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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春芳歇》作者:看泉听风(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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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超来信
“嗯咳——嗯咳——你说阿渝和阿乞回来了?”郗愔捂着胸,不停的咳嗽着。

    “回来了,昨天晚上回来的,见你在睡得熟,就没打扰你。”傅氏见郗愔咳的厉害,忙上前替他揉着胸口,“快给郎君拿水来。”傅氏吩咐道,“怎么咳得这么厉害?要不要请疾医过来看看?”

    “不用了,我昨天已经看过了。”郗愔咳了好一会,缓了一口气说道,“疾医说没什么大碍,睡一觉就好了。对了,他们两人是怎么回来的?”郗愔问道,“是那孽子送他们回来的吗?”

    傅氏听了郗愔的话,有些哭笑不得:“不是,他现在哪里有空回来。”

    郗愔听了轻哼一声,“回来了也不许他进门!”

    “不许他进门,他怎么回来成亲?”傅氏好笑的说道,“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还在生气呢?不就是少了一些钱财嘛。”

    “什么叫‘不就是少了一些钱财’,那些钱财我存了多少年啊!”郗愔怒气冲冲的说道,想起自己的损失的那些钱财,心就直揪疼,“哼,他要是赶回来,我一定打断他的腿!”

    傅氏见郗恢那怒气冲冲的模样,生怕他又气得直咳,便岔开了话题,“对了,阿渝昨天跟我说,二弟想把阿乞送到军营里。”

    “好端端的送阿乞去军营干嘛?”郗愔疑惑的说道,“阿乞今年才几岁啊。”

    “我也不清楚,二弟让阿渝捎了一封信过来,昨天太晚了,我没问她要信,一会她要过来的,你问问她就是了。”傅氏说道。

    郗愔说道:“也好。”两人正说话间,门口有仆妇进来禀道:“县公、夫人,小娘子、小郎君、王七郎君在门口求见。”

    傅氏说道:“阿渝来了?快让她进来。”

    郗愔问道:“献之怎么来了?”

    傅氏道:“二弟和阿冉都抽不出空来,阿渝和阿乞是献之送回来的。”

    郗愔“嗯”了一声,这时郗道茂、郗恢和王献之一起走了进来给两人请安。

    “都起来吧。”傅氏爱怜将郗道茂和郗恢搂到怀里,“昨晚睡好了吗?”

    “睡好了。”郗道茂说道,“伯父,我听说你最近一直有些咳嗽,正好我带了一点枇杷膏回来,你让人用温水兑了服下试试看。”

    “枇杷膏?”傅氏接过郗道茂递来的小陶罐看了看,不由欢喜的问道:“这枇杷膏哪里来的?比我在药堂买的好多了。”说着就让人去冲开。

    郗道茂笑道:“这是我自己熬的,不是药堂里买的。”

    傅氏笑的说道:“我们家阿渝就是心细手巧。”

    郗道茂闻言搂着傅氏的脖子撒娇说道:“哪有伯母这么夸自己侄女儿的。”

    傅氏笑着说道:“那是人家伯母没有阿渝这么乖的侄女儿!”

    郗道茂和傅氏说笑时,郗愔也在一旁问王献之道:“你阿父、阿母最近身体可好?”

    “父亲、母亲身体安好。”王献之站在一旁恭敬的回答着郗愔的问题。

    “说起来我们也已经好久没见面了。”郗愔叹气的说道,“听说他在九年的时候写了一副好字,真想好好欣赏一下。”

    郗道茂听了郗愔的话也在一旁点头,姑父最出名的大作《兰亭序》就是永和九年写的,伯父说的那副好字肯定是《兰亭序》。

    王献之见郗道茂在一旁附和,便笑着说道:“当阿兄成亲的时候,父亲、母亲一定会过来的,到时候父亲肯定会把《兰亭宴集序》带来的。”

    郗愔和傅氏听了王献之的话,不由相视一笑,又望着郗道茂和王献之笑而不语,郗道茂被两人的笑容笑得心里毛毛的,“对了伯父,这是阿父让我带给你的信。”她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递给郗昙,“阿父说让阿乞去军营里历练一下。”

    郗昙接过信道:“阿乞才几岁?也太早了点,再缓缓吧。”

    郗恢腻到郗昙身边说道:“伯父,人家年纪不小了,你看!”他举起小手臂说道,“我可是很有力气的。”说着就单手将房里的紫檀木胡床抬起了一点。

    傅氏低低的惊呼了一声,“我的心肝,小心别憋坏自己。”

    郗道茂见郗恢小脸涨的通红,努力要将胡床再抬高一点,不由暗暗着急,“阿乞快把胡床放下,小心受伤。”

    “我-没-事-”郗恢一字一句的说道,正在快吃不消的时候,突然觉得手里一松,他抬头一眼,就见王献之见胡床再抬高了一点,“阿乞,你这么抬这胡床筋骨会受伤的。”王献之说道,“手里的力气可不是这么练的。”

    郗道茂松了一口气,对王献之说道:“献之,你也快放下,小心一点。”

    “我没事。”王献之轻轻的放下了胡床说道:“这胡床算什么,比这个更重的我都提得起来。”

    郗愔笑道:“阿渝你也太小看献之了,他若是手臂没力量,怎么写字呢?就如你的字虽然漂亮,可终究少了几分力度,正是手里力气不够的缘故。”

    郗道茂闻言有些懊恼的咬了咬下唇,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公平,男性总比女性占了更多的优势,就拿练字来说,一般来说女子的腕力总是比较弱的,而且练字时常需要长时间的站立,女性往往没有足够的体力来维持。

    “阿渝现在这样就很好了。”傅氏将郗道茂搂到怀里,白了郗愔一眼,“难道你要阿渝像你们一样,天天去拉弓射箭吗?阿渝,别理你大伯,女孩子还是文静一点好。”

    “嗯。”郗道茂点点头。

    郗愔笑道:“阿渝这点年纪能写出这么漂亮的字已经很不容易了,至于腕力多写就有了。”他回头对王献之说道:“献之什么时候回去?在这儿玩几天再走吧。今天我们好好喝上几杯。”

    傅氏和郗道茂听到郗愔的话,同时瞪大眼睛,王献之道:“舅父身体不好,还是不要多喝酒了,我明天就要走了,还要几天就要入太学读书了,我得早点赶回去。”

    郗愔听了王献之的话笑道,“我身体都好的差不多了,喝上几杯酒还是可以的,只可惜你不能多玩几天再走。课业为重!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说着他呵呵的笑了起来,傅氏也跟着微笑,王献之见两人这副模样,脸不由泛红,他偷偷瞄了一眼正在傅氏怀里的郗道茂,嘴角轻挑。

    郗道茂只道伯父同王献之谈的愉快,并没有多想,想着趁现在伯父心情好,把阿兄的信给伯父看,她从袖子里掏出郗超写的信,“伯父,这是阿兄写给你的信。”她递给郗愔。

    郗愔见了那封信,原来笑的开心的脸不由自主的沉下来,“哼!这个孽子写来的信有什么好看的!来人!拿出去烧了!”

    傅氏忙取过郗道茂手的信:“你不看,我可要看!”

    郗道茂眨了眨眼睛,伯父还在生气?傅氏可不管郗愔在一边吹胡子瞪眼睛,自顾自的拆开了信细细的读了起来,一边读一边眉开眼笑道:“阿冉这孩子就是贴心,居然帮我把道安法师亲自抄誉的佛经都找到了,他公事这么繁忙,还要为我做这种小事,真是难为这孩子了。”

    “伯母,阿兄在信里写了什么?”郗道茂好奇的探过头同傅氏一起看起了郗超写的信件,“阿姊,我也要看。”郗恢不甘示弱凑了过去,郗道茂让郗恢坐在自己膝盖上,三人还不时的发出开心笑声。

    郗愔见三人一起读信,先是气呼呼的扭过头,之后听到了三人的谈笑声,有些坐不住了,他先是不住的偷瞄三人,后来被傅氏看到他探头探脑的模样,不由有些羞恼,微咳了几声,一本正紧的问起了王献之的课业问题。

    王献之眼底满是笑意,但依然恭敬的回答了郗愔的问题,还不时的见机说了几句郗超的好话,郗道茂暗暗的感激的对王献之笑了笑。

    王献之见状目光转柔,对郗道茂偷偷的眨了下眼睛,郗道茂见状抿嘴一笑,殊不知两人的小动作完全落在了郗愔和傅氏的眼里,两人见状不由欣慰的笑了笑。

    待傅氏读完信件之后,就仔细的将信件叠好,塞到自己的衣袖里,郗愔见傅氏把信件塞在袖子里,丝毫没有给他看信的意思,心里不由暗暗着急,握拳轻咳了几声,傅氏见他那副模样,暗笑在心里,面上却不动神色,“既然献之明天就走,我们就今天好好聚聚,献之要吃什么?我让庖厨去准备。”

    王献之笑道:“大舅母不必太麻烦,我什么都爱吃。”

    郗愔见傅氏不理他,不由又重重的咳了几声,却不提防咳的太用力,居然呛到了,这下他又惊天动地的咳了起来,傅氏唬了一跳,连忙上前给他揉胸拍背,郗道茂正想上前帮忙,却被王献之拉住,“舅父、舅母,我们先告退了。”

    郗愔一边咳一边点头,傅氏也说道:“好吧,阿渝,你就带着献之在家里逛逛吧。”

    “好。”郗道茂应了一声,就离开了郗愔的房间,才踏出房门,就听见傅氏说道:“好了,你不就是想看阿冉写的信吗?何苦弄这出苦肉计吗?”

    “谁说我要看这孽子写的信了——”郗愔犹自犟嘴着。

    郗道茂闻言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她也知道王献之为什么现在把拉她出来了,她忍不住暗笑自己迟钝,阿兄是伯父唯一的嫡子,又是他最疼爱的儿子,怎么可能真的不理阿兄呢?【非凡】

    “阿渝,不如我们去花园里走走?”王献之低头对郗道茂笑问道。

    “对不起,我有点累,想回去休息。”郗道茂有些恹恹的说道。

    王献之见阿渝一脸疲色,心中暗怪自己粗心,阿渝自小养在深闺,身娇体弱,自然比不上他们从小练武的身体,连日来赶路身体肯定吃不消,“那我先送你先回房休息吧。”

    “好。”郗道茂有些歉意的说道,“我让阿乞陪你四处走走吧。”她虽迟钝,可也隐约看出了家里人都有撮合她和王献之的意思,且不说王献之是‘表姐杀手’,光王献之是自己表弟那关,她就过不了,跟表弟结婚?那是**啊!再说他们血缘那么亲近,结婚后生出傻子孩子怎么办?

    郗道茂隐约感觉阿母是知道她跟桓济的事的,她虽不知道为什么阿母一直没质问她这件事,但如果她去跟阿母说自己不想嫁给王献之,依照她对阿母的了解,她肯定不会再让自己跟桓济见面,然后速度和王家定亲,把她送到花轿上。郗道茂思来想去,决定还是暂时按兵不动,先看看形势再说,她不说自己不喜欢王献之,但跟他保持点距离她还是做得到的。

    王献之笑道:“好。”

    王献之只在郗家待了一天,第二天便匆匆离去了,郗恢在送走王献之之后,就郗昙带去军营了,郗道茂从郗恢出生就没有离开过郗恢,弟弟一下子不在自己身边,她多少有些不适应,又担心郗恢在军营受苦,总是三天两头派人去看郗恢,不时的送些吃食过去。

    “阿渝,你这样可不行。”傅氏见她如此行事,不由对她说道:“你也知道你阿父把阿乞送到军营里是去历练的,你若是还是如之前一般,事事都对他放不下手,他又怎么能长大呢?你放心,那军营全是你伯父的心腹手下,阿乞在那儿不会有危险的。”

    郗道茂自嘲一笑:“嗯,我也知道这样不对,可我有时候就是忍不住。”

    傅氏轻拍她的手,“阿渝,我们郗家子嗣单薄,嫡出的也就阿冉和阿乞两人,有些事是阿乞必须要去做的,因为他是郗家的儿子。”她顿了顿又说道:“再说阿乞也不可能永远跟在你身边,他总会长大的。”

    郗道茂听了傅氏的劝慰,心情好了许久,“伯母你说的对,阿乞毕竟不可能陪我一辈子。”

    傅氏拉着她的手说道:“好了,别多想了,来,跟我先去对账册吧。这几天可忙坏我了,幸好你这么早就回来了。”

    “好。”


闲话
“唉,都秋天了,天还这么热。”流风用袖子扇了扇风,望着外头高挂的日头抱怨道。

    “可不是!这几天比之前的三伏天还热。”回雪用帕子抹了抹汗,“亏得小娘子有先见之明,早早的让人在院子里种满了大树。”

    “是啊。”流风靠在一旁的胡床上,“还是京口舒服。”

    两人正闲话的时候,傅氏身边的贴身大丫鬟青萝笑着走了进来,“你们俩倒是好命,在这里躲闲。”

    “青萝姐姐。”两人笑着起身,“你怎么来了?”

