍之内。东厢房的门一开,黑衣人的队伍立刻转移目标,围攻隋么寒一行人。隋么寒只管护住身后的夏冬雪,至于其他人,死了又能闹出多大动静?
    允州步军营的首领发现有一群陌生的队伍意欲致隋么寒一行人于死地,顿时慌了神色,急忙重新下了命令,转移目标,攻打黑衣人。他已经顾不上什么二皇子到底在哪里,隋么寒身后的小尼姑是谁之类的事情了,只是不停的在心里默默乞讨,隋么寒说什么也不能在允州出事,否则便会给允州城带来一场腥风血雨的灾难……
    皇上的外孙,大公主之子,南域隋氏嫡子,靖远公的孙子,这要是在雪落寺出事,在和他们剿匪的冲突中丧生,别说是他们整个步军营的士兵性命,就连允州知州都不配给他陪葬,怕是连京中的大殿下,都会被牵连的无法翻身……
    他们彼此算计来算计去,却被那不显山露水的人给横插了一杠子,此时的允州知州浑身颤抖,觉得大势已去,满脸死气,这事情发展到了这种境地,怕是最后皇上不处置了他,大殿下也不会给他活路……
    黑衣人的攻势越来越凌厉,刚打退一拨人,立刻又从深山中跃出一行新的队伍,直到最后,隋么寒愈发觉得吃力,在众人掩护下,一把托起了夏冬雪,踏着寺庙精舍的屋檐,向反方向的树林奔去。对方的人马以逸待劳,怕是在此地埋伏多时,不是他们疲倦的队伍可以应付的了的,几名护卫全力抗击,延缓住黑衣人追逐隋么寒的步伐……
    夏冬雪紧张的要死,她虽然活了两世,却始终是闺中少女,哪里见过这等世面,只觉得凌厉的寒风不停的吹打着她的脸颊,而自个被夹在隋么寒的胳肢窝里,紧紧的攥着这个陌生男子的衣衫。隋么寒浓重的喘息声徘徊在夏冬雪的耳边,她如今虽然年龄不大,可毕竟心里当自个是个大人,觉得目前两个人的动作实在暧昧,又不停的劝慰自己,就当自己是个不懂事的小丫头好了,莫要紧张,莫要紧张,否则一会停下来该如何面对这位隋家大少?
    不知道他们在树林里狂奔了多久,隋么寒终于停了下来,夏冬雪只觉得隋么寒带着她上蹿下跳,震的她的大脑晕乎乎……
    隋么寒在一条小溪旁边将夏冬雪放了下来,此时身边的护卫全部在半路上阻拦黑衣人,只有他们两个单独相处。他看着眼前满脸红晕的小尼姑,忍不住紧了紧眉头,接下来该怎么办?他后背中了一箭,隐隐作痛,必须立刻止血……只是他觉得自个着实指望不上眼前的小丫头……
    夏冬雪双脚落地,发现衣袖上沾满了血迹,诧异的抬头,沙哑道:“你受伤了?”
    隋么寒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蹲□子,从怀里掏出一个水袋,舀了一瓢水,递给夏冬雪。夏冬雪知道此时不是矜持的时候,她随他跑了一路,早就已经是满头大汗,又渴又饿。她爽利的仰头喝水,倒是让隋么寒怔了一会。他认知里的千金小姐此时不是应该满脸通红的跑到离他有一段距离的树下,老实呆着,才符合这些闺中小姐的性子吧?
    夏冬雪擦了下嘴角,学着刚才隋么寒的动作洗了下水袋,也舀了一瓢水,递给了隋么寒。后者愣了良久,最后摇摇头,没有说什么。夏冬雪脸颊一红,觉得自己确实逾越了,而且,太过大胆,她刚刚喝完,又给他喝,成什么了……她本是见他衣袖早就被汗水浸湿,便没想那么多……
    隋么寒蹲在河边,用说双手洗了把脸,又舀起水喝了几口,道:“这处小溪在往东面走有个山洞,我们今晚不得不先凑活一夜。”他站起来,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夏冬雪的脸庞,那伟岸的身影,在月色的映衬下越发挺拔高大。
    夏冬雪嘴唇微张,又闭了回去。
    隋么寒紧了下额头,解释道:“不是不想现在立刻出山,只是夜路不好走,这头又有野兽出没,怕还没走出山便会遇到危险,考虑到那山洞是我们前阵子送人离开时偶然遇到的,而且有门石遮挡,应该不会被人发现,应该可以躲藏一夜。待明日天一亮,我们就立刻启程,想必天亮后,那群人也未必会敢正面与我冲突!”
    夏冬雪低着脑袋,点了点头,她此时也确实没有其他办法,而且要是她太过事多,把眼前的人惹毛了,给她丢在此地,岂不是更加郁闷了。想通了这一点,她便不再觉得烦恼,反正事已至此,她在他面前再无闺名,只要对方不说出去什么,又有谁知道。
    夏冬雪咬着嘴唇,发现有红色的痕迹滴落到了隋么寒的脚边处,急忙抬起头,忧心道:“你背后有伤,可是很严重?”
