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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重生之名门闺秀》作者:马晓样/宇凡(正文完+第4页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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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江VIP 2011.11.18完结

总下载数:59 总点击数:655993  总书评数:1911 当前被收藏数: 4878 文章积分: 46,875,408


既然上天怜她一世坎坷,让她得以重生于八岁的那年夏天,那么她便想办法改变命运,避免幼弟夭折,母亲早死,父亲离逝的孤女下场……温馨的爱情文。

内容标签:种田文 豪门世家 重生 穿越时空
主角:夏冬雪,夏东至 ┃ 配角: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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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去
  一场大雪,降临京城,暖暖的阳光倾洒在白色的月地上,泛起点点金光。
  忽然,东城外的闹事街头一阵骚乱,熙熙攘攘的人群被两纵骑马的家仆分开,时不时有人嚷嚷着,让开,让开!不一会,由远及近的迎来了一支敲锣打鼓的迎亲队伍,新郎官长的斯文俊秀,那清丽的模样竟然比女人还要美丽三分。
  “这便是镇国侯府的蒋三爷吧,真是比传说中还要白净啊。”摆摊的小贩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垫着脚尖遥望平日里根本不可能看到的人物。
  “蒋三爷配京城第一才女秦泽彤,才子佳人呀。”
  “哼,黑了心的镇国侯府,我倒是听说这蒋三爷明明是和太子少傅之女从小有婚约的,如今悔婚攀上了宁国公这棵大树……想那夏太傅和嫡妻膝下无儿,逝去尚早,家产和女儿都托付给了镇国侯府,本以为是个良婿,如今在地下有知,怕是悔恨万分呀。”
  众人一阵唏嘘,回头看那角落里发着牢骚的男人。那是一个字画先生,一袭白衣,面容苍老,但是却有一股子清高的傲骨。他口中的夏太傅是先皇近臣夏子旭,大黎国宣统十五年的状元郎。
  “先生这话不知从何说起,想那夏太傅的嫡妻可是镇国侯府薛老太君的亲女儿,算起来夏家小姐是她嫡亲的外孙女,怎么会舍远求近,欺了自己家的孩子,去求取宁国公的女儿。”有人好奇了起来,人的本性充满了八卦,尤其是这些官家是非,足足可以编成一本离奇的故事书。
  那字画先生不屑的看着骑着高头大马从眼前走过的俊郎儿,眼底满是轻蔑,嘴角一撇,却是不再多说了。他本是出生于一个江南的书香门第,因为祖上牵扯进去了党派继位之争,沦为贱级,如今靠写写字画为生。
  想当年,夏子旭在苏州任官时他也和其他江南子弟一般登门拜访夏大人,听他讲学论知。夏子旭为人正派谦逊,对于贫困的寒门子弟也一视同仁,又和大隐寺秋日书院的山长是至交好友,时不时在秋日书院开堂义务授课,所以他的名声在江南是极为响彻的,即便是京城之内,也有不少大官需要叫夏子旭一声老师。但是好人薄命,夏子旭的嫡妻是镇国侯蒋太君的么女,从小养在闺中,身子骨极其柔弱,本来育有一女一子,幼儿却在七岁时落水而亡,夏大人夫妻之间恩爱情深,除了嫡妻家中只有两房妾氏,还都没有所出。可怜见的,长女自从母亲逝去后便被接回京城蒋家,养在老太君膝下,夏大人承受丧子丧妻之痛,虽然后来回京了,但也没撑一年便去世了。
  镇国侯府内。到处是张灯结彩的喜庆景象,在这座沾满了东城德育胡同整条街面的府邸角落,一名长发女子不停的窝在床边磕着,两个伺候的丫鬟急忙倒水,那名女子身穿一身绿色裙装,纤细的锁骨上面是一张精致的小脸,或许是因为长年吃药的缘故,脸色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胭脂姐姐,去请老太君吧 ,我觉得小姐怕是要不行了。”说话的丫鬟名叫月娟,她是夏家的家生子,早年夏夫人去世时陪夏姑娘北上的丫鬟之一。而那名被称为胭脂的丫鬟,以前是蒋府老太君身边的二等丫鬟。
  胭脂攥着刚刚被小姐吐过的白色手绢,此时上面满是鲜血的痕迹。她伺候夏冬雪八年有余,感情至深,小姐待她不薄,连带着她爹娘在蒋府也多了几分体面。可是如今正是蒋三爷大婚,她又如何见得着老太君!
  “胭脂姐姐,你跟福禄苑的大丫鬟红稚,红袖是打小一起长大的,他们肯定会放你进去的,如今厨房说要伺候前面宴客的饭食,竟是连熬药汤的炉子都腾不出一个。可怜小姐平日里待那群婆子们不薄,从没亏待过他们银钱,如今见三爷娶了别人,小姐和老太君身子每况愈下,态度竟然变得如此之快。”
  胭脂忍不住用手抹了一下眼角,偷偷瞄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主子,点了点头,冲了出去。想平日里大家都说老太君中意夏姑娘做孙媳妇,小姐也一直如此以为,可是如今,三爷成家了,娶的却是宁国公府的秦小姐。因为夏冬雪的身子越来越差,再加上全家人都忙碌着三爷娶亲的事情,厨房的药汤熬完了竟是忘了送过去,直到凉了,想再热都没有炉子。
  胭脂在福禄苑门口张望了一会,碰到了老太君身边的二等丫鬟,翠兰,后者微微一怔,笑着拉住了她的手,道:“什么风把胭脂姐姐吹来了。”
  胭脂见她春光满面,不耐道:“红袖在吗?我想见老太太。”
  翠兰愣了一会,见她面色着急,问道:“胭脂姐姐怎么了?难道是夏姑娘出事了?”
  “从一早就开始咳血,一句话都不说,我禀了大夫人,却告诉明日再请大夫。”
  翠兰犹豫片刻,想到大夫人因为早年做媳妇的时候受老太君和小姑的气,一向不待见这个夏家侄女,如今又是三爷大婚的日子,怕是懒得管这些吧。
  “好姐姐,不是我拦你,只是老太君近来身子也不爽利,又加上迎亲的队伍马上到了,我们若是此时闯进去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怕是日后秦家小姐知道了,都是一阵埋怨。”
  胭脂一听,心里老大不痛快了起来,冷笑道:“翠兰姑娘真是主子的好奴才,秦家小姐还没进门呢,就开始琢磨如何好好服侍了。我倒是听说,老太君有意将姑娘放到三爷苑内呢!”
  翠兰脸色羞红,像是被猜到了什么心事,恼怒道:“夏姑娘的身子一直不好,这些我们都是知道的,有什么事情不能等到明日,今天这种时候,别说夏姑娘不舒坦,就是夫人身子不舒服也不会特意跑到福禄苑添晦气的。”
  “哼,行,既然翠兰妹妹如此说了,那么就明日再说,只是要是我家夏姑娘出了什么事情,望你也能在老太太面前有这份担当!”胭脂气哄哄的离开福禄苑,虽然嘴上说拖到明日,却是觉得心底实在不踏实,又回到了大夫人的潇湘苑,她低头走着,不经意间撞上了二奶奶。
  二奶奶秦月荷是镇国侯蒋治夫人李氏的外甥女,出身商贾,虽然是皇商,但是士农工商,如若不是李氏的缘故,蒋老太君是实在看不上她家的。但是蒋家二爷在京城名声极差,出了名败家的主,李氏只求找个可以帮他持家的女孩,再加上自家外甥女从小便十分懂事,脑子灵活,便求娶了过来。如今,这镇国侯府上上下下皆是秦氏搭理,老太太见她为人处世不似她婆婆那般小家子气,又加上她入府一年便添了重孙,十分看重于她。什么贵人不娶商贾女之类的也便不那么在乎了。
  “胭脂姑娘这是想什么呢?”秦月荷掩嘴而笑,她刚从婆婆屋子里出来,自然知道那不得婆婆喜欢的夏姑娘似乎是又出事了。
  “奴婢急着见大夫人,冲撞二奶奶了。”
  秦月荷摇摇头,若有所思,想起刚才婆婆的言辞,拦住她道:“老太太叫大夫人赶紧到前厅,怕是没有时间见姑娘呢。有什么事情,你不如与我说道说道。”
  秦月荷等了一会,看她欲言又止,便主动道:“可是夏姑娘身子又不爽利了?”
  胭脂叹了一口气,幽幽道:“这次真不同往日,从半夜便开始咳血了。”
  “可服药了?”
  “厨房太忙,无人给送,竟是凉了,想热一下却没有人腾炉子,本想让小姐凑活的喝几口,却发现姑娘今日不知是怎么了,了无生气,咽了一下便全吐了。”
  “哎,我那夏妹妹也是个苦命的儿呀。等过了今日,我定让人重新整治厨房那群婆子们,连老太君最疼的夏姑娘也敢怠慢。胭脂,你莫急,我让双儿陪你过去厨房,让他们再熬一副药吧。”
  “那大夫……”
  “恩,夫人虽然说拖到明日,其实已经派人去请了。你不要着急。好生伺候姑娘。今日三爷大婚,怕是老太君和夫人暂时过不去的,你们作为姑娘身边体己的丫鬟,定要关键时候担当起来。”
  “谢谢二奶奶提点,胭脂明白了。”
  “那还不赶紧回去,想平日里夏姑娘和三爷最好,如今三爷娶亲,夏姑娘心情多少有点不痛快吧,她又是个倔强的主,你更应当陪在她身边才是,否则指望月娟那几个不顶用的,能做什么。”
  胭脂皱着眉头恩了一下,她也是慌神了,怎么就知道再园子里乱撞,却忘了姑娘还病着呢。胭脂急忙跑回梅苑,没有去深思秦月荷眼底那莫名沉思的神色。只是等她回到梅园时,却发现屋子里乱成了一团,夏姑娘一双深邃的凤眼幽幽的凝望着窗外的寒梅,嘴角轻扯,竟是笑了起来。
  “姑娘……”
  夏冬雪摇摇头,记忆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她守在父母膝下承欢。想她夏家,也曾被封侯袭爵,虽然到了父亲这一代已经过了三代,没有爵位,但是父亲凭着自己丰富的学识走了科考之路,是当年显赫一时的状元郎,晚年更是开设学堂,义务教学,被奉为朝堂清流一派的代表人物,在先皇面前,比蒋家还要体面几分。但是即便是曾那般意气风发的人,终因无后,便宜了别人。她以前年少,总不能明白为什么父亲要把她送到镇国侯府,也一直以为姥姥舅母待她是真心实意,三哥哥对她爱护有佳,可是如今,她才懂得,这世上除了父母至亲是最看重她的,别人,谁都不成!就连那把她捧在手心里的老太君,也会为了三哥哥的未来,放弃她的。毕竟,那才是她的孙子,自己不过是外孙女而已。如今倒好,连厨房里的婆子都敢欺负她,真是……可悲可气。
  唔,一口闷气涌上心头,夏冬雪吐出一滩淤血,她扶着床杆,迷茫的看着窗外洁净的天空,隐约看到了父母那慈爱的笑脸,幼弟那稚气的容颜,我们一家,终归是要团聚了吗?
  她闭上了眼睛,身子变得很轻很轻,直至死死的睡了过去。
  这样没有人惦念的死去也好,那些寄人篱下的苦闷积郁,一散而去。夏冬雪的梦里,有自己,有疼爱自己的父母,还有没有早夭的弟弟,夏东至。

  重生
  夏冬雪觉得自己好像睡了很久很久,久到她都快要忘记了自己最喜爱的三哥哥娶了别人,而口口声声说疼爱她的舅母却连得知她重病都懒得派大夫过来看一眼。
  “小姐醒了,观音菩萨保佑,小姐终于醒了!”一个稚气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夏冬雪微微一怔,茫然的抬起头,却发现身子好轻,似乎是用力过大,差点掉到了地上。
  “哎呦我的小祖宗。”夏冬雪的奶娘王嬷嬷急忙跪倒了床边,感慨道:“我的小主子,你真是吓死我们了,好好的干嘛和少爷在河边玩,弄个的两个娃都落水了。”
  “嗯?”夏冬雪彻底傻掉了,心脏咚咚狂跳,怎么回事,王嬷嬷在蒋府日夜替她操劳,早不是当年那副年轻的模样,可是现在,她,她怎么,变样了。她狠狠的掐了下自己的手腕,很疼,这不是梦,她不过是想了一想,难道竟是梦想成真了吗?眼前这幅场景,好像她有一年和东至玩耍,脚下一滑从池水边掉了下去的时候。
  “东至,东至在哪儿?”夏冬雪紧张的喊道,她记得,幼弟便是因此劫难而亡的。既然上天怜她,让她重生于这一年的夏天,就不要带走她的亲人了。
  王嬷嬷的脸色果然一变,冲着身边哭泣的小丫鬟道:“月鹤,你速速去至哥儿那请尚大夫,说小姐醒了。月盈,你去佛堂禀告夫人,小姐醒了。”
  夏冬雪见自己神志清醒,应该无甚大碍,而且本身她这次落水没落下什么病根,倒是弟弟危险。
  “带我去陪东至,我没事了。”
  “小姐,你这是要做什么。”王嬷嬷不明白为什么一向乖巧的小姐怎么刚醒了如此闹腾。
  “我现在必须见到至哥儿。”
  “这个……”
  夏冬雪好歹一世为人,骨子里不再是八岁女童的心思。她深知这次落水是弟弟的劫难,她必须陪在他的身边,或许还来得及挽回什么。否则历史就会重演,她会在这一年的秋天,失去唯一的弟弟。然后因为弟弟的死,让母亲大病一场,熬不过明年的初夏,她也改变不了北上京城,寄人篱下的命运。
  王嬷嬷眼见实在拦不住夏冬雪,便命人为她穿上了衣服,向前院走去。夏冬雪极力克制心底莫名的激动,她寄养在蒋家十余年,看管了宅门恩怨,斗来斗去,当年不觉得她和弟弟落水有什么不妥,如今想想,却事有蹊跷。父母再过恩爱,也有两房妾氏,而且父亲深得先皇,如今尚未仙逝的宣统皇帝信任,委任从二品两淮盐道布政使,掌管盐吏。这是个肥缺,莫说江南人人盯着她父亲,就是京城,也有好多双眼睛想往他们家送人呢。
  记忆中除了母亲以外,父亲还曾宠幸过一名抚琴极好的隋姓女子,后来她似乎也怀上过子婿,却莫名其妙的流产了,而且父亲丝毫没有伤心的模样,现在想想,那个女人是养在巡抚大人家里的,而六年后,先皇驾崩,巡抚大人是支持三皇子继位的,也就是说那个女人是三皇子塞在父亲身边的女人,也难怪父亲对她薄情了。不过好在她提前知晓,最后登基的是低调的二皇子,而父亲虽然是先皇近臣,却没有参与到党政之争,并且卸任盐道布政使原本想远离是非辞官归家,却为了能在京中陪她,任了一年太子少傅,因为先皇没有立太子,所以几位皇子见了父亲的时候,都会叫一声老师。
  夏冬雪甩了甩脑袋,管它呢,反正现在最重要的是弟弟的安危,见王嬷嬷停下脚步,她迫不及待的冲了进去,一下子趴在了弟弟的窗前,紧紧的攥住了他的小手。眼前精致的小人儿便是她的嫡亲弟弟,由于在蒋家生活了十余个年头,看着人家姐弟怜爱,兄妹相亲,夏冬雪羡慕死了,手劲忍不住加大,喃喃道:“东至,你一定撑住啊。”
  王嬷嬷诧异于小姐的奇怪,自从她醒了以后,整个人变得神经兮兮的。尚大夫不得已在床边给夏冬雪诊脉,确认并无大碍。只是奇了怪了,他印象中的夏小姐因为是早产儿,身子亏血,很是虚弱,如今经历落水一难,怎么觉得旧疾似乎是好了呢。从脉象来看,整个人壮士了不少。
  “姐姐……”昏迷中的夏东至似乎是感应到了姐姐的温度,迷糊的叫着她。
  “东至,姐姐在你身边呢。”夏冬雪一下子就哭了出声,前世记忆徘徊在脑海之中,久久无法散去。尤其是此次落水,明明是她脚下没稳住,滑落池塘,弟弟为了拉她,死活不松手,否则又怎么会被牵连?
  “姐姐……”夏东至再次轻唤,夏冬雪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下巴上,使劲的攥着,轻声呢喃:“东至,姐姐就陪在你的身边呢,等你醒过来。”屋子里的丫鬟们忍不住哽咽了起来,看着眼前两个单薄的小人就这么彼此相依。因为夫人身子的缘故,这两个孩子都不是足月出生的,原本身子骨就柔弱,关系却是极好的,不像其他家的少爷小姐争夺父母的喜爱。再加上老爷属于中年得子,对于两个人的宠爱是极其深厚的……
  或许是夏冬雪命硬,又或者她前世的祈祷积怨太深,老天果真怜她,在她坚定的陪伴中,夏东至在半夜的时候转醒了,虽然身子依旧虚弱,眼神却炯炯发亮,嘴角扯出一抹笑容,道:“姐姐,我在梦里一直听到你在叫我,便回来了。”
  夏冬雪微微一怔,哇的哭了起来,感谢老天,感谢菩萨,她幸运的得以重生,而幼弟虽然在鬼门关走了一回,似乎也是没性命之忧了。
  夏冬雪的母亲,蒋岚自从两个孩子落水后便始终揪着心,又因为孩子被救治后始终无法清醒,便怕是着了什么魔,在佛堂跪做了几天法式,不曾离开,在得知家丁禀报两个孩子都苏醒了,并且经过尚大夫诊断,已经不再有性命之忧时,疲劳了几日的身心总算得以解脱,加上她身子骨虚弱,大喜之后便昏了过去。
  夏子旭整日陪在夫人身边,倒是没来得及照顾两个小的。直到两日后,夏东至在大夫的调理下已经能下地走路,夏冬雪带着他去给依旧卧床不起的母亲请安。
  夏冬雪走在熟悉的院落之中,心底感慨万千。曾经的自己年幼无知,在母亲和父亲的庇佑下过惯了大小姐的生活,一点人情世故也不懂,更因为弟弟早亡,不大懂得如何和表姐妹们接触。别人调笑她一分都不可以,倒是落得了个清高孤傲的评价。想那些婆子丫鬟们背后没少说自己坏话,自己却还以为人家尊敬她,经常打商,却不会笼络人心,导致钱花出去了,还不落好话。如今自己重生于幼时,以一种成熟的眼角看镇国侯府的环境,才猛然发现,那一句一句的玩笑背后,隐藏着何种心机。
  还记得父亲亡故那年,是二哥哥陪她回江南料理祖上产业,那夏家几代积累下的金银财物,古画鉴文,茶楼饭庄,万亩田地,竟是一分都没有过过她的手。即便全部变卖,也是一笔巨额的财富。难怪二奶奶明知道大夫人不喜欢她,依旧厚待于她,她本以为那是二奶奶想讨老太君欢心,如今一琢磨,怕是光这些金银二爷就没少收为己用。别说是二表哥,就是那大夫人,怕是连老太君都明知道蒋府收纳了他们夏家的财产。
  想到此处,夏冬雪的眼底不由得冷了几分,自己当初真是猪油蒙了眼,才会觉得那一大家子是如此慈眉善目,父亲临终时将自己托孤蒋府,怕是奔着结亲之意,可是最后呢,在父亲死后,夏家无人,钱财已经入手之际,大舅母的脸面全露出来了,老太君年岁已高,保她不得,又更加偏爱自己的亲孙,便不再提相娶之意,还怕自己这破败的身子扰了三哥哥的喜事呢。
  夏冬雪越想越气,攥着弟弟的手不由得紧了几分,过去的事情便让她过去吧,既然她现在已经看的清楚,便定要保护幼弟,孝敬长辈,让父母亲多活几年。那些亲戚之类的人,面上过得去便算了,想让她再次以心相托,怕是永远也不可能了。
  “姐姐,你手好凉,东至捂捂。”夏东至稚气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夏冬雪看着他红扑扑的脸庞,心底涌上暖暖的温度,手指点了下他的额头,说:“东至乖,以后要听姐姐话,更要孝敬父母,知道不?”
  “恩!”夏东至傻傻的点点头,道:“东至一直很乖,那日明明是姐姐不乖,偏要去池水边摘那朵荷花。”
  夏冬雪面部一阵黑线,仔细想想,倒是确实是自己的责任,连累了弟弟呢。不过她的脑海里突然一惊,荷花?自从她重生以后,思维便不再是七八岁女童那般简单,现在想想,当初她之所以要带着弟弟去赏荷是她门下的二等丫鬟思怡无意中提起,今年的荷花开的特别旺盛。夏冬雪脸色一沉,思怡是她的丫鬟,她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思怡一个二等丫鬟能得到什么好处,这个丫鬟怕是被别人当成了传话筒,自己还不知道呢。
  “姐姐,怎么了?你怎么又不说话了?”夏东至一脸迷茫,他奇怪的是自从姐姐苏醒后,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虽然依旧对他疼爱有加,却总是一副沉思状。
  “呵呵,没事。”夏冬雪大概屡出了一丝头绪,慢慢来吧,她倒是要看看日后谁还敢将心思打在他们姐弟二人身上。还好她重生之际带着前世的记忆,否则真是无法帮到母亲什么。
  “东至,你记得,这夏家府里,除了爹娘和姐姐以外,都是外人。咱们才是一家人。”
  夏东至笑嘻嘻的嗯哈两声,道:“姐姐你是怎么了,这一点我当然知道了。徐旺青那个小子就老跟我说,让我只理他和徐旺湘妹子,其他的兄弟姐妹再出挑,都和他隔着肚皮呢。”
  夏冬雪满意的点点头,徐旺青是苏州织造大人家的嫡子,长东至五岁,从小就是个人精,在她的记忆里,这个人十二岁便过了童子试,也赶上了八年后先皇驾崩,新皇启用年轻官吏的好时候,前途不错。东至和此人交往倒不是坏事,看来她以后要从小便好好提点东至人情冷暖,妻妾相斗的阴暗面,省得他着了别人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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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家
  蒋岚一早醒来,听说两个孩子没事,心里踏实许多。她老早就想去看看孩子,无奈身子不争气,连地都下不了,想起此次落水之事,即便都说是事出偶然,但以她多疑的性格,总觉得有些蹊跷。派了得力的嬷嬷下去调查,尤其是严厉训斥了下两个妾氏,周氏和王氏身边的丫鬟婆子们。她深知丈夫夏子旭是学究一派,于内室之事多有放任,一切随她,但是就怕有那蹬鼻子上脸的人生怕不闹出点事情来。
  夏子旭的两个妾氏中周氏较为得宠,倒不是说她生的伶俐,而是从小便待在夏子旭身边。想当年夏子旭上京赶考,这位周氏老实的伺候在夏家祖母身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便被夏老太君放入了夏子旭房中。进门没多久,蒋岚为了讨好婆婆,允她做妾。如果不是因为夏子旭高中,周氏又是丫鬟出身,以她在夏老太君身边的体面,是可以直接抬成姨娘的。夏家人口单薄,夏老太君晚年得子,如今看儿子娶了媳妇,没登上抱孙子便撒手归天了。也多亏夏老太君走的早,否则以夏子旭的地位和孝顺程度,必然会被多纳几房妾氏的。
  此时,两房妾氏得知当家主母醒了,一早便来立规矩。
  周氏身材壮实,脸大圆润,生了一双会说话的桃花眼,虽然不瘦却浑身带了几分清灵之意。否则以夏子旭簇拥风雅的性格实在是不会进一个丫鬟的房门。相较之下,王氏显得秀气多了。她本是翰林之女,因为父亲编修书籍时不敬先皇,篡改文献,被革职查办,连带着全家都被放了官奴。后来新皇上位,念及她父亲早先教学之恩,便把她脱了籍,养在远亲家里。夏子旭上京途中偶住在这户人家几日,没想到成就了这样一个缘分。不过想她也是个心有思量的主,否则怎么就那么大胆的敢和认识不过几面的人定亲呢?虽然是妾,却着实是用轿子抬进门的良妾。
  夏冬雪带弟弟入门时,便看到一位白衣女子靠在床边被伺候着喝药,心底激动万分,这便是疼爱她的娘亲啊,活着的娘亲。
  “娘!”东至一下子扑倒在蒋岚床边,甜甜的叫道。他少不更事,丝毫没有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感觉,只知道生病的是娘亲,完全把自己落水的事情忘了。夏冬雪小心翼翼的瞄着两旁的妾氏,以前没觉得这二人有多么碍眼,现在却认为母亲的早亡多少和他俩脱不开关系。
  母亲出身名门,从小好强,在府邸里深得蒋老太君和几位嫡亲哥哥的宠爱,那模样,体面是远远高于几位舅母的。否则她也不会那么不得蒋府大夫人,她大舅母那般嫉恨。怕是舅母年轻时没少受小姑的气,全撒在她的身上了。
  蒋岚让冬雪和东至来到膝前,好生问候了一番,又仔细看了又看,发现两个孩子生龙活虎,尤其是夏冬雪,竟是比落水前气色还要好了几分,纠结的心情渐渐放松下来。转头吩咐大丫鬟书画明日再去一趟肖云观还愿。大黎国民风信道,两个孩子落水之时,尚大夫说小的都快没气了,吓的蒋岚当场便晕了过去,托人重金请了肖云观李道姑出面,熬夜做法,虽然把她也弄得精疲力尽,但是现在看到眼前气色不错的冬雪和至哥儿,顿时觉得付出什么都是值得的。
  “岚儿,早些歇息吧。”夏子旭宽慰她孩子没事,如今担心的是妻子蒋岚的身子骨,她本就虚弱,又熬夜跪了祠堂祭祖,求祖先福气,保佑夏家子婿,现在脸上是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夫君放心,看到冬雪和至哥,我觉得好多了,咳咳……”夏子旭皱着眉头,因为家事,他已经连休许久,如今见众人无大碍了,又因为几个幕僚在书房等他议事,便先行离去。
  蒋岚待他一走,眉眼一挑,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淡淡的看着周围站着的两个妾氏和一众丫鬟婆子,命令道:“王嬷嬷,带少爷回房,雪儿留下。”
  “是。”东至嘟着小嘴,不情不愿的松开了姐姐的手,被嬷嬷带回房间休息。
  夏冬雪见母亲神色不对,暗中琢磨,以母亲的心思,定然是觉出什么,她身边的丫鬟,必然会清洗一番。果然,蒋岚命人穿衣,叫人带来了夏冬雪身边的八个丫鬟。
  夏冬雪今年八岁,年底过九岁生日。她屋子里的大丫鬟有两个,月鹤,月盈约十二三岁,主要负责吃食,针线等贴身事宜。二等丫鬟四个,思怡,思若,思兰,思娟,其中思娟后来陪她北上,提成一等丫鬟,为了好立规矩,改名月娟。除此以外,她还有两个三等粗使小丫鬟,不过八岁左右,名字叫做秀纷,秀鹅。
  八个小姑娘小心翼翼的站在房子中央,顿时显得屋子里面特别的挤。夏冬雪沉默的待在母亲身旁,她还记得前世的时候,母亲因为这事要处置她的丫鬟,她还不理解母亲的雷厉风行,拼命替他们求情呢。但是现在,她却觉得十分有必要对这些人立立规矩。丫鬟就是丫鬟,你对她再好,也要恩威并重,否则就是祸害自己。
  “那日陪小姐去池边赏荷的是月盈和思怡吧。”夏岚的声音十分冷淡,听不出一丝情绪。
  月盈急忙站了出来,恭敬道:“奴婢没有照顾好小姐,请夫人责罚。”
  夏冬雪微微一怔,不亏是大丫鬟,不管事情是否有她的责任,主子出事了,解释再多都没用。相较之下,思怡显得青涩不少,她见月盈低头跪下,急忙也颤颤巍巍的跪下了。
  蒋岚喝了一口茶水,端坐在床边,淡淡道:“我听王嬷嬷说,那日少爷小姐凑在一起明明是在商讨徐家小儿生日宴的礼物事宜,怎么突然要去赏荷了?”
  蒋岚说的云淡风轻,语气不急不缓,但是夏冬雪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整个屋子里分外安静,仿佛连根阵线掉在地上,都听的十分清楚。
  月盈不说话,头低的极低。刚刚回来的王嬷嬷将视线落在了思怡脸上,后者一阵诧异,急促道:“夫人饶命,这事真的和奴婢没有任何关系。那日我从兰花园回来,听到周氏房里的思文和思语说什么厨房里的秦妈妈想做荷叶卷饼,提到了今年池水里的荷花开的分外茂盛,想那池水里的荷花种子还是去年苏家送给老爷的,大家都知道苏老爷是皇商出身,于是又聊到了这皇家采办买的东西就是和别人不一样什么的。我不过是随便一听,回到小姐房间时随便说的,不曾想正好小少爷也在小姐房里,偏要去看,又导致两位主子落水。请夫人饶命啊,奴婢实在是没有任何别的心思的!”
  蒋岚没话说,只是不发一言的看着泪眼朦胧的思怡。思怡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才刚提了二等丫鬟,何等见过这等场面。她是家生子,父亲和母亲都在府上做事,如果不是因为根基颇深,原本落不到大姑娘房里。
  周氏有些站不住了,不快的奚落道:“怎么你带小姐少爷去看荷花,扯到我园子里的丫鬟了。不知道的以为你是无意所说,那有心思的莫非还以为是我让丫鬟故意去跟你说的。再说,思文思语又怎知你刚巧在园门外路过,又正巧听了这话去了?”周氏看似在说丫鬟思怡,实际上想撇清楚自己,不管思文思语是否有意,确实是思怡路过听到的,而不是人家特意跟她说的。
  “更何况思语那丫头是因为我近来身体微佯,才从王妹妹那调过来的,我又怎知她是不是别人放在我园子里的老鼠。她老子是大人身边的长随,娘亲负责厨房,在夏家是有几分体面的,怎么就甘心在我园子里了!”周氏越想越气,这事关系到夏家两个孩子的性命之忧,她可不想这脏水被隐隐的泼到自己身上。她是对表面柔弱实则刚强的蒋岚心中颇有怨恨,这世上做妾的,有几个待见当家主母的?更何况她原本是怀上过孩子的,却因为蒋岚迟迟不怀孕,夏子旭怕庶长子乱家,生生是没关照过孕期中的她,后来她莫名其妙的落了红,小产了。
  周氏口中的王妹妹便是另外一个妾氏。王氏自喻为是读过几日书的,实在是懒得和周氏这种人进行口舌之争,只是淡淡道:“周姐姐好记性,那思语是从我这里要过去,但是也没在我园子里待过几天,你我房子里的丫鬟用度自己是做不了主的,如果要争论这些,岂不是在怀疑夫人身边的徐管家了。再说,就算思语也没跟过你几天,但是思文可是你身边得力的丫鬟呢!”王氏给了周氏一个软钉子,便不再说话,这种时候,说多错多,她还真不信蒋岚就凭思怡所谓一个路过听到,就定了他们的罪。而事实上,这事确实是个无头公案。但是虽然没有源头,却该审的要审,该敲打的要敲打,就算跟他们二人无关,也是个整治他们的借口。
  蒋岚深知此点,倒没有深究之意,她冷冷的环绕一周,厉声道:“够了,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自己的丫鬟都管不住,我且把话放在这里,若是日后谁再这样不知轻重,引诱小姐少爷去做这等危险事情,我决不轻饶。这次虽说事有巧合,但是不罚不成规矩,思怡,思语,思文,全都调出内院,等候发落。周氏,王氏,治园不严,禁足三月!”
  王氏冷哼一声,不再言语。禁足三月,禁足三月,直接说不让老爷去他们房里便是了,偏要整出个这样的事端。周氏原本想驳斥几句,一想小姐少爷同时落水虽说是个巧合,但是万一被人家整到了自己身上,便是性命攸关的大事情。这内宅后院的斗争,不是你做的事情都能证据俱全,何况这话又是从她园子里传出去的。想到此处,她也蔫了,谁让他家老爷不好房事,又年纪大了,对于那方面本身需求就不够旺盛,她一个小小的妾,如果不是在老太君身边伺候过的,老爷念及旧日里的情分,蒋岚怕是早把她打发出去了。
  夏冬雪皱着眉头,看着母亲发威,众人连个大气都不敢喘的样子,不由得想起了前世镇国侯府的日子。相较之下,她夏家的丫鬟婆子,真是懂规矩多了。不过镇国侯府主子太多,老太君,三个舅母,再加上众位奶奶,实在是一团乱麻呀。