    “我还不是给小娘子送东西来了。”她指着手里的包裹,对两人暧昧的笑笑,“这是王小郎君送来的礼物,夫人拣了一些小娘子能用的让我送过来。”

    “多谢夫人。”流风笑着将礼物收好,“小娘子在里面午睡呢。”自打王小郎君回去之后,时不时都会送点小东西过来,她们早就习惯了。

    “那就先让小娘子歇着。”青萝道,“我看小娘子这些天似乎胃口不是很好,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要不要请疾医来看看?”

    回雪道:“我们已经问过小娘子,她说不用的,说自己没什么不舒服。”

    青萝闻言放心的点点头,随即笑道:“哎,你们听说前几天庾家发生的喜事了吗?”

    “什么喜事?”流风好奇的问道。

    “前几天庾家的三郎君娶了卢家小娘子的事啊。”青萝赞叹的说道,“庾老夫人当真是高义。”她见两人满脸疑惑,不由惊讶的说道,“你们不知道?”

    两人摇摇头,“没听过。”

    青萝不由笑道:“真是什么样主子调|教出什么样的下人,小娘子素来不爱听这些琐事,你们也都不知道了。”

    回雪坐在青萝身边笑道:“好姐姐,你跟我们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青萝道:“你们很少来京口,可能不知道,这亲事里的新娘——卢家小娘子今年已年过二十一,而新郎——庾家的三郎君今年十八岁。”

    流风惊讶的问道:“为什么卢小娘子都二十一岁了还不成亲?”

    青萝叹了一口气说道,“卢小娘子也是命苦的,这卢小娘子是卢大人和卢夫人唯一的嫡女,自小备受宠爱,兼之她德貌双全,从小就美名远扬,故从十二岁开始,前来求亲的人就数不胜数。卢大人和卢夫人老来得女,疼爱非凡,舍不得将小娘子嫁的太早,故一直拖着没有定亲,想不到这一拖,反而拖出了事情来。”

    “什么事情?”流风和回雪听得入神,不由自主的异口同声的问道。

    “唉,卢小娘子在十五岁那年,不慎出意外渺了一目!”青萝叹气说道,“自从这事发生之后,卢家就再也没有人上门提亲了。”

    “啊——”流风、回雪低低的惊呼了一声,“这可怎么办啊!”

    青萝说道:“卢大人和卢夫人见卢小娘子年岁渐长,却迟迟无法出嫁,本就担心她的将来无人依靠,后又听说外头一些关于卢小娘子一辈子都嫁不出去的风言风语,又气又急之下就病倒了。正好这时房氏为他们家的小郎君上门提亲,卢家在无奈之下就答应了这门亲事。”

    “房氏?”流风想了想,“是清河房氏吗?”清河房氏虽同清河崔氏皆出自同一个地方,但清河崔氏是高门士族,而房氏不过只是山东的一个二流士族。

    “正是清河房氏。”青萝叹气的说道:“可惜了范阳卢氏嫡女居然就因渺了一目,就要下嫁清河房氏。”

    “那后来呢?”回雪追问道,“后来为什么卢小娘子又嫁给庾家三郎君呢?”

    “这就是庾夫人高义的地方了,她听说了卢小娘子的遭遇之后,认为不该委屈了卢小娘子,就让自家的三郎君娶了卢小娘子。”青萝笑道。

    流风和回雪拍胸庆幸道:“多亏庾夫人高义,不然还真委屈了卢小娘子。”

    “是啊!”青萝点头说道,“不然卢小娘子一辈子幸福就完了。”

    “嗯咳——”房内传来了低低的轻咳声,三人止住了说话,忙走进去内室,“小娘子,你醒了。”[非,凡]

    “嗯。”郗道茂懒懒的翻了个身,“青萝姐姐,你怎么来了?”

    “奴奉夫人之命,给小娘子送些点心过来。”青萝关切的问道:“夫人见小娘子这些日子胃口不好,心里很是担心呢。”

    “让伯母担心,是我的不是。”郗道茂浅笑的说道,“我这些天点心吃的有点多了,所以正餐有些吃不下。最近厨房里来了一个新厨子吧?做的点心还真不错。”

    青萝笑道:“只要小娘子爱吃就好。这厨子是大少郎君特地从建康寻来的,专给县公、夫人做点心吃的。”

    “难为阿兄有心了。”郗道茂起身说道:“伯母午歇起身了吗?”

    “夫人在奴来的时候,尚未起身。”青萝说道。

    “唔,那我就先看会书吧,让伯母多睡一会吧。”郗道茂说道。

    “奴先告退。”青萝屈身说道。

    “嗯。”郗道茂点点头,待青萝离开之后,便取了一本书靠在坐榻上翻看。

    流风朝回雪呶呶嘴,回雪见郗道茂看了半天的书,都不见她翻一页,便同流风悄悄的退了下去,两人走出了房门之后,相视叹息。自打小娘子同桓二郎君说过话之后,小娘子就时常会独自一人发呆,对王小郎君也冷冷淡淡的。两人实在不懂,王小郎君那么好的夫婿,小娘子怎么就是不喜欢,偏偏喜欢桓二郎君这样的兵家子呢?

    郗道茂呆呆的瞪着书页,心乱如麻,她其实刚刚早就醒了,青萝同流风、回雪说的话,她也从头到尾听了个遍。范阳卢氏的嫡女就算是瞎了一眼,也不可能下嫁给二流士族,就算父母同意了,其他士族也会反对,郗道茂抬手扶上自己的额头,那么她跟桓济还有可能吗?郗道茂有些茫然的想到,如果父母真的强烈反对,她真的有勇气反抗父母吗?郗道茂神色复杂的抚摸着腰带上挂着的荷包,里面的装的正是桓济给自己的珠花。

    “小娘子——”就在郗道茂胡思乱想的时候,流风进来悄声同郗道茂说道,“夫人叫您过去。”

    “哦。”郗道茂应了一声,放下书懒懒的起身让丫鬟给自己换衣,“伯母有说让我过去做什么事吗?”

    “没有,青萝姐姐就过来说,夫人让您过去。”流风回道。

    郗道茂换了衣服之后,就去了傅氏的房里,刚进内室,就微微一怔,“伯母?”她惊讶的环顾着四周。

    “阿渝,你来了?”傅氏见了郗道茂不由笑着同她招手说道:“你过来帮我看看,哪些首饰好看时兴点。唉!老了,都看不清了。”

    郗道茂被傅氏的首饰照的眼花缭乱,伯母的私家珍藏真不少啊!“伯母,你哪里老了。”郗道茂笑着说道,“你跟阿兄在一起时候,你就像阿兄的阿姊一样。”

    “你这小油嘴!”傅氏眉开眼笑的轻拧了一下她的小嘴,“来,帮我挑挑,这可是给你阿嫂的见面礼,可不能怠慢了。”

    “好。”郗道茂坐在了傅氏身边,傅氏让人把自己的所有的首饰匣全部打开,同郗道茂一起,细细的挑选了大半个下午才挑出了一盒首饰。傅氏一边揉着自己的脖子,一边笑道:“想不到要挑上一盒看得顺眼的首饰还真难啊。”

    “那是伯母好首饰太多了。”郗道茂也看得眼花,看到这些首饰,她心里就不由自主的在计算它们的价钱,这些首饰可都是用货真价实的真金白银宝石做出来的,她指着一对由白玉雕琢的手镯问道:“伯母,这对簪子也挺好看的,为什么不放进去呢?”

    崔氏笑着拉过她,将手镯戴在了她的手上说道,“这对手镯是我阿母传给我的,她给我的时候,要让我把这对手镯给我女儿的,伯母没生女儿,这对手镯就给你了。”

    “伯母,我——”郗道茂刚想拒绝,被傅氏牢牢的握住,“女孩子出嫁最重要的就是嫁妆,我都想好了,除了你阿父、阿母给你准备的,我这里陪嫁带过来的首饰你也拿去,反正我也没有女儿……”

    郗道茂望着手腕上手镯,默默的听着傅氏的唠叨,心里百味杂陈,她不由自主的依到了傅氏怀里,“伯母,谢谢你。”

    “傻孩子,谢什么,你是我侄女儿啊。”傅氏爱怜的搂着她,轻拍她的背柔声说道,“阿渝,我们做长辈的都是过来人,我们不会害你的,我们只是想你将来过得好。”

    “嗯。”郗道茂在傅氏怀里默默的点点头,她知道阿父、阿母也好,伯父、伯母也好,他们让自己嫁给王献之都是真心诚意的为她打算,但是——郗道茂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只是有时候他们认为好的,并不一定是自己想要的!再说她一点都不希望将来还要跟一个公主抢男人。