    隋么寒深吸口气,随手将衣袖撕了一块下来,在溪水中洗干净,拿在手里,欲言又止的盯着夏冬雪看了好一会。对方虽然年龄不大,却毕竟是个女子……
    夏冬雪心领神会,却也不好开口,只是想着此时还要靠此人呢,若是一会黑衣人追了上来,以她一个女子之力,哪里有反抗的余地,便横下心,小声说:“如果,如果隋公子不介意的话,我来帮你包扎吧……”
    夏冬雪没等他回过神来,便抢过来了他手中的衣布,绕到了隋么寒的身后。隋么寒身子僵了一下,坐在地上,良久,道:“谢谢。”
    夏冬雪此时连脖子都是红色的了,她手指微微颤抖的扒开了隋么寒的衣衫,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古铜色的皮肤,还好此时已经是半夜,如果是白天……她还不羞死算了……
    隋么寒同样紧张万分,他不是没有被人上过药……只是,不曾被陌生的女人这样对待罢了。如果夏冬雪仔细观察,会发现那张百年不变的冷漠面孔,此时也染上了几分尴尬的红晕。
    夏冬雪自从重生之后,便有意和尚大夫学了药理治病,所以下手十分妥当,丝毫不见生手的模样,倒是让隋么寒高看了几分。他没想到,眼前的小女孩手法如此灵活,一双巧手三两下便给他包扎好了,那轻轻揉过的质感,令他浑身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舒服感觉。
    “你以前……给人包扎过?”隋么寒觉得两个人的沉默更让人尴尬,便主动的启口问道。
    夏冬雪怔了一下,说:“久病成良医,我身子骨不好,便学了些药理,平日里只给……唔,猫狗包扎过……”她顿了片刻,觉得自己似乎把人家大公主的儿子和猫狗相比不太合适,便打岔道:“其实若是白日,我兴许可以去寻些野药,帮你更好的处理一下。”
    “嗯……”隋么寒点了点头,又陷入了沉默之中,其实他想说的是,她现在处理的已经很好了。只是他着实没有夸人的经验,便索性又不再说话了。
    两个人在溪边停留了一会,隋么寒便顺着记忆里的方向,去寻找那处山洞。此时已经过了最危机的时候,他自然不太好拉着人家小姑娘,于是便形成了他走在前面,夏冬雪跟在后面的情况,只是夜路太黑,路面又都是大小不一的石子,夏冬雪再如何坚强也是个姑娘,树影斑驳之中,总是带了几分害怕,一不小心便磕磕绊绊了几下。
    隋么寒回头望了她一下,夏冬雪不好意思摆了摆手,道:“我没事……”
    隋么寒没说话,纵身跳上了一棵古树,从上面折了两支树枝,相互打磨了几下,递给了夏冬雪一支,他牵着另一头,领着她慢慢前行。
    那一刻,夏冬雪突然觉得眼前的冷漠男人并非想象中那般难以相处,不由得轻声道了一句谢谢。
    隋么寒没回应,只是走的慢了一些,大约半个时辰,总算找到了那个山洞。夏冬雪从未走过这么远的路,此时早就累的不行,又不好喊脚痛,只是咬着嘴唇,见隋么寒找来一些树枝,磨了一块大火石,照亮了空旷的洞府,便赶紧坐下。
    两个人对着坐着,跳动的火苗忽大忽小,却清楚的照亮了彼此的脸颊。夏冬雪小心翼翼的观察那人,倒不是刻意想记住他的模样,只是觉得仿佛重新认识这个人似的感觉,不由得多了几分用心。其实隋么寒长的还是挺英俊的,如果不是总喜欢扳着一张脸装成熟的话,或许即便有了克妻之名,也会有人芳心暗许。他此时似乎也是为了逃避某种尴尬,特意将眼睛闭上假寐,夏冬雪突然发现,他的眼睛十分狭长,睫毛也是又浓又密,微微卷起。他没有徐旺青白,却有着健康的古铜色肤色,下巴略尖,嘴唇很薄,整个五官棱角分明,好像是被硬笔雕刻而出似的,只是即便是在假寐的时候,那紧抿着的嘴唇,依旧冷漠中带着几分刻薄之意。
    呼的一下,从山洞门石的缝隙吹进了一丝夜风,隋么寒惊觉的睁开眼睛,正巧对上那双上下仔细打量自己的清澈目光。夏冬雪顿时傻了,急忙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算了……
    隋么寒心头也是微微一颤,他自然知道那丫头在打量自己,只是既然看都看了,又为何一副小鹿受惊的模样……让他心中起了几分怪异的感觉。他身边的女性极少,除了几个丫头以外大多是武将之后。
    在南域,世家对女子的要求不如京中繁琐,因为是边城,时刻有被入侵或者战争的危险,女子大多学点防身之术,即便是那些没有天赋的大家闺秀,也会把身子练结实点,否则都没有闺蜜与其相处。虽然女子不可能上阵杀敌,但是至少可以在后防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照顾伤兵,砍柴洗衣,哪里像京中那些小姐们似的娇生惯养。所以他骨子里对于娶指腹为婚的那个宁国公府的七小姐,是有抵触情绪的,不过好在对方和他阵营不同,又被有心人利用了去,倒也是解了他心头一桩事情。
    夏冬雪不知道此时的隋么寒早就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之中,只是觉得那人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一时间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了,无奈之余,故意嗑凑了两声,双腿弯曲,双手抱膝,将小脑袋埋在了两腿之中。只是肚子非常不争气的叫了两声,弄的夏冬雪自个更加尴尬了,又因为夜风寒冷,她在风中跟着隋么寒跑了多时,有些风寒,连打了几个喷嚏。
    隋么寒怔忡了片刻,将上衣解下,扔了过去。他身上缠着绷带,倒是不觉得冷。夏冬雪手中攥着他的血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人家是好心,她若是拒绝,有些打了隋么寒的脸面,虽然那人待她还成,可是夏冬雪心底还是挺害怕这个冷面男子的……
    隋么寒嗑了一声,道:“你饿了?”
    夏冬雪急忙摇头,说:“我撑的住……”她在那双凝视自个的目光下有些心虚,急忙将隋么寒的黑衣披在了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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