  倾诉
  蒋岚发了一顿脾气,便让众人散了,看着身边忧心的夏冬雪,呢喃道:“我的儿,你和至哥是娘的命根子,再也莫要做如此吓人的事情了。”
  夏冬雪点点头,在床边侍候母亲服药,她抿着嘴唇,总觉得想要和母亲说些什么,又怕别人看出她醒后的不妥,迟迟没敢言语。
  “怎么了?”蒋岚怔了一会,难道是刚才自己对待丫鬟太过苛刻,吓到女儿了?以前,她不曾让冬雪参与这种事情,但是现在她深感自己的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若是哪天自己走了,冬雪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女孩,夏子旭再续弦一个厉害的老婆,她该如何过活?所以,她决定,以后让大姑娘在身边旁听自己做事,虽然说八岁的女童年龄还是太小,但是想当年她十岁便开始和大嫂子一同管家了。
  夏冬雪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有必要表态一番。她不想再像前世那般单纯幼稚的过活,帮不上母亲一点忙,导致本身身体就不好的母亲抑郁而终。
  “母亲,女儿愚笨……”
  “嗯?”蒋岚微微一愣,若有所思的看着夏冬雪纠结茫然的表情。
  夏冬雪一狠心,看来为了让母亲不怀疑自己为何醒后突然懂事了,有必要编些瞎话了。便垂下眼眸,谎言道:“其实现在回想那日落水,并非是女儿脚下不利落所致的。”
  “什么?”蒋岚脸色一沉,她出身于镇国公府(蒋岚父亲是镇国公,蒋岚嫡亲的二哥世袭爵位,因为过了三代,每世袭一代便会自动降低一级,所以别人称蒋家是镇国侯府。)那样环境复杂的世家,光嫡亲的哥哥就有三个,其中一个还是因为母亲早年无子,把无母的庶长子养在膝下。就不要说庶出的兄弟姐妹们的数量了。
  镇国公府的薛老太君也是个妙人,否则也不会保自己嫡子嫡女全部活的安康,还平淡如水的逼迫不是亲生的嫡长子放弃了爵位的继承权。蒋岚是她中年得的么女,分外受宠,养在身边,因为她怕自己时日不多,早早就开始让蒋岚接触府中事物,也导致了蒋岚心思过于缜密,对于人没有信任感,一点小事,也觉得定是有一个不好的缘由才发生的。如今夏冬雪随便胡诌,她却是信了八分。毕竟谁会想到一个八岁的女童,能有这番心思?
  蒋岚遣走了身边的两个嬷嬷,关好房门,紧紧的攥住女儿的手心,轻声说:“雪儿莫怕,慢慢说,一切有娘亲为你做主。”
  “女儿不敢瞒母亲,我总觉得那日池边的石头特别的滑,好像我刚一踩上去便要滑到似的。”
  蒋岚默不作声,将夏冬雪的肩膀搂入自己的怀中,无奈道:“雪儿可觉得今日娘亲残忍,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就撵了三个丫鬟,还将思怡调出你的房间,我记得你很喜欢她的针线。”
  夏冬雪摇摇头,诚实道:“思怡再小再无辜,谁又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如此单纯呢?每个人表面都是好的,可是女儿这次差点命都没了,才仔细回想一直以来衣食无忧的生活,其实都是在母亲无微不至的庇佑之下,才获得的。”
  蒋岚一脸震惊,她看着夏冬雪坚定的眼神,有点认不出这个女儿了。有人说过,孩子只有碰到事情才会一夜长大,莫非她的雪儿开窍了?还是怎么了,竟是想的比以前多了许多。
  “女儿病中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如果前世的一切都是一场梦,那么她确实做了一个长梦,只是这个梦境分外真实,让她成长不少。
  “当女儿醒来后,发现自己还活着,真不知道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如今回想当日落水,我敢肯定是有人故意在那石头上撒了东西,我才会掉下去的。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母亲,母亲,到底是谁想害我呢?我原本以为咱们家不同于其他人,平日里听丫鬟们碎嘴,叨叨某些府邸宠妾灭妻,残害嫡子的事情都是故事罢了,没想到竟然让女儿亲身经历了。看着至哥病中瘦弱的模样,女儿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如果不是我那日要去采荷,又怎么会连累弟弟,还让母亲因此担忧,卧床不起。”
  “我的雪儿……”蒋岚一阵揪心,她无法形容此时心底的揉动,一直以来,她小心翼翼支撑起这个家,要做贤妻又要防小妾怀孕,生下庶子恶心自己,整个人身心疲惫,累的憔悴死了。她原本想着,等冬雪满十岁,便教她理家,熬个两年好议亲,可是如今,她这身子都怕是能否熬到那个时候了。夏子旭虽然表面敬她爱她,可是那是因为她家老爷心在官场,不再内宅。若是她不在了,夏子旭必然会寻个人管家,他官居要职,门第也高,别说官场同僚,就是皇帝老儿都巴不得给他塞个体面的续弦。这要是真的有了正房奶奶,她的两个幼儿孤女,又该何去何从?所以,当夏冬雪突然讲起这些话时,蒋岚只觉得胸口积郁一扫而空,竟是欣慰不少。不愧是她的女儿,冰雪般聪慧,可以当她的贴心小棉袄了。
  “娘亲怎么哭了,是不喜这样的女儿吗?”夏冬雪不好意思的抹掉了母亲眼底的泪痕,她编这瞎话纯粹是为了给自己的成长找一个理由,既然决定保护弟弟和母亲,便总要先学习管家吧。否则莫名其妙的就什么都懂了,反而会吓坏父母。
  “娘亲是觉得高兴,我的雪儿终于长大了。娘亲以前不让你接触家事,是怕雪儿太小,无法理解,埋怨娘亲,如今既然你经此一事,知道咱们家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日后我们之间也好沟通一些。你想学管家的事情是好的,但是毕竟年龄尚下,不如先从旁听开始吧。待你熟悉了,明年春节,我就让你正式接触活计了。”
  夏冬雪见蒋岚没有一点怀疑,心中大石落地。顿时变得眉开眼笑,蹭了蹭蒋岚的额头,乖巧道:“女儿遵命!”
  蒋岚望着夏冬雪远去的背影,整个人变得轻松许多,或许是感恩于女儿的理解,她的身子也好了起来,没几日便可以下床吃饭了。
  但是一个意外的消息,让夏家的后院再次陷入了一场风波之中。
  王氏怀孕了!而且已经过了危险期,有三个月了。夏子旭知道后自然万分高兴,夏家子胥单薄,嫡妻又已经有了嫡子,他当然希望妾氏也可以为夏家添砖加瓦了。蒋岚运了好几次气才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她禁了那两个人三个月足,如今刚刚过了不到一个月,也就是说,这孩子是两个月前怀上的,而她竟然一点消息都没得到。再想想女儿提起自己落水不是意外之时,她凛然将心底的矛头对准王氏。这个狐猸子,趁着她忙于救治雪儿和至哥之时,偷偷掩饰自己怀孕的事情,难怪觉得她近来如此老实,怕是被有心人看出来吧。
  蒋岚前思后虑了一下王氏近来的行事作风,突然觉得有些蹊跷。再加上夏冬雪的瞎话让她认定了是有人故意加害自己的一双儿女,便越发肯定王氏是个有想法的,或许她知道自己怀孕之后,便想着找人引诱雪儿去池边赏荷花,如果雪儿当日不去,那么于她也无任何损失,如果雪儿去了,便必然会出事,而自己身子骨又不好,轻则因为这事落下病根,重则一命呜呼,而最关键的是这事完全扯不到王氏身上,真是隐藏颇深。成是好事,不成亦非坏事,若她的孩子出事了,或者她出事了,王氏生下孩子后便肯定会被抬成姨娘,她也算是有了一个依靠。
  哼!想的倒是轻巧。蒋岚觉得自己这回被算计颇深,对于王氏越发看不顺眼,别说王氏敢算计她的孩子,就算王氏老老实实的待在后院,她也是容不下她生的子胥的,更何况这个女人还敢惹她?差点害的她两个孩子莫名毙命,光这笔账,就让蒋岚不会轻饶她。
  夏冬雪初听王氏怀孕一点也不觉得意外,记忆中这个孩子没生下来。具体如何没的,她却是不了解内情。但是对于一个必然不会存在的人,她自然不太上心。正赶上苏州织造家唯一的嫡子徐旺青办十二岁生日,江南许多官宦人家收到拜帖,她弟弟东至又和徐旺青交好,其实就是总爱追在人家屁股后面玩,她也和徐家三小姐徐旺湘和庶二小姐徐旺月关系不错,必然要出席的。而且徐家是八年后新皇登基,江南为数不多未被清扫的人员之一,她本能的想和徐家搞好关系,也算是为了至哥日后的科举之路提前寻些伙伴。
  夏冬雪觉得自己重生最大的好处便是知道了日后登基的既不是年岁最长,根基最深的大皇子,也不是最得皇上宠爱的三皇子,而是名不见经传,至今远在边疆低调的二皇子。会咬人的狗不爱叫,夏冬雪现在算是看明白了。

  徐家
  夏子旭原本不太乐意两个孩子刚刚大病初愈就出去玩耍,但是又实在熬不过夏冬雪的软磨硬泡,无奈中请了尚大夫给他们看病,确认是否确实好全乎了。尚大夫曾经是皇宫御医,如今告老还乡,因为曾经给蒋岚看过病,夏子旭十分信任她,便时常劳烦他出诊。
  夏冬雪自从那日和母亲将心底的烦忧倾诉以后,蒋岚做事便不再背她,上到亲朋之间的礼单,亲疏远近,下到裁衣厨房的吃穿用度,都让她跟在身边听着。夏冬雪曾以为管家是极其简单的事情,不过是发发碎银,节日时或者宴会时安排安排用度而已,如今真正学起来,才发现里面奥秘颇多。前世里二表哥的媳妇秦月荷管家,她只当她是商贾之女,平日里过分纠结金银,现在才发现世上最繁琐的便是生活琐事,若不细细划账,积小成多,光吃食一事便是一笔大额数字。
  “雪儿,我听说老爷许了你们去徐府给旺青那小子过生日?”
  夏冬雪一边看母亲递给她的礼单,一边点头道:“是啊,磨了好半天呢。”
  “怎么就那么想去徐府呢?”蒋岚颇为玩味的看着女儿,以前冬雪身子柔弱,并不太爱出席此类聚会。尤其还是个男娃的生日宴会,她倒是难得这么上心。
  夏冬雪佯装没有注意,低头看着礼单,她总不能告诉母亲,别看徐家现在不过是个织造,官阶不如父亲,虽然油水颇多却是个没实权的职位,但是徐大人为人谨慎,嫡子争气,几年后有一番大的造化。俗话说锦上添花不如月中送炭,如今让至哥好好跟着徐旺青玩耍,培养感情,日后就是书院中的同窗,官场里的同僚。
  夏冬雪偷偷瞄了一眼母亲要笑不笑的神情,不由得忧心起来,貌似娘亲是误会了,以为她情窦初开,对徐家小子有好感吧。蒋岚着实对这件事情有几分想法。可是转念又摇了摇头,自语道:“可惜徐家太乱了,那徐大人实在花心,生出的儿子怕也不是个好的。他家不算妾氏和通房,光入了籍的姨娘就有四个,还生了五个庶子,日后哪怕有一个出息的,都是一场大乱子。”
  夏冬雪看母亲把徐旺青否了,顿时放心不少。她理解母亲为何对庶子有心理阴影。因为镇国公府嫡系一共是三子一女,其中的长子不是老太君亲生的儿子。话说当年薛老太君嫁给镇国公数年,一直未有所出,倒是镇国公的通房丫头怀孕了,还是个儿子。薛老太君怕自己身子有问题,便将这个孩子留下了,而这个通房丫头果然是个薄命的主,生子时难产,孩子落地之时她也去了,这其中真实的经过缘由怕是也无人敢去追究。薛老太君理所当然的将此子过继到了自己名下,当做嫡子入了家谱。可是世事难料,在过继孩子两年后,薛老太君突然怀孕了,还一举得男,此后又像是得到了送子观音的保佑般接连生了两个孩子,便是蒋文和蒋岚。
  于是,这个原本是庶长子,如今是嫡长子的蒋励身份变得尴尬起来。蒋家的爵位难道让一个非亲生的去继承吗?薛老太君自然不会甘心,但是又不能做的太过直白,怕是那长子从小到大没少经历生死攸关的时刻。可是说来也巧了,不知道该说蒋家幸运,还是蒋励着实是个人物,此子十二岁的时候便离开蒋家,追随蒋家庶出的一个表亲去参军了,正巧赶上北部边疆不稳,皇上借机出兵胡蒙,打了三年,竟然捞了个战功回来,被封爵分出府去了。那体面一点也不输蒋家嫡系。
  薛老太君表面待他不薄,还把自家侄女塞给他,但是实则心底一点也不待见这个庶长子。毕竟当年那个通房丫头死的蹊跷,怕是蒋励自己也不相信亲娘会如此轻易的难产而亡,所以分府之后,和镇国侯府的人走得并不近乎,尤其在嫡妻(薛家侄女)病故之后,可以说除了逢年过节,几乎不曾和镇国侯府往来了。而且这薛家侄女也是难产而亡,只留下了一个嫡女,虽说蒋励还不至于毒害妻子,但是在薛老太君眼里,这人宠妾却冷落妻子,便是打了她的脸面。
  “我听说至儿对徐旺青倒是极为上心,把他爹的前朝砚台都舍得拿出来了。”
  夏冬雪拉回思绪,笑着点点头:“这前朝砚台还是去年江宁的苏老爷送来的礼物。他知道爹不喜金银,每年送的礼单东西不多却样样精致。至儿和徐旺青从小交好,这次徐家大少又大办生日,他怕被别人比下去,就去爹跟前求了这个砚台。而且徐家大哥是秋日书院山长的学生,爹倒是满赏识他的才华,说他是实实在在的读书人,倒也用得起这珍贵之物,全当是为他两年后的童子试壮行了。”
  “呵呵,你爹就是喜欢读书人。不过江宁苏家和苏州徐家算半个姻亲,你们拿人家送的东西去转送别人,切莫让人计较了。”
  “这一点女儿明白,爹说苏家三代皇商,这东西又是个稀罕玩意,天下独此一物,倒不怕他送重了。而且他们虽然说是姻亲,徐家却是不爱和苏家走动的。”
  “你个小滑头,倒是了解颇多。”蒋岚欣慰的点点头,用手指戳了下冬雪的额头。
  “女儿带弟弟出门,自然要打听好了,绝不能再出上次之事。”
  扯到落水的事情,蒋岚不由得想起了王氏肚子里的那个小东西。她留王氏性命不过是觉得老爷对她本身就淡,而且这后院里面没了王氏也会有别人,若当真就剩下她一个,没两天就会有风言风语传他家的晦气,再被有心人捅到京城,她这个镇国公府的大小姐就名声不保了。万一皇上听信他人谗言,说她是个妒妇,圣上怜惜夏子旭辛苦指来一两个娇媚的姨娘,她岂不是只能忍气吞声了。毕竟她让一个丫头出身的侍妾无法怀孕不算什么,却无法驳京城贵人的面子。
  夏冬雪见蒋岚似乎在想什么,乖巧的没有出声。说起这江宁苏家,那又是一篇足以编出几本书厚的八卦历史了。大黎国宫谱上留下姓氏的皇商总共有八大家,南宫,秦,王,孟,李,秋,盖,苏。这苏家屈居老么,原本只管着宫里布料丝绸的买办生意而已。然而在五十年前,苏家出了个江南第一才女,苏梧凤。此女生的娇柔妩媚,身子纤细,更得肖云馆名道批命,天生贵人,凤栖梧桐,旺夫旺子。不管那老道算的真假,苏家自己是上了心的,特意从京城请了管教嬷嬷,教习她琴棋书画,女红规矩,打算等来年选秀之时,送入宫中。而如此盛名自然被有心人传入京城,甚至宫中,幸运的得到仁慈太后的钦点,准她入宫面见。这对于一个出身商贾的女子是何等荣耀,苏梧凤也着实认认真真的做了功课,获得了太后的好感。只是任由她再出色美丽,终归是商贾之女,但是太后信道,想她命中带旺,姿色不凡,举止得体,便让自己女儿仁化公主的婆家礼部尚书周氏媳妇收了她做干女儿,许给当年的四皇子,如今圣上嫡亲的么弟静安王,做了侧妃,成亲没几年连生三子,而静安王的哥哥顺利登基,坐实了她旺夫旺子旺家的命格,在王府里地位甚高,于十年前抬了正妃。
  苏家因此水涨船高,不再是一般皇商采办,只是苏家的儿子都不太争气,盼了几年也没出一个举人,苏梧凤不得已倾向干娘周氏一家,获得助力,但是她本是苏家女儿,自然希望在有生之年,自己可以说上话时好好为家族谋划一番。因此,苏家嫡庶并不像其他家族那般分的如此清晰,苏老爷只求这些儿子中有一个可以走上科考之路,真正将苏家从商贾之列,带出来。而他的嫡子庶子皆在大隐寺秋日书院读书,为了日后儿子们的前途着想,苏老爷对待江南官宦尤其是京城背景颇深的夏子旭一直小心翼翼,十分恭敬。苏家历代经商,钱财堆积如山,早就不甚看重,如今要的,不过是一个士族名声而已。可是即便如此,那些清高的官宦门第,依旧有看不上苏家的,比如织造徐大人。其实他也不过是朝廷的买办而已,但是他有官职品位,而且因为他的续弦是苏家亲戚,老被人拿来和苏家相提并论,弄的徐家老爷更不待见苏家了。
  徐老爷自认自己虽然妾氏较多,却没有出一个庶长子乱家,不像苏家,嫡庶不分,一点规矩都没有,嫡子庶子怎能一样对待呢?瞧他的嫡子,同是在秋日书院读书,却是山长的门生,他苏家送再多儿子进去,除了嫡二少爷被收入山长门下,其他的又有几个入了山长曹氏的眼的?连这一点都不能明了,还妄想让儿子走仕途之路,即便他家儿子日后真出了个进士,怕也会被这些庶出兄弟所连累。御史随便一个宠妾灭妻,嫡庶不分的名头便参的你苏家满门兜着走。如今没人敢说什么,不过是看在静安王妃面子上而已罢了。但是即便是静安王妃的面子,她虽然姓苏,如今却是京城周家的干女儿,在外面应酬之时,她可敢过多的提自己是商贾之女?眼看着皇上身体日渐衰老,大皇子三皇子斗的水深火热,这越是位高权重之人,怕是日后跌的越惨。所以他不像其他人那般,刻意和苏家交好。他为官多年,深知伴君如伴虎,除了皇上这条队伍可以坚定的站下去,其他什么大皇子三皇子,这王那王的,还是少碰为妙。
  按照过去的命运,蒋岚此时应该病入膏肓,夏冬雪年底便会北上京城,虽然和徐家姑娘们有些交情,却丝毫没有接触过苏家女孩。如今她重生于此,弟弟也活了下来,人生自然发生了改变,她暂时不会离家,怕是要接触这江南氏族的女子了。想到前世镇国侯府里的宅门生活,她不由得心生厌恶,但是此时此刻,她不再是那个不懂事的小姑娘,更有父母依靠,弟弟庇护,自然不会允许随便一个人,就可以给她软钉子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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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青
  徐家长子办生日,在苏州原本不是一件大事,但是因为正主是秋日书院山长的得意门生徐,便变得有些许不同。传言他五岁熟读经书,八岁鉴赏字画,名声显赫在外,办完本次十二岁生日后便将参加童子试的第一试县试。若是过了,便继续参加府试和院试,搞不好能获得江南第一年少童生之名。以他的才华,童试后的乡试应该难不倒他,若是成绩优秀,被选为贡生,入国子监读书,等待机会参加会试,甚至走到了殿试那一步,都是有可能的。所以,对于这个前途无量的少年郎,江南各大家族均携带子胥出席,让家里的孩子和这种人结交总是没有坏处的。
  六月初八,天公作美,是个大晴天。夏子旭因为前阵子忙于内宅之事,公务上多有耽搁,便取消了出席徐家宴会的打算,不过礼物却让妻子精心准备一番。与其说是给织造大人面子,不如说是因为秋日书院的曹梓峰是他的至交好友。蒋岚将礼单弄好,特意递给冬雪观看。
  “你觉得怎样?”
  夏冬雪恭敬一笑,点点头:“母亲准备的都是好的。东西不多,却样样精致,不是凡品,多为学业上所用之物,相信徐大人心里会明白的。”
  “呵呵,徐大人的嫡妻王氏算是我幼时的手帕之交。她家是书香门第,大伯官至正一品殿阁大学士,父亲是从三品的太仆寺卿,可惜红颜薄命,嫁给徐绍男没几年便逝去了。其实,徐绍男和你爹的境遇相似,都曾是皇上钦点的状元郎,本是应该官道通顺的。但是因为徐家其他人牵连进了宣统二十年的御史编年案,连累了徐绍男,否则,他不会只做个织造的闲差。”
  夏冬雪点点头,织造署是为皇室督造和采办绸缎的衙门,虽然油水颇多,却只是个五品官。
  “或许正因为如此,徐绍男做事分外小心,不敢轻易参与到党派斗争之中,倒也没有辜负皇上对他的信任,是圣上放在江南除你父亲以外的另一枚钉子。可是徐家其他人却没有此好运了,单说徐绍男嫡亲的两个哥哥,至今就没有被再次复用。所以,那段时候,别看徐家表面光鲜,保住了徐绍男钦差的位子,实际上内里已经空了,光是为涉案打点的金银就不知道散了多少,有去无回。”
  夏冬雪深刻的理解这种树倒猢狲散的感觉,想前世她不也一样吗?夏家不可估计的财产都被蒋府吞了,但是即便如此,也无人对她多一份怜悯之心,直至死去,都是那般憋屈。
  “待会,你拜见的徐夫人是徐大人的续弦,苏家嫡系的女儿。”
  夏冬雪莞尔一笑,她明白娘亲是提点她呢,笑着接话道:“苏家的女儿,如果不是徐家当年那般困难,怕是徐大人宁可一辈子不娶嫡妻,也不会让商贾之女进门吧。”
  “呵呵,你这个小东西,此话我们轿中说说便罢了,待会见了众人,切可再如此胡言。”
  “女儿明白的,那苏家亿万家财,不缺金银,定是当时抓住时机,在徐老太太身边吹了耳边风,才把自己闺女嫁进门吧。只是她家闺女也太不争气了,如今数年过去了,竟是一子未得。”
  “徐大人和你爹一样,一心奉承圣贤之道,他们这样的人最重视门第,怎么可能看的上苏家姑娘呢?而且因为这桩婚事,徐大人总是被和苏老爷相提并论,胸口憋了一口恶气无处无发。
  一个是正经八百的殿试状元郎,一个是靠嫁女儿而稳固地位的小小皇商,也难怪他如此憋屈。但是也正因为续弦的嫡妻不招待见,苏氏至今膝下无子无女,才会容得下王氏的孩子。我听说她待他们如同今生一般的好,怕是日后也指望着这两个孩子呢。”
  夏冬雪一阵动容,不由得想起自己的命运。女子在这世上活着真是不容易啊,像她父亲夏子旭,已经算是极好的男人了,也难免让母亲受气受累,日后的自己,又该如何面对未来的姻缘呢。
  “真是复杂,女儿要是永远都是个孩子就好了,那样就可以在母亲和父亲大人膝下承欢,不去面对什么姨娘小妾的,想想就是头疼。”
  “傻孩子……”蒋岚见夏冬雪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安抚道:“你有我和你父亲还有至哥护着,必然会寻一门放心的亲事。”
  “什么额……”夏冬雪脸色羞红,将目光看向了窗外的街道。
  不一会,夏冬雪的轿子便抵达了徐家府邸。可是偏巧的是,江宁苏家和巡抚大人的轿子也同时抵达了,一时间宽阔的街道显得拥挤万分。徐家门口的管事更是有点发懵,俗话说上门是客,可是三路人马同时抵达,考虑到彼此的身份官阶,急忙派人进屋禀了老爷。
  徐绍男顿时也愣了一会,当然,他自然不是为苏家烦恼,而是因为盐道布政使和巡抚大人都是从二品的外放官,到底先去迎谁是个问题。好在今日夏子旭没有来,而巡抚大人来了,一时间反而解决了这个难题。
  徐家续弦的夫人苏梧数是苏家王老太君嫡亲妯娌的么女。她和苏梧凤算起来是表姐妹关系,可是因为岁数相差太大,苏梧凤又是被苏家单独养起来的,虽然叫一声表姐,却是只见过两三面而已。徐绍男怕怠慢了布政使夫人,便让嫡妻先去迎接布政使的轿子。这样一来,她妻子先出门一门,迎接的是布政使一家,而他作为主人虽然后出门的,却亲自迎接巡抚大人,想那巡抚大人也说不出来什么。但是今日的主角,徐旺青突然出现,他打算陪着嫡母,去迎接布政使一家。
  徐绍男琢磨了片刻,觉得不妥,正要阻拦,徐旺青道:“父亲,今日夏先生没有来,不过是一群女眷,其中我又和至哥交好,而那夏夫人是我母亲在京城的手帕之交,我过去迎接,巡抚大人应该是没有意见的。”其实他少说一句,巡抚和夏子旭都是从二品大元,苏氏虽然是续弦嫡妻,终归是商贾之女,对方蒋岚是镇国公府出身,要是怠慢了一分,丢的就是徐家的人。更何况他是打算要考童生的,日后进京,肯定要去镇国公府拜访,他多亲近蒋岚,是十分有必要的。
  徐绍男想了一下,深知夏子旭对妻子感情至深,和他对待家眷的态度不同,一点都不能怠慢,便是许了徐旺青的请求。所以当夏冬雪下轿后,除了看到一身穿金戴银的苏家女外,还有一个清瘦的男孩,他一袭蓝衣,面容清俊,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莫名其妙的让她忆起了蒋家三表哥。不对不对,蒋家三表哥比眼前的徐家大少更多了一份胭脂粉的奶气。
  双方一阵寒暄,便将众人迎进门了。苏梧数是当闺女养的,从小没读过书,蒋岚只觉得和她着实话不投机,又见她心不在焉,似乎是在担心最后被迎进来的苏家亲人。说来也是够让人郁闷的,眼见着娘家人到了,她却只能视而不见,想当年她一直觉得自己是苏家嫡出的小姐,要什么有什么,却没有想到,在这些官宦夫人眼里,商贾出身竟然如此不堪。好在徐旺青跟出来了,讨得蒋岚满心欢喜。不愧是王氏的儿子,言谈举止分外得体,若是东至到他这个年纪,能学得他一半,她便深感欣慰了。
  徐旺青摸了摸东至的小脑袋,笑着说:“听说你前阵子淘气,都玩到池塘里去了。”
  夏东至一下子脸红了,连徐旺青这种闷头苦读的人都知道了,别人岂不是更要清楚了。想来因为一朵荷花,掉进水里,还差点没了半条命,实在是太丢人了。
  蒋岚随苏氏来到后院,见到了巡抚夫人李氏和他家的两个公子,王琪,王墨。
  “咦,你家的女儿们呢?”
  李氏急忙迎了起来,笑着说:“被徐家小姐拉去内院聊天了。他们刚刚还说到夏家姑娘,如今倒是让我看到了。”她仔细打量了一下夏冬雪的模样,拉起了她的小手,奉承道:“真是个秀气的丫头,日后定是能赶上蒋妹妹的姿容。”
  蒋岚无所谓的淡笑了一下,说:“才多大年纪就看出容貌了,我只求她身子健康就够了。”
  “呵呵,我听说前阵子姑娘身子不爽快了,如今可以好全了?”
  “嗯,都已经大好了。”蒋岚淡淡道,看了一眼身旁的丫鬟,道:“月盈,你带着小姐去内院找徐家小姐们吧。”月盈嗯了一下,东至却有些舍不得姐姐的离开,嚷嚷着也要去内院里玩耍。
  蒋岚拍了下他的小脑袋,道:“内院都是姑娘家,你去个什么劲,还是多跟几位哥哥说话把。”
  徐旺青哄着将东至留下了。蒋岚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徐旺青,这孩子真是个懂事的,难怪至儿喜欢他,若是将来真能入国子监读书,也不是不能考虑下他和雪儿的事情。如果夏冬雪知道,自己的无意之举是彻彻底底的让母亲误会了,怕是撞墙的心思都有了。