琐事

    傅氏说完话,见郗道茂低头不语,爱怜的轻轻的顺了顺她的头发,“对了,阿渝,你知道你阿父要去当青幽刺史了吗?”
    “阿父要当青幽刺史了?”郗道茂惊讶的抬头。
    “是啊,你阿母已经来信跟我说了,等阿冉婚事一结束,你阿父就要去青幽,以后你们就不住在建康了,你阿母因要收拾东西,所以他们要晚几天同阿冉一起回来。”傅氏含笑说道。
    “就阿父一人去青幽吗?我们不去青幽吗?”郗道茂听傅氏的话,似乎说只有阿父一人去青幽,不由疑惑的问道。
    “傻丫头,你阿父这次是青幽是去领兵打仗的,带着你们也是累赘。”傅氏哑然失笑道。
    “阿父要去打仗?”郗道茂不由担忧的皱起了眉头,打仗这么危险,阿父怎么会上战场呢?会不会有危险啊!
    “你放心,你阿父是领军的人,可不用亲自上阵杀敌,不会有危险的。”傅氏安慰郗道茂说道。
    “可是——”战场上刀剑无眼,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阿父真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怎么办?郗道茂咬了咬下唇,暗自思忖不知道古代有没有防弹衣?她是不是要给阿父准备一些东西呢?郗道茂一边同傅氏说话,一边心思飞快的转了起来。
  同傅氏说了几句话之后,郗道茂见傅氏有点累了,便同傅氏一起吃了些小点心之后,让傅氏先休息了,自己则心思重重的回到了房里。
    “小娘子时辰不早了,不如早点歇息吧。”豆娘见郗道茂自打从傅氏房里回来之后,就抱着腿靠在榻上发呆,不由出生劝道。
    “唔——”郗道茂无意识的应了一声,心里默默的打算着,要给阿父准备多少东西。
    豆娘和喜娘见郗道茂一脸迷茫的模样,就知道她的心思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两人叹了一口气,上前伺候着郗道茂盥漱卸妆,让她躺在床上发呆。郗道茂思来想去想了半天,突地起身,“流风、回雪帮我磨墨。”
    “小娘子?”两人打着哈欠,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起身,“小娘子你还没有睡?”豆娘听到房里有声响,忙起身进来,见郗道茂还没有睡,不由吃惊的问道。
    “流风、回雪帮我磨墨。”郗道茂随手披了一件衣服,就坐到了外间的书案前,提起笔就洋洋洒洒的写了一堆她所想到战场需要带的东西,同时她还想起自己曾经在首都博物馆看到的一件用细铁丝织成的古代防护轻甲,不知道现在有没有这个技术把这种轻甲织出来呢?郗道茂暗自想到,要是能弄出来,阿父也能多一层保护。
    豆娘在一旁看郗道茂写了一大堆,全是要在战场上注意的事项,不由说道:“小娘子真是孝顺,郎君见了定会开心的。”
    回雪在一旁道:“之前小郎君去军营的时候,小娘子还不是从上到下把小郎君打点了一遍,更不说郎君这次去的地方这么危险了。”
    郗道茂闻言笑了笑,“豆娘你明天给我找个铁匠过来。”
    “铁匠?”豆娘疑惑的重复了一遍,“好,我明明去找找看。
    “等等。”郗道茂又唤住豆娘,“你不要自己去找,让管家去找个巧匠过来。”
    “诺。”豆娘应了。[非。凡]
    郗道茂放心的继续躺回床上,若是铁甲能做出来就好了,唔,她应该相信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郗道茂想着想着,就渐渐的睡着了。
    话说郗道茂在京口的日子过得不是很顺心,这边王献之在建康的日子也同样不顺心,“郎君、郎君——”王献之的书童墨池上气不接下气的冲到了书房里,“道福郡主来了,您要不要躲一躲?”
    “有什么好躲的,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王献之淡淡的说道,继续专注的抄誉着洛神赋,抄到“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的时候,他不由自主的顿了顿,嘴角微扬,阿渝不就是这般模样吗?想起阿渝,王献之不由目光转柔,不知道阿渝现在在干什么?喜欢他送过去的小东西吗?
    “王献之,你干什么?”娇嫩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王献之微微蹙眉放下毛笔,脸上不由闪过一丝厌弃,“郡主。”他起身朝司马道福行礼。
    司马道福忙摆手说道:“快别多礼了,你在练字?那你先写吧,写字最忌半途打断了。”    “诺。”王献之微微点头,也不客气,继续回到书案前写字。
    司马道福站在一旁不住的偷瞄着王献之,他俊美无俦的脸如美玉雕琢而成,完美的不见一丝瑕疵,深邃的黑眸专注的望着笔下的字帖,言行举止虽看似从容随意,却又有说不尽的优雅贵气,司马道福不由看痴了。平日在府邸的时候,她常听阿父称赞他行事寡言沉稳;府里的书法名家也赞他写了一手好字,不假时日,成就定会追上其父;甚至连谢安石都盛赞“王家诸子,小者最佳”。这样谪仙般的才貌双全的人物真是真人吗?司马道福有种想要碰触王献之是不是真人的冲动。
  “郡主!”司马道福身边的丫鬟低低的叫了她一声,她回神才注意到自己的手居然已经伸出去了,她吓得忙缩回,“王献之,明天父王在府里设宴,你去吗?”
    “我明天要去太学上课。”王献之有些阴郁的望着已经写废的书稿,若不是司马道福突然闯进来,他这次一定能写好的!他今年答应给阿渝写的洛神赋还有写完呢!本来他准备去参加大表哥婚宴的时候给阿渝的,现在看来似乎是危险了,“郡主来此可是有事?”王献之冷漠淡然的问道。
  “我——”司马道福见王献之一脸冷淡的模样,心里颇为委屈,她已经尽量在讨好他了,可是他似乎一直不领情。她从小受尽呵护宠爱,除了桓济之外,王献之是第二个敢给她看脸色的人。司马道福吸了一口气,压下莫名的委屈,柔声说道:“我没什么事情,只是想问你喜不喜欢打猎?我这里有几匹好马,要不我们去野外踏青吧。”
    王献之刚想拒绝,可随即转念一想,他若是现在就拒绝司马道福,她还有的缠人呢!还不如现在先答应了,也好得个清静,“我也好久没打猎了,说起来现在正是打猎的好时机,若是郡主不嫌弃,我就多叫上几个朋友一起过来,打猎人多才热闹。”王献之微笑的说道。
    “好啊!”司马道福立即接口说道,可话音刚落她就后悔了,她才不要这么多人呢!她想要跟王献之单独在一起啊!.
    “那就多谢郡主相邀了。”王献之拱手说道,见她那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鄙夷,她这样子还有女孩子该有的矜持稳重吗?到底不是正经王妃所出的,终究少了几分气度。若不是碍于皇家的脸面,他早就拂袖而去了。不过——王献之暗自想到,若是哪天阿渝也同司马道福这般对他,该有多好啊!想着想着,他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一抹傻笑。
    司马道福听了王献之的道谢,脸都绿了,但也只能咬牙笑道,“没事,人多玩起来才开心。”
    王献之又淡笑着同司马道福几句话,把打发她走了之后,复又回到书案前,望着眼前的洛神赋,怎么写都不满意,王献之轻叹一声,等阿父来了,问问他到底问题出在哪里吧!
    “得了飞来的美人福还叹什么气?”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王献之闻言苦笑的抬头,“阿遏兄,你怎么来了?”
    谢安一袭华贵的软绸衣衫,腰间坠了一只紫色的荷包,俊美的脸上噙着闲适的笑意,手里摇着羽扇漫步走进,“我适才隐约听到司马道福的声音,她可是来找你的?”
    王献之苦笑着点头,“是她。”
    “恭喜你艳福不浅啊!”谢玄用羽扇轻拍掌心,“道福郡主可是出名的大美人,不知道有多少名士为她神魂颠倒呢!”
    “你若喜欢你尽可去拿去。”王献之没好气的说道,“我相信以阿遏兄的才貌家世,定会让郡主对你青睐有加的。”
    “君子不夺人所爱,”谢玄笑道,“那郡主还是你留着慢慢消受吧。”
    王献之低低的咒了一声,“对了,阿遏兄,你来找我有何事?”
    “没什么。”谢玄笑道,“一会莫先生要开讲《孙子兵法》,我想去听听,你跟我一起去吗?”
    兵法?王献之顿了顿,但随即想起阿渝对那个兵家子桓济要比自己好多了,他还见过阿渝缠着大表哥说郭奉孝(郭嘉)的故事,难道阿渝喜欢这些东西?“好,我跟你一起去听听。”王献之心里不服的想到,他就不信自己比不过那个只会舞刀弄枪武夫!
  谢玄闻言微微吃惊,“你什么时候转性子了?你不是最讨厌这些东西吗?”全
    “阿父常说要读博览群书,方能眼界开阔,不做井底之蛙。”王献之对谢玄说道,其实这话是阿渝针对自己只爱看自己喜欢看的书说的,但他下意识的不喜欢在谢玄面前提起阿渝。
    “博览群书,方能眼界开阔,不做井底之蛙——”谢玄又重复了一遍,不由赞道:“伯父就是伯父,说出的话就是发人深省。”
    王献之闻言嘴角一挑,当然!那可是阿渝说的!“我们走吧。”
    “好。”谢玄戏谑的笑道,“你是应该好好学学兵法,这样躲起郡主来也方便一些。”


琐事(二)


  “郡主,您看!那边有只兔子!”一人惊喜的声音响起。
    “郡主,您看!这里也有!”一旁不甘示弱的声音也纷纷响起。

    “嘘,别吵!”司马道福不耐烦的声音响起,眯起眼睛看着草丛一只黄色的兔子,举起了手中的弓箭,刷的一声响,黄兔应声倒地。

    “郡主好箭法!”喝彩的声音纷纷响起。司马道福得意洋洋的仰起脑袋,四处环绕了一圈,却并未见那如谪仙般的身影,她不由有些颓然的低下头。每次都是这样,但凡有什么聚会,他总是来去匆匆。

    “你就这么走了?”谢玄挑起了眉头,望着闲适的靠在牛车另一边看书的王献之。

    “我已经来过了。”王献之淡淡的说道。

    谢玄对王献之翻了一个白眼,“你现在去哪里?回书院吗?我暂时还不回书院。”

    “我去看看二舅母,这几天舅舅、舅母估计忙坏了。”王献之放下书卷,微微一笑说道。

    “嗤——你媳妇还没有娶进门,就开始孝敬丈人、丈母娘了?”谢玄听了王献之的话不由嗤笑的说道。

    王献之闻言脸微微一红,撇开头说道:“你别胡说八道,我只是去看舅母而已!”两人坐在敞开的牛车上,渐行到了闹市,两人如谪仙般的容貌气度,引来了不少小娘子小妇人爱慕的眼神,不少大胆的小娘子,还使人上前送了娟帕、玉佩等物。

    谢玄潇洒的靠在牛车上,微笑着看着那些娇羞的小娘子,但却并没有伸手去接东西,而王献之干脆冷着一张俊脸,身上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我先走了。”王献之见差不多快到郗府了,便示意车夫停车,跳下牛车说道,“今天晚上我就不会去了,你回去的时候帮我说一下。”

    “好。”谢玄点点头,王献之在郗府门口整理一下衣衫,才示意书童前去敲门。

    “郎君来了。”门房见了王献之顿时笑咪了眼睛,迎着他进了府内。

    双竹已经在二门等着王献之了,一见门房将王献之领了过来,忙笑着迎上去,“小郎君您可来了,女君知道你今天要来,特地让厨房做了您最爱吃的菊花蟹斗呢。”

    王献之闻言不由露出一抹浅笑,“舅母费心了。”说着便踏步进入崔氏的正房,给崔氏请安。

    “献之你来了。”崔氏含笑示意他坐下,“这几天家里在收拾东西,哪里都有些乱。”

    王献之说道:“不知道舅母可有要献之帮忙的地方。”

    “家里的东西大多已经打理好了,家什也让人打点好送了回去,也没什么大事了。”崔氏含笑说道,“献之这次是跟我们一起回京口吗?”

    “我在太学还要上课,要缓几天才能过去。”王献之笑道,“我就不坐牛车,直接同表哥一起骑马过去了。”

    崔氏点点头说道:“也好,凡是还是要以课业为重。”

    王献之恭敬应了,又说道,“舅母,我听说二舅父要去青幽战场?”

    崔氏闻言脸上浮现了愁容,“是啊,他马上就要去青幽了。唉——”崔氏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战场上刀剑无眼,她如何放心得下啊!

    “我这里有一件巧匠做的轻铁甲,穿在身上虽不至于刀枪不入,但也能当防身之用,舅父要去战场,这件战甲最合适不过了。”王献之说着示意下人送上一件用细细的铁丝编织成的贴身铁甲。[非-凡]

    崔氏见了那铁甲不由微微惊喜,“好精致的铁甲!献之真是有心了。”

    王献之笑了笑说道:“这种铁甲想来舅父也早就备下了,献之只是表表心意而已。”毕竟郗氏是以军功起家的,这种贴身的软铁甲怎么可能没有,只是王献之送上的这副软铁甲是他特地请了当时巧匠做成的。

    王献之同崔氏又叙话了一会之后,郗昙就从官署回来了,见了王献之很是惊喜,拉着他在花园摆宴,舅甥两人好好喝了一通。

    “郎君也是的,献之年纪好小,怎么能让他喝这么多酒呢。”崔氏见郗昙一脸醉意,而王献之已经直接趴到在案上睡着了,忙让人取来藕汁给两人解酒。

    “我刚刚听献之提起,逸少(王羲之)准备明年给他提早行冠礼。”郗昙就着崔氏的手,喝了一杯藕汁之后,清醒了很多,对崔氏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明年就让他们两人先定亲吧,等阿渝及笄了,就把她嫁过去。”

    “这么早?”崔氏吃了一惊,“不是之前说等阿渝及笄了,再提他们的婚事吗?”她多少有些不舍女儿这么早就嫁人。

    “也不早了。”郗昙睁开眼睛似笑非笑的望着崔氏道,“我们家阿渝也长大了,都能让人为了她去上战场,想要立了军功能来娶她了。”

    崔氏听了郗昙的话,心里一突,脸上微微发白,郗昙叹了一口气,对妻子柔声说道:“这件事你做的很好。”

    崔氏闻言勉强笑了笑,“郎君,这事不能怪阿渝,她还小,哪里懂这些事——”

    郗昙摇了摇头说道:“阿渝是我的女儿,她什么性子我还能不知道。”他顿了顿说道:“只是阿渝年纪大了,与其舍不得一直把她留在身边,还不如早点让她嫁人算了,省得留来留去留成仇。”

    崔氏听了觉得郗昙的话也有几分道理,“也好,反正阿渝的嫁妆我早就命人准备起来了,就算是马上成亲也是不怕的,再说还有两年呢。”

    郗昙点点头,微微闭目说道:“我今天就在书房睡了,你先回去吧。”

    崔氏见郗昙一脸疲色,先伺候了他梳洗,让他躺倒床上之后,才悄悄退了出去,待崔氏出去之后,郗昙闭上眼睛,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把阿渝嫁给桓济。倒不是说郗昙看不起桓家的门第,毕竟郗家也是跟桓家一样靠军功起家的,唯一和桓氏不同的就是,他们高平郗氏这一支,从祖上郗虑开始就是名门望族。

    让郗昙不肯把女儿嫁给桓济的最主要原因是,他平日因公事也时常同桓温打交道,他一直冷眼瞧着桓温,总觉得桓温以后说不定会闹出什么滔天大浪来,只是此人野心是有,但手段有时候难免太过持重,从他屡次打仗先胜后败就可看出,估计将来难成什么大事。他绝对不能把女儿嫁到这样的人家去,郗家有一个阿冉在桓府已经足矣!

    郗昙叹了一口气,他马上就要去青幽了,战场上刀剑无眼,说不定他这次就是有去无回了!他不怕死,但心里却放不下家人,阿乞是男孩子,又从小聪慧,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妻子有了阿乞,将来终生有靠,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他最担心的就是阿渝,如果自己有什么三长两短,阿渝少了可以依仗的父亲,弟弟又年幼,她将来的婚事会如何谁也说不清,郗昙可舍不得自己从小捧在手心呵护的爱女最后嫁给不三不四的人。郗昙心里暗自思忖等这次逸少来了,无论如何都要跟他定下阿渝和献之的婚事,这样他去青幽也放心了。

    崔氏出了郗昙的房门之后,脸就沉了下来,对双竹吩咐道:“去查查郎君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阿渝和桓济的事情她蛮得一向隐秘,到底是谁透了这风声?

    “诺。”双竹应了一声。

    崔氏慢慢的扶着丫鬟的手回到了房里,心里暗暗想着这次到了京口之后,怎么同阿渝说她同王献之的亲事。崔氏轻叹一声,她这辈子就阿渝和阿乞两个孩子,尤其是阿渝从小就乖巧贴心,在崔氏心里,儿子是自己将来的依仗,而女儿则是自己的心尖尖,若是不是万不得已,她又怎么舍得在终生大事上违背女儿的心意呢?只是桓济实在不是良配啊!

    且不说她嫁到王家的种种好处和桓济兵家子的身份,就单从桓家来说,她也舍不得让女儿嫁到这样的人家去。桓济有个身为长公主的母亲,父亲身边姬妾成群,身边尽是庶出的兄弟姐妹,南康公主虽说性子豪爽,可毕竟出生皇室,规矩甚大,再看她能把桓温身边那么多姬妾治理的服服帖帖就知道她手段不凡了,有这样的婆婆、这般复杂的人家,阿渝进去之后怎么适应得了?他们郗家可从来不见什么妻妾、兄弟的内宅争斗。

    若是让南康公主知道桓济为了阿渝上战场,那想必阿渝将来若是真嫁了进去,日子也不会太好过。桓济一向是南康公主的心尖子,将心比心,若是她将来知道阿乞为了某一女子而上战场,她心里肯定会先不喜那女子,更不说接受那女子当自己的媳妇了。

    桓济得了战功平安回来还好,可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南康公主非恨上阿渝一辈子不可!还有让崔氏最顾忌的一点就是桓济身边可有真正青梅竹马长大的司马道福!因为卫夫人的事情,阿渝已经得罪了她,现在若是让司马道福知道阿渝跟桓济的事,这位娇蛮郡主还指不定闹出什么幺蛾子出来呢!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崔氏回了房,躺在床上又想了半天,才想好回京口之后,该怎么劝说女儿。崔氏轻叹一声,或许真是孽缘吧?献之同她青梅竹马,人书才华皆无可挑剔,她怎么就不动心呢?反而看上了桓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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琐事(三)
且说崔氏这里忙着的收拾东西,准备在十月之前回到京口,京口这边傅氏也忙得脚不点地。

    “伯母,我熬了一点鸡汤,你喝点养养神吧。”郗道茂端了一盏鸡汤走了进来。

    “太热天的,这么油腻的东西,我可吃不下。”傅氏疲倦的放下了手里的账册,有些疲惫的揉了揉额角。

    郗道茂抿嘴笑了笑,将汤碗放下,“伯母,我的鸡汤一点都不油,现在已经入秋了,正补身体的时候。”她示意丫鬟将鸡汤舀出,自己则走到傅氏身后给她揉肩膀。

    傅氏舒服的闭上了眼睛,笑着轻拍郗道茂的小手,“这次阿渝可是帮了我大忙啊!”

    郗道茂笑道:“我也没能帮上伯母什么忙,就是给您打打下手而已。”

    “谁说的。”傅氏笑叹道:“这次婚宴上所需的诸色物件,若不是有你细心核对,早就忙成一团了。”

    傅氏的心腹丫鬟青萝将郗道茂带来的鸡汤倒出之后,不由惊讶的说道:“小娘子,这是鸡汤?”

    “当然是鸡汤。”郗道茂笑道:“伯母你尝尝,这个鸡汤一点都不腻。”

    傅氏望着玉碗里清澈见底、香气扑鼻,不见丝毫油星的清汤,不由愣了愣,“这是鸡汤?”

    “是啊。”郗道茂笑着说道:“我问过食医了,日常食补的时候,与其喝参汤还不如喝鸡汤呢,这鸡汤我足足熬了一夜,里面还加了山药,伯母若是喝不下鸡汤,就吃点山药吧。”

    青萝舀了小小的一勺山药递到了傅氏的嘴边,傅氏微微张口,轻咬了一口已经炖得非常柔糯的山药,“真好吃。”傅氏赞了一声,青萝见傅氏爱吃便笑道:“夫人若是爱吃就多吃点,您已经好几天没好好吃东西了。”

    傅氏点点头,接过玉碗,慢慢的将一碗山药鸡汤都吃了,郗道茂见傅氏吃的开心,不由松了一口气,同青萝相视一笑。文趣吧傅氏刚放下玉碗,门口就传来仆妇的通报声,“夫人,二夫人回来了。”

    “弟妹回来了?”傅氏欣喜的起身,“走,阿渝我们去接你阿母。”

    “好。”郗道茂也兴奋的跟在傅氏身后去了二门。

    傅氏和崔氏许久不见,欣喜之情自是不在话下,郗道茂见了几个月没见的崔氏,也撒娇的腻在她怀里不肯起来,傅氏看得直笑,“这么大了,还整天腻着你阿母。”

    郗道茂扬起脑袋,嘟着小嘴说道:“我想阿母了——阿姊?”她顺眼望去,正好看见郗道薇静静的垂目站在崔氏身后,她不由微微惊讶的唤了一声。

    “阿妹。”郗道薇抬头对郗道茂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上前恭敬的向傅氏请安。

    傅氏含笑点点头,拉过郗道薇的手含笑说道:“阿薇出落的越来越漂亮了。”

    郗道茂有些茫然的望着崔氏,不是说阿薇已经入宫了吗?

    崔氏含笑拍了拍她,“大嫂,阿渝这几天没淘气惹你烦心吧?”

    傅氏笑着说道:“阿渝这些天可帮了我不少忙,也多亏了她,我才能睡个安稳觉呢。”

    崔氏笑道:“大嫂你别太夸她了,她能帮你什么忙,不给你添乱就谢天谢地了。”

    傅氏笑道:“弟妹过谦了,对了,你们先下去梳洗吧。阿渝今天正好做了山药鸡汤,一会我让人给你端去,累了一路正好补补气。”

    崔氏也乏了,听了傅氏的话,也不客气,便起身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傅氏轻嗔道:“到了家里还要客气什么?”

    崔氏笑了笑,同傅氏告辞之后,便下去梳洗了。/非、凡/

    “阿母,不是说阿姊要入宫了吗?怎么现在又回来了?”郗道茂一边伺候崔氏卸妆,一边问道。
    崔氏道:“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次入宫的女孩子除了何家的小娘子册封了皇后之外,其他女孩子都被送回家了,圣上并没有纳嫔妃。”

    郗道茂闻言不由一笑道:“这样也不错,朱庶娘也不至于以后再也见不到阿姊了。”

    崔氏点点头,“只是这么一来,阿薇的婚事倒是耽搁了,我还一时真不知道该去哪里给她找人家。”最让崔氏担心的是,长幼有序,原本她想让阿渝现在就跟献之定亲,现在看来是要推迟了。

    “阿姊今年才十四,现在找起来也不急啊。”郗道茂笑道,“阿母,你先梳洗,我去外面拿鸡汤进来。”

    “好。”崔氏含笑点点头,眼底满是欣慰。

    崔氏来了京口之后,傅氏就更轻松了,妯娌两人皆是处事干练之人,不多时就将即将到了婚宴摆的整整齐齐,而郗道茂更是见识到了何谓的豪门盛宴,在婚宴的前几天,郗家宴请的宾客皆陆陆续续到了。

    “阿渝给姑父、姑母请安。”郗道茂含笑上前给王羲之和郗璇行礼。

    郗璇笑着拉着她的手,将她搂在怀里,“几年不见,阿渝都成大姑娘了,越长越漂亮了。”

    “姑姑——”郗道茂袖着脸偎依到了郗璇怀里,小女儿娇羞的模样让在场众人失笑不已。

    郗愔拉着王羲之的手说道:“逸少,我听说你写了一副字画,可曾带来了?快给我看看。”

    郗昙闻言也望着王羲之说道:“是啊,逸少,早听说你那副字了,拿出来给我们开开眼界吧。”

    王羲之闻言欣然说道:“也好,难得今天大家都有空。”说着他就命人把自己的那副《兰亭宴集序》取来。

    郗道茂听到《兰亭宴集序》双眼不由的发亮,大眼睛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姑父,“姑父——”她糯糯的叫了一声。

    王羲之回头见郗道茂渴盼的模样,不由哑然失笑,“阿渝也跟我们一起来吧。”

    “好!”郗道茂笑开了小脸,从郗璇怀里跳了出来,郗璇笑着轻嗔道:“疯丫头!”

    傅氏和崔氏皆摇头苦笑,郗璇笑道:“郎君不若把那副《兰亭宴集序》摆在这儿吧,让我们也一起欣赏欣赏。”

    傅氏和崔氏听了也频频点头,郗璇三人虽不及卫夫人出名,但也是当世著名的书法名家,傅氏笑道:“不若去花园里的那个小书房吧?清静自在。”

    众人听了点头称是,傅氏忙先叫人去准备,而郗道茂拉着郗璇的手,在她耳边嘀嘀咕咕的说着悄悄话,还不时的把郗璇逗得呵呵直笑,崔氏和傅氏互视了一眼,眼底满是笑意,王羲之也抚须微笑的看着两人,同郗昙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对了阿冉、阿乞呢?”郗璇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身边除了郗道茂之外,郗超和郗恢都不在,不由疑惑的出声问道。

    “阿冉和官奴刚刚从建康出发,估计两三日后才能到,阿乞还在军营里。”傅氏捂嘴笑道:“这孩子刚刚去军营的时候天天想着回家,现在让他回家他都不肯了。”

    郗道茂闻言也笑的一脸开心,前几天去看阿乞的时候,真是吓了她一跳,军营真是一个锻炼人的地方啊!阿乞跟之前已经判若两人了!

    “阿乞在军营?”郗璇微微吃了一惊,“他才几岁啊!”

    郗昙笑道:“也不小了,男孩子就应该多受些磨练,才能成器。”

    “也是,玉不琢,不成器,男孩子多受些磨练也好。”王羲之点头说道。

    众人说笑着来到了书房,书房里早就收拾干净了,备好了精致的茶点,还点了一柱素香,一旁的厢房里僮儿正在烹茶,王羲之笑道:“方回过的还真是悠闲。”

    郗愔笑道:“废话少说,快把你的字拿出来。”

    王羲之缓缓的打开了自己手中的卷轴,郗道茂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的望着那个在后世已经失传的绝世之作,书房里一时寂静无声,只听得到众人轻重不一的呼吸声。

    郗道茂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望着那副字,努力的想要记住上面的一个字。

    郗愔敛息细细欣赏了半晌,才拊掌说道:“真是当世一绝啊!”余人皆沉浸在这幅字中,沉默不语,纵使郗璇已经不止一次见过这副字,也足足看了半盏茶时间才回神。

    王羲之见郗道茂专注的目光:“阿渝,很这幅字?”

    “喜欢。”郗道茂含糊的应了一声。

    “那我照着这幅字,又临了一本摹本,你要吗?”王羲之含笑问道。

    “真的!”郗道茂不敢置信的问道,“姑父真的要给我一本摹本?”