  女眷
  夏冬雪来到内院时,顿时感觉一阵头疼,眼前围着两个石桌坐了将近八九个女孩子。她唯一熟识的只有徐家嫡三小姐,徐旺湘。另外三个徐家姑娘,分别是庶出的大小姐,徐旺秋,二小姐,徐旺月,还是四姑娘,徐旺荷。夏冬雪凭着依稀的记忆,分别和他们四个人打了招呼。夏冬雪无意间转身,发现了一双水灵灵大眼睛不停的在她身上打转。
  “王涵,你盯着冬雪看什么。”徐旺湘调笑道。她是主人,将众人彼此介绍了一番,王家来了两位小姐,都是嫡出,叫做王涵,王紫。想那巡抚夫人是个有手段的,打理的巡抚大人后院还算和谐。
  “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似的。”王涵是家里的三姑娘,她家有一个庶长姐,已经议亲了,便没有跟着父母出来。其实官宦夫人带着女儿出席这种聚会,无外乎是提前相看彼此的孩子,等到议亲时,才好更容易做出选择。
  “怎么你刚才还说看旺月也觉得眼熟,你见过的人怎么那么多呢。”说话的是徐家大姐,徐旺秋。王涵不好意思的脸红了一下,她穿着一身粉色小长裙,整个人胖乎乎的十分可爱。
  夏冬雪对她印象不错,便也笑了出声。几个姑娘无所事事,聊起了针线,刺绣和养鸟。偏巧这时,苏家的几位小姐也到了。夏冬雪随着众人站了起来,细细的打量这些个只是听说,却从未见过的苏家女孩。可能是因为现在的徐家主母是苏家女子,此次苏老爷除了给自己侄儿贺生日外,多了一分探亲的心思,于是把六个女儿都带来了。再加上她家也是嫡妻早逝,现任的妻子是续弦,家里规矩不似旁人那般苛刻,一眼望过去,夏冬雪看了半天,也无法从外貌和衣饰分出嫡庶。
  苏家虽然是商贾出身,却又非一般皇商,凭着苏梧凤的王妃之名,倒也足以让苏家在江南无人敢欺,即便是徐绍男对此颇有微词,却也不敢真对苏老爷说什么。他不过是个五品官,哪敢和皇上的嫡亲弟弟较劲?更何况静安王的三个小世子可是苏老爷嫡亲的外孙子呢。
  夏冬雪仔细打量苏家的姑娘们,顿时觉得几个分外漂亮的动作有些轻浮。苏家六位小姐分别是,庶长女,苏孜晴,嫡二小姐,苏孜静,嫡三小姐,苏孜纯,庶四小姐,苏孜清,嫡五小姐,苏孜玉和嫡六小姐,苏孜纷。其中三姑娘苏孜纯和六姑娘苏孜纷是王老太君小儿子苏梧冬之女,和其他几位小姐是表姐妹关系。而二姑娘和五姑娘是隔着肚皮的嫡小姐。
  夏冬雪一一将他们的模样记在脑子里,生怕给叫错了惹出笑话。她以前常觉得镇国侯府的关系盘根交错,复杂万分,如今才意识到不是人家孩子多,是他们夏家子胥太少了……少说话便不会做错事,夏冬雪心里年龄已经二十岁开外,面对蒋岚时说话可以大大方方,现在和一群十多岁的小姑娘们待在一起,反而不知道该如何言辞了。
  因为人数多了,众人便不再围在一个桌子说话,而是分为一个个小团体。王涵和夏冬雪算是年纪小的,人家几个情窦初开的大姑娘们不爱带着他们,夏冬雪也乐得低调悠闲,拉着王涵的小手,逛园子去了。
  徐家老爷实在是个会享受的男人,莫说他妻妾众多,享齐人之美,光这院子里的花草树木,锦绣雅亭,小巧别致,精雕细琢,都快赶上京城的镇国侯府了。王涵六岁,虚胖,说话奶声奶气的像极了至哥,夏冬雪难得对她极有耐心,她问什么,她便回答她,两个人光赏花就聊了一个时辰。也难怪夏冬雪一个二十好几的人了,能够和一个六岁女童聊的如此投机。
  徐府的池塘和夏家不同,偏小而别致,里面养了金鱼,王涵看着好玩,停住不走了。夏冬雪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丫鬟没有跟上来,心里沮丧万分,这个王家小姐貌似很累,若是一会回不去了,自己总不能驮着她走吧。两个人坐在池塘旁边歇息了一小会,夏冬雪见天色渐深,丫鬟婆子都在前堂忙碌,后院人烟稀少,有点发慌,便说道:“涵妹妹,我们回去吧。怕是一会要开宴了呢。”
  一听说到开宴,王涵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两声,她垂着头,不好意思道:“嗯,我都饿了。”
  夏冬雪一阵无语,拍了拍她的衣衫,拉着她想往回走。其实她看起来不比王涵大多少,但是因为心里年龄的缘故,她本能的主动照顾她。突然,一阵凌乱的脚步从后面传来,夏冬雪还没来及闪躲,便觉得被一个黑影撞了一下。王涵略显笨重的身体顺势倒在了地上,跌了个马趴,哇的一下子哭了起来。而夏冬雪自己也坐在了地上,手腕处磕到了石头,轻了一大块。她虽然觉得疼,却不会像王涵那般本能的大哭,而是盯着同样坐在地上的黑影,两个人对视了一会,那人急忙站了起来,急促道:“对,对不起。我没看到人……”
  夏冬雪知道他们中间隔了一个圆形池塘,那人从背面跑过来,可能确实没想到这头会有人。所以也不甚在意,他总不能跟个孩子较劲吧。她率先站了起来,弹了弹身上的泥土,仔细又看了一眼眼前的男孩。他皮肤黝黑,浓眉大眼,穿了一身质地极好的黑色外褂,如果天色再黑上几分,他倒着实配得上黑影之名。
  男孩约莫十岁的光景,似乎是被她看的不好意思了,满脸通红。他伸出双手想要去扶夏冬雪起身,又觉得不太合适,便僵硬的站在空气里。夏冬雪没搭理她,蹲在地上,双手抹干净了王涵的脸颊,安抚道:“涵涵不哭……”
  “痛……”
  王涵指了指屁股,夏东需扶她起身,发现她并没有落下什么大的伤痕,倒是自己,手上被磕青了。她从身上取出一个白瓶,给汪涵的皮肤上摸了一层药膏,减少疼痛,那青草般的香味引起了王涵的注意,让她忘记了身上的不舒坦,诧异的说:“这个是什么?”
  “我家自配的清凉油。专门缓解疼痛的,你好点了吧。”
  王涵点点头,转过胖胖的小脑袋,一脸埋怨的怒视那个男孩。
  男孩似乎也对小孩子没辙,一个劲的道歉,从胸口里掏出了一个红包,里面有些糖果,递给了王涵。王涵本来不肯罢休,却觉得肚子好饿,毫不客气的收下了。
  夏冬雪一阵黑线,蒋药瓶递给男孩,说:“你用吗?”
  男孩摇摇头,一双漆黑的眼眸盯着夏冬雪看了几眼,不好意思道:“你是?”
  夏冬雪愣了片刻,坦言道:“我们是来参加徐大哥生日宴会的客人。想必公……额,你应该也是吧?”夏冬雪着实无法冲一个十岁的男孩叫出公子二字,实在是太傻了……
  “嗯……”他点了点头,想了一会,又问道:“不知道姑娘名讳,我,我日后登门赔罪。”
  “啊……”夏冬雪怔了一下,摇摇头,说:“不用了。日色渐深,我们先回去了,若是晚了,前院要开始找人了,你那么着急往回跑,也是因为晚了吧。”
  男孩不好意思的点点头,还想再说些什么,夏冬雪没给他机会,拉着王涵顺着原路回去了。男女七岁不同席,这天色又黑了起来,万一被别人看到她和一个男孩说话不好,虽然他们年龄尚小,但是南方六七岁定亲的多着呢,有的甚至还在肚子里就被定了娃娃亲,她可不想给母亲任何一个可以早嫁自己的机会。她就算是嫁,也要待满十六岁。
  夏冬雪带着王涵回来的时候,姑娘们正在听苏氏姐妹讲他们家的金丝雀和名犬。王涵是小孩子性子,说到小动物,便老实的坐在一边听的极其认真。苏家富贵,规矩又少,家里养的宠物都是西域名贵的品种。徐家姐妹们听的一阵惊奇,此次苏家带来了不少玩意,其中还包括两三件被赏下来的贡品,其中之一便是一只白色鹦鹉,据说那鹦鹉学人说话极快,还会算数呢。会算数的鹦鹉?这下子连夏冬雪都有点好奇了。
  “不过那只破八哥只听我二弟弟的话,在我们面前,就哑巴了。”苏孜纯不快的说道,她父亲是苏家老太君最宠的小儿子,她在苏家又生的最是漂亮,每次进京,父亲都会带上她去看望小姑,性格难免有些骄躁。相反,嫡长子苏梧秋一派的两个嫡女就规矩多了。她口中的二弟弟便是苏孜丰,目前苏家寄希望最大有可能考取功名的儿子,和徐旺青还有东至是同窗,拜在秋日书院山长曹氏门下。
  夏冬雪见她说话太过随意,骨子里有一种眼高于顶的骄傲,怕是从小没被立过规矩。这种女孩受不得高门之气,虽然漂亮,却是最没前途的。苏家几个姑娘,她比较中意苏孜晴和苏孜静,好像她的名字那般,温柔恬静,只是抿着嘴角浅笑,却不太发表意见。
  “咦,夏妹妹刚才是去哪里了,可是嫌我们一群女孩子聒噪。”苏孜纯望着夏冬雪的目光不甚友好。夏冬雪有点诧异,他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对方至于找她茬吗?
  夏冬雪垂下眼眸,淡淡道:“我和涵涵年龄小,听不懂姐姐们的话,便去池边看金鱼了。”他们确实是去看金鱼了,只不过走了好远的路,顺便看了下风景而已。
  “哦,我常常听我家二弟提起夏妹妹,说是妹妹喜欢读书,写了一手好字,六岁便可以吟诗了。”
  “嗯?”夏冬雪着实懵了,这是哪跟哪呢?这苏孜纯说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她二弟弟提起她,别说他们二人毫无交集,就算认识也不能当着众人面如此说话啊?好像他们私底下怎么样似的。夏冬雪非常不高兴,冷漠道:“苏姐姐说的这是哪里的话,你二弟弟是谁?妹妹实在是毫不知道,苏姐姐当着这么多姐姐面说这些话,是想毁妹妹清誉吗?”
  徐旺月皱着眉头,她岁数大一些,自然知道这句话要是被有心人听去了是十分不堪的。夏冬雪不等他们插话,继续道:“我一向听说苏老爷是最讲规矩的,就是没想到苏姐姐身边有那碎嘴的人爱胡说八道吧。”整个江宁都知道苏家没规矩,如今夏冬雪来了一句最讲规矩,实际就是暗讽他们没规矩,顺便骂了一句苏孜纯和她二弟弟都是碎嘴的。
  苏孜纯看到众人眼中一致的不认同,顿时觉得脸上没面,不快道:“我不过是随意讲一下,妹妹怎么就当真了。”
  “这种话哪里是随意可以讲的?”夏冬雪不依不饶,反正她年龄小,不怕跟谁撕破脸,继续道:“我要说徐大哥说苏姐姐绣得一手好针线,你会怎么想。”
  徐旺湘顿时傻了,她没想到夏冬雪当真如此不顾情面,竟是胡诌的扯出了她哥哥。
  苏孜纯顿时脸红了一片,她和夏冬雪不一样,她已经十二岁了,可以议亲了,这话传出来让她怎么活。虽然她着实对徐旺青有很大很大的好感……
  说到先前她不待见夏冬雪倒是确实是因为徐旺青。苏家和别家不同,她又是从小被当成男孩娇生惯养的主,总是粘着几个哥哥弟弟们出门,和徐旺青,夏东至都是见过面的。就连秋日书院那个和尚窝,她都去过。因为夏东至总是在同窗面前不经意提起自己的姐姐,夸夏冬雪如何聪明伶俐,凡是见到一个女子,便会说不如自己家姐姐好,不知道的真以为她姐姐长了三头六臂呢,于是,苏孜纯便对夏冬雪三个字上心了。再加上今日他们苏家明明比夏家早到的,却看见徐大哥亲自去接夏冬雪,苏孜纯胸口的闷气老早就积下来,原本想等着见了面好好臊一臊夏冬雪,却没想到她还没来得及和她打招呼呢,人家转眼就不见了。
  夏冬雪要是知道苏孜纯对她积怨很深,而这一切的源头不过是夏东至那小子没边的胡吹,回家肯定好好的封住至哥那张嘴。

  送礼
  事已至此,苏孜纯算是彻底把夏冬雪得罪了。夏冬雪早就不是前世那个善主,她信奉的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道理,怎么可能让一个小姑娘骑在自己的脑袋上犯横,更何况此事对于她来说是无妄之灾,她都不明白到底哪里得罪了苏孜纯,而她那个二弟弟又是何许人也?
  其实夏冬雪冤枉苏孜丰了,人家根本没在苏孜纯面前提起过她,不过是苏孜纯老听至哥说她罢了,再加上少女怀春,她把她当成了争夺徐旺青的假想对手,处处看她不顺眼。最可气的是夏冬雪那副根本不在乎的神情,让苏孜纯更加讨厌了。她本身就反感这些所谓出身书香门第的女孩,再优秀又能如何,比她小姑嫁的好吗?两个人生观世界观完全不相同,想问题是没法一致的。所以夏冬雪无法理解苏孜纯对自己的敌意,而苏孜纯也不认为夏冬雪真如她表面表现出的那般云淡风轻。
  苏孜纯说不过夏冬雪,再加上她确实没理在先,在自家姐妹的规劝之下,不得已给夏冬雪道了歉。夏冬雪冷冷的表示无所谓,但是脸色却一直不好了起来,完全懒得掩饰。这么一弄,苏孜纯更加郁闷了,她都道歉了人家还不给面呢,不就是个盐吏家的女儿吗?狂什么狂,比的上静安王府尊贵吗?然而夏冬雪的想法正好与她相反,反正她是厌恶了这个人了,索性以后不想往来,闹的越僵越好,省的做那面子上的事情。
  静安王是当今圣上嫡亲的弟弟,他逝去的王妃同三皇子的母妃是半个亲戚,最后继位的是二皇子,就算静安王府靠着叔叔之名,没出啥大事,但是也算是没站对队伍的,她有啥可怕的。再说以她母亲的性情和父亲的格调,原本就不打算和苏家有多深的交情,要是让母亲知道了今日之事,怕是还不会如此罢休呢。
  入夜后,徐府放了烟花,正式开宴,徐旺青陪在父亲身旁挨桌敬酒。夏冬雪特意远离苏家女孩,和巡抚大人的孩子坐在了一起。王涵果然是个吃货,她饿坏了,完全忘了这是什么场合。夏冬雪无语的抿着嘴角笑了起来,这才是六岁女童该有的气场吧?她擦拭了下嘴角,不经意的环视一周,对上了一双深邃的黑眸,咦,这人有点面熟。待她再仔细一看,可不是刚才碰到的那个黑小子?只是此时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袍子,将发髻整齐的束在脑后,腰间别了一串价值不菲的佩饰。那人眼底一喜,似乎也是认出了她,本能的站了起来,又好像觉得场合不对,又坐了下去。夏冬雪自认二人是萍水相逢,没啥交集,便将头撇开了,却发现对方时不时的看过来,顿时一阵害臊,那人怎么那么不懂事,女桌席岂能是他随意观望的?要是被长辈发现了可怎么是好。
  只是,让夏冬雪没想到的,还有那更不识相的人呢,不过片刻间,夏东至这团肉球便扑入了她的怀里,笑嘻嘻的说:“姐姐,你不乖,下午去哪儿了,母亲让月盈那丫头找你也没找到。”
  她就知道母亲会不放心她,怕她身子柔弱,受不起庭院里的风,看来回家又要解释一番了。
  “我去哪你不要管,回家我还要和你算账呢。”夏冬雪十分聪明,思前想后觉得苏孜纯嘴里的二弟弟若是了解她什么,必然是夏东至这个口无遮拦的人说的。
  夏东至不明白姐姐眼底的严厉,吞了一口口水,转移话题道:“今日苏大哥带了一只八哥来,可好玩了,不但会说话,还会算数,甚至是背诗,把我们都逗坏了,一会借来给姐姐玩玩?”
  王涵一听那传说中的鹦鹉,立刻停下吃饭,眼巴巴的凝望着夏冬雪。
  夏冬雪捏了下至哥的鼻子,拒绝道:“不要!”她才不要跟苏家有任何交集呢,听到这两字就觉得恼火,什么苏家二弟弟的,有那样的姐姐,弟弟也好不了。
  “姐姐是怎么了,谁恼你了?我去帮你出气。”
  “不用。”夏冬雪淡淡道。一抬眼,又感觉到了那道视线,顿时心情更差劲了起来,哪里来的没规矩的登徒子,连个八岁小女孩都不放过。>O<!她狠狠的瞪了那人一眼,却发现对方的眼神似乎十分茫然。夏冬雪见东至也是那桌过来的,原本想问他那人是谁,却又怕东至这个大嘴巴胡说八道,再让人误会了,也就作罢。
  徐旺青的生日宴会在一片热闹中落幕,蒋岚谢绝在徐家留宿,倒是王涵虽然只和夏冬雪相处了一个下午,便依赖了上她,不舍得立刻分开,直嚷着下次若是有宴会,一定要给她下帖子。夏冬雪欣然答应了。
  夜晚,夏东至神秘兮兮的跑到了她的院子里,拎了一个黑布袋裹着的笼子,讨好似的说:“姐姐,我给你看个稀罕玩意。”
  “嗯?”夏冬雪更了衣,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衫,不快的冲着至哥身旁的大丫鬟月晴说道:“怎么伺候的小少爷,这个时候让他出门了?”
  月晴委屈的垂下头,解释道:“奴婢真的拦不住少爷。”
  “你拦不住他便换了别人来拦他。”
  月晴一怔,急忙跪下,求饶道:“大姑娘饶了奴婢吧,千万不要赶我走。”
  “仅此一次,下次别再说什么拦不住拦得住的,否则要你何用。”她今日心情本就不好,连带着言语中不留一丝情面。月晴急忙称是,自从大姑娘落水之后,整个人就变了个性格,不若平日里好糊弄,反而像了夫人几分。
  夏东至献宝似的把黑布袋撩开,里面竟然是一个鸟笼子。
  “这是绿鹦,苏大哥给我玩的。”他不提苏孜丰还好,一提他夏冬雪就是一肚子的气,她皱着眉头,斥责道:“我听说这是王妃赏下来的东西,因为珍贵,平日里连几个姑娘都不能玩的,怎么就借给你玩了?”
  夏东至摇摇头,嬉笑道:“不是借,是送我了。”
  “什么?”夏冬雪以为自己听错了,眉眼一挑,仔细琢磨起来。一种可能徘徊在脑海里,顿时了悟,问道:“那个苏孜丰长什么模样,是不是很黑?”
  夏东至迷茫的怔了一下,点点头,说:“他是不白,倒也算不上极黑,怎么,姐姐见过他了。不过说来也奇怪,我也觉得这东西稀罕,没打算要的,倒是他十分热情的偏要给我,说是赔罪。”
  夏冬雪顿时悟了,心底五味具杂。她都说此事作罢,那人还来赔罪。本来是件小事,如今倒是变大了,一下子觉得胸口不痛快,有一种被人设计的感觉,厉声道:“这东西你明日就给我还回去,否则就别再来见我,我也懒得管你了。”
  “啊。”夏东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得罪了姐姐,但是看着夏冬雪一脸的沉重表情,不太情愿的点了点头。委屈的收好了笼子,命令身边的小厮连夜送到徐府,交给苏二少爷,顺便在心里骂了苏孜丰两句,都怪他,让姐姐生他气了。
  “姐姐别生气了,我现在就让人还回去。”
  夏冬雪看着眼前人儿可怜兮兮的模样,也觉得自己有迁怒他人的嫌疑,摸了摸他的头,道:“至哥日后多学学徐大哥,用功读书,不要这么贪玩,姐姐就不生气了。”
  “嗯,至儿明白,只要姐姐不要说什么不见弟弟的鬼话就好。”
  “呦,还敢讽刺姐姐说鬼话了?我道今日那苏孜纯处处与我针锋相对,可是你给我惹的麻烦?”
  “什么?难怪苏孜丰说要赔罪,竟是她姐姐欺负我姐姐了?”
  夏冬雪一阵无语,看来东至理解错了,不过无所谓,至少结果是一样的。
  “哼,那个野蛮的丫头,整日里没句好话,姐姐你莫要与她生气,我日后整治她。”
  “行了行了……”夏冬雪抚平了他额角的发丝,淡淡道:“我只是觉得他们苏家规矩太少,日后还是少接触为妙,更不要收什么东西。”
  夏东至点点头,极其认真的望着夏冬雪,承诺道:“是弟弟不对,他家姐姐敢欺侮我姐姐,别说想用一只破八哥解决问题,就是金山银山堆过来咱家都不稀罕。以后弟弟会少和她家人接触的。不过其实苏家老二人还不错,曹伯伯除了看好徐大哥,便是喜欢他了。”
  “嗯?”夏冬雪挑眉,夏东至立刻改了话风,老实道:“但是既然姐姐不喜欢他,那么我便少与他来往了呗。东至最听姐姐话了。”
  “嗯,乖。”夏冬雪亲了他额头一下,轻声说:“玩了一天了,快去睡觉吧。”
  “好。”夏东至满足的回了自己的院子,夏冬雪望着他愉悦的背影,心底一阵甜蜜。她的弟弟啊,想起苏家那个二少爷,她眉头微皱,应该只是段插曲吧,何况她年岁那么小,谁知道对方安的什么心思。夏冬雪前世太过轻信于人,最后落得那般田地,这一世却是什么都不敢太信了,即便日后真的嫁做他人妇,她都不知道自己该以何种心情去面对未来的夫君。她甩了甩头,宽衣入睡,或许是因为在外面待了一天,不一会就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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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夏东至的仆役半夜去敲徐家大门,着实令苏孜丰脸面不好。他其实没什么其他想法,只是觉得把人家姑娘撞了,便想着赔礼道歉。而且他经常听夏东至提起自己的家姐,看着他一脸洋溢的幸福模样,他和徐旺青都十分羡慕至哥有个如此疼爱他到骨子里的姐姐。或者说者无心,但是听者有意,比起夏家,他们苏家和徐家的姐妹关系实在是糟糕透顶,所以自然而然的,他对夏冬雪印象极好,这次偶遇,他慌慌张张的把人家撞了,对方丝毫没有怪罪之意,而且还安抚那个六岁的小胖娃。见她当时给胖娃擦眼泪的神情,就知道对方是个好姑娘,让他觉得十分温暖。只是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让夏家妹子如此厌恶。他千算万算,就是没想到是自家姐姐拖了他的后腿,导致夏冬雪对他们一家子都不敢恭维。
  苏孜丰原本想从夏东至身上入手,问他缘由,却碰了个大钉子。夏东至用他那□裸的怨恨的眼神看着他,让苏二爷莫名的深感罪孽深重……罢了,他今年十一岁,打算再用功几年,也参加童试,还是将重心放在学业上吧。只不过脑海里偶尔会闪过那日夏冬雪递给他药瓶时的柔和模样,还有给小胖丫上药时的温暖,不由得胸口一阵燥热,古铜色的肌肤上染上淡淡的红晕……
  夏东至十分聪慧,凡事一点就通,夏冬雪平日里会渗透他一些后宅恩怨,比如为什么不让他和苏家深交,那些内宅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有什么除了姐姐和父母是真心疼你外,其他就算是亲戚也是隔着肚皮的。久而久之,夏东至倒是也明白许多,包括上次落水的事情,夏冬雪都胡诌成有人故意害她的,夏东至对她的话深信不疑,渐渐和两个妾氏都疏远了。
  王氏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突然有一天,不知道是吃坏了什么东西,早产了。孩子刚落地便断了气,还是个男娃,难过的王氏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整个人显得了无生机。夏子旭虽然盼子心切,不过因为公事繁忙,没郁闷几天便过去了,倒是蒋岚,抬了王氏为姨娘。这引起了周氏极大的不快,越来越将王氏视为眼中钉了,凭什么都没有子胥,她就成了姨娘,而自己还是个妾。要说落胎,她当年也落过一个庶长子啊?周氏虽然埋怨,却不敢闹到蒋岚那里,只得将火发到了丫鬟身上,整日里诅咒王姨娘趁早死了算了。
  俗话说久病成良医,夏冬雪前世身子极差,对药理多少知道一些,这一世,她主动和尚大夫学习诊脉,不打算专攻,却想着可以帮着调理母亲和弟弟的身体。蒋岚倒没觉得女孩子多懂些药理有什么坏处,只是叮嘱她不能耽搁了女红,刺绣,还有书画的学习。
  中秋过后,夏家收到了来自京城信函,蒋岚看完信后,脸色红润许多。夏冬雪先入为主,烦死镇国侯府那一堆子亲戚了,小心翼翼的瞄着母亲的气色,问道:“可是外祖母来信了?”
  蒋岚点点头,叹气道:“可怜我身子骨不好,不能经常上京陪母亲。”幸好不用老去面对那一大家子,夏冬雪在心里非议着。
  “其实娘亲再忍几年,等父亲进京述职之时,就可以见到外祖母了。”夏冬雪违心笑着,毕竟老太君对她还算不错,只不过不如蒋家几个哥哥而已。
  “嗯,雪儿上次进京才这么大小……”蒋岚可爱的用手一比,好像枕头大小,想起了自己的母亲,自己就变成了小孩子似的了。
  “至哥都没去过京城呢。”
  “母亲莫要感伤,至儿近来读书很是用功,早晚能有机会进京,他向徐旺青学习呢。”
  蒋岚欣慰一笑,想起了什么,道:“徐旺青倒是个好孩子,不知道日后造化如何,是否配得上我家聪慧的雪儿。”
  “扑哧。”夏冬雪差点把嘴里的茶叶吐出来,这是哪跟哪啊,她又让人误会了?
  “只是我实在看不上徐大人的嫡妻,还有那一家子的妾氏,你若是嫁过去,嫡母是不顶事儿的,姨娘儿子又那么多,实在是累心啊。”
  夏冬雪见她说的煞有其事,慌张道:“母亲这是想什么呢,现在就想着哄我走呢?我可是和至哥说好了,要至少待满十六岁呢。”
  “傻孩子,娘亲这不是帮你早看着点,你要是等到十六才去议亲,哪里还剩的下好儿郎。”
  也罢,若是成年后还没定下亲事的男人,多半都是有问题。不是条件太差,就是命硬丧妻丧偶,实在晦气。可是她其实根本不在意这些,只想找个平凡一点的男人,可以懂她知她,最好是能够执手一世一双人。虽然这种想法非常幼稚,但是夏冬雪确实不想找什么俊男才子,那样的男人多半会被很多女人惦记上吧。
  “反正我算看出来了,徐旺青那个孩子也是个有心的主,他爹对他期望很大,不会轻易定下他的婚事,倒不怕别人抢了过去,咱们可以再看几年。”蒋岚自言自语,凛然已经把他当成备选之一。夏冬雪一阵无语,娘亲真是对她有信心,就算她看上了他,人家也未必会想娶呀。
  “你爹那日和我讲,上次你和至哥大病一场,我们去肖云观请了李道姑做法,现在来看你们俩个娃的身体确实好了许多,比吃药还管用。虽然已经献了香火钱还愿,但是为了表示恭敬,打算让你和至儿亲自去一趟肖云观,日子就定到了下个月初八,你想着和至哥说一声。”
  “女儿明白。”夏冬雪暗道父母为了图一个心安,其实她身子骨好了和那道姑没啥关系,不过想到自己莫名其妙的重生了,又不敢说不信神佛,便老老实实的叮嘱了东至一番。
  十月初八,天气渐渐凉爽起来。肖云观门口的柳树泛起了青黄,马车走在蜿蜒的小路上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响声。肖云观香火很旺,门口聚集了许多周边乡村前来贩卖小玩物的商贩们。蒋岚见夏冬雪身边的大丫鬟年岁渐长,再伺候了两三年便要打发出去了,日后是无法随冬雪出嫁的,于是有意历练几个年龄小的丫鬟,让他们侍候在冬雪身边。所以此次出行,夏冬雪除了带着用着顺手的大丫鬟月盈外,其他两个随行丫鬟一个二等思鹅和一个新入门的三等丫鬟,秀月。
  秀月不是夏府的家生子,她来自西山村的小农家,家里租用夏家的田地,每年上缴一些银钱。原本不至于穷到卖女儿的地步,只是她小姨夫从事人牙生意,总是吹嘘进入官家为奴如何体面,每个月的月例足够养活一家子的生计。再加上她家闺女有四个,都是张口吃饭干不了什么力气活的,于是她娘一狠心,便将她卖了。她在家行三,八岁光景,原本是没资格进夏家大姑娘房的,要知道光是夏家家生子就有多少人盯着夏冬雪的兰花园呢。夏大人宠女人尽皆知,小姐房子里又悠闲,还可以学东西,最重要的是月例高不说,小姐大方,经常打赏奴仆。秀月也算个有福气的,人牙子又是她亲姨,因为经常和夏家徐管事打交道,便花了点钱为秀月谋到了这个差事。而秀月也着实珍惜这个机会,原本她是不乐意的,后来见到了夏冬雪,又看到了几位丫鬟姐姐衣着打扮竟是赶上他们村村长家的嫡女了,便安下心,只求好好干活,获得小姐的喜欢。
  思鹅和秀月年龄差不多大,两个人很少出门,如今见到肖云观门口人声鼎沸的模样,即便隐忍,也掩饰不出向往的神色。倒是大丫鬟月盈,忍不住敲到了下她俩,轻声说:“今日夫人也在呢,你们别成了出了笼的鸟儿,小心回去就丢了差事。”
  思鹅顿时明了,以长辈之资又教育了下秀月,强调:“跟好小姐,这里人多着呢。小心丢了。”
  秀月点点头,两个小丫头死死的跟在夏冬雪的身后。夏冬雪好笑的撇撇嘴角,环绕四周叫卖的商贩,心情还算不错。
  “三两一个的红苹果喽!”一个穿着灰色道服的小男孩,站在一个摊位上大声喊着。
  “三两一个,我的天啊,够我们家吃上几个月的了。”秀月诧异的看着那个小贩,可是这东西虽然很贵,周围却挤满了人。
  “那是道观卖的,原本无价,你是知府老爷的家眷,兴许收你五两,你是织造大人的女儿,没准就四两了,至于老百姓,一二两不等吧。”思鹅见她土包子,急忙显示自己的学识。道观里的东西,啥都是香的,众人为了求个平安,别说三两,就是三十两也会毫不犹豫的花出去。
  “这个贪财的小道士。”秀月扁扁嘴,琢磨有机会是不是应该让爹也来这摆摊啊?
  “别胡说,小心犯了夫人的忌讳。李道姑亲自种的苹果树,卖给普通人那是为众人祈福,三两真的算便宜了呢。”思鹅以前最小,是三等丫鬟,这会来了个秀月和她一般大,却不如她见识多,本能的就喜欢上教育秀月了,而且很享受这种成就感。

  公主
  秀月嘟着小嘴,她是农户出身,目前主要负责兰花园的粗活,倒倒水啦,搬搬东西啦,这些在月盈他们看来十分劳累的活计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简单了。如今她的目标十分简单,就是可以像思鹅姐姐似的,从粗使丫鬟升为二等丫鬟,学习东西,可以帮助小姐收拾针线,喂喂鸟,养养鱼之类的。话说这官宦人家真是有钱,明明一个人可以全部做完的事情偏要配八个丫鬟,她不知道夏家到底算什么地位的人家,只是他们村去年去胡员外家当丫鬟的兰芝姐姐,远不如她现在的月钱高呢!
  蒋岚递给那小道士三十两银子,小道士顿时眉开眼笑,恭敬道:“夏夫人,李道姑算到您今日会来,原本想让小的跑一趟贵府的。”
  蒋岚微怔,笑道:“可是李道姑不方便。”
  小道士嘴角轻扬,小声说:“确实有贵客到访。”
  蒋岚皱着眉头,在这江南,比他家门第高的贵客是数的过来的,她环绕四周,没发现什么异常,怎么是有贵客了呢?小道士见对方迷茫,拿出笔墨写了一个帖子递给蒋岚,说:“夫人先去前堂休息吧。”蒋岚点点头,又让人递给了小道士一些赏银,她打开帖子,顿时愣住,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却让她立刻了悟:“南域归京的旧客。”
  “母亲?”夏冬雪见她发呆,轻轻的拽了下她的衣袖。
  “嗯,哦……”
  夏冬雪瞄了一眼那副帖子,小声问道:“可是有什么事情?”
  “没什么,只是今日怕是难见李道姑了。”
  “什么人让李道姑谢绝所有访客?”夏冬雪极为疑惑,她见周边也没什么侍卫官兵,怎么就有贵客到访呢?
  “近来也没听说京城有什么人要来江南啊?”
  “呵呵,谁说那人是从京城来的,你还记得母亲曾和你提过,我小时候参选过公主伴读。”
  夏冬雪点点头,大黎国的世家女儿,在八到十二岁的时候是可以参选公主伴读的。当然,年龄要和公主相当,又才识过人。虽然未必是为了图谋什么,但是公主伴读的经历却可以让女子开阔眼界,结识到更多体面的闺中密友,还是一份很好的人生履历,日后嫁人,也会让婆家不敢怠慢。
  “那时我不过十岁,和四公主年龄相当,又加上你外祖母年轻时和玉德贵妃有过几面之缘,便成了四公主的伴读。”
  “四公主?”夏冬雪仔细琢磨皇家家谱,玉德贵妃是深得皇上宠信的娘娘之一,二公主,四公主,还有三皇子和六皇子皆是她的亲子。
  “可是四公主远在京城啊?公主出京,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吧。”
  “我又没说这位贵客是四公主。”蒋岚无语的淡笑,以前曾听老爷提起,大公主的额驸于南域病逝,太后思念孙女,锦德贵妃思念女儿,命大公主归京了。可是大公主和额驸感情至深,偏要为他守孝三年,如今仔细算算,三年期满,大公主怕是从南域途径苏州,因为太后信道,便先来道观求福,带给太后吧。
  “那又是哪位公主呢?”夏冬雪年龄小,又养在闺中,对于皇家的事情不是十分清楚,即便是前世,大家也是背后八卦八卦罢了。镇国侯府的小姐少爷再尊贵,也比不得皇家子胥。
  “是从小养在锦德贵妃膝下的大公主。”
  “啊,那岂不是二皇子的亲姐姐?”夏冬雪因为知道日后登基的是二皇子,所以对锦德贵妃四个字记的分外清楚。
  “胞姐吗?也说不上,她母亲本是贵人,因为难产而亡,因为是皇上第一个子胥,便养在了太后身前,后来太后年岁已高,锦德贵妃膝下无子,便养在她的锦绣宫了。但是细说起来,二皇子倒也和她最亲,毕竟锦德贵妃膝下再无其他子胥,两个人感情却是极好的。”
  夏冬雪点点头,整个人变得恭敬起来,如今人家虽然只是皇上的众多女儿之一,但是日后可是圣上唯一的亲姐,她可千万不能得罪这个大公主。虽然说,夏冬雪对于入宫之类的事情极为排斥,但是也不想莫名其妙的得罪人家。这种人,能绕着走绝对要绕着走……
  “那母亲,我们要不然先回去算了……”
  蒋岚摇摇头,诧异道:“怎么了,一个大公主就把你吓成这样子?”
  夏东需抿着嘴角,心里有苦难言。她必然是不怕接触公主的,只是谁知道这个大公主是什么性格的,她又是日后的长公主,今日若是见了,记得她好便罢了,若是稍微没有处理好言辞,搞不好生出什么事情。要是其他公主也就罢了……
  “我们若是不知道可以当做不曾知道,但是现在知道了,必然要觐见她的,她若是不见,自然无事,若是见了,你莫要多说话便好了。公主和普通人是一样的,更何况我曾经在四公主身边伴读过,于大公主也有过数面之缘,不可能绕道而行。”
  夏冬雪见母亲心意已决,便老老实实的跟在她的身后,被一名道姑带往前堂的后院一处宽敞的房间里等候。夏冬雪无聊中拿出绣了一半的香包,这还是夏东至管他要的,明明都给他绣了好几个,总是不是弄脏就弄丢,对于这个大大咧咧的弟弟,她也觉得万分无奈。
  “小姐这个鲤鱼花样真新鲜。”思鹅没话找话,她以前是三等丫头,思怡因为大姑娘落水事件后被发出了院子,她被提了二等,这还是头一次单独陪姑娘出门。
  “鲤鱼跃龙门,给至哥讨好个兆头。”夏冬雪柔和的微笑,每次想起健康的弟弟,她就没来由的特别高兴。失去过才会懂得什么是最重要的事情,她分外珍惜如今来之不易的一家团圆的生活。夏东至在屋子里闲不住,被嬷嬷带去院子里斗蛐蛐了。蒋岚拿了一本经书,在窗边读书。
  咣当一声,一团小球似的身穿金色小袄的小男孩蹒跚的撞了进来,他的小短腿没迈过门口的栏杆,趴在了地上,嘴角一咧,放声大哭。夏冬雪一怔,方要过去扶他,却发现母亲竟然起身,主动抱起了这个孩子,语气十分温柔,轻声说:“乖,不哭。”
  夏冬雪诧异于母亲的举止,仔细观察眼前胖胖的小哥,他长的很白,嫩嫩的肉嘟嘟小脸让人忍不住有想要啃上一口的冲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迷茫的看着他们,时不时的抽泣两声。好一尊佛爷似的小胖娃,他的腰间别着一块翠绿色的翡翠,上面清晰的印着一个字:隋。
  “哎呦我的小祖宗……”两个婆子从外面惊慌失措的跑了进来,待见到蒋岚一行人后,诧异的愣了片刻,急忙恭敬向前,道:“多谢夫人,我家小少爷给夫人添麻烦了。”蒋岚摇摇头,笑容十分和气,目光隐隐约约的从那个隋字上扫过几下。
  两个仆役身后还跟着几名身着丝绸缎子的丫鬟,样式虽然不是什么新款,却质地优良,行为举止十分规矩,一看就是大户出身。夏冬雪心中有了计较,她对于大公主家的事情不是十分了解,莫非她的额驸姓隋吗?待众人走后,蒋岚才给她解惑,果然如她所想,大公主的丈夫,确实姓隋。隋在大黎国并非常姓,一个能让公主下嫁的氏族,莫非额驸出自靖远公隋府吗?
  蒋岚见她迷茫,指点道:“大公主的额驸便是靖远公的嫡孙,隋向天。”
  “刚刚那个小男孩,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大公主的幼子,隋么齐。”
  “倒是个精致的娃娃,想必大公主的模样肯定是非常优秀的。”
  “呵呵,那当然了,皇家血脉嘛。想当年隋向天在京城也是个极其出彩的人物,我那时虽小,却听过他的名声。靖远公府,镇国公府,宁国公府,尚元公府是京城的四大公府,祖上都是将才出身,陪着太祖皇帝打江山的人。这隋向天一身好武艺,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正三品的护军参领,是京城许多家小姐仰慕的对象呢。”
  夏冬雪见母亲一脸回忆的神色,笑着说:“母亲不会也仰慕人家吧。”
  “你这个滑头。”
  蒋岚瞪了她一眼,道:“那时我才多大?不过他如此出色也未必是个好事,对于寒门子弟来说,当上驸马,那是高升,可是对于咱们这种将才世家,你可知道娶了公主意味着什么?”
  夏冬雪偏着头想了一会,恍然道:“驸马不可以有兵权。”
  “嗯,雪儿聪慧,他既然娶了公主,势必会享受一世荣华,但是同时意味着他不可能再身居要职。尤其是兵马之权,可惜了一代将才,便被如此埋没。”
  “驸马身份本就敏感,要是再手握兵权,皇家怎么可能睡的踏实。”夏冬雪无奈的叹气,猛然想道:“我们镇国公府经历几代政权,还没有人当驸马呢,兵权也早都交上去了,莫非皇上将大公主下嫁隋家,是想体面的夺他家的兵权吗?”
  “谁知道呢,隋家在南域根基颇深,当时新皇登基,正是禁收权利之际,很多东西不似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但是好在隋向天对待公主有几分真心,家里除了公主以外,再无其他女眷。”
  夏冬雪一阵羡慕,道:“真是个好男人。”
  蒋岚看她一副痴样,取笑道:“你才多大年纪,就知道什么叫做好男人了。”
  “母亲……”夏冬雪不好意思的羞红了脸颊。
  蒋岚见她日渐长大,眉眼一动,小声道:“要不然我把你说给刚才那个胖娃娃?”
  “什么啊,母亲不要再闹女儿了,我下次再也不敢说这些了。”
  “哈哈。”蒋岚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她家似乎还有两个嫡子,可惜早早就被人定出去了。”
  “这种人家,自然有许多人盯着了。”
  夏冬雪丝毫不觉得遗憾,想那以后登基的是二皇子,那么作为表亲的大公主的嫡子,自然会受到重用,怕是天天有人给他们塞女人,她才不稀罕这种背景的男人。