    王羲之含笑说道:“当然,姑父会骗你吗?”说着他又取出一个卷轴递给了郗道茂。

    “谢谢姑父!谢谢徽之哥哥!”郗道茂捧着卷轴,撒娇的腻在郗璇和崔氏的中间,郗璇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说道:“这字你可要好好保存,这幅字连你献之哥哥问你姑父要,他都没有给啊。”

    “嗯,我一定会好好保存的。”郗道茂紧紧的搂着那副卷轴,大眼笑成了月牙型。

    在王羲之等人来郗家三天后,郗超、王献之也赶回了建康,同时郗恢也从军营赶了回来,而此时周家的嫁妆也送到了郗家,郗超的未来的妻子周马头是吏部尚书周闵独生女儿,自幼当成掌中明珠一般,陪嫁自然丰厚,若不是有郗璇帮忙,傅氏和崔氏还真的忙得累病了。等一场折腾结束后,也到了郗超成亲的日子,郗道茂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些日子可把她忙坏了!幸好家里哥哥弟弟不多,不然再折腾几次,她就累死了。


郗超成亲


    郗超的婚礼不用细说,自是豪贵云集,前来参加婚宴的牛车摆满了十来个足有足球场大小的广场,别说是傅氏了,便是崔氏和郗璇,这日也是笑的合不拢嘴。郗道茂是未出嫁小娘子,自是不能随便见客,便被傅氏安排到了新房里陪新娘子。听着外头震耳欲聋的爆竹声,郗道茂侧脸偷偷瞄了自己的新嫂嫂一眼。

    新嫂嫂看上去不过只有十七八岁的左右,鹅蛋脸,柳叶眉,肤如凝脂,五官虽称不上绝色,但也清秀娇美,让人见了就喜欢。周马头见郗道茂再偷偷瞄她,不由羞涩而大方的对她笑笑。

    郗道茂不由自主的回了她一笑,姑嫂两人渐渐的亲近了起来,“嫂子你饿不饿?”郗道茂见众人皆出去玩了,便问自己的新嫂子道。

    “我不饿——”周马头细语说道,目光偷偷的扫了桌上的点心果子一眼。

    郗道茂起身笑道:“嫂嫂你稍坐,我失陪一下。”

    “好。”周马头微微点头,见郗道茂走出了房门,她身边的奶娘丫鬟忙将袖子里的点心奉上,“小娘子,快吃点点心吧。”

    “嗯。”周马头拈了一块糕点吃了起来,从早上起身开始,她就滴水未沾,早就饿坏了。

    “小娘子,我看郗家的小娘子倒是和善人,你们将来一定相处不错。”奶娘说道。

    周马头点点头,“嗯,而且也是贴心人。”她心知郗道茂是知道自己饿了,又不好意思在她面前吃东西,才故意出去的。

    “小娘子是要去更衣吗?”流风问道。

    “不了,我在花园坐一下,刚刚新房人太多了。”郗道茂摆手说道,“你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吃的东西,我有点饿了。”

    “小娘子想吃什么?”流风问道。

    “我想吃鸡蛋羹。”郗道茂说道,“炖的嫩一点,就放点盐和芝麻油,其他什么都不要放。”

    “诺。”流风招来了一个小丫鬟,将郗道茂要求的吩咐了一遍之后,让她去厨房拿鸡蛋羹。

    “小娘子,不回新房了?”回雪问道。

    “暂时就不回去了,让新嫂嫂松散一下吧。”郗道茂抿嘴笑。

    流风和回雪同时轻笑出声,“小娘子真是贴心。”

    郗道茂在花园逛了一圈,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坐下,厨房的鸡蛋羹也炖好了,送了上来,“小娘子,您的鸡蛋羹。”

    “厨房现在很忙吧?”郗道茂接过鸡蛋羹笑着问道。

    “回小娘子,奴刚刚去厨房的时候,就见十个大灶上都生了火在煮东西,管事阿嬷忙得团团转,这碗鸡蛋羹还是阿嬷特地寻了一个小泥炉,用小泥炉炖出来的呢!”那小丫环才七八岁左右,生的眉清目秀,口齿也伶俐,那么一大串话说下来,都没歇口气。

    郗道茂听得直笑,“你叫什么名字?是新来的吗?”{非/凡}

    那小丫鬟对郗道茂磕了个头,“回小娘子话,奴婢唤名青草,进府已经有三年了。”

    “青草,这名字倒挺好听的,进府才三年?”郗道茂偏头问道,“她不是家生的奴婢?”

    “前年饥荒,青草是在那个时候被她阿父、阿母卖到府里来的。”流风说道。

    郗道茂点点头,也不说话,低头吃起鸡蛋羹来。

    “阿姊!”郗道茂听到郗恢的声音,抬头笑问道:“阿乞,你怎么来了?”她见到郗恢身后的王献之,更是惊讶,“你们一起出来偷懒了?”

    王献之闻言苦笑,郗恢坐在郗道茂身边问道:“阿姊,还有吃的吗?我好饿,那宴席上的饭菜都凉了。”

    郗道茂道:“要不我再让厨房送两碗鸡蛋羹过来?”

    “好。”郗恢点点头,往郗道茂身后的躺椅上一躺,“阿姊,我先睡一会,等鸡蛋羹来了,你叫我。”

    郗道茂刚想让他回房睡,见阿乞合眼就睡着的样子,不由心疼的叹了一口气,示意下人取来了毯子给他盖上,王献之也靠在一旁闭目养神,郗道茂见状也示意丫鬟给他盖上毯子。

    “唔——”王献之睁开眼睛,见身上的毯子,不由笑了笑说道:“我还不怎么困,给阿乞盖上吧。”

    “没事,你盖上吧,他已经有了。”郗道茂见他一脸疲惫的模样,轻声问道,“献之,你也同阿兄一样,是昨天才到的吗?”阿兄是昨天下午才到京口,这让伯母极为不满,认为阿兄对自己的婚事太不重视了。

    王献之点点头,揉揉有些胀痛的脑袋说道:“我跟阿遏哥哥年后,就要去桓大人府上当掾吏了,这几天都在表哥那里谈事。”

    “你要去桓大人府上当掾吏?”郗道茂有些吃惊,她一直以为王献之不喜欢当官。

    “我想去历练一下。”王献之腼腆的笑了笑,过年之后阿父就要给他行冠礼了,冠礼之后便是大人了,总不能一直待在父母身边。若是——王献之偷偷瞄了郗道茂一眼,若是舅父真的把阿渝嫁给他,他总不能让一直依附着阿父,他一定要靠自己的本事让阿渝过上好日子,就像二哥对二嫂那样!

    郗道茂点点头,“不过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别太累了。”她劝了一声。

    “我知道。”王献之点点头,“有表哥带着我们,不会太累的。”他对郗道茂说道,“你快吃吧,蛋羹都快凉了。”

    “好。”郗道茂坐下,小口吃蛋羹,说来也怪,她刚刚还觉得很饿,不过现在吃了几口就不饿了。

    “不吃了吗?”王献之微微惊讶的望着她才吃了几口的蛋羹。

    “我不饿了。”郗道茂用帕子拭了拭嘴角,这时点心也送上了,“点心来了,你快吃吧。”郗道茂将炖的金黄喷香的鸡蛋羹递给王献之,又低头柔声喊醒了郗恢。郗恢和王献之着实饿坏了,倒也不客气,低头正想吃。

    “我想怎么到处找不到你们,原来躲在这里吃独食了。”一声轻笑声想起,三人同时抬头望去,“五哥/五表哥。”来者正是王徽之,王徽之一袭宽大的袍服,散一头黑发,穿着木屐,眯着眼睛笑着望着三人,“我刚刚在外头转了一圈,又让人去新房看了一回,都没见到你们,我就猜你们躲这儿来了。”

    郗道茂微微一笑,王徽之大摇大摆的坐在对面说道:“唔,好香的鸡蛋羹,阿渝还有吗?我也有点饿了。”

    郗道茂知道婚宴上的东西,只好看不好吃,刚想开口吩咐丫鬟在去厨房端一碗鸡蛋羹,就见王献之将自己的鸡蛋羹递给王徽之,“五哥,你先吃吧。”

    王徽之到也不客气,接过鸡蛋羹就大吃了起来,郗恢见状把自己的鸡蛋羹推给王献之,“七哥,你吃我的,我还没碰过呢。”自己则拿起郗道茂的那碗:“阿姊,你不吃了吧?我吃你的就好了。”

    郗道茂说道:“你吃吧,我饱了。”她抬头摸摸的郗恢的脑袋,笑着说道:“才几个月不见,阿乞都长高了这么多。”

    王献之神色微微怪异的望着郗恢手里的蛋羹,沉默的低头吃了起来。王徽之吃完蛋羹,托腮望着姐弟两人笑道:“你们姐弟感情还真好。”

    郗道茂笑了笑,用帕子给郗恢拭了拭嘴角。郗恢吃完之后说道:“当然!我可就阿姊一个姐姐。”

    郗道茂轻轻的摸了摸他的头,起身说道:“我出来也够久了,该回去了。”

    郗恢笑嘻嘻的说道:“阿姊,我跟你一起去,刚刚人多,没看清新嫂嫂长什么模样的?”

    “你这小魔王,可不许吓到新嫂子了!”郗道茂笑着说道。

    王徽之、王献之也起身说道:“我们也该回去了。”

    婚宴热热闹闹的举行了七天七夜,来的诸位宾客才陆陆续续的散去,郗家上下都累得仰到。

    “母亲,喝茶。”周马头端着参茶,莲步轻移来到上房。

    傅氏正在同崔氏说话,见了周马头,便含笑说道:“怎么不去好好休息?这几天累坏了吧。”

    “媳妇不累。”马头笑着说道。

    这几天相处下来,傅氏对新媳妇还是挺满意的,媳妇性子和善温文,对她恭敬孝顺,对下面的弟妹也爱护有加,不愧是侯爵府的嫡出小娘子。

    崔氏也含笑说道:“嫂子真是好福气,有马头这么一个好媳妇。”

    傅氏笑而不语,周马头给两人奉了参汤之后,便恭敬的退下了。

    傅氏问道:“对了,阿渝呢?今天一天都没见她了。”

    崔氏道:“她早上请安过后,会回房睡觉去了,好像刚刚才起身,一会就该过来了。”

    傅氏说道:“嗯,让她休息休息也好,这几天她也累坏了。唉,年纪大了,再累到点也一定要起来了,没年轻人这么好睡了。”

    崔氏说道:“可不是嘛,昨天想早点睡,结果三更就醒了,怎么都睡不着了。”

    “对了,弟妹,你们跟二姐他们谈得如何?是不是要让阿渝和献之定亲?”傅氏关切的问道。

    崔氏说道:“还没时间同他们商量这事呢。再说长幼有序,阿薇都没有定亲,阿渝怎么好现在就定亲呢?”

    傅氏微微蹙眉:“这倒是,那你可有合适的人选了?”

    崔氏摇了摇头,“一时间我哪里去找合适的人选。怎么说她也叫了我这么多年母亲,总不能随便找个人家就嫁了。”

    傅氏歪头想了想说道:“我也帮你找找看。阿薇年纪也不小了,早点嫁出去你也省事。”

    崔氏笑道:“多谢大嫂了。”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傅氏轻嗔道。


惊闻(一)


就在傅氏同崔氏说郗道薇婚事的时候,郗超也同郗愔、郗昙说着郗昙要去青幽的事情。
    “叔父,这个给你。”郗超将一本厚厚的写满字的书册递给郗昙。

    郗昙接过一看,里面全是目前在青幽的诸位官员还有军队部署的详细情况,不由笑着轻拍郗超的肩说道:“阿冉费心了。”这可算份厚礼了。

    郗超笑了笑,“荀羡在青幽甚有人脉,叔父去后还是要万事小心。”

    “这是自然。”郗昙微微点头,“阿冉,若是我有什么万一,阿渝和阿乞就交给你了。”

    郗超闻言微微一滞,随即笑道:“叔父你多虑了,您不会有事的。”

    郗昙挥手道:“我们大男人何必做惺惺女儿态呢,我也不是咒我自己,只是怕万一而已!”

    郗超听了郗昙的直言,不由苦笑:“二叔你放心,超一定会好好照顾阿渝和阿乞的。”他顿了顿,“二叔,阿渝和献之的婚事可曾定下了?”

    郗愔也点头关切的问道:“对啊,阿渝和献之的婚事如何了?献之可是逸少唯一没定亲的儿子了,他跟阿渝的亲事还是早点的定下的好,省得夜长梦多。”

    郗昙道:“这几天也不得空,没时间同逸少、阿姊说这件事,再说阿薇又回来了,你叔母说长幼有序,总不好让越让阿渝越过阿薇先定亲。”

    郗愔和郗超闻言微微蹙眉,郗超低头想了想,突然笑道:“阿叔可知臧俊此人。”

    “臧俊?”郗愔想了很久,“是臧家哪房的人?我怎么没听说过?”

    郗昙好歹在京口当了几年的官,对这个名字还是有点印象的,他皱眉想了想,“我记得臧俊是臧汪的次子吧?他不是成亲了吗?我记得娶的是陶家的女儿吧?”