  介绍
  人物表(随时更新)我自己有时候看这个都崩溃,为了后面不乱,单独开了一章弄人物介绍表。随着剧情,随时更新。盼查错。我都怕自己把辈分搞混了……谢谢!
  镇国侯府邸老太君(镇国公夫人一品诰命)长子蒋励(过继庶长子,放弃袭爵,已分府,因公被封安南侯,原配薛氏,留一女。)续弦 冯青昭庶女父亲冯梓日正一品殿上大阁士嫡长姐冯青嫣九门提督统领夫人 二品诰命夫人庶姐冯青雨,其夫宣统二十年状元,施庆凡,四品守巡道员。)三姑娘蒋雪(母,薛氏)次子蒋治(镇国侯)夫人李氏其父是将门令,两个嫡兄大姑娘蒋风二姑娘蒋画(三房庶女)三子蒋文 夫人王氏么女蒋岚 (夏子旭嫡妻)夏冬雪,夏东至的母亲。
  夏子旭(盐道布政使,从二品,宣统十五年的状元郎)主要幕僚:莫天华,邵为男。
  医官:尚青河蒋岚 左右手徐管家赵嬷嬷得体丫鬟:月柔,月丽。
  长女夏冬雪奶娘王嬷嬷大丫鬟:月鹤月盈二等丫鬟:思怡(已离开),思若,思兰,思娟,思鹅(原秀鹅)三等丫鬟:秀纷,秀月次子夏东至奶娘严嬷嬷大丫鬟:月晴月静二等丫鬟:思风,思凤,思南,思秋三等丫鬟:秀惠,秀琳。
  妾 周氏(庶长子五个月落胎。)王氏(刚怀孕)苏家王老太君梧子辈嫡长子苏梧秋嫡媳妇南宫丽(已逝)续弦崔春楠庶二少爷 苏梧夏嫡三少爷 苏梧冬嫡四小姐苏梧凤(礼部尚书周氏的干女儿)丈夫是圣上么弟静安王,生三子。
  庶五小姐,六小姐:苏梧语,苏梧言孜子辈庶长子:苏孜南嫡二少爷:苏孜丰(南宫丽之子)嫡三少爷:苏孜赋(南宫丽之子)嫡四少爷:苏孜良(嫡三少爷苏梧冬之子)庶长女:苏孜晴嫡二小姐:苏孜静(南宫丽之子)嫡三小姐:苏孜纯(嫡三少爷苏梧冬之女)庶四小姐:苏孜清嫡五小姐:苏孜玉(续弦崔春楠之女)嫡六小姐:苏孜纷(嫡三少爷苏梧冬之女)徐家苏州织造徐绍男 (宣统十八年的状元)原配:王氏(书香门第,大伯官至正一品殿阁大学士,父亲是从三品的太仆寺卿。)续弦:苏梧数(苏家王老太君嫡亲妯娌的么女,苏梧凤算起来是表姐妹关系。)嫡长子徐旺青庶二少爷:庶三少爷:庶四少爷:庶五少爷:嫡三姑娘:徐旺湘庶三姑娘:徐旺荷巡抚大人王家(从二品)庶长女王玉嫡子:王琪,王墨嫡女:王紫,王涵秋日书院山长:曹梓峰仁慈太后当今圣上是太后的嫡长子嫡女:仁化公主丈夫礼部尚书周家嫡幼子:静安王前孝文皇后大皇子三公主孝尤皇后七皇子锦德贵妃大公主大公主额驸靖远公嫡孙隋向天二皇子玉德贵妃二公主,四公主,三皇子,六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夭折。
  靖远公府嫡孙:隋向天妻子:大公主育三子二女长子:隋么寒二少爷:隋么宸三少爷:隋么齐大姑娘:隋么凝二姑娘:隋么语四大公府靖远公府,镇国公府,宁国公府,尚元公府宁国公府八姑娘秦泽叶 (已议亲静安王世子)九姑娘秦泽荷十姑娘秦泽如

  觐见
  夏冬雪陪母亲在屋子里坐了一会,便见门外的远处走来了一群人。为首的女子身着一身棕色袍装,高高束起的发髻泛着一丝花白,给人感觉像极了母亲身边的赵嬷嬷。她恭敬的福了下身,淡淡道:“老奴是大公主身边的王氏,听闻我家小少爷刚才惊扰了布政使夫人,特来赔罪。”
  蒋岚客气的谦逊一番,表达了对大公主的慰问之情,王嬷嬷果然接话道:“如果方便,我家主子在后厅恭候夏夫人。”
  蒋岚点点头,淡淡道:“那么就叨扰大公主的清净了。”
  王嬷嬷急忙说哪里,夏冬雪拉着至哥,老实的跟在蒋岚身后,向后院走去。在进门之时,碰巧见里面走出了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人身材挺拔,一袭黑衣,玉面如冠,就是一双眼眸分外冰冷,如果说徐旺青给人的印象是温和亲近的,那么远处的男子便好像冬日里的温度,让人无法靠近。他本是走偏门离开的,见院外有人进来,锐利的视线轻轻的扫了他们一眼,不待他们近身,便转身走了。王嬷嬷看了他一眼,小声在蒋岚耳边道:“那是我家大公子,么寒少爷,性子较冷,夫人莫怪。”
  蒋岚温和的摇摇头,心底却暗道这氏族子弟凡是沾了一个“皇”字,就多了一分清高和孤傲。这大公主身前的丫鬟婆子不多,却都十分规矩,见他们来了也是低头行事,不曾胡乱张望,一个个谨慎小心,不敢有分毫怠慢。想必大公主是个非常严谨的人,夏冬雪心底暗自琢磨。
  进了屋内,空气里漂泊着一股混合着檀香的药味,大公主将汤碗放入丫鬟托着的盘子里,道:“可是镇国侯府的蒋妹妹到了?”
  蒋岚恭敬随礼,夏冬雪拉着至哥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她一袭臧红色的便服,宽大的拂袖上绣有五彩金边,面容苍白,略显疲倦。站在她身旁的是两个女孩,打扮也十分朴素,分别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轻纱衫和淡黄色的裙妆。
  “王嬷嬷,请夏夫人和姑娘,小少爷坐。”大公主言辞淡定,一双睿智的眼眸凝望着蒋岚,叹气道:“还记得当年你入宫做四妹妹伴读的模样,如今时过境迁,却也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蒋岚急忙摇头,谦逊道:“哪里没有变化,那时年少无知,如今都是孩子娘了。”
  “是啊。”大公主似乎颇为怀念,笑道:“我们都老了呢。”她似乎是在南域待的太久,很少见到京城旧人,如今碰到蒋岚,虽然说以往交情不深,却觉得特别亲近,连带着闲话家常,回忆年轻时的往事,顿时让屋子里的氛围轻松不少。夏冬雪见大公主不似想象中苛刻之人,言语中是发自内心的感慨良多,也放下了悬着的心。
  蒋岚南下多年,那股子思乡之情被大公主带动了起来,话匣子打开后便关不住了,两个人聊的甚是投机,都忘了几个儿女还在身边呢。大公主的三个儿子,最小的么齐被嬷嬷带回房间午睡,另外两个嫡子因为年纪略长,并且议亲了便规避没有出席,如今在屋子里陪着的是她的两个嫡女,隋么凝,隋么语。那二人也不敢打扰母亲的兴致,无奈之余只好看向了夏冬雪,三个小姑娘彼此对望了片刻,见他们的母亲早把众人忘了,忍不住忽的都笑了起来。
  一时间,大公主才注意到蒋岚身后,还跟着两个萝卜头,不太好意思的笑道:“看我这个记忆,见蒋妹妹甚是投缘,竟然把你家姑娘和小少爷忘了。”
  蒋岚柔和一笑,说:“我家丫头和哥儿年幼,一点也不介意咱们忽略他呢,你瞧他那嘴边,全是糕点渣子,怕是求不得我们继续聊着。”原来王嬷嬷见公主和蒋岚聊着,便命人上了吃食糕点,夏冬雪自然是不好意思拿的,可是至哥烦了,独自吃了起来。这大公主身边的厨子都是从皇宫里出来的,又在南方历练多年,那糕点味道很是诱人……
  大公主看至哥可爱的模样,想起了自己家的么齐,也笑了起来,说:“过来,让我仔细看看。”
  夏东至不太情愿的被大公主拉住了小手,扯出了一抹苦苦的笑容,蒋岚想敲打他一下,却见大公主摆摆手,说:“倒是个真性情的孩子,日后等你家大人回京述职时,至哥也可以来找齐儿玩。”这话说的极为长远,蒋岚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会,淡淡道:“那时,岚儿定要带哥儿和姑娘去公主府上叨扰了,还望大公主不觉得麻烦。”
  “哪里的话,我们今日巧遇也是一种缘分。”说罢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玉佩,塞到了东至手里,又命人取了几束珠花,赏给了夏冬雪。大公主思念忘夫,身体一直不好,王嬷嬷随他一路北上,难得见大公主心情不错,便主动提醒公主留饭,蒋岚没好推辞,命人提前回府和夏子旭打了招呼。因为肖云观的李道姑法力极高,大公主被说动留下做法式三天,索性不再隐瞒行踪。于是乎拜访人物络绎不绝,大公主无奈之下决定宴请江南官员女眷,当然,吃的是斋饭。
  蒋岚在大公主面前极有体面,夏冬雪深知是躲不过的,便认真准备起来。既然是在肖云观的后院,那么排场不会太大,但因为是公主宴请,凡事必然精致。她投起所好,抄背了几本道经,以备不时只需。
  果然,听说大公主摆饭宴客,江南大大小小的官吏名门的夫人小姐皆好好的准备一番,又因为蒋岚提前见过公主,一时间她收到了许多信函,皆是问公主喜好的。就连夏冬雪,都收到了王涵和徐旺湘的帖子,和她闲话公主家郡主的模样,可是好接触的?
  夏冬雪一阵无奈,话说那日她也没有和郡主说过几句话,加上她本不是奉承之人,大家不过是点头之交。不过她对两位郡主印象极好,都是温婉低调规矩之人。
  大公主要在年前赶回京城陪太后过年,所以在苏州停留的时日不多。肖云观本是位于西山的半山腰上,从后院的楼阁向远处望去,依山傍水,林海茫茫,带着几分悠然自得的仙气。因为大公主办斋宴的缘故,苏州知府命人将西山封路半日。从早日开始,一路路家眷便乘坐着华丽的马车涌向山腰。整个两淮地区,七品以上的府邸皆收到了大公主的拜帖,原本公主做事是讲究面面俱到,不好驳任何人的面子才广发拜帖,却没想到,众人十分热情,哪怕赶上两三天路程,也要出席。顿时,肖云观的庭院,显得狭窄起来。
  蒋岚母女算是在公主面前说的上话的,两位郡主见到夏冬雪,仿佛救星一般靠了过来。与其面对一大堆陌生长辈的笑容和小姐的攀谈,还不如将他们交给夏冬雪。可是夏冬雪才多大年纪?这里年长的女子十五六岁,和她站在一起,顿时显得夏冬雪就是一个小萝卜头了。夏冬雪继承了母亲北方人的血统,身材略高,可是极其纤细,虽然比实际年龄稍微显大一点,在众多即将议亲的花季少女之中,还是单薄太多。苏家虽然没有官职,但是因为在徐家做客,又是王府亲戚,也跟着徐夫人来参加斋宴了,苏孜纯早就看到被人群围住的夏冬雪,脸上满是不屑。极少有人主动和她说话,到场之人,都是女眷,品头论足之间没有人会因为你漂亮便高看三份,而是根据背景说话。夏冬雪应酬了一番跑到角落,天啊,女人的世界实在是太缭乱了……更何况是一群花枝招展的女子。
  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说是弄个诗会大赛,为公主归京讨个彩头。大公主皇族出身,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沉寂三年,如今见到众人的兴奋模样,心情也放松了不少,便许了大家的意见。夏冬雪两世为人,才情自然不是一般女子可以比的,可是她不乐意出头,便躲到了屋子外面。苏孜纯平日里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如今却如草芥般无人和她交谈,正愁没地方发挥,在公主面前长脸,于是积极的凑到了前排就坐。
  王涵年龄小,又是个贪玩的,见夏冬雪去了外面,也追了出去。
  “雪姐姐,外面凉,你在这里站着做什么。”
  夏冬雪吓了一跳,尴尬道:“屋子里人太多了,我倒是觉得热呢。”
  “恩,涵儿也热,这种宴会真无聊,还不如去看金鱼呢。”
  夏冬雪笑她小孩心思,两个人站在树影后面,仰望着天空中无垠的夜色,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雪姐姐,我娘说,过了年我们就要回京了,以后怕是难见姐姐了。”
  “嗯?”夏冬雪一怔,京城,那个歌舞升品,繁花似锦的地方,值得怀念吗?又或者叫做难以遗忘,她曾经在那里生活八年,镇国侯的红墙绿瓦,禁锢了她所有的情感。
  “我不想去京城,上次京城里来了个表姐姐,一副扯高气昂的模样,想起来就讨厌。他们那的珠花样式哪里有南方好看,偏要做出一副看不上眼的模样,好像什么东西沾上了京城二字,就高贵了多少似的。”
  夏冬雪揉了揉她的脑袋,淡淡道:“京城乃是天子脚下,自然与其他地方不同。也许你爹述职完了还会外放呢,都说不好呢。”
  “恩,但愿吧,我可不想跟着伯伯叔叔挤一个园子,天天还要去祖母面前立规矩呢。”
  “哈哈。”夏冬雪念她心思单纯,没有多说,只是道:“我外祖母家也在京城,等我爹任期满了,早晚也要回京述职的。”
  “那太好了,那时候月姐姐千万记得来找我玩哦。”
  “必然的。”夏冬雪一时间神情恍然,想起了前世的所有,吊儿郎当的二表哥,比女人还俊美的三表哥,还有众多姐姐妹妹的,真是仿佛转瞬间的事情,如今却是一去不返,全部变了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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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斋宴
  临近初冬,夜晚的风是极寒的,虽然不如北方那般刺骨,却也将王涵和夏冬雪的脸颊弄的干干的,带着淡淡的疼痛。夏冬雪提议回屋,却被王涵一把拉住,眼看着那张委屈巴拉的小脸,冲着她撒娇道:“在待一会嘛,我最怕吟诗作曲了,万一被叫过去肯定丢脸。”
  “傻孩子,你才多大,谁还会让你作诗啊。”
  “可是我也是有老师的呀,就怕有那坏心眼的人故意整我,看我出笑话。”王涵的身上满是婴儿肥,走路摇摇摆摆,穿衣服又都是大号的,碍于她爹是巡抚大人,许多同龄小姑娘表面不说什么,背后竟是取笑她的,并且不爱与她结交。
  夏冬雪无语,便随了她的愿了,只是她穿的不多,身子有些冷,便命思盈回屋拿件衣服。只不过转眼的时间,却发现王涵竟是向远处走了,吓的她急忙跟了过去,轻唤道:“怎么了?”
  王涵回头眨眨眼,将食指放在嘴唇中间,嘘了一下,小声道:“我刚刚看到有个人影嗖的一下就飞过去了。”
  “嗯?”夏冬雪急忙拉住了她的手腕,莫说那人影是幻觉还是真人,就算真有人,她也不能让她过去,这不是给自己找危险吗?只是她似乎是还是晚了一步,王涵被她一拉扯,再加上小短腿不太利落,扑通仰躺摔了过去。夏冬雪被带的踉跄了一下,果然看到不远处假山后面有人,而且还不是一个人。只听耳边传来了一道浑厚的男音,道:“把那俩个人先禁锢起来。”
  夏冬雪茫然失措,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不知被谁驾到了假山背面,月光之下,他们在明,对方在暗,她环视周围凛然是一副埋伏好的样子,断定这些人都是肖云观里面的人,或者说大公主府的人?那么,此时此刻,这些人严禁以待,在等些什么?
  夏冬雪一阵懊恼,她早就该想到,和皇家牵扯就不会发生什么好事,如今圣上年岁已高,世道安康太平,几位不再年少的皇子多少会起了异心,就算是为了日后打算,如今也该在这江南重镇布下棋子了。只是她实在想不通,这和大公主有什么关系。现在的二皇子尚未登基,他是皇上众多儿子中最不起眼的一位,连带着大公主也不应该刚刚回来便被牵扯到政局里吧?
  莫非……夏冬雪忍不住浑身打了一个寒颤,猛的回头,对上了不远处树上一道锐利的视线。那人的轮廓不甚清晰,但是一双寒星般深邃的眼眸在这漆黑的夜色里显得分外明亮。是他!是前几天在大公主屋外见过的那个冷漠的男人,她记得公主身边的嬷嬷说他是大公主的长子,隋么寒。
  能让大公主的儿子上树保护的人该是何等身份,夏冬雪瞬间明了,怕是这次大公主归京的队伍中藏着个人呢。一想到此处,她浑身不自在了起来,前几日外祖母的信函中提到,近来太后身子微痒,莫非那人随大公主归京是为了这个吗?只是那人分明也是皇子,看望长辈何苦如此遮掩?真搞不懂这些人的心思。
  王涵一脸崇拜的望着周围一动不动聚集在假山附近的黑衣人,小声说:“冬雪姐姐,这便是传说中的高手吗?我们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大的事情。”
  废话!夏冬雪一阵哀叹,心底不停的思索,若抓他们的这些人是大公主的人倒也罢了,毕竟在人家眼里,她和王涵就是两个小不点,禁锢他们不过是怕他们坏事罢了,倒不至于怀疑什么。只是这些人在等什么,莫非真有人潜了进来,又或者某人做局抓人呢。
  突然,身后的树林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高大的壮汉走了过来,隋么寒一个越身跳了下来。那人屈膝跪下,道:“后山有动静了!”
  隋么寒眉头一皱,迅速带人离开,临走前不忘叮嘱道:“把这俩丫头先带到后院书房候着。”
  壮汉点点头,好像拎小鸡似的一手一个抓着夏冬雪和王涵以飞快的速度消失于夜色之中……
  夏冬雪前世是养在闺中的侯府小姐,哪里经历过这种事情,狼狈的被人扔进了书房,门口还放了两个婆子守候。王涵一点也没有危险意识的自觉,浑然觉得这可比什么作诗吟句好玩多了。不一会,门外传来了打斗的声音,夏冬雪胸口一凉,拉住了因为好奇想要去门口偷看的王涵,道:“老实呆着,这可不是前院,小心丢了命。”
  “哦……”王涵应承着,脸色煞白,不似刚才那般无所谓了,她似乎也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前院摆斋,丫鬟家丁都聚集在一处,显得后院冷清了不少,或许这书房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动静小了,夏冬雪趴在纸窗的缝隙处向远处望去,只觉得一片漆黑,哪里有人的影子,若不是此时她还浑身冰凉,身上的汗珠滴答到了地上,她甚至怀疑,是不是又做了一场噩梦。不一会,远处走来了一个嬷嬷,可不是那日陪在大公主人边的王氏。她对门口的婆子说了两句话,便推门而入,笑盈盈道:“不好意思,让巡抚千金和夏小姐受到惊扰了。”
  惊扰个头,夏冬雪满腔怨气化作一个惊恐的表情,佯装害怕的结巴道:“王,王嬷嬷。”
  王嬷嬷眯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寒光,恭敬道:“奴婢已经和公主,巡抚夫人和布政使夫人请示过了,刚刚后院柴房起火,扰了两位姑娘,为了避免伤及姑娘,暂时请到了书房避难。”
  夏冬雪扯了一抹笑容,拉了拉王涵,后者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见夏冬雪点头,也跟着傻傻的点了下头,放才被人带走。蒋岚见到脸色苍白的女儿,一句话都没说便拉着夏冬雪告辞了,一路上更是沉默不语,只是严厉的盯着夏冬雪,淡淡道:“你可是知道错了?”
  夏冬雪垂下眼眸,轻声说:“女儿不敢瞎跑了。”
  “这就完了?”
  夏冬雪一脸迷茫,摇摇头,道:“女儿,不懂。”
  “嗯,想你经历了落水一事,我却是有些太高看于你,再怎么样你也不过八岁女童。”
  “母亲……”
  “肖云观还好,不过是一个清修之地,日后你随我回了京城,拜访亲友,对方皆是豪门大户,岂是可以在人家随便乱逛园子的?你可知道有多少姑娘就因为一个大意二字被人算计?上次在徐府我就找不到你了,若是此间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毁的是你的清誉。我知你少时身子不好,不会与人交往,但是凡事有个学字一说,冬雪,你不能永远如此。”
  夏冬雪知道母亲误会了,她不过二世为人,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一大群女眷,才懒得交往。而且前世的阴影摆在那里,记忆中女人与女人之间,除了心机便是心机。
  “你可知我找不到你的时候心里有多着急?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你大舅舅不是你外祖母亲生的长子,甚至和你外祖母心有疙瘩,但是最后却娶了薛家女儿做嫡妻的事情吗?”
  “嗯。”
  “你可知你大舅舅凭借的是什么才成全了薛家女儿?他是如此厌恶你外祖母,甚至放弃袭爵,远赴边疆,自己闯出一份天地,也不乐意和侯府扯上一点关系,他又如何忍得了你外祖母给他定下的亲事,并且八台大轿抬走了你大舅母?”
  夏冬雪抿着嘴唇,认真听着母亲教诲。
  “不过是设计你大舅舅和薛姐姐在梅园巧遇,待了片刻,又正值深夜,还被人撞见,单凭这片刻,你大舅舅却是不敢不从,否则光是违逆嫡母和毁人清誉两条就够御史将他的爵位参没的。”
  夏冬雪急忙应声,诚恳道:“女儿记母亲教诲,绝不再擅自乱走。”
  “罢了,这次的事情另有缘由,大公主家的两位年长公子都已经议亲,我倒不是担心人家算计咱们,只是你日后行事切莫注意。尤其是在接触和皇家有关系的人的时候。大公主摆宴你都敢回避,你可知苏家姑娘和两位郡主还特意问你呢!再加上后院柴房莫名起火,若是再惹出个什么刺客之流,你脱的开关系吗?”
  夏冬雪顿时觉得今日自己行为失当,她作为本次宴会注定被关注的人居然玩失踪,还被苏家那个冤家点出来,若是其他庭院出了什么事情,难保不被人说到她的身上,所谓“失火”是小事情,就怕被牵连至本与她无关的事情之中。
  蒋岚一顿利斥之后,表情缓和了几分,淡淡道:“我再次跟你确认一次,为何不在会上。”
  夏冬雪眼波流转,看着母亲审视的目光,委屈道:“我和涵儿妹妹在庭院里游玩,偏巧遇到柴房失火,被王嬷嬷请至书房休息,直至火势扑灭。”
  “好,你记住了便罢。”夏冬雪看着母亲复杂的视线,心里顿时明白母亲什么都知道的,只是有些事情你明白是一回事,对外宣称是另外一回事。总不能说她和王涵闯进了别人的局,人家怕他们添乱给禁锢到书房了吧?
  “不过,今日之事我还会与你父亲商议,他若是问你什么,你记得如实说出来便可以了。”
  夏冬雪点点头,这事事关官场,自然不可能瞒着父亲。若是二皇子真的混在大公主的归京队伍里,那么是否说明,外祖母特意提及太后微痒,实际是皇上的身子骨也出了问题?回顾大黎国历史上的储位之争,有多少本打算被立为继承人的皇子因为不在京中,便失了先机的。但是他记得这位圣主应该还能活个几年,这次二皇子怕是注定白忙活,到时候还要偷偷回来。

  大病
  夏冬雪刚刚回到自己的兰花园便被父亲招到了书房。此时已经是深夜,夏子旭的书房却是灯火通明,两位幕僚莫天华,邵为男皆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正襟危坐。
  “爹,莫伯伯,邵伯伯。”蒋岚示意她也坐下,淡淡道:“雪儿,娘知道你困,但是目前事情有点复杂,你记得将晚上的事情跟母亲说清楚,好吗?”众人一副循序渐进的态度,凛然当她是不懂事的小姑娘了,怕是吓到夏冬雪。
  夏冬雪也觉得事态严重,若是大公主和那位主子在江南出了事情,又或者这事情里隐藏了什么玄机,作为皇帝一杆明抢的老爹第一个脱不开关系,想到此处,夏冬雪也不顾得有些发冷的身子,详细道:“其实女儿并非离大厅很远,而是和巡抚大人家的王涵妹妹在前院的假山附近聊天,却不料似乎是有什么黑影从身边闪过,我当时正命思盈去取件外褂,王涵因为好奇跟了过去,我为了追她便也跟了过去,却见到假山背后潜伏着一群人,好像是,嗯,好像是士兵。而其中的主子是……”夏冬雪顿了一下,还是决定诚实相告,道:“是大公主的长子,隋么寒。”
  “果然,那位主子还是跟回来了。”莫天华缕着胡须,他当夏冬雪是孩童,言辞并未特别避讳。
  “只是一个在西河边疆历练的人怎么就毫无声息的便跑到南域了。”
  “若是没有一点消息,他们又怎么可能做局抓人。”夏子旭摇摇头,道:“怕是被人跟了一路,大公主索性瓮中捉鳖。眼看着即将换水路了,尾巴不除,怕是在京城也要出事。”
  “这么说京城局势当真会生变吗?”邵为男敲着手中折扇,继续道:“人人道二皇子一心向武,是年长的三位皇子中最云淡风轻之人。他论出生不如前孝文皇后的嫡子大皇子高贵,论宠幸,锦德贵妃重孝,不如三皇子的母妃玉德贵妃在皇帝面前说的上话,没想到却也是并非没那个心思之人。”
  夏子旭闷头没有说话,仿佛在思索什么,看着女儿苍白的容颜,心疼道:“罢了,岚儿,你先带冬雪去休息吧,她累了一天,又受到惊吓,这种事情,实在不适合现在言明。只是冬雪你要记得,过几日或许还会有人来看你,你所见所闻所撞不过是柴房失火,其他言语,一点也不能透露。”
  夏冬雪急忙点头,仿佛发誓似的沉重道:“女儿明白的!”
  三个大男人见眼前的小姑娘那好像什么都明白的眼神,顿时无语,一阵哑然,笑了。夏冬雪走后,夏子旭望着妻女柔弱的背影,叹气道:“再给皇帝做几年近臣,我也该告老回乡了。”
  “大人过谦,或许皇上舍不得呢。”
  “呵呵,皇上圣明,大黎国繁荣昌盛,已经是近十年没有战事,也难得京中贵人们出了一些闲人心思,只是怕到时候谁会真正得到先机,还说不定呢。”
  “巡抚家姑娘当时也和夏小姐在一起,怕是巡抚大人那里……”
  “他知道又能如何?他母亲的拜把姐妹是尚元公府的老太君,三皇子是尚元公府的翁婿,他是铁打实的已经站好了队伍,若是此事由他捅到了皇城里,莫说皇帝信与不信,可能首先想到的是自己还在呢,就已经有人开始忍不了了。其实未来的事情都说不好,越早站队,越早给自己埋坑。”
  “大人英明。”
  夏子旭摇摇头,感叹道:“我是圣上钦点的状元,爵位在上一代便已经减等袭完,家无长辈,亲眷又少,皇上信我,我便一心为皇上谋事。若是他日新皇登基,我留在此位也不过是新皇的眼中钉,索性退了,回祖宅安享晚年。”
  “以大人清名,我们只需做好皇上交代的事情,不管日后谁人登基,都不会刻意为难大人。”
  夏子旭微微一笑,冲着两位幕僚道:“到时候若莫兄和邵兄不嫌,我们还可在一块。”
  “那最是好的。不过如今看来,二皇子的事情似乎是解决了,否则大公主那里不会一点动静都没有。其实只要他们没在苏州出事,于我们便是无关。”
  “嗯,不过京中之事,倒是确实需要重新再打听一番。”二人点头,又继续说了些什么,直至黎明,方才谈出一个结果。夏冬雪回到屋子里便昏昏沉沉的睡着了,脑海里不时的重复着那个好像鹰般锐利的视线,浑身忍不住一阵寒颤。第二天早上,她发现自己不成了,全身无力,额头发热,吓坏了兰花园众人,夏子旭听闻顿时懊悔不已,责怪自己不该心急的去问女儿。蒋岚更是心疼坏了,连大公主让来探口风的王嬷嬷都给打发走了,她家女儿都病成这样了,还审什么啊,她绝对不会让她说出去便是了。几日后,大公主离开苏州,继续北上,蒋岚恭敬相送,夏冬雪借口生病没去,但是还是被大公主赏赐了一堆东西,其中有一块南域红玉,十分得她喜爱。
  苏老爷听说夏家和王家的两个姐儿在肖云观遇火,受了惊,卧病在床,便差人送来了一堆上好的药材,其中苏家老二特意找了个驱热的冰袋给至哥稍给夏冬雪,却没想到被至哥拒绝了。
  至哥听人说那日诗会上他们家的苏孜纯极其出彩,受到郡主热捧,却在关键时刻提出让他姐姐一起参与,众人才发现夏冬雪不见了的。于是,便有那碎嘴的背后说夏家大姑娘诗词极差,有负夏家书香门第之名的谣言,因此恨死苏孜纯了,决定再也不搭理苏家老二了,哼,还想给他姐姐送礼,做梦。苏孜丰隐约发现自己的姐姐和夏家大姑娘似乎不太对付,试探性的问了几句,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夏冬雪年纪虽小却中意上了徐旺青?
  苏孜纯凭借自己的假想敌猜想,说的头头是道,弄的苏孜丰莫名其妙的很是郁闷。他自认在这江南众多才子之中,除了徐旺青,别人都不及他,可是如今姐姐说夏家大姑娘喜欢的是徐旺青,让他很是失落,心里不由得生出一股攀比之风,十二岁的童生吗?他难道不能去考?顿时甩开一切想法,更加发奋的读书了。只是他也没有去深思,为何自己独独对至哥他姐姐那么上心。
  夏冬雪稀里糊涂的病了一场,在病中低调了度过了九岁生日,还得了一大堆珍贵的礼物,躺在床上养了一个多月,整个人胖了一圈。身子大好时已经临近新年。夏家人口虽然单薄,也有宗祠,落于杭州。夏子旭见东至和冬雪身子骨都不若去年那般虚弱,便决定全家回祖宅杭州过年。顿时一家子丫鬟婆子们心里高兴极了了,他们多是跟随夏家来苏州上任的家生子,如今听说可以回去过年,自然欣喜。而像秀月这种当地买来的丫鬟们,夏冬雪和母亲一商量,决定就地放他们回家过年,还赏赐了年货和双倍的月钱,着实让秀月受宠若惊,心中暗叹,一定要好好服侍小姐,如今她虽然只是夏府最底层的粗实丫鬟,但是她是小姐的人,即便是门口的大嬷嬷们,都会对她客气三分。俗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这府里没了老太太,除了老爷和夫人之外,小姐面前的人最体面。比如思盈姑娘,如今才十二岁,便有许多管事上赶着去她老子娘那求亲了,看着秀月好事羡慕。她家四个丫头,上面两个姐姐都是嫁给农户,明明生了一副好模样,却成日里风吹日晒,种田耕地,然后还必须给婆家生儿子……生不出儿子就要受挤得,比如她娘,连生了四个闺女,在他们家的地位还不如那头能生产的小母猪。
  “秀月,你又发什么呆呢!”思鹅自打升了二等丫鬟后,越来越有气势了,尤其是在这个新来的三等丫鬟面前,毕竟这园子里其他人都比她资历高,她只能在秀月这找找威严。
  秀月平日里在家看惯母亲的脸色,自然知道思鹅的心思,急忙献媚道:“思鹅姐姐,你今日的头花真好看,我这刚晒了被子,正打算去给小姐的鸟儿备食呢。”她只管备食,却不能喂,因为小姐的鸟有专人伺候。
  思鹅听见她说头花,一脸得意道:“小姐赏的,苏老爷送来的礼物呢,说是专送宫里的。”
  “宫里?京城的那个皇宫吗?”秀月一副土老帽的模样,眼底全是羡慕的小星星。
  “这世上还能有几个宫里……”思鹅一副自豪的表情,教训她道:“你好好干,小姐仁义,夏家大方,绝对不会亏待你的。我们年前要准备回杭州了,小姐屋子里你是唯一的本地户,月盈姐姐说,你年纪小,又是第一年回家,我们要给你撑场面,每个人都给你备了礼,拿回家孝敬老子娘吧。”
  “啊,那真是太谢谢姐姐们了。”秀月心底着实感动了一番,这大户人家随便扔个东西,都够他们庄家一年的收成了。她按了按自己偷偷缝在衣服夹层里的碎银,若是带回去,她娘定会好好给她弄顿肉吃,谁说丫头没用了,她虽然不能下地干活,可也是有收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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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冬雪记忆中的都是在镇国侯府中度过的,薛老太君十分讲究,几个舅舅又都不是理事节俭之人,每到过节过年,府里虽然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实则奢侈中透露出几分每况愈下的萧条。岁末寒冬,几个丫鬟帮衬着整理好了回杭州的行李,夏冬雪坐在窗前看书,几片枯黄的落叶随风而过,落到了她的书桌上。
  月盈带着刚刚回家两天的秀月进了书房,吓了夏冬雪一跳。
  “你怎么回来了?”
  秀月腼腆的乐呵了一下,恭敬道:“我娘见我带回家那么多好东西,又知道小姐即将远行,偏让我拿来了一些她亲自腌制的咸菜。这不比咱们厨房里嬷嬷们的手艺,但是味道却别具一格。想着思鹅姐姐老说小姐近来口味重,便特意送了过来。”
  站在一旁的思鹅一听秀月送人情还连带着自己,不由得在心底夸奖了她一番。夏冬雪笑着收下了,说:“难为你有这份心思。”
  秀月身后,还带了好多袋子,都是自家种的玉米,她说是孝敬姐姐们的,一时间兰花园里分外热闹,远处树上的鸟儿也跟着叫了两声。
  其实秀月她娘不是没有其他的心思,她见自己家姐儿不过在夏府上待了半年光景,小模样就变得和村长家嫡小姐似的干净水灵,一身上好的江南丝绸,连带着她收敛回来的抹布都比他们村里女人穿着的衣服料子还好,一时间便动了再卖女儿的心思。她家四女一子,除了老大议了亲,已经出嫁,老四还不到五岁,这要养她多少年啊?不如卖进府里,还能给她赚银子养家,想着这几日她又开始呕吐,怕是怀上了老六,明年的秋收又是帮不上忙了,便和妹子琢磨,能不能把老四也卖进贵人家里当差。
  她亲妹子耻笑她贪心,继续卖女儿没有问题,但是要想找夏家这样的人家就难了。而且四姐才五岁,如果不是因为夏家大姑娘年龄小,夏夫人想找日后能陪嫁的丫鬟培养几年,根本不会要他们家三姐。一听说陪嫁,秀月她娘更是上了几分心思,想那夏家可是大官,找的女婿也不可能是低门小户,这么说他们家秀月还有可能成为别人家的妾了?虽然说妾不好听,但是自从他们前村那个水家丫头给员外老爷做了姨娘以后,那水家妹子见了她恨不得用鼻孔说话,哼,我家秀月年龄小,夏家又门第高,这么说以后她也是可以招高门女婿的?
  她妹子看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便知道开始做梦了,也懒得打断她,便说:“既然你想让四丫头进府里当差,不如好好教导你家秀月,她若是在主子面前体面了,还怕弄不进去自己的妹妹。而且那夏家姑娘年岁不大,正是好培养感情的时候。”于是秀月她娘便窜等她趁着小姐离开苏州时,送些本地的年货,虽然廉价,却是一番心意。
  秀月不知道她娘的心思,只是诚心为了讨好小姐,也觉得有必要走这么一遭,便又回来了,才有了这样一个情景。夏冬雪听说从苏州回杭州可以走水路,她和至哥都是极少出门的,因为拜师读书,东至也不过才在外面行走一年,偶尔爬爬西山,便算是游玩了。于是夏子旭磨不过二人的请求,决定乘船归家。但是因为天气很冷,航运水有结冰,只能走一条小河道。但是即便如此,对于常年养在闺中的二人,也觉得新鲜。
  夏家宗祠位于杭州灵隐附近,话说几百年前,夏家也是功勋氏族,不过业经三世,到了如今,已经属于凡户,可是对于江南许多学子来说,夏家百年清誉,书香门第的名声还是极其响彻的,更何况如今还出了个殿试状元夏子旭,虽然不敢称他为江南第一才子,却依旧有不少清流拜在他的门下。夏子旭母亲杜氏一族也是杭州本地的高门大户,祖上和京城宁国公府是表亲,但是膝下子胥单薄,只得夏子旭一子,其夫的两位姨娘分别有两个女儿,算是夏子旭的庶姐姐。因为杜氏严谨治家,从小对夏子旭十分严格的缘故,他和这两个庶出姐妹并不亲近。再加上他们皆已经去世,便和他们的婆家不再走动。
  夏子旭的父亲名为夏含墨,是夏伯侯嫡系二房三子。上面有两个嫡兄,外加众多庶出兄弟姐妹。虽然夏含墨一系人员单一,但是往前追上三代有亲的亲属还是蛮多的,于是蒋岚光准备礼单就花了整整一个月时间,同时带着夏冬雪,让她一起学习。
  初冬的码头人烟稀少,众人整理好行李,上了轿子,没一会便抵达祖宅旁边的一座小院子。因为祖宅常年失修,虽然夏子旭提前让人回来打理了一番,却还是需要收拾一下,所以夏家一行人便暂时在旁边的院子居住下来。等丫头婆子将宅子清扫干净了,再住进去。月盈等几个大丫鬟心思早飞回了家里,夏冬雪见他们心切,便说若是提前打扫完了,可以放他们两天假,于是整个清理过程分外顺利,不过四五天时间,便入住祖宅。杭州的冬天不同于京城,虽然阴冷,却是没月的,想着前世每到这个季节,夏冬雪便和几个表姐妹还有三哥哥,二哥哥出去打月仗,顿时一阵唏嘘,过去了,便忘记吧。即便以后会再相见,于她来讲,却是物是人非,全都变了。
  “姐姐,娘说灵隐寺的香火是极灵的,想带我们去烧香呢。”
  “嗯,知道了。”夏冬雪捏了捏东至的脸蛋,他穿着一身棕色小袄,乌黑色的头发被丫鬟们挽了起来,活脱脱一个小玉人。夏东至在姐姐那里腻味了一会,想起了什么,说:“对了,我听娘身边的嬷嬷唠叨,那个徐家三姐姐年前生了一场大病,李道姑也没给她治好,求签拜佛说必须烧到新年的第一柱香方可避过此劫,那徐伯伯便送了帖子给爹,说是要来咱们家叨扰几日。”
  夏冬雪微微一愣,问道:“就是徐三小姐来嘛?”她担心的是那尚未归家的苏家小姐们,可千万别来啊啊啊。
  “谁知道呢,我倒是希望苏孜纯跟着过来,看我不好好治她,给姐姐报仇。”
  “报什么仇,这种人,你要跟她计较,你就输了。”夏冬雪没好气的拍了下他的额头:“你是男孩子,以读书为主,跟女孩子较什么劲。”
  “问题是苏孜纯哪里有一点女孩子的样子,姐姐,你是不知道她有多过分,十二岁的人了还整日里往秋山书院跑,扰的旺青哥不甚其烦。”
  夏冬雪了然一笑,苏家自从出了一个王妃以后,对待女儿的态度上便大有不同,十二岁尚未议亲怕是另有打算,只是就冲苏孜纯那凡事争先,不会隐忍的性子,即便嫁入高门也未必是福气。
  “哼,反正我仗着年龄小,我才不怕得罪她,谁让她总是针对我最亲爱的姐姐。”夏东至一副讨好的模样,趴在了夏冬雪的膝下,磨蹭着脸颊。
  其实,灵隐寺初一的第一柱香着实难烧,所以徐大人才会送女儿来杭州夏家,不过是希望夏子旭念在同僚之情,帮忙找关系能够排到第一个,夏子旭找了宗祠里一位老夫人,那位老夫人每年花在灵隐寺的香火钱不说第一,也算是挥金如土,今年又确实没有高于他家门第的人求那第一柱香,算是把此事办妥了。而苏家几位姑娘也确实跟来了,因为徐旺青和秋山书院几位同学,借着散心加看望至哥的名头,也来到了杭州地段。
  夏冬雪和至哥首次做东道,分外小心,怕被人挑出毛病。苏孜纯在人家府上,倒也没有故意找茬,只是那一双凤眸,看向夏冬雪的眼里总带着几分深意。夏冬雪真是搞不明白了,两个人好歹差了三四岁,怎么她就能吃起自己这么一个小萝卜头的醋。
  其实苏孜纯倒不是认为徐旺青真的对夏冬雪有意思,毕竟对方要身材骨肉如柴,要模样还没张开,可是夏冬雪占了一个名门之后,侯府外孙,即便苏孜纯不乐意承认,这身家背景却是她自己最大的软肋,于是她更加讨厌夏冬雪了。
  午后,夏冬雪让人从毕圣斋带回了许多精致的点心,邀来了在杭州十分有名的越剧喜乐班,请众人听戏。几位姑娘少爷都出席了,夏冬雪见过了至哥的几位同窗,除了一个李姓少年和他一般年少调皮,其他都大多十岁左右。其中苏孜丰也在人群之中,他本想多说几句,却发现夏冬雪待他如同别人一样,仿佛完全没见过似的。
  夏冬雪倒不是刻意冷落他,只是觉得这人似乎有点问题,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再加上他那个麻烦姐姐,索性躲得远远的。一场戏听完,许多人都打赏了,其中戏班子里有个秀气的女孩被苏孜纯叫住了,拉着徐家姐妹调笑道:“你们可觉得这人甚是面熟?”
  徐家姐妹随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正巧落在了夏冬雪身上,这仔细一看,却有那么几分柔弱的感觉像极了夏家妹子。这人生的纤瘦,一双凤眼,狭长明亮,十分惹人怜惜。他们二人捂嘴笑了,却没有明说,倒是那苏孜纯刻意大声叫了夏东至过来,一副玩笑口吻道:“至哥,你看这小姑娘长的像不像你姐姐。”
  夏东至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这女孩的很白,娇柔中带着一丝病态的美丽,确实有几分姐姐生病时的模样。他刚要点头,却觉得不对,哪能拿戏子和姐姐比?顿时很是恼怒,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苏孜纯。
  夏冬雪听到东边一阵哄笑,自己的弟弟脸红脖子粗的站在一群女人中间,便走了过来。问清楚缘由以后看向苏孜纯的眼神冷了三分。这人针对她也就算了,干嘛扯上至哥。
  “冬雪妹子,你来的正好……”苏孜纯难得热情的迎着夏冬雪。
  夏冬雪轻巧的将手从她的手里抽出来,仿佛什么都不知道般冲着她道:“苏姐姐你干嘛留下这位小姑娘,可是觉得她和你知趣相投?”
  苏孜纯轻蔑的撇撇嘴角,道:“好妹妹,你就不觉得她长的别致吗?”
  夏冬雪仔细看了看她的五官,一副恍然的模样,说:“难怪呢,她这双凤眼像极了苏姐姐呢,就是比苏姐姐还要明亮几分。”
  苏孜纯微怔,众人又单独去看那人眼睛,倒是一双极美丽的凤眼。因为苏孜纯和夏冬雪都是凤眸,如此一说,倒是说不清楚更像谁多一些了。于是,那句这女娃像夏冬雪终归没有给苏孜纯说出口,只觉得胸口一阵闷气,却听至哥急忙接了姐姐的话:“我看这姐姐的眼睛确实和苏姐姐一样呢,只是不如我姐姐的明亮。”
  徐家姐妹感觉出了气氛不对,急忙打岔,说:“孜丰表哥把风筝拿过来了,我们不如去院子里放风筝吧。至于这小姑娘,唱了那么半天的戏也累了,你们就容人家吃口饭。”
  夏冬雪点点头,不客气的瞪了苏孜纯一眼,冲着至哥道:“还不快过去帮苏家二哥拿东西。”
  苏孜丰难得听到夏冬雪点自己的名字,急忙转头一看,却发现夏冬雪盯着他的眼神,满是不快。