    “陶氏已经去世一年多了,也没有留下一男半女。”郗超说道,“我也是无意间听说伯道(桓熙)说起,臧夫人想给他想找个填房。臧家也不是一般的人家,阿薇虽说是当填房,可前任又没有孩子,嫁过去也不算委屈了她。”

    郗昙听了若有所思,臧俊虽然名声不显,可他的父亲臧汪却是当朝尚书郎,臧俊又是嫡子,说不上是什么年轻俊才,但也憨厚老实,是个肯踏实过日子的人,这门亲事的确不错,“这门亲事倒是不错。”

    郗愔听了郗超的话,也捋须说道:“对,这门亲事倒是不错。”他对郗超吩咐道:“等你回了京口就去探探臧家人口风吧,若是合适,就早点把阿薇嫁过去得了。”他又对郗昙说道:“阿薇的亲事你就不用费心了,至于嫁妆之类的,你大嫂会帮着弟妹合计的。”

    “多谢你大哥。”郗昙感激的说道。

    “什么话!大男人做什么女儿态!”郗愔白了郗昙一眼说道,郗昙听了郗愔的话,不由哈哈大笑。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王羲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逸少、舅父。”三人同时站了起来,郗超走到门口,迎着王羲之进来,王羲之望着郗超,不由轻笑的轻拍他的肩膀道,“果然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几天人都精神了很多!”他顿了顿,戏谑说道:“髯参军怎么连胡子都剃了?都名不符其实了。”郗超苦笑的摸着自己光溜溜的下巴,前几天他在阿渝的逼迫下,天天剃胡子,自己的新婚妻子还以为自己不习惯留胡子,也天天帮着他剃胡子了。他心知他有事跟父亲和叔父,借口给舅父烹茶就出去了。

    “阿兄。”郗超正想回自己书房看会书,就听到郗道茂的声音,“阿渝?”郗超回头见郗道茂一脸闷闷不乐,不由柔声问道:“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了?”

    “没有——”郗道茂低头闷闷的说道,“阿兄,你说阿父去青幽会不会有危险?”…非^凡…

    郗超闻言微微一窒,随即笑着说道:“傻丫头,你再想什么啊!叔父过去可是领兵的,你见过有几个领兵的大将军会有危险的。”

    “是嘛——”郗道茂依然不信,“历史上那些著名的战事,将领有危险的也不在少数。”

    “别胡思乱想了。”郗超揉揉她的头发,“叔父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嗯。”郗道茂点点头,郗超的安慰让她一颗悬着心的莫名其妙的安定了下来,没有来的,她就是信任郗超,她撒娇的偎依到了郗超身边,“阿兄,你现在去哪里?”

    郗超见妹妹撒娇的模样,爱怜的笑了笑,“现在还早呢,待着也没什么事,我去书房看一会书,要跟我一起去吗?”

    郗道茂眨了眨眼睛说道:“谁说你没事,你现在就有很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情?”郗超问道。

    “去陪新嫂嫂啊!”郗道茂理所当然的说道。

    “呃——”郗超无语的望着自己宝贝的妹妹的,这丫头平时看着文静,可老是会说些让人哭笑不得话。

    “大哥,嫂嫂刚刚嫁过来,跟大家都不熟悉,只是你才是她最亲近的人,你不应该多陪陪她吗?”郗道茂仰起头认真的说道。

    郗超望着郗道茂认真的小脸,心里微微一动,抬头摸了摸她的双髻,“好吧。”

    郗道茂闻言立即笑开了小脸,“大哥,嫂嫂做的菊花糕最好吃的,你一定要尝尝。”

    郗超点点她的小鼻子说道:“小馋猫。”

    郗超回到房里的时候,就见妻子周氏陪嫁过来的丫鬟嬷嬷们一脸欣喜,“女君,郎君来了。”

    周马头正在给郗超做衣物,听到丫鬟嬷嬷的声音,不敢置信的抬头,郗超踏步走进房里,见周氏一脸欣喜的模样,心里不由微微愧疚,自成亲以来,家里事情的太多了,他的确太忽略她了。

    “郎君,您坐,我——”周氏有点束手无措了。

    郗超笑着示意她坐下,“你来京口,住的习惯吗?”他和声问道。

    “习惯——”周氏望着郗超俊美不凡的脸,脸上尽是红晕。

    “我听说你的菊花糕做的很好吃,能给我尝尝吗?”郗超笑问道。

    “好。”周氏忙起身吩咐下人将菊花糕端来,心里也隐约明白,谁跟他说了自己的好话,心里不由暗暗感激小姑,吩咐下人把糕点同时送一份给郗道茂和郗恢去。

    郗超意态悠闲的同周氏说着家常,周氏在一段时间的羞怯之后,也渐渐恢复了平静,也落落大方的同郗超说笑起来。

    、

    、

    、

    “郎君,这是?”崔氏疑惑的望着郗昙起来的卷轴。

    “这是逸少给我的。”郗昙坐在榻上,“这是他写的《兰亭宴集序》。”

    “啊!”崔氏低低的惊呼了一声,“怎么好端端给我们这个东西?”

    “这幅画算是聘礼的一部分。”郗昙说道,“逸少说,等献之行过冠礼之后就过来提亲。”

    崔氏闻言,不由眉开眼笑的说道:“这下总算放心了。”

    郗昙也微微点头,“是啊,总算放心了,阿薇的婚事也有眉目了。”

    “哦?是谁?”崔氏疑惑的问道,她跟傅氏想了半天都没有想出合适的人选,他们几个大男人怎么就商量了一会就想出人选来了。

    郗昙同崔氏说了一下臧俊的家世,崔氏闻言有些惊喜的说道:“这门亲事还真是不错,虽说是填房,可元妻没生孩子,等阿薇生下了嫡子,跟元妻还不是一样的。”听了这门亲事,崔氏也放心了,虽说她不见待朱氏和阿薇,可没有虐待过她们,她可不想给郗道薇在最后出嫁的时候,平白的了正妻虐待庶女的名声。

    郗昙点点头说道:“我去青幽之后,阿薇的婚事就麻烦你了。”

    崔氏笑道:“我也是阿薇的母亲,为她的婚事操心,也是应该的。”

    郗昙抚摸着崔氏依然柔嫩,但已青春不再的手,“这些年辛苦你了。”他柔声说道。

    崔氏听了郗昙的话,心里莫名的一酸,勉强笑道:“郎君说什么呢。”

    郗昙微微一笑:“没什么,不早了,我们早点歇息吧。”

    “嗯。”崔氏点点头,让丫鬟熄了灯后,两人就睡下了。

    第二天,因崔氏和郗昙心里有事,皆早早的起身,崔氏简单的梳洗了一下之后,就吩咐丫鬟等小娘子醒了,就喊她过来。

    “阿母。”崔氏正捧着茶盏沉吟的时候,郗道茂便走了进来。

    “阿渝,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崔氏惊讶的问道,“不多睡一会吗?”

    “昨天睡多了,今天就早起了。”郗道茂坐在崔氏问道,“您找我有事吗?”

    崔氏说道:“我过几天想回建康一趟,你跟我一起回去吗?”

    “回建康?”郗道茂惊讶的问道,“您不是说我们不会建康了吗?”

    崔氏将臧俊的事说了一遍之后道:“虽说你阿兄的眼光不会错的,可我还是不放心,总想亲自去看看,毕竟她也叫了我这么多年母亲。还有阿薇的嫁妆也要置办起来,京口毕竟不是建康,想要置办些东西也不方便。”

    郗道茂听了点头道:“那我跟阿母一起去吧,省得您太累了。”

    崔氏点点头,正待说话,突然双竹惊惶的闯了进来,“女君!”

    崔氏见双竹这副模样,不由微微蹙眉,“怎么了?”双竹跟了她这么多年,若是没大事发生,不会这么慌张的。

    “女君,大事不好了!”双竹喘了一口气,“二姑娘突然晕倒了!”

    “什么!”崔氏和郗道茂同时大惊,郗璇晕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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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璇中风

待郗道茂和崔氏匆匆赶到的时候,郗昙等人也到了,王家的诸位儿子也占了满满的一个院子。崔氏来不及同王羲之打招呼,便着急的进了房里,询问郗璇的病情。

    郗道茂则安静的站在了院门口,毕竟王家的诸位媳妇,除了谢道韫之外,其他都站在门外候着,众人神情凝重。周氏见了郗道茂,忙招手示意她站在自己身边。

    “嫂嫂,姑姑的病怎么样了?”郗道茂悄声问道。

    “听说是突然晕过去的。”周氏压低了声音轻声说道,“我也刚来,不知道呢!疾医已经进去给姑娘看病了。”

    郗道茂担心的望着门内,心里默默的祈祷,姑姑千万不能有事啊!周氏轻握着郗道茂的手,“阿渝,你别担心,姑姑不会有事的。”郗道茂点点头,“嗯。”姑嫂两人静静的站在院子里等着疾医的诊断结果。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氏已经站着有些摇摆了,幸好郗道茂在一旁扶住了她,王羲之、傅氏和崔氏才一脸凝重的从房里走出来,身后还跟着谢道韫和疾医,郗道茂一眼就认出那疾医是京口这带最有名气的疾医,也是他们家里一直请来的大夫。

    “多谢大医*。”谢道韫对那疾医道谢,然后吩咐下人取来粮帛打赏他。

    “县公大人、郗大人、王大人,老朽告辞。”那疾医朝郗愔、郗昙和王羲之三人拱手告辞。

    “有劳大医了。”郗昙点头朝疾医致谢。

    郗道茂悄悄的走到崔氏身边,崔氏轻拍她的手,“进去看看你姑姑吧。”

    “嗯。”郗道茂随着王家的诸位媳妇进了内房,刚进房就闻到一股浓浓的熏香味道,郗道茂不由自主的微微蹙眉,当她看到躺在病床上的郗璇的时候,不由惊了!“姑姑——”她喃喃的叫了一声,床上的郗璇嘴巴微张,双目无神的注视着床帐,喉咙里无意识的发出“呼呼”的声响,是中风吗?郗道茂有点站立不稳,古代中风可以治吗?郗道茂有些惊惶的想到。

    周氏忙扶住郗道茂,“阿渝,你没事吧。”

    “我没事。”郗道茂注意到郗璇身上的衣服整齐,散开的头发还有点点湿润,显然是下人刚刚已经帮她梳洗过了。她断断续续的听到谢道韫低低的对几个弟媳妇说:“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晕过去了……刚刚让大夫开了一剂狼虎药喂下……说是能醒过来就能好……”

    郗道茂听着谢道韫的话,就知道郗璇应该是中风了,她小步走了过去,轻轻的握住郗璇的手,“姑姑——”她轻轻的唤了一声。

    “呼呼——”郗璇依然没什么反应,喉咙里发出不明的声音。

    郗道茂抬头对谢道韫说道:“表嫂,让表哥他们进来吧,我想姑姑现在一定希望见到表哥他们。”

    谢道韫闻言迟疑了一下,点点头说道:“我去叫他们进来。”她见郗道茂一脸惨白,以为她吓坏了,柔声说道:“阿渝,要不你回去休息一会吧?”

    “我不累。”郗道茂安安静静的站在郗璇床头,为什么姑姑会突然中风呢?郗道茂渐渐红了眼眶,她不要姑姑出事啊!

    “阿母——”王凝之等人走进来,见到郗璇这副模样,不由红了眼眶,连忙跪下哽咽的叫了一声。

    谢道韫等人本就是强忍泪水,听到王凝之等人哽咽的呼唤,皆忍不住低头轻声啜泣了起来,郗道茂默默的拭去滑落的泪水,她回头对王献之说道:“献之,你且叫姑姑试试看,看能不能把她叫醒。”她虽不懂医学,但她知道中风之后如果一直不醒来就是植物人了,而在古代植物人的下场只有一个,所以姑姑一定要醒过来,不然就真没救了。

    “阿母——”王献之扑到郗璇床前,执起郗璇的手,哽咽的呼唤着,“您看看我——”

    “咯咯——”郗璇喉咙里突然发出奇怪的声音,眼珠子也开始转动了。

    郗道茂见状大喜,轻声说道:“献之,你继续叫,姑母有反应呢!二表哥、三表哥、四表哥、五表哥、六表哥,你们也来叫,说不定马上姑母就能醒来呢!”

    王凝之抹了抹即将下落的眼泪,忙扑上前轻轻的呼唤着“阿母——”^非+凡^

    见姑姑的动静越来越大,郗道茂忙退下,让王氏六兄弟轮流上前轻叫着郗璇。王羲之见儿子的叫唤有用,也忍不住上前执起郗璇的手,轻轻的叫着:“阿璇——阿璇——”许是丈夫、儿子的呼唤起了作用,郗璇的眼睛居然渐渐的灵动了起来,似乎有了焦距。

    崔氏和傅氏本在一旁不停的抹泪,见了郗璇醒过来,忙双手合什宣着道号,“无量寿佛!”又吩咐下人将刚刚回去的疾医喊回过来。经过大半天的折腾之后,郗璇虽然醒了过来,但半边身体已经不能动,说话口齿也不清晰。

    “唉,邪风入体,这病只能慢慢调养——”疾医一边写着药方一边叹息的说道。

    “大夫,那我夫人她现在可能动?”王羲之急切的问道。

    “王大人所谓的‘动’是?”疾医有礼的问道。

    “就是回会稽。”王羲之说道,他总想把妻子带回会稽,万一阿璇真有什么万一,他也不忍心让阿璇客死异乡。

    “现在恐怕不行。”疾医摇了摇头,“京口、会稽路途太过遥远,王夫人目前的身体肯定支撑不住。”

    “那怎么办?”王羲之有些茫然的问道,妻子突如其来的症状,让他一时束手无措,王家的几个儿子也同时蒙了。

    倒是谢道韫同傅氏、崔氏和几个妯娌商量了一会后,上前对王羲之说道:“父亲大人,不如您同郎君他们先回去,我们妯娌几个留下照顾母亲。”

    “你们?”王羲之迟疑的望着谢道韫。

    “是的。”谢道韫恭声说道,“疾医也说,母亲只要悉心照顾,很快身体就会好转的。我想与其让母亲舟车劳顿的从京口回会稽,还不如我留在京口好好伺候母亲,等母亲身体好些之后再回会稽。”

    王羲之闻言赞许的望着谢道韫,“还是韫儿想的周到。”

    谢道韫微微屈身,便退下去伺候郗璇了,郗道茂跟在谢道韫身后,“阿嫂,我帮你。”

    谢道韫偏首望着郗道茂微笑道:“好。”

    王献之上前对王羲之说道:“阿父,我想留下伺候阿母。”

    “你?”王羲之微微蹙眉,有些犹豫。

    “反正京口里建康很近,我晚点回去也没事,我想等阿母好一点再走。”王献之坚定的说道。

    “我也要留下。”王徽之说道。

    王羲之点点头:“也行,那你们就先留下。”他回头吩咐几个儿子说道:“你们就先离开吧。”

    “阿父!我们也要留下!”王凝之等人说道。

    “胡说!”王羲之板下脸说道:“这里有我、徽之、献之就足矣了,哪里需要留这么多人,你们都给我回各自的官署去。”

    几人听了王羲之刚想辩驳,王焕之的妻子孙氏从内室走出来说道:“父亲,母亲喊几位郎君进去,她似乎有话吩咐。”

    王凝之等人听了,忙走入内室。房里郗道茂正拿着小勺子喂着郗璇喝药,郗道茂的姿势熟练,喂到郗璇嘴里的药汁不仅没有呛到郗璇,也一点都没有流出来。

    王献之见状不由目露感激的望着郗道茂,郗道茂专注的喂完了一碗药汁之后,默默的站在了一旁,郗璇吃力而含糊吩咐着:“韫儿留下,你们都走——”

    “阿母!”王徽之和王献之同时上前说道,“阿母,我留下陪你。”

    “你—桓—大—人—府—上——你—太—学”郗璇含混的说道,王徽之从太学出来之后,就一直在桓温府上任职。

    “我——”王徽之刚想说自己不想在去桓温府上了,王献之也准备说自己可以暂时不回太学,王羲之在一旁说道:“既然你们阿母叫你们回去,你们就回去吧。”他又回头柔声对郗璇说道:“阿璇,你别费心思了,好好休息才是。”

    郗璇有些浑浊的双眼转了转,含泪眨了眨眼睛,王羲之安慰的轻拍她的手,郗璇双目一闭,泪水从眼眶滑落。

    王羲之见两人一脸还想说什么的样子忙摆手道:“你们只要好好读书我们就放心了,再说你们留在这里也帮不了什么忙。”

    “诺。”王徽之和王献之见王羲之一脸坚决,也知道父亲下了决定的事情是不会更改的,只得有些不情愿的应诺。

    谢道韫在一旁安慰说道:“五叔、小叔不必太多担忧,我会好好照顾阿母的。”

    两人上前对谢道韫行礼道:“一切有劳二嫂了。”

    “五叔、小叔多礼了,这是我该做的。”谢道韫回了半礼说道。

    当晚王羲之同郗愔和郗昙商量了半宿,才决定让王凝之等人都回各自的官署,王家的几位儿媳妇中,只留下谢道韫,等王操之回了会稽之后把孀居的长媳妇何氏一起接来照顾郗璇。

    第二天一早,王凝之等人依依不舍的告辞父母,郗超也别了父母和新婚妻子回了建康。同时郗昙也收拾好行礼,准备往青幽出发,崔氏一边打点着行礼,一边望着即将远行的丈夫,不由哭成了泪人儿。

    “别哭了,你看孩子们都笑话你了——”郗昙轻言安慰着崔氏。

    崔氏哽咽的说道:“郎君,你要一路保重。”

    郗昙递了帕子让她拭泪,“别哭了,我不会有事的,阿姊的事情,就劳你多费心了。”

    崔氏将已经**的帕子丢了,接过郗昙递来的帕子继续拭泪道:“郎君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阿姊的。”

    郗昙轻拍了她的肩膀说道:“对你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崔氏听了郗昙这句话,泪水又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下,郗道茂拉着郗昙的衣袖依依不舍的说道:“阿父,一路顺风。”

    “嗯,乖,平时在家多照顾你阿母和姑姑,知道吗?”郗昙柔声吩咐道。

    “嗯。”郗道茂用力的点点头。

    “还有你,平日可不许淘气了,知道吗?”郗昙板着脸对儿子说道。

    “孩儿知道。”

    郗昙同妻女儿子话别之后,同郗愔和王羲之又说了几句话,王羲之对郗昙道:“你放心吧。”两人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郗昙便翻身骑上马,同亲兵出发了。郗道茂扶着崔氏说道:“阿母,我扶你回房休息吧。”

    崔氏含泪点点头,让女儿扶着回房休息,她已经连续几天没睡好了,事情一件件的压在身上,让她心力交瘁。郗道茂再伺候崔氏睡下之后,又匆匆赶到了郗璇房里,果然谢道韫正在伺候郗璇梳洗,正是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郗道茂也不说什么,挽起袖子,就默默的上前给谢道韫帮着。郗璇望望谢道韫、再望望郗道茂,泪水再次滑落。

    郗道茂用帕子给郗璇拭去眼泪,笑着说道:“姑母,今天花园里的菊花开的可好看了,一会我去剪几株好看的进来让你看看。你不知道,昨天献之闹了一个笑话,他把熬药的药罐当成熬汤的瓦罐了,还想要给您炖鸡汤呢……”郗道茂絮絮的说着昨天遇到的趣事,手里不停的给郗璇按摩着。谢道韫也在一旁不时的凑趣说上几句,给郗璇活络四肢,郗璇枯黄的脸上不由的渐渐的浮现了微笑。

    王羲之隔着屏风,沉默的望着其乐融融的三人半晌,微微的叹息一声,悄无声息的再次离去,阿璇现在最不愿意见的就是他了,每见他一次,总要赶他离开。王羲之无奈的叹息,他也不懂阿璇到底是什么想的了。

    郗道茂同谢道韫同时注意到屏风后那双丝履悄无声息的离开,不由互视了一眼,两人不由同时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好转(上)

    冬日的暖阳懒懒射入暖阁里,郗道茂推开了窗户,清凉的空气扑鼻而来,“阿嫂,今天是个好天气呢。

    “是啊。”何氏从身后款款走来,“一会日头再高一点,让母亲出去散散心吧。”

    “好。”郗道茂望着外头渐渐吐露花苞的梅花,“一会我们去摘点梅花苞,我来做梅花糕吃。”

    “你这小馋猫,就知道吃。”何氏哑然失笑,伸出手指轻点她的额头。

    “你们在说什么?”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母亲/姑姑。”郗道茂和何氏同时唤道,郗璇由谢道韫扶着,慢慢的从内房走了出来。

    “姑姑,今天天气很好,一会等日头再高一点,我们去花园走走吧。”郗道茂走到郗璇身边说道。

    “好啊。”郗璇含笑点点头,她行动依然迟缓,但在郗道茂、谢道韫和何氏的精心照顾下,已经基本恢复自理能力了,故心情也好了许多,笑容再次回到了她的脸上,“一会去看看你阿母吧,我听说她今天早上起来似乎有点咳嗽,你这几天就好好照顾你阿母吧,不要来这里伺候我了。”

    “阿母前几天早起散步的时候受了点风寒,今天有点头疼,刚刚喝了一碗姜汤,现在睡下了。”郗道茂说道,“等她醒了,就去喊疾医过来看看她。”

    郗璇满意的点点头,“阿渝就是贴心,你回去好好照顾你阿母吧,我身体已经好多了,不需要你天天来这儿了。”

    “好,那我先过去了。”郗道茂本来就准备过来看过姑姑之后,就回去看阿母的。

    待郗道茂离去之后,何氏掩嘴笑道:“母亲,还是您眼光好,挑了一个这么出色的媳妇。”

    郗璇看了看何氏和谢道韫笑道:“我的眼光一直很好,不然怎么挑到你跟韫儿这么好的媳妇呢。”

    何氏和谢道韫闻言同时脸一红,“母亲过誉了,这些都是我们该做的。”谢道韫笑道。

    郗道茂从郗璇房里出来之后,便往崔氏房里走去,心里暗自思忖,马上天气越来越冷,还是把家里的毛皮大衣翻出来吧,省得又有人受凉了。

    “阿母,你怎么起来了?”郗道茂回到崔氏的房里,见崔氏正在起身换衣,不由吃了一惊问道。

    “家里有人送礼过来,你伯母又去道观斋戒了。”崔氏说道,“我总不能把人晾在一边吧?”(非凡:----夏末。)

    “不是说是二姑夫他们送回来的东西吗?”郗道茂说道,“都是自家人有什么好客气的。”

    “如果就你二姑父他们我自然不用起身。”崔氏说道,“这次是南康公主派人送礼来了。”崔氏一脸疲色道,“怎么说我都要起来接待一下。”

    “南康公主派人送礼来?”郗道茂有些惊讶,见崔氏脸色有点不好,取了一盒胭脂道:“阿母,我帮你上点胭脂吧,您脸色不是很好。”

    “好。”崔氏含笑点点头。

    前段时间南康公主听说郗璇身体不适,忙派了宫里太医过来看郗璇,派来的太医也的确有两把刷子,几针下去,郗璇的手脚能渐渐的开始能动了,而郗璇在病情好转之后,也不排斥王羲之的接近了,王羲之感激之余,就亲自去了一趟桓府道谢。之后王羲之就时常被桓温请去建康。幸好京口和建康离得也近,快马加鞭一天就能到了,故王羲之来回也方便。

    崔氏问道:“你姑姑身体还好吗?”

    “好多了。”郗道茂笑道:“刚刚姑姑还说,等日头再高一点就去花园走走。”

    崔氏欣喜的说道:“那太医果然有本事。唉,你姑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端端就这么突然犯了这病。”

    郗道茂说道:“太医不是说了,邪风入体,大半都是因为忧思恼怒,饮酒无度或恣食肥甘引起的,平时多吃点清淡之物就可以了。”

    崔氏叹了一口气道:“也亏得太医说,你姑姑的病不是很重,还就得回来,不然——唉!”

    郗道茂也跟着默然,若不是她之前认为父母吃饭过于不健康,渐渐的让家里改变了饮食习惯,说不定之前突然胖起来的崔氏也会得这种病呢,她心里暗自庆幸。

    母女两人换了衣服之后,便去了偏厅。“奴婢给郗二夫人、郗小娘子请安。”几名仆妇见崔氏和郗道茂入了偏厅,便上前朝崔氏和郗道茂行礼道。

    “诸位不必多礼。”崔氏含笑示意众人免礼,又让双竹端了小杌子给众人坐下,“有劳诸位这么冷的天气跑这么一趟了。”崔氏笑着说着场面话

    “郗二夫人客气了。”为首的一位仆妇含笑说道,“若不是向公主讨了这份差事,我们这几把老骨头怕是也没机会来京口。这京口虽说离建康近,可这风土人情就建康还真不一样。”

    “是啊,景色也美,刚刚我们还路过一片梅林呢!”另一仆妇接口道。

    崔氏听了笑道:“若是几位不嫌弃,就在舍下住下,好好在京口玩上几日。”

    “郗二夫人客气了,马上快到元旦了,府里事情也多,我们几个老骨头想躲懒也不敢啊。”仆妇笑道。

    “这倒是。”崔氏歉然笑笑,“是我疏忽了。公主最近身体可好?”