  八卦
  夏冬雪满怀心事的应付着这一群小姐少爷们,听着他们聊着豪门,不知不觉中就扯到了京城几位世家之中。苏孜纯用眼神瞄了一下夏冬雪,问道:“冬雪妹妹,你可随伯母去过镇国侯府?”
  夏冬雪一怔,淡笑道:“我母亲和我身体都不好,父亲没来南方之前倒是在京城呆过,可是一点记忆都没有了。”
  “呵呵,我上次去王府拜见小姑,还曾听人提起镇国侯府小姐少爷呢。”苏孜纯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模样,看众人皆露出好奇的神色,来了精神,说:“京城四大公府,分别是靖远公府,镇国公府,宁国公府,尚元公府,想当年几位公爷随太祖在漠北起义,一路统一中原,深受世人敬仰,只是如今业经几世,渐渐都转了文职,不再把持兵权。其中宁国公府出了三个皇后,尚元公府出了两个状元,而靖远公去世之后,迁移到南域,你们猜那镇国公府如今出什么?”
  夏冬雪一阵无奈,这个苏大小姐,还真是记上她的仇,刚才想拐弯抹角的损她,如今都编排上了镇国侯府,只是她就不怕这话被有心人听去,坏了她的名声。不过她仔细一想,在这江南,苏家小姐还有名声吗?庶子当嫡子培养,女子当男儿娇惯,真是有悖世俗之观。想那镇国侯府的几位表哥一个从小惹是生非,一个玉般似的人儿成日在胭脂粉里泡着,想也能想出能有啥好名声。
  夏冬雪懒得搭理苏孜纯那欲语还休的踌躇模样,主动承认道:“苏姐姐是想说我那个喜欢胭脂的三表哥吧。”
  “原来冬雪妹妹知道啊。”苏孜纯一副惊讶的表情。
  夏冬雪暗暗鄙视了她一番,冲着几位小姐道:“我那三表哥是二舅母的嫡子,据说他出生时天降祥云,干旱了几日的京郊下起了一场大雨,惊动了皇上,钦赐侯府一匾,说他是泾河龙王下凡,日后必成大气。于是这个三表哥便养在了老太君名下,人人对他异常关注,连抓周的笔墨砚台等物品都是皇宫里赏下来的。只是谁知道这却闹了一场笑话,他抓周时候越过砚台,笔墨和金银,而是选了一盒胭脂,然后众人让他重来,他又拿了一串珠花,好不逗人。再加上传言他长的俊美异常,三岁便可以出口成章,在京城分外有名。”
  “只是出生时再惊天动地又能如何……”苏孜纯似乎是想起自己的身世来,不忿道:“我有一次陪王妃去上香,看到有人光天化日之下缠着庙里的道姑讲学,丝毫不避讳男女之情,后来听人说那便是冬雪妹妹的三表哥。”
  夏冬雪见她愤愤的表情,忍不住笑道:“我那表哥才大我几岁?兴许还不知道什么叫做男女之情呢。倒是苏姐姐,你今年有二三岁了呢,这么背后议论一个男子,莫非是想早日嫁人了?”
  苏孜纯尴尬的瞪了她一眼,脸颊涨红,说:“什么嫁人不嫁人,这些话岂是咱们该提的。”
  夏冬雪冷笑片刻,道:“那我那三表哥乱七八糟的事情又岂是咱们该讨论的?”
  苏孜纯又吃了瘪,一时间没有言语。最后还是徐家二姐打了圆场,说着说着又开始聊起了诗词书画。夏冬雪见苏孜纯故意撇开脸不理她了,便向远处正在放风筝得东至走了过去,心里暗想,你不理我才好呢,否则就是自讨没趣,反正我是不会让你的。
  夏冬雪来到旁边的偏院,便听见东至的两个丫头在树下说话。一个穿着红绫棉袄,腰间系了条金色丝带,估摸着应该是个大丫头,她站在拱门处,顿了一下。
  “月晴姐,你看静姐姐那没臊样,明明是至少爷的大丫鬟,偏跑去前面服侍徐少爷。”
  月晴瞪了她一眼,道:“小姑娘家的说什么话呢。”
  那矮个丫鬟貌似是至哥身边的思秋,怎么说话如此难听,夏冬雪眉头一皱,琢磨着如今至哥大了,她身边的丫鬟也大了,难免起一些别的心思,只是平日里她一直觉得月晴和月静都还算妥当的,如今月静是没在至哥身边伺候吗?
  “我只是看不惯她那上赶着的模样,前些日子我不过是帮至少爷倒了洗澡水,就被静姐姐骂了一痛,如今至少爷放风筝,她倒是不老实呆着了,一个劲的往前面的小院蹭,谁不知道徐家和苏家几位少爷在那里赏景观花。”
  “行了,不就是本应该是你倒茶水的活被她拦了过去嘛。”月晴无奈的敲了下她的额头,说:“我们是夏家的家生子,怎么可以生出这种歪心。月静看不明白,你难道也想跟着凑热闹吗?别说前面几个哥是咱们丫鬟想不起的,就是至哥,也跟你我没关系,你老子娘跟我娘是妯娌关系,我一心想着提拔你,你可千万别在这方面胡思乱想,咱们家夫人和小姐都是十分重规矩的人,别最后偷鸡不成,还丢了这份体面的活计。”
  思秋不快的撇撇嘴,原本前院伺候的活是她的,莫名奇妙的被月静支开了,让她陪着少爷跑着放风筝,人家是大丫鬟,说什么都要听着,可是她还是觉得不甘心,便跑到月晴这里告状了。她倒不是说惦记着谁家少爷,就是烦死了月静总是瞎使唤她还不说她好,有些看不惯那人罢了。偏偏月静生了一副好模样,嘴上有讨巧,十分得至少爷的奶娘的喜欢。
  “好了好了,本来就是个奴才命,你还想当小姐似的有人奉承你啊,快去追至少爷,别是跑丢了,就麻烦了。”
  “苏少爷和至少爷在一起呢,我都插不上话的。”
  “哼,少跟我糊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怕是你懒的追他跑吧,有时间找我来叨叨这些,若是至少爷磕着碰着你不在身边,到时候有你受的。别以为到时候你挨罚就能把月静捅出来,月静她嫂子认了严嬷嬷做干妈,若是少爷真出了什么事情,你的罪绝对比她挨的多。”
  思秋郁闷的点点头,往前院跑去,月晴望了她一会背影,正打算转身离开,却看到了夏冬雪,吓的脸色苍白的跪了下去:“小姐。”
  “你又没做错什么,怎么就是跪下了。”夏冬雪笑了,扶她起来,说:“你今年多大?”
  “奴婢十三了。”
  “月静呢?”
  “十四。”
  “哦……”
  “小姐,月静平日里伺候至少爷是极其用心的……”月晴皱着眉头解释道,她毕竟和月静是一拨进来的丫鬟,两个人在一起四五年了,不想因为她那几句话让小姐起了轰人的心思。
  夏冬雪见她心善,点了点头,说:“她岁数大了,早晚要许出去的,你若是知道她有什么中意的人便告诉我,我即便放她出去也不会随意配人的。”
  月晴颤颤巍巍的道了谢,却是明白了小姐肯定要将月静放出屋了,就是不知道思秋……哎。
  夏冬雪问清楚了东至的方向,便转身离开。她沿着弯曲的小路进了侧院,却没寻到至哥的影子,反而是撞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猛的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黑亮黑亮的眼眸。
  苏孜丰诧异的看着眼前一脸尴尬的夏冬雪,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直直的盯着她,黝黑的脸颊满是红晕。
  “你,你这个,你鬼鬼祟祟站在这里做什么。”夏冬雪被她盯的浑身发毛,十分气恼。
  “我,我在等至哥,他去换衣服了。”
  “好好的没事换什么衣服。”夏冬雪气不顺,难免借题发挥,语气特别不客气。
  “夏小姐,你别生气。”苏孜丰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小姑娘每次见他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顿时觉得有些慌了,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无奈道:“我不是故意站在这里的。”= =!
  夏冬雪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看他那么不顺眼,难道因为他姓苏?其实话说回来,苏孜丰整个人长的还算英俊,他的外貌略显粗犷,皮肤黝黑,不同于徐旺青的才子气质和三表哥的白嫩清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他都觉得这个人傻傻的,毛毛躁躁,比如此时,她就不明白他紧张个什么劲,手舞足蹈的,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似的,这要是被人看见,还不会误会吗?想到此处,夏冬雪急忙站远了一些,却见对方立刻跟进一步,她后退两步,他就跨前一步,这个笨蛋,不知道她躲他是因为男女授受不亲嘛……他一个劲往前赶什么呀……
  “苏孜丰,你要对我姐做什么!”夏东至老远就看到苏孜丰对夏冬雪步步逼近,一下子就急了神,慌慌张张的连跑带叫,将思秋拉的远远的。
  夏冬雪听着他的大嗓门,更加懊恼,转头训斥道:“你小点声。”然后又急切的冲着苏孜丰说:“你离我远点!”
  苏孜丰顿时恍然,他刚才也有点发懵,以为夏冬雪没站稳要向后仰呢,便跟了过来,如今看着两个人亲昵的距离,一下子跳了回去,非常不好意思的看着眼前的小人,莫名其妙的心慌了起来。其实两个人年岁都不大,原本不应该有这种感觉吧,至于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感觉,苏孜丰也觉得十分迷茫,只是觉得,嗯,觉得有那么一点点不太一样,好像书中说的那种男女有别,情窦初开的感觉,至少他每次见她的时候,都觉得特别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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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动
  夏东至不知道刚才发生过什么,一双大眼睛瞪的极圆,愤怒的凝望着苏孜丰。后者正处在心思的思索期,视线不停的在夏冬雪身上打转,琢磨着他自己没有搞错吧,他们才多大?夏冬雪越气越恼,这两个呆瓜,一个就知道盯着看他,一个想吼苏孜丰却怕把人招来,远处的思秋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不敢走近。
  夏冬雪望了一眼尴尬的思秋,心里暗道,原本是想打发出去的人,如今却是要留下了,省的她心存怨气指不定怎么胡说八道,烦恼之中她转身走了,真是倒霉催的,她天生和他们苏家人犯冲……
  “冬雪妹妹……”苏孜丰忍不住唤道,身子却被东至一把拦住,不快道:“你刚刚对我姐姐做什么了?我看她好像是极恼的。”
  苏孜丰微微一愣,想起了什么,说:“我还想问你呢,你总说你姐姐性子是极好的,我看她待王涵那个小跟屁虫都是很温柔的,怎么就待我那么生疏?”
  夏东至斜眼瞪他,撇嘴道:“这就要问你们家那个男人婆苏孜纯了,她总是找我姐姐麻烦,自以为是的在众人面前卖弄自己的文采,以为我姐姐不如她,其实是我姐姐根本懒得跟她计较。”
  提到苏孜纯对夏冬雪的不喜,苏孜丰意识到了什么,一把拉住至哥的手,进了院子,低声问道:“你可知徐大人想和你家结亲?”
  “什么?”夏东至顿时傻眼,道:“不可能吧,我才多大,这话你可别瞎说。”
  “砰!”苏孜丰敲了下他的小脑袋,说:“谁说是给你了?”
  “难道是给我姐姐?可是他们家除了徐旺青,我不认为谁能给我姐提鞋……”
  “那若就是徐旺青呢?”苏孜丰眉头紧皱,想到这个问题,心中十分不快。
  “他啊……”夏东至果然开始琢磨这个问题,想了许久,才说话:“我娘倒是老说他文采学识都是上等的,为人处事都分外圆滑懂事,让我向他学习呢。”
  “那你怎么想的呢?”苏孜丰试探道,其实他想问的是夏冬雪是不是也和那些世家小姐们般,中意徐旺青那种俊美才子型的男孩。
  “我,呵呵,我当然觉得他也就给我姐提提鞋了。”夏东至十分肯定的回答,顿了下,说:“不过我还真是不喜欢他那种特别完美的人,总觉得让人看的不真实,表面温文儒雅,实则是怎么想的谁都不知道。”
  “那我呢?”
  苏孜丰见夏东至似乎对徐旺青十分看不上,心里莫名其妙的愉悦了三分,忍不住问道。
  “你?”夏东至上下打量了他一边,摇摇头,琢磨了良久才客客气气的委婉道:“我觉得苏二哥你比徐旺青,恩,怎么说呢,你比他壮,呃,你更简单……真实。”说白了就是有点傻气……夏东至再大大咧咧也没敢当着人家面把这话说出来。倒是苏孜丰脸色一沉,用圆桌的折扇又敲了下他的额头,闷闷道:“平日里白给你那么多好东西了……”
  “对了,你姐姐生辰是什么?”苏孜丰顺口问道,脸上隐约带了几分不自在。
  夏东至刚要启口,却想起他姐姐可是女孩子,怎么能冒然随便告诉别人姐姐的生辰呢?于是一脸狐疑的凝望向了苏孜丰,质问道:“苏二哥哥,你逾越了。”
  苏孜丰心底一紧,至哥这个小屁孩还挺不好骗的,于是胡乱扯道:“赶紧去前院吧,刚才有个小丫头过来催过。”
  “哦。”夏东至还想问些什么,却一把被苏孜丰拉着走过了拱门,再加上苏孜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新鲜的玩意,扔给了他,转移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也没有去细细追问苏孜丰到底想打听什么。
  夏冬雪回到后院时,众女子的诗词会已经散了,徐家姐妹和苏家姐妹都围在苏孜纯的周边,显然刚才她又技高一筹,出彩了。其实平心而论,撇开苏孜略显骄傲张狂的性格,她还是挺优秀的一个姑娘,若不是夏冬雪经历过两世为人,或许会想主动亲近她。
  “夏妹妹回来了。”苏孜纯抬眼娇笑,上前拉住她的手,笑着说:“真是的,每次诗词会你都不见踪影,大家都是姐妹,又不会有人笑话你,如此性情,日后有机会收到京城小姐们的帖子岂不是显得我们江南女子小气?”
  夏冬雪尴尬的笑了两声,自然明白对方想强调什么,只是她年龄尚小,又不太可能立刻去京城,便道:“苏姐姐多虑了,如若不是爹和秋山书院的曹山长是至交,至哥也不会四五岁便入了书院,至于我,才不过请了师傅两年而已,怎敢在众多姐姐们面前献丑?说到京城,我爹任期虽然快到了,但是连任可能性极大,还是很遥远的事情呢。”
  “苏姐姐,你怎么的话说一半,又扯到夏家妹子那里去了。”原来刚才他们正听着苏孜纯讲京城的新鲜事,她于年前进京拜见静安王妃,因为恰逢大公主归京,便搭了大公主的顺风船,提前走了些时日,也不知道是苏家老爷故意为之,还是确实有进京一事,不管如何,大公主家的三位嫡子,除了走路还不稳当的隋么齐外,都是议了亲的,倒不怕苏家人算计什么,怕是只想凭着女儿的才华多多在大公主面前露脸罢了。
  夏冬雪自然希望将众人的目光移向苏孜纯的身上,便热情的说:“什么事情让徐姐姐如此挂心,苏姐姐还是说完了吧。”
  苏孜纯恩了一声,继续道:“我们到了运河码头,码头早就被京城右步军营封路了,大公主命王府侍卫送我到了静安王府,整个路旁站满了官兵,两旁群众仰头而望,好不气派。”
  几位姑娘听的极为向往,这种在京城街道横着走的机会也真是难得呢,苏孜纯若不是随了大公主归京,又加上太后和皇上多年未见孙女和女儿,对待此事极其重视,她也未必能够赶上。
  “然后呢,不是说太后特意为公主归京办了接风宴,怎么苏姐姐竟是没去呢。”
  苏孜纯皱着眉头,小声道:“原本我是得了帖子的,小姑姑还说让我跟着她见宫里的几位贵人呢,可是谁知道宁国公府的七小姐那般命薄,大公主前脚进京,她后脚就去了。”
  听到此处的姑娘们无不叹息,原本那宁国公府的小姐去了不至于引起如此大的反响,只是那位小姐还有一个另外的身份,便是大公主长子隋么寒从小指腹为亲的妻子。想当年靖远公和宁国公是拜把子的兄弟,早想结成姻亲,只是一直没有合适年龄的子女,再加上太祖登基,宁国公嫡女贵为皇后,接下来几代又出了几位皇后,而靖远公却也是和皇家结了亲,彼此反而疏远了,于是宁国公府在嫡四小姐入宫后,便将嫡七小姐定给了大公主肚子里的那个娃娃,若是男孩,便结为亲家。所以细细算起来,宁国公府的七小姐要比大公主的长子隋么寒大上两岁。此次,隋么寒陪母亲为父亲守孝三年归京,除了拜见太后和皇上以外,还是要把婚事履行了的。只是没想到,那七小姐于去年年初偶感风寒,一直未好,大公主才回京没两天,便彻底去了。
  “好个没福气的女子,也着实可怜。难怪大公主没心情办什么宴会,那毕竟是她的嫡长媳呢。”
  “可不是嘛,原本姑姑是打算带我去拜见大公主,还她的礼,却也因为这事做罢了。”苏孜纯面露遗憾,皇宫她不是没去过,却从未参加过载那里举办的宴席,这次因为她和大公主同船,宫里特意发了她的帖子呢。
  “隋家长子的议亲算是没了?”
  “是啊?”
  徐旺月一脸诧异,道:“那大公主总要为自己的儿子另则佳偶吧?京城合适年龄的嫡女是不是都有机会啦。”
  苏孜纯欲言又止,环视看了大家一圈,摆摆手,低声道:“能嫁入靖远公府自然是好的,而且还是皇亲国戚,婆婆是大公主,二皇子远离皇位之争,不管日后是大皇子登基还是三皇子得利,都不至于被牵连什么,只是,宁国公府家的七小姐去的实在蹊跷,我听我姑姑府里的人说,明明已经大好了,怎么隋么寒一……恩,那个大公主才抵达京城没几天,就是去了呢。”
  众人迷信,一脸恍然,徐旺湘小声问道:“不会有人说大公主家闲话吧?”
  苏孜纯瞪了她一眼,说:“表面自然没有,但是背后却是有人说那隋么寒的八字……”
  “嗯?”
  苏孜纯见众人略懂不懂的神色,着急道:“还要我偏说出来呀,就是不好呗。”
  夏冬雪一阵愕然,脑海里自然而然的浮现出那双锐利的视线,这般高傲的人,遇到上这种事情,又背后被人如此议论,怕是打击不小吧……
  “反正这个事情说不好,原本门庭若市的大公主府也顿时安静不少,毕竟京城官宦人家的嫡女都是有大用途的,谁也不想自己家孩子莫名其妙没了吧。”
  “这么说未免苛刻,兴许不过是巧合。”夏冬雪忍不住替隋家说了几句话,虽然那人待她分外冷漠,甚至让手下大汉毫不怜惜的将她和王涵扔进书房,可是她就是直觉的那人不是什么坏人,怕是外冷内热吧,至少他的喜怒都表现在表面……
  “夏妹妹说的轻巧,这事要是夏大人遇到这个事情,怕也会绕着他家走呢,京城许多原本意欲和大公主结亲的人家,现在都怕大公召见呢,这要是提出来议亲,拒绝也不是,答应更不是,庶女是万万配不上公主府和靖远公的门第,嫡女吧,有哪个做娘的舍得冒这个险?”
  苏孜纯没说出口的是,她姑姑居然有意在那时带她去见大公主,吓的她急忙给祖母去信,说自己十分思念她,想回家才躲过此事。她曾经在书院里听别人提起过这个随么寒,说他为人高高在上,冷漠孤傲,自以为是,不好接触,如今更是命中克妻,凭什么让她遭这份罪。她是想嫁给皇亲国戚,但也是要入得了自己的眼吧,比如徐旺青那种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又或者像姑父那般的位高权重之人,才是她的未来。大公主虽然也是皇亲国戚,可是谁都清楚二皇子身在军营,志不在京城,她就算嫁给了她的侄子,又有什么意义?还不如找个机会去贵妃面前晃晃,亲近亲近六皇子呢,那可是三皇子的亲弟弟。这要是日后三皇子登基了,她便是圣主的胞弟之妻,虽然坐上正妃的机会不大,但是她姑姑当初不也是从侧妃开始的吗?苏孜纯对自己的美貌和才华十分有信心,自然不甘愿于一个与世无争的皇室姻亲。
  夏冬雪看着苏孜纯似乎在想着什么,不由得摇摇头,视线飘向了远方,琢磨着要如何跟母亲提及此事,俗话说锦上添花比不上月中送炭,此时大公主正是懊恼烦躁之时,想她是未来皇上唯一的胞姐,是不是该让母亲此时去封慰问的信函呢?反正她和那隋家长子差了八岁,倒是不怕被大公主惦记上的。只是此时她却忘了,这世上总有那么几个人和事情叫做世事难料……

  议亲
  (上)
  夏冬雪晚上将下午听到的事情告诉了母亲,蒋岚坐在床边,眉头深锁,若有所思的说:“大公主家出了这种事情,我必然会写信去问的,说起那隋么寒的年龄,倒是和你大表姐配的上……”
  “大表姐?”夏冬雪犹豫了片刻,道:“可是二舅舅家的蒋风姐姐吗?”
  镇国侯府嫡系有三房,长子蒋励不是亲生的,如若不是在外建功再加上老太君的有意安排,他也是要住在镇国侯府的,如今被封安南侯,自然有了自己的府邸。蒋励的原配是薛老太君的亲侄女,薛蔚如,已逝,留一女,蒋燕,虽然已经独立门户,因为是蒋家这一代的老三,便被叫做三姑娘,如今已经有十四岁。蒋励的续弦是殿阁大学士冯梓日的庶女,虽然是庶女却是从小养在嫡母身边的女儿,叫做冯青昭,才情极高,再加上其父是皇帝曾经的太傅,如今的正一品殿阁大学士,即便是薛老太君,也不敢对冯青昭太过怠慢。
  嫡系二房,蒋治继承了镇国公的爵位,因为太祖保蒋家平级继承三世,如今是第四世,便降成了镇国侯,从品节上来说,蒋治和蒋励是同级。蒋治之妻李氏祖上也是勋功世家,如今虽是凡级,其父也做到了从四品的城门令,其两个兄弟也在军中身居要职。李氏入门先开花得一女,又结果连得三子,分别是蒋浩,蒋荡,蒋如。蒋浩是早产儿,身子骨一直不好,议亲一户书香门第方氏,只待等女方成年后便娶进家门。蒋荡,人如其名,行为放荡,是京城几大出了名不学好的纨绔子弟之一,至于那蒋如,便是苏孜纯笑话过的胭脂美男。也是夏冬雪前世喜欢过的三表哥,此时蒋岚所谓和隋么寒年龄匹配的姑娘便是李氏的嫡长女。
  “恩,正是你蒋风表姐。”
  “蒋风表姐有十六岁了吧?难道至今没有议亲?”夏冬雪模糊的印象里这个表姐最后似乎是进宫了,在二皇子身前掌灯,因为言行妥当,经常在锦德贵妃面前抄写佛经,后被提为才人,也曾宠幸一时。如果不是因为这位大表姐的体面,怕是三表哥和宁国公秦府的婚事未必能成呢。想到此处,夏冬雪不由得有些感伤……
  “蒋风是母亲的第一个孙女,从小养在身边,自然是极其舍不得的,总是想寻个更好的人家,再加上你二舅母一心扑在几个儿子身上,倒是把好好的姑娘耽误了。”
  夏冬雪皱眉,二舅家的三个表哥一个比一个淘气,老大虽然一心向学,却身子极弱,从小燕窝伺候着,老二倒是聪明,却不学无术,至于老三,凭着一副好相貌到处游玩,哪里有学习的心情?
  “母亲是想建议外祖母将蒋风许给隋家吗?只是以镇国侯府的体面,再加上隋家又出了那样的风言风语,怕是不会轻易答应吧。”
  “恩,这我自然知道,但是京中十六岁尚未议亲的女子又有几个,如今要是留几年,怕是真找不到年龄匹配的了。”
  “哦……”夏冬雪没有反驳她,在大黎国,凡是体面些的人家至少会在女孩十四岁前将亲事议下,等到十六岁及第的时候准备出嫁。若是大龄未议的女子多数是家中有变故,比如亲人去世,需要守孝三年。当然,如果门第略低的普通家庭,反而没那么多规矩,不用如此早的议亲。不过像蒋风表姐这种纯粹是想多留几年才被耽误的实属少数,再找那些年龄合适的男孩,凡是看的上眼的几乎被定出去了。
  蒋岚觉得此事靠谱,便写了封信寄出去,即便不成,也该提醒母亲孩子大了,不能总是一味留着。夏冬雪却觉得,外祖母那般好玩好耍的人,几个舅舅也都是闲职,府里规矩越来越少,后来还娶了个商贾之女管家,虽然说她对二表哥的媳妇秦月荷印象还成,可是对方终归贪了她夏家的家产,心里顿时升起了厌恶之情,母亲和外祖母提起这个事情,虽然说是好意,就怕二舅母会不领情呢。想起那个笑面虎似的女人,夏冬雪一阵踌躇,而事实上如她所料,这封信确实在蒋府掀起了一股风波。薛老太君觉得女儿说的在理,并且大姑娘年岁大了,父亲整日里和那些门客赏风赏月,母亲又只顾着教养儿子,还教养的不好,弄得大姑娘至今没定下亲事。
  如果不是大公主府的嫡子出了这种事情,怕还轮不到他们镇国侯府呢。她经历两代皇室,自然清楚这夺嫡继位一事不能定论太早,嫁进大公主府,未必不是一种福气。但是她那二媳妇却是个傻的,一听说要将自己的嫡女说给那个克妻的隋么寒,便开始哭哭啼啼,百般阻挠,甚至闹到了娘家,求助于嫡兄,恨不得立刻将女儿许给亲哥哥娘家的孩子。于是蒋治的妻子李氏心里愈发怨恨小姑了,曾经蒋岚是姑娘的时候,就让她受过几次气,现在居然还掺和自己孩子的婚事?不行!她自得了老太君的消息后,便开始盘算,急匆匆的给丈夫蒋治去了一封信,让他尽快回家,商议要事。
  (下)
  蒋治和一群文人在城郊的庄子上赏梅吟赋,好不兴致,拖了两三天才回到侯府,见妻子一副无精打采,受尽委屈的模样,不快的问道:“什么事情这么着急,让栓子家的催了我那么多次。”
  李氏抿着嘴角,顿时红了眼眶,幽幽道:“我知道自己出身将门,学识不高,婆婆一直嫌我小气,不如小姑大气,有才情,但是我的女儿却是极好的,为什么要嫁给那样的人?”
  蒋治听的迷糊,他一向不理世事,只是大概理解妻子的意思是说女儿要嫁人了,怎么他竟是完全不知道呢,便打断了哭哭啼啼的妻子,道:“你胡说些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呵呵,你可知你那远在江南的妹子跟老太君说了什么。”
  “嗯?”蒋治清醒了几分,凝望着他。
  “她荐了一门‘好’亲事给大姑娘。”
  “那是好事啊,妹妹做事一向妥当,我倒是相信她的眼光。”蒋治无所谓的耸耸肩,他于仕途没什么大的作为,便不再特别介意子女的婚事。
  “什么好事,对方是谁你可知道,你就当是好事!你们不愧是一家子的人,欺负我这个外人,还连带着我可怜的大姑娘。”
  蒋治一听,瞥了一眼四周,几个丫鬟见夫人如此不顾及场面,急忙退了出去,关紧屋门。
  “你说的这都是什么混话?大姑娘十六了,难道还不议亲了?”
  “议亲议亲议亲,到底是谁把这事拖到了现在,大姑娘自出生便养在婆婆身边,我这当娘的想好好和她说些话都不成,我和婆婆提过好几次我娘家侄子,但是婆婆却一直看不上。”
  蒋治听他提起娘家侄子,便想起了上次那孩子来府里做客,一身武气,连四书都不曾多读过的少年。那等粗鲁之人实在是配不上他家女儿,即便如今进了军营,有了品节,在自古读惯圣贤书的蒋治眼里,也没有多大的体面。相反,他希望女儿即便不嫁给王侯清贵,至少也要许配给书香门第之子,便打岔道:“够了,岚妹到底说的是哪户人家,让你如此委屈了!”
  “岚妹,岚妹,你们终归是一家人,我为你传宗接代生了三个儿子,终归抵不过她一句话。蒋岚竟是劝老太太此时去和大公主走动,可不是要让我家姑娘配那个克妻的隋么寒呢。”
  “隋家?大公主?”蒋治自称文人,于这些京城八卦不是十分了解,便诧异道:“这不是极好的一门亲吗?只是八字没有一撇,大公主不回京也罢,既然回来了怕是皇上会插手她家嫡子的亲事。”
  李氏见丈夫居然对于近来京城的事情完全不知,不由得气急了眼睛,恼怒道:“我的老爷,风儿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女儿,你不关心她也就罢了,竟然是要把她往火坑里推。”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蒋治烦了,他以为多大的事情,没想到不过是风儿的亲事,既然妹妹和母亲都认为是好的,那么便自然不会坏到哪里去。
  李氏一肚子的言辞不知道该如何说起,呼吸了好几次,才缓缓解释道:“你可还记得,大公主家的几个嫡子,都是议了亲的,其中长子的未婚妻是宁国公家的嫡七小姐。”蒋治听她一说,便仔细回想,仿佛有那么一回事。
  “可是那七姑娘前几天去了,因为这事,原本太后想给大公主办的接风宴都给停了,你莫不是忘了吧?当时老爷还说让我带着几个姑娘去贵妃面前说说话呢!”
  蒋治顿时恍然,皱着眉头,看着妻子,道:“那又怎样。”
  “怎样?”李氏吸了一大口气,真是快被他气死了,怒道:“如今京里公侯府邸谁会把嫡女主动说给隋家?你就算不顾及我的面子,也要顾及侯府的体面吧?若是此时我们上赶着去大公主府拜见,让人误会了去,以为我们有心将风儿配给隋么寒,老爷,你难道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吗?说你攀图富贵,宁愿舍了女儿也要和皇亲拉上关系,咱们蒋家的清誉,岂不是没了?”
  这句话说的着实让蒋治闹心,他这爵位便是大哥让的,背后不知被人说了多少闲话,如今虽然他是不信什么克妻之言的,只是若上赶着去接这门亲,怕是日后在和几大公府的朋友喝酒聊天时,都会觉得不自在,一时间有点犹豫了起来,闷声道:“行了,此事我立刻去询问母亲,你就别参与了。”
  “老爷!”李氏生怕蒋治被薛老太君说动,抽泣道:“老爷,我前日里去宁国公府做客,听她家夫人说皇上有意在年后选秀,年龄大致在十二岁到十六岁未议亲女子中筛选……”
  “胡闹,风儿都十六岁了,几个皇子也都有了嫡妃,你让她去参选,难不成当个女官?”蒋治否定了她的想法,心里却琢磨着,如今皇上年长,龙体欠安,把风儿送进去即便得了青睐能支持几年?还不如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嫁了呢。人家隋么寒名声再差,也是十六岁的大好男儿,这个媳妇,真是个没有远见的。
  蒋治其实心里明白李氏为什么会如此排斥这桩婚事,她年轻时嫁过来时受过婆婆的气,再加上小姑蒋岚是京城才女,又是公主伴读,协助母亲管家多年,样样都比她强上三分,尤其是两个人一起管家的那段时间,这种骨子里的差别就更明显了,李氏特别没有面子,凡是小姑说的,都是不好的,故意给她难堪,结下大仇,但碍于婆婆和丈夫都特别疼爱蒋岚,只能将委屈咽到了肚子里。
  所以,上一世夏子旭托孤镇国侯府的时候,李氏对夏冬雪没有一点好感,丝毫不觉得自己贪图了人家家产有什么愧疚之情,更是想方设法的破坏了她和自家儿子的姻缘。
  李氏见蒋治脸色不善,咬着嘴唇,小声道:“可是那六皇子还没有嫡妃呢?”
  “你,你这个没眼界的妇人……”蒋治无奈的摇摇头,难怪母亲看不上李氏,居然想结亲六皇子,她倒是真当自己女儿是金凤不成,想那玉德贵妃最受皇上宠爱,几个皇子十分体面,哪里会看的上和她无亲无故,又日渐衰落的镇国侯府?一时间越发看李氏不顺眼,气哄哄的甩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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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治离开潇湘苑,直奔薛老太君的福禄苑,此时老太君正逗着如哥,满是皱纹的脸上布满慈祥的笑容,如哥身穿棕色棉袄,白皙的皮肤比美玉还要柔滑几分,看的丫鬟们一阵倾羡。
  老太太身边得力的大丫鬟红秀奉承道:“咱们如哥不过八岁,却出落的如此俊美,日后还不是被京城的小姐们抢疯了?”
  老太君听着高兴,表面却佯怒道:“你这个丫头真是被我纵容的没样,这种主子的俏皮话也敢说,小心我罚你。”
  红秀急忙下跪,心里却是不怕的。薛老太君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老小孩了,不太注意这些规矩,反而喜欢手下人有些时候说些玩笑话。再加上她眼里看重如哥,虽然说自己言辞不当,其实老太君心里怕也是那么想的,不过是不好说出来罢了。
  蒋治心烦,一进屋就是满鼻子胭脂味道,再看着被打扮成小姑娘似的如哥,气不打一处来,盯着如哥的奶娘赵嬷嬷,厉声道:“你们一群丫鬟婆子偷什么懒呢,让老太君抱着如哥,也不怕闪着老太太的腰。”
  薛老太君瞪了他一眼,说:“哪里整了这么一张大黑脸,吓唬谁呢。”
  蒋治尴尬的笑了两声,示意丫鬟们全部散去,薛老太君见他有话要说,便将如哥给了奶娘。蒋治又看了看身边的几个大丫鬟,薛老太君一个眼神,屋子便被清空了。
  “什么事情,搞的如此慎重,你不是在外面耍呢吗?怎么有时间就回来了。”薛老太君脸色一沉,抿着嘴角道:“怕是你家那婆子折腾出了什么事情?”
  蒋治干干的笑了两声,恭敬的给母亲行了大礼,说:“她也是担心自己的闺女罢了。”
  “哼,她又跟你讲了什么,以她那听风就是雨,没什么主见的小家子性格,怕是根本没把这事想清楚就开始胡说八道。”薛老太君提起媳妇便是一脸看不上的模样,如果不是李氏为蒋家生了三个孙子,她早抬了自己塞过去的丫鬟做姨娘了。
  “母亲大人息怒,只是这结亲的事情我后来想了一想,眼下确实不太合适。蒋家好歹是公府之后,不能人人都不要的亲事,咱们女方反倒上赶着去说吧?即便那人真好,大公主门第又高,那克妻传言也不能尽信,只是这事若是真成了,于侯府总觉得面上不好看,日后儿子出去见人,好像被戳了脊梁骨似的,实在不快。到时候让大哥那边听了,岂不是怎么笑话咱们,岚妹这次确实想少了。”
  薛老太君越听眉头越紧,不快道:“你那媳妇怎么跟你说的,听的我真是糊涂了。岚儿只是说大公主家的儿子可以考虑,又并非是让你闺女嫁过去,再说,议亲都是男方主动,我老婆即便有意讨好也不过是上门拜访,不远了关系,人家若当真不喜,我们家也决计不至于偏要把女儿送过去。哪里就戳你脊梁骨了?岚儿不过是提醒我这个老太太及早为风儿定下婚事,否则以你媳妇的眼见,就真给她那个武夫侄子去当媳妇了,难道你就不被人说三道四了?”
  蒋治不好意思的低着头,心里却暗道李氏夸张,这事分明是八字没有一撇,却急的她好像定下来了似的,让他自己也误会了老母亲。想平日里蒋岚的行事作风,即便当真有意,也不会如此草率直白。他竟是被自家媳妇诓了,这个李氏!
  “治儿,不是我说你,你如今继承爵位不愁出身,不用像你三弟那般致力于仕途,可是也不能整日里只知道风花雪月,吟诗赏赋吧?你那媳妇要强,总想揽权却没有多少能力,管家不得力,现在连大姑娘的婚事都给耽误了还不自知,实在是让人失望。”蒋治连连称是,心里却明白李氏丝毫不觉得耽误了自己女儿的议亲,在李氏眼里,反正有哥哥的儿子等着呢,嫁给别人不如亲上加亲,却不知道薛老太君收了他们李家一个闺女就受够了,哪里想再嫁过去一个孙女。
  “我想了几日,觉得你妹妹说的在理,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我们蒋家不如借此机会和大公主结个善缘,日后登基夺嫡之事说不好谁赢谁输,我们不像宁国公似的,家里出了皇后,公府的爵位又平级延了几代,我们也不如尚元公府,人家出了两个状元,这爵位估摸着也能平级沿袭,我们更不如靖远公府,人家是皇亲国戚,又远在南域,根基颇深。虽然老太太我不乐意承认,但是如今太祖封的四大公府里面,咱们蒋家算是名存实亡,你的爵位也变成了侯级,我只能指望着这几个孙子能有个出彩的,提提门面。”
  蒋治惭愧的点点头,他虽然向学,却不善于写八股文,蒋家早期蹈光隐晦,没有参与党政之争,如今落了个高不高低不低的成就。倒不是十分得现任的皇帝看重,如此下去,再业经三世,便成了普通百姓人家。
  “你岚妹妹在苏州和大公主谈的十分愉快,听闻隋家的事情想托我们慰问一下,或许此时过去,容易让大公主误会,再加上咱们家又有适龄嫡女,也许大公主会提出结亲一事,但是此事尚不能确定,大公主也未必会轻易就定下儿子的婚事。倒是你媳妇,到处乱说,这话要是被哪个碎嘴的婆子传了出去,你让我这老太太的脸面往哪放?”
  蒋治也觉得李氏太过夸张,羞愧道:“儿子回去定会好好训她一痛。”
  “我知道她总觉得我像着岚儿,又嫌小姑掺和自家女儿的婚事了,只是你岚妹是好意,不过提醒而已,又当真能做得了你们家的主了?难道我们母女俩来往信函还不能讲家里的事情?我是不排斥和大公主结亲,但是老太太我再糊涂也不至于上门去主动说这个事情,这终归是要大公主自己提出来的,对吗?又怎么会让你难堪!此时主动示好,别说我乐意这门亲事,便是不成也可以结下善缘,有何不可?我真是不知道你那媳妇是怎么想的,眼里就瞅着眼前那点利益,你老丈人是说要升使司同知,她便狂了起来,怎么不去看看老大家的媳妇,人家的爹是当朝一品大阁士,到我面前可显得比她还恭敬三分。如今世道本就不稳,太后身子欠安,皇帝也病了几日,这皇位一事哪里就是说的准的,一朝天子一朝臣,尤其是这武将,说下去便下去,她怎么就觉得将咱们家侯府的大姑娘许给他们家就是好的?再加上我们本是姻亲,和这种人家,真有必要亲上加亲吗?她糊涂了,你莫非也糊涂了!”
  蒋治见老太太越说越急,急忙上前拍着她的后背,伺候茶水。他当然也不看好和武将结亲了,只是以大姑娘的年龄却是是有点大了,便跪倒在地,愧疚道:“是儿子的疏忽,耽误了风儿。”
  “罢了罢了,也怪你屋里的人不是个明白的主。岚儿也怕有人说咱们家的闲话,所以打的是夏家的名义。大公主在苏州和岚儿相谈甚欢,我如今本想让你媳妇借着岚儿的名义过去慰问,也算是合情合理,只是以她那上不了台面的性子,我却是又不得不改变主意,别介这亲事没影了无所谓,倒把人家得罪了,我和岚儿可丢不起这个人!”
  蒋治心里也暗自骂了李氏几句,怎么同样的事情从她嘴里就说出不一样的话来了?搞的他又被母亲骂了一痛,还要跪着赔罪。
  “另外,不是我看低自己,大公主这门婚事,如今面上凡是有适龄女子的人家都躲着他们走,谁知道私底下是怎么想的?克妻这种言论能挡得住一些人攀龙附凤的心吗?不过是和你一样,怕丢面子,于是表面疏远,实则搞不好还暗地里打听呢。不过算了,我看清楚了,你媳妇是个不得力的人,这事我还是让大媳妇去吧。”
  “可是大哥家的……”蒋治心知老太太对大儿子有心结,只是她毕竟是嫡母,蒋励又是养在他名下的嫡子,虽然两人心里都不是很热乎,蒋励却面上不敢对薛老太君逾越,毕竟薛老太君可是先皇封的一品诰命夫人,他若是得罪了薛老太君,被御史参个不孝,被夺爵都是不无可能的。
  “可是什么?你以为冯家的闺女和你媳妇似的?他们家又不是没有姑娘,大姑娘的亲定不下来他们家就能议亲了?这事你大嫂比你媳妇都着急,眼看着他们家三姑娘也大了,近来登门拜访的人也多,却因为大姑娘的亲事给耽搁了,我真是替李氏害臊。怎么管的家!”
  “儿子明白了。”蒋治脸红脖子粗的,心知母亲这回是真动怒了。
  “你放心,你和你大哥关系再差也是血亲,两家本就是一荣俱荣,一辱俱辱的关系,老冯家的孩子又是个明白人,大姑娘的婚事要是出了纰漏,丢了人,她自己家的嫡女也不好议亲,所以必然会小心翼翼。更何况大公主曾经是京城显赫一时的才女,倒是和冯家的闺女能聊到一块。”
  “恩。”蒋治低着头,直到薛老太君又抱怨了一阵后方敢离开。出了门以后又急匆匆的奔向潇湘苑,只是那脸色仿佛吃了什么脏东西,紫红紫红的模样。
  李氏在屋子里喝着丫鬟们泡的新茶,嘴角轻轻上扬,想起刚才蒋治低沉的脸色,便知道是被自己说动了,蒋治好面子,光这怕被人说闲话一项便知道这亲是没戏的,一时间心情大好,还不知道蒋治此时揍她一顿的心情都有。笑呵呵的命丫鬟将过年时亲戚们奉上的礼单,拿了出来,仔细观看。

  受罚
  (上)
  李氏祖上是武将出身,最初也曾被封侯赏爵,不过业经几世,和夏家一样,如今已经没有等级,但是她祖母和镇国公府交好,六岁时便定下这门亲事。李氏父亲是从四品的将门领,年后将回京述职,因为任上功绩一直是优良,再加上家里疏通关系,有望升任使司同知,两个嫡兄,大哥在漠北军营,二哥在南域当兵,其中大哥屡次建功,官阶有望赶超其父,李氏看重的未来女婿便是他大哥的长子,刚刚入了漠北军营,或许几年后也能像蒋励那般,建功封侯呢?他自认家里几个兄弟的体面和丈夫比起来,没有多大差别,并且李家如今十分得当今圣上倚重,所以她近年来表面上对薛老太君十分恭敬,背后却是想死死的把镇国侯府的管家权利,捏在手里。
  “咣当”一声,门被打开,李氏笑眯眯的迎了上去,柔声道:“老爷。”
  “啪!”蒋治懒得搭理她,气哄哄的坐在太师椅上,接过丫鬟奉上的茶水,瞧着李氏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模样,狠狠的敲了下桌子,说:“这几日你多去大嫂那里走动走动,见见亲朋,看看谁家有尚未议亲,又品行不错的男孩,帮风儿留意下。”
  李氏不知道丈夫为何会苦着脸,但是听那话的意思,却是不打算把女儿送入公主府的,不由得暗自窃喜,道:“遵命,我的老爷。”
  蒋治喝了一口茶水,右手碰到了桌子上叠着的厚纸,他随意一看,像是礼单,平日里这些东西他是不会去看的,只是今日心情着实烦躁,又发现妻子李氏一点都没有自觉,居然朝他媚笑,那副小人得志的神情让他十分反感,便仔细看了起来。当读到夏家从江南备的礼单时,眉头紧皱,抬眼盯着李氏,道:“我怎么听老路家跟母亲报礼单时,说妹夫随的银子是六千两?礼单上却写着一万两现银?”因为当时薛老太君跟他唠叨,岚妹子太过客气,除了备一些稀有的珍贵玩意和当地特产,每年还送现银,下次让他去信说免了现银。他记得清清楚楚是六千两,如今哪里来的一万两?莫非是……
  李氏顿时脸色一白,解释道:“我平日管家难免有倒添银子的时候,便从中补了一些。”
  “荒唐!”蒋治将手一拍,怒道:“那是妹夫孝敬老太太的东西,你也敢贪?”
  “老爷……”李氏心中有虚,小声道:“我膝下三个儿子,风儿又到了出嫁的年龄,需要添妆,我总要留些……留些能自己挪动的银子。”
  “呵呵!”蒋治是读书人,最见不得这种见钱眼看的事情,斥责道:“你就不怕让老三媳妇知道了去?人家会怎么想你这个嫂子,三个儿子,我可是缺了他们什么?风儿出嫁,亏你还记得风儿到了出嫁的年龄 ,我见你整日里到处和那些公府家女眷闲聊八卦,怎么就没给女儿定下一个好的婚事?弄到如今这年岁,你让我如何去给风儿寻那特别好的?”
  李氏见丈夫动怒,不再敢言什么,她也是自讨没趣,没事看什么礼单,年后再说不成吗?如今被人抓个现行,实在是面上过不太去。她红着脸,双手攥着手绢,心里越发怨恨蒋岚三分,没事给什么现银,她每次出错都跟她能扯上关系,两个人命里犯冲,实在是太讨人厌了。
  “除了夏家以外,你还扣了谁的现银,一一给我写出来,随我去见母亲!”
  “不要啊,老爷……”李氏急了,哭啼啼的抓住了蒋治的手腕,这要是捅到了老太君那里,她还有脸活吗?平日里婆婆就看不惯她,如今又出了这种事情,她,她以后要如何见人!蒋治气极,胸口郁闷,大口喘着粗气,他真是快被这傻婆子气死了。他自然不会将此事真的告知母亲,毕竟李氏没有面子,丢的也是他的人,若是被谁传了出去,再被有心人利用,于他的爵位没有任何好处。但是他又想借此使劲敲打李氏一下,省的日后她还能干出更不堪的事情,便一直绷着脸,丝毫不让李氏抱有商量的余地。
  良久,李氏终于受不了了,大哭了起来,委屈道:“你平时是甩手掌柜,只顾着和门下清客谈什么孔孟之道,儒家思想,何曾懂得管家的辛苦?就凭老爷那几千两俸禄,别说整个蒋府养活不起,就是连你门下清客都管不起的。老太太是说可以从她那里走账,可是几个哥们姐们的生日,节庆,过年,大哥哥三哥哥各个府邸的礼物,哪里是这些钱够用的?去年庄家收成一般,老太君发慈悲减免了几处庄子的租金,还允许他们年后再上交银钱,府里急用银子的时候都动用了我的嫁妆,我不过是才补了岚妹妹四千两银子,你便如此不让我活了?”
  蒋治不曾管家,听到这些家长里短算计的事情就觉得心烦,再加上看到李氏哭的着实委屈,一双眼睛红红的,倒也软了几分。这钱扣在她的手里多少也是补自家的缺,他虽然看不惯也不会真因此而大发雷霆。毕竟大房三房都跟他隔着心呢,李氏少往公库里报一些银钱,他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大公主的事情和现银的事情凑一起了,他看不惯李氏的处当,想顺带整治下她罢了,否则这女人不被敲打,自以为是弄的太过,被人捅破就真的难堪了!
  (下)
  蒋治最终没有将此事捅到老太君那里,但是却把帮李氏作假的路管家私下里罚了月钱,并且抬了妾氏红丽做了姨娘。红丽是薛老太君身边的大丫鬟,早年被老太太塞到蒋治身边做通房,因为有孕,收成侍妾,本想着若是个儿子就抬了姨娘,没想到是个姑娘,再加上那时李氏刚刚生下嫡二少爷不久,老太君给她脸面,便将此事作罢。如今正好找个缘由,抬了红丽,也算是狠狠的警告了李氏。
  薛老太君对这个处理结果十分满意,蒋励对于抬谁做姨娘,收谁做小妾更是无所谓的感觉,唯有李氏气的鼻子都快歪了,却一点也不敢抱怨什么,还特意跑到薛老太君面前请安,被老太太安了个每日去大化寺替她抄写佛经的差事。
  李氏不由得苦笑万分,这老太太折磨媳妇真是手段高超,她若是不去,自有人乐意代替老太太去抄佛经,她若是去了,便要放下一部分管家的事情,每日辰时前起床,乘坐一个时辰的马车赶往大华寺,再于未时归家。整整一个月过后,李氏清瘦不少,薛老太君赞她孝顺,赏了一堆的物件,李氏言不由衷的感谢婆婆,心里却是记恨不已。
  因为红丽本名姓崔,众人便叫她崔姨娘,老太太把李氏支出去了一个月,便是为了方便崔氏接手李氏管家的部分工作,等到李氏回来了,虽然依旧掌握大权,却发现有些东西是无法控制住的。她看着眼前低声下气的红丽,恨不得一巴掌抽烂那张桃花似的面颊。什么玩意,一个奴才丫鬟,如今却要帮着她管家,不就是仗着在婆婆面前伺候多年?
  “夫人,老太太说下个月初一,安南侯府要给三姑娘办生日,让夫人带大姑娘和二姑娘过去。”大姑娘蒋风是李氏嫡女,二姑娘蒋画是镇国侯府三老爷的庶长女。李氏一听,不太乐意的撇撇嘴角,她带大姑娘过去也就算了,怎么三房的庶女也要跟着。
  红丽见她不语,想着薛老太君的交代,仔细道:“老太太说大姑娘和二姑娘年岁和三姑娘相仿,都到了议亲的年龄,怕是以后能见面的时日也不会太多了。”
  “这个我不用你来提醒。”李氏想起蒋治说她耽误了姑娘的婚事便一阵气闷,不快的打断她,这个女人张口闭口就是老太太,不愧是婆婆身边谄媚的奴才。她摆摆手,冷声道:“你把大嫂的帖子留下,我自有主张。”
  红丽耸耸肩,不再说什么,反正她就是个姨娘,把老爷哄好了就是了,若是能生个哥自然是好的,只是她年岁大了,李氏又生了三个儿子,原本李氏要是待她不错,她是很乐意站在李氏一边,可是因为她曾是老太太的大丫鬟,李氏就从来没给过她好脸色看,哪怕是对后进门的妾氏王氏,都看着比她顺眼,既然如此,她跑来立规矩也没有多大意义,只要对方别太苛刻她就好了。
  而且红丽有个闺女,比老二晚上三个月的生辰,十岁左右,她指望不上夫人便只能靠着老太君,但愿老太君身子骨足够硬朗,等到孩子十二岁以后,她一定要趁早给她定下亲事,否则指不定会被李氏配给什么样子的人家。
  待红丽离开以后,李氏的脸色越发阴沉了三分,这个小蹄子,当年趁她怀孕的时候爬上了老爷的床,气的她差点滑胎流产,又因为是老太太的人没法让她落胎,否则,她早把她和她闺女往死里整了。本以为如今她年老色衰,没什么机会被抬成姨娘,没想到因为自己一时疏忽被老爷和薛老太君抓了把柄,借着她打自己的脸面,她还真以为老爷又喜欢她了不成,还协助她管家,我呸……
  李氏一把将手中安南侯的帖子扔到了地上,这种时候请她做什么,不就是为了看她的笑话……她本来就不待见安南侯府的续弦冯家女子,那人出身高门大户,虽是庶女,却总被拿来和她比,居然还称赞冯氏的人会更多一些,真是可笑。庶出就是庶出,正一品殿阁大学士的女儿又怎么样?如今还不是只能给个大自己十多岁的男人做续弦。

  冯氏
  接连几日,李氏大刀阔斧的处置几个婆子,重新立威。薛老太君无动于衷,整日里抱着如哥玩耍,对于媳妇她习惯恩威并重,既然已经教训完了,便无所谓了,不会真对李氏如何,这个女人毕竟是她孙子的母亲,而且她不过是在自己面前耍耍小聪明而已,并没有犯什么大错。三月初一,最冷的时候过去了,街道的两旁虽然远不到春暖花开的季节,却也不再是寒冬里萧瑟落寞的感觉,人们渐渐脱去了厚袄,换上披风和料子稍微不那么沉重的单衣。李氏在薛老太君的嘱托下带着两位年龄稍长的姑娘前往安南侯府,给蒋励家三姑娘贺生日。
  安南侯府和镇国侯府隔了两条胡同,当蒋家的马车到达安南侯府的时候,已经是巳时,由于前面路堵,竟是在胡同口处呆了好长时间。
  “怎么回事?”李氏不耐烦的撩起帘子,却见前面排起了长龙,平日里倒不见安南侯府如此大办姑娘的生日,这回是怎么了?她垂下眼眸想了片刻,顿时恍惚,三姑娘已经十四了,却尚未议亲,这回搞的那么隆重,怕是别有所图。难怪老太太特别嘱咐她带着两位大姑娘,或许是让他们在京城贵妇面前晃悠几圈。想到此处,她不由得暗叹姜还是老的辣啊,顿时对冯氏的感觉没有来时那么抵触了。
  可是李氏转念又想,冯氏如此大费周章,广发帖子,还不是为了自家的嫡女,里外里顺带手帮着风儿一下罢了,她却没有必要承冯氏的情,所以又感觉对方所做的一切是理所应当,便扯高气昂的对管家道:“上前催促一下,总不能都快到午时了,还不让姑娘进屋吧。”到时候弄的好像他们故意来晚了似的。
  路管家带着车夫跑了一趟前门,对方一看是镇国侯府的家眷,因为彼此是亲戚,便急忙命人抬了几座小轿来路口接人。其实冯氏本来就是在薛老太君的示意下,才决定给三姑娘大办生日的,偏巧自己家的两位姐姐都在京中,也决定出席,一时间倒引来了几位京中贵人。
  冯家历代是书香门第,天子老师,当代的家主冯梓日又是殿阁大学士,在皇上面前分外体面,家中女儿不管嫡庶一律养在嫡母身边,被教育的十分出色,在京中享有盛名,所以都嫁给了极好的人家。如今冯氏的两位姐姐来参加三姑娘的生日会,之所以能引来其他贵妇,是因为这两位女子的家里都有尚未议亲的嫡子。所以,冯氏虽然没有邀请男宾,却因为几位贵人的到场,引来了一群家有待嫁女儿的女宾,彼此在对方面前晃悠一下,或许日后会成就一份良缘。
  简而言之,与其说这是三姑娘的生日会,不如说是一群婆婆带着自己闺女看未来儿媳妇的大茶会。李氏原本是极不乐意来的,所以提前未作功课,此时却是后悔万分,还好她今日里给风儿打扮的还算出彩,虽然发誓极其简单,却穿了新作的海棠红镶金凤的棉袄,腰间别了一串彩色的流苏,配上蒋风白皙的皮肤,显得分外喜气端庄,十分精神。至于蒋画,由于是庶出,三房媳妇自然不会精心为她准备,两个人站在一起,感觉落差极大。这嫡出的和庶出怎能一样?李氏心里暗自得意,却忘了这场生日会的邀请人冯氏,可就不是嫡出的闺女!
  “风姐姐,你可来了。”李氏一行三人才走进内院,就见到了三姑娘,蒋雪。她发誓高挽,一袭大红色的袄裙,上面绣满了金色的牡丹,妆容不深,面容白皙,虽然不若蒋风大气委婉,却多了一份小家碧玉的轻柔。
  “雪妹妹这身衣服和大姐很相似呢。”不知道是有意无意,蒋画笑着点出。蒋风一阵尴尬,都怪娘亲,她本是想到今日是三妹妹的生日,必会穿红,却熬不过母亲的执意,也穿了红色,如今撞色,又被人说出,实在是尴尬。
  蒋雪脸色一沉,随即又笑了出来,淡淡道:“我哪里比的上风姐姐的气质。”
  蒋风干干的笑了两声,没有接话,这种事情越说越乱,还是罢了。不过单从外貌而言,蒋风倒确实是比众人都大气一些,薛老太君常说,这家里的姑娘里面,唯有老大最像蒋岚,或许日后会是最出息的那个。蒋风也曾以为,爹爹定会为自己谋得一份好的姻缘,然而久而久之,她都十六岁了,却依旧待嫁未议亲,实在是……如果母亲李氏和婆婆不那么较劲,亲近一些,她也不会总是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更是被当做彼此争面子的工具。想到此处,蒋风的心情有些低落,无精打采的看着蒋雪招呼几位刚刚进门的小姐,她站在窗边,看着那将要落败的红梅,没来由的有几分感伤。
  过了一会,从院子的拱门处缓缓走来两名女子。
  其中一位穿着宝蓝色百褶裙的妇人眼睛一直看着发呆的蒋风,对着一旁的冯氏道:“这便是镇国侯府的大姑娘?模样是极好的,性子看起来也委婉端庄。”
  冯氏点点头,言语上分外恭敬,说:“我们家老太君最喜欢她的,只是她母亲李氏的性子你也听我说过,多少有些耽搁了孩子的前程。”
  “呵呵,就是那个前几日被罚抄佛经的李氏?”
  冯氏见她说的轻佻,急忙按住了她的柔夷,紧张道:“姐姐你小点声,李氏还在呢,她毕竟是侯府夫人,你多少看在我的面子上莫说那些有的没有的事情。”原来这位蓝裙女子是冯青昭的嫡姐,九门提督统领夫人,年纪轻轻便已经被皇上封了二品诰命夫人,膝下嫡子三人,庶子四人,其中大多尚未议亲。她是冯梓日的嫡长女,养在冯家的老太君身边多年,从小便喜欢骑马射箭,和冯家的风格实在不符,可是正是因为这种特别,反而让她得到了更多宠爱。她不像冯青昭那般,是庶出养在嫡母身边,需要小心翼翼,步步为营,所以性格极为爽朗,此次是因为受了冯氏所托,让她务必来给三姑娘捧场,才前来参加这场聚会的。否则以她的性格,实在是和这些女眷们谈不来的。但是想到冯氏是自己的妹妹,虽然是庶出,却养在亲母身旁,平日里关系极好,再加上蒋家三姑娘非冯氏所出,如果耽误了姑娘的婚事难免会有人将此事推到冯氏身上,于父亲的士林名声也不好,便过来捧场了,既给了妹妹面子,又抬高了冯氏在老太君心中的位置。
  冯氏心知这位姐姐是个大脾气的主,不喜欢掖着藏着,又怕她说话给李氏难堪,便把镇国侯府的事情解释的面面俱到,包括老太君让她替蒋岚拜访长公主的事情都如实说了。她原本觉得这事不妥,却没想到大姐冯青嫣却觉得老太太做的很对,不管是不是为了风儿的婚事,既然有蒋岚的缘由,干嘛不去一趟公主府呢?有些人只晓得为了面子在这种时候疏远公主府,却不晓得,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此时你把树根挖了,日后还如何生长。并且说要陪她一起去大公主府上,着实让冯氏惊讶万分。
  后来她仔细琢磨,越想越觉得有问题,便提醒了老爷。九门提督掌管京中安全,统领大人往往是皇上最信任的人担任,莫非皇宫的主子有什么想法,否则大姐为何要看重大公主呢。但是这话她却是不敢直接问的,她清楚,能说的,该说的,冯青嫣不会瞒她,虽然他们不是同胞姐妹,但是都是明白人,不管在冯府里如何勾心斗角,出了冯府,便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是彻彻底底的一家人。除了冯青嫣以外,这次还来了另外一个冯家人,冯青雨。她和冯青昭一样,也是庶出,但是从小养在了嫡母身边,吃穿用度和嫡出的小姐是一样的,并且体面的被皇上指给了大黎国宣统二十年的清贫状元,施庆凡。施庆凡如今是四品守巡道员,年初刚刚回京述职,所以冯青雨也在京中,这才有空来捧场蒋家三姑娘的生日会。
  不说其他的宾客,单是这两位冯家的贵妇,便给足了蒋家面子,薛老太君这回也算是欠了安南侯府一个巨大的人情,近来待冯氏的态度都与往日不同了。
  蒋风被眼前突然出现的女子吓了一跳,只觉得她长的十分英气,再看到婶婶待这位女子的态度非常恭敬,便知道她定是今日的贵客之一,急忙福了一个身,柔声问好。
  冯青嫣倒也受的心安理得,仔细问过了她喜欢读什么书,学过什么琴画,见蒋风谈吐端庄静雅,心里着实有了几分喜爱。就是可惜了这个年龄,他们家亲戚家的孩子还真没有十六岁还没定下亲的,而自己的嫡子都太小了,配庶子吧,又觉得委屈了蒋风,不由得偷偷和冯氏埋怨:“你那个弟妹实在是疏忽大意,多好的一个姑娘,竟是拖到了这个年龄。”
  冯氏对此也觉得无语,谁让李氏总想把闺女留给自家亲戚,而老太君又是万分阻挠,两个人斗着斗着谁都没有成功,倒是把孩子耽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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