    “公主身体不错,就是有些惦记着二夫人,让您有空就回去同她说说话。”

    “我会的。”崔氏含笑同仆妇们叙旧,又吩咐下人取出绸帛打赏她们,直到晌午时分,才让人安排了饭食,打发她们去吃饭了。

    “阿母,喝点龙眼汤提提神吧。”郗道茂端了一碗干龙眼熬的龙眼汤上来。

    “双竹,你去看看公主都送了什么过来,照着备一份厚礼送回去。”崔氏嘱咐道。

    “诺。”双竹让丫鬟打开箱子,里面到没什么特别贵重之物,都是惯例的绫罗绸缎、珠宝玉器。

    “好漂亮的斗篷。”双竹指着一件滚了毛边斗篷道,“女君你看,这斗篷还真漂亮,滚边也漂亮。咦?”她掂了掂份量,“好轻啊!”

    郗道茂见了那斗篷不由目光微微一闪,崔氏伸手摸了摸那件斗篷上的滚边皮毛道:“好像是狐狸毛做的,这么纯白的狐狸毛到也少见。”她也伸手掂了掂,“是轻了些。”

    “好漂亮的滚边。”郗道茂上前摸着那圈毛皮说道,“阿母这斗篷好轻,给我吧。”

    “也好,你冬天也没见像样的斗篷,这件你就拿去吧。”崔氏道,“就是太轻了些,许是不保暖。”

    “没事,反正我也不怎么外出。”郗道茂不在乎的说道,见崔氏一脸疲色,“阿母,你回去休息吧。”

    崔氏点点头,喝了半碗龙眼汤之后,就回房歇息了,而郗道茂则捧着斗篷回了自己房里。

    “小娘子,现在还不是穿这斗篷的时间呢,不如我把它收起来吧。”回雪说道。

    “不用。”郗道茂道,“这斗篷上面的花色太素净了,我想多加点东西上去,你们先下去吧。”

    “诺。”流风、回雪知道郗道茂做事的时候,不爱别人在身边。


好转(下)

  待丫鬟们都离去之后,郗道茂摊开斗篷,反复磨搓着,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哪怕是自己随口说了一句,就被人牢牢记在心里的感觉真不错,脸凑到白狐滚边处磨蹭着,真的很舒服啊!

    “小娘子。”青草的声音在门外轻轻的响起。

    “进来吧。”郗道茂听到了青草的声音,将身子坐直。

    “小娘子。”青草抑下心中的激动,恭敬的将一只小匣子递给郗道茂,“小娘子,这是您让奴婢去取的东西。”

    郗道茂接过匣子随手放在手边,对青草嫣然一笑道:“辛苦你了。”

    “这是奴婢该做的。”青草见了郗道茂的笑容,心里一松,也笑着回复郗道茂道。

    郗道茂指着房里的一盘点心道:“这个你拿去吃吧。”

    “谢小娘子赏赐。”青草磕了个头,将怀里的帕子摊开在地上,将盘子里的点心整齐的摆放在帕子上包好。

    郗道茂一手支颐望着跪在地上的青草,流风、回雪虽然不错,但毕竟是郗家家生的奴婢,一大家子都卖身在郗府,她们忠心的对象是郗府,而不是她郗道茂,自从自己和桓济的事情被阿母发现之后,郗道茂觉得自己需要一个完全向着自己的心腹,流风、回雪显然不适合这样的角色。倒是青草,她并不是郗府的家生子,又是孤儿,年纪也小,若是养在身边好好调|教几年,说不定是个可造之材,故这次郗道茂故意让青草去找桓府的嬷嬷,就是要试试她的能力和忠心。

    “小娘子,奴婢告退。”青草包完点心之后,恭敬的退下。

    “嗯。”郗道茂应了一声,等青草离去之后,她将那小匣子打开,里面躺了一只颇为素雅的素银珠钗,郗道茂将珠钗取出,举起那小匣子研究了半天,终于在匣盖上找到了一个隐秘的小机关,“他藏的还真隐秘。”郗道茂暗自嘟哝了一声,她还以为桓济会在斗篷上做手脚呢,没想到他居然还有后招,难怪她在斗篷上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有摸到。

    郗道茂用珠钗将塞在暗处的纸卷挖出,展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蝇头小楷,信里写得满满的全是嘱咐的话,不要整天的看书写字,要常在花园里走走,不要老是吃些素菜……给她的这件斗篷,滚边的白狐毛是他亲手猎来的,里面的羽绒全是依照她的吩咐,用鹅翅下最细最软的绒毛做成……

    “傻瓜。”郗道茂嘴角轻扬,写作水平真是够烂,书信写的跟流水账一样,不过——郗道茂偷偷的笑了,想不到当初她不过只是随口说棉衣厚重又不保暖,还不如羽绒轻薄暖和,他就记在了心里,并真的给她做了一件羽绒斗篷。

    郗道茂一边微笑一边看着,突然她微微一顿,桓济在信里特别提到,用羽绒做的被子的确比棉衣还要保暖且轻软便于携带,他也让人多做了几条行军的时候用。她也让人做上两条给阿父和阿乞送去吧,这天寒地冻的天气,军营的条件又苦,可别冻出关节炎来。至于羽绒嘛……郗道茂坏心眼的想起伯父养的那群肥鹅,不杀你们,剪点羽绒总可以吧?从古迄今,人似乎都有跟风的心理,自打姑父养鹅之后,无数贵族皆效仿他,在家养起了鹅来。

    郗道茂将桓济的来信看完后,取出一新绣的荷包,“青草,你把这匣子送到刚刚的那阿嬷那里。若是被人发现了,就说这荷包是我赏你的。”郗道茂嘱咐道,她估摸着那嬷嬷也差不多该走了。

    “诺。”青草接过绣工精致的荷包,微微一捏,忍不住诧异,里面似乎一样东西都没有,她不由暗暗疑惑,但也不敢表露在面上。

    郗道茂望着青草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暗自想到要是有电子邮件多好?也不用让费尽心思想着如何才能把信安全无虞的送出去。

    青草接过荷包匆匆的往二门走去,她记的桓府的阿嬷都快走了,她只顾着赶路,却不提防撞上一人,“哎呦!”她摔倒在地上。

    “你怎么都走路都不看的?”一声呵斥声响起,青草抬头,只见一名青衣僮儿皱眉呵斥道,“你是那房的丫鬟?”

    “奴是小娘子房里的丫鬟。”青草缩了缩身体,偷偷瞧见一身着鸦青斗篷的男子站在僮儿身后,她忍不住红着脸磕头赔罪道,“郎君恕罪。”这王家的小郎君就同画里走出来的仙人一般。

    王献之见那小女孩红着脸给他道歉的模样,只当她是故意撞上他,以求引起他的注意,不由厌恶的蹙眉,刚想叫人把她拖下去,但顾及她是阿渝的丫鬟,“墨池走了。”他淡淡的说道。

    “诺。”墨池应了一声,低头对青草呵斥道:“以后小心点!亏得是撞上我,若是撞上小郎君,非打你一顿板子不可。”

    青草傻傻的摸着后脑笑了,墨池见她那傻样,不由摇摇头,跟在王献之身后走了。青草等王献之的身影消失之后,才蓦然跳了起来,“啊!小娘子的荷包!”她飞奔的朝二门走去。

    “今天是有谁来了吗?”王献之边走边问道。

    墨池道:“我刚刚听人说,桓府今天似乎送了不少东西过来。”

    “桓府?”王献之疑惑的重复了一边,“他们好端端的送东西过来干嘛?”

    墨池笑道:“许是因为郎君和小郎君的缘故,桓府才派人送东西过来。”

    王献之闻言一笑,但心里还是有几分疑惑的,若是送礼桓府早在阿母生病时送过了,怎么现在又送了一次呢?

    、

    、

    、

    崔氏睡了一觉之后,觉得精神舒爽了很多,双竹捧了一盏姜茶进来笑道:“女君身子可舒爽些了?”

    “好多了。”崔氏笑道,“昨晚的那碗姜汤可够浓的,我可不想喝第二碗了。”

    双竹闻言抿嘴轻笑,昨天小娘子见女君受了风寒,便亲自下厨熬了一碗浓浓的姜汤,别说是喝下去了,就是闻着也觉得刺鼻,“女君,这是小娘子吩咐厨房熬的红糖姜茶,你喝点暖暖身子吧。”

    “这孩子就是事情多。”崔氏轻嗔的接过姜茶,浅浅的轻啜了一口。

    下人们摆上了清粥小菜,崔氏精神好起来之后,胃口也开了,加上厨房送上的酱菜味道十分可口,她不知不觉的将一碗粥都喝完了。

    双竹在一旁喜上眉梢,看来女君的身体好了很多。

    “今天似乎吃的太多了。”崔氏等吃完之后才发觉自己今天似乎多吃了。

    “女君从昨天开始就没好好吃过东西,现在饿了正是好事呢!”双竹笑道,主仆正说笑间,门外下人来报,“女君,二娘子来了。”

    “阿姊?”崔氏愣了愣,忙起身迎上去,“阿姊,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让人过来说一声便是了,这么冷的天气,小心冻着了。”

    “没事,我身体好了很多。”郗璇由何氏慢慢的扶着走了进来。

    “你快坐。”崔氏扶着郗璇的另一边坐下。

    郗璇见崔氏灵活的举动,依然窈窕的身体,不由含笑说道:“看来阿渝说的对,以后是要多吃点素菜,多去花园走动走动,看你现在身体多好啊!”

    崔氏笑道:“阿姊可以跟着献之学打五禽戏,我练了大半年了,觉得身体比之前轻松了很多。”

    郗璇点点头,“之前官奴也想教过我,我就是嫌累,不肯学,现在看来是要多动动了。”她自嘲了笑了笑,“这次若不是有你们,我怕是早就——”

    崔氏听了郗璇的话忙打断道:“阿姊不要胡思乱想,你之前只是打了个岔而已,你现在的身体就好了很多,以后好好注意调养身体,身子马上就会好了。”

    郗璇听了崔氏的话,笑了笑,“弟妹,我昨天想了一下,反正我的身体也好的差不多了,我想过几天就走。”

    “什么!这么快?”崔氏吃了一惊,“阿姊等过了元旦再走吧。”

    “不了。”郗璇摇了摇头,“在这里也住的太久了,再说献之也不小了,我们也想回去跟他早日行冠礼。”

    崔氏听了郗璇的话,心里暗暗一喜,随即忧心的劝阻道:“阿姊还是等开了春再走吧,现在路上天寒地冻的,哪里适合远行。”她见郗璇还想说道,不由劝道:“我想姊夫也不想这么冷的天气赶回会稽的。”

    “可是——”郗璇微微迟疑,这次重病的打击给她太大了,她担心如果自己再次发病,可能就再也救不回来了,她总想在自己有能力做主的时候,早点把侄女同儿子的婚事定下来。

    “阿姊,你就等开了春之后再走吧。”崔氏轻拍着郗璇的手道:“说起来我们一家人还没有一起过过元旦呢。阿渝那丫头还嘀咕着,今年要做到大家都没吃过的菜呢。”

    郗璇闻言不由一笑,“这孩子鬼主意最多了,不过自打嫁入王家之后,我就没在家里过过元旦了。”她叹了一口气,“转眼我都老了。”

    崔氏一笑:“阿姊,你现在子女成才,又给你添了孙子、孙女,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郗璇闻言笑道:“你也光说我,你也不差,阿乞这么聪明,小小年纪就这么肯吃苦,将来定是有出息的,说不定给你挣个诰命当当呢!还有阿渝,这么乖巧贴心,你这福气旁人都羡慕不来呢。”

    郗璇的话,说的崔氏笑的都遮不住眉角的皱纹了。郗道茂刚到门口就听到阿母和姑姑的相互吹捧,不由暗暗好笑,不过姑姑肯出来走动了,也是一桩好事。她挥手示意丫鬟不要通报,既然两人聊得这么开心,她就不进去打扰了,她眼珠子一转,还是去找阿嫂作耍吧。


元旦

晋时的过节主要是以祭礼为主,玩乐为辅,故远没有后世那么热闹,也没有后世守岁之类的风俗。

    “阿渝,过来吃鸡子了。”崔氏一早起身,就让人备下了生鸡子、椒柏酒,祭拜行礼完毕,就从郗恢开始,依照年龄从小到大,饮椒柏酒。椒柏酒郗道茂并不反感喝,但生吃鸡蛋,她就吃不消了。

    “哦。”郗道茂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皱了皱脸,在崔氏注视下,小小的轻抿了一口那腥气十足的蛋液,“呕!”真难吃!她有些纠结的注视着那碗蛋液,一会等阿母不注意给阿乞吃了吧。她暗自思忖道,这才是养弟千日用弟一时啊!

    “阿渝。”王献之趁着长辈们不注意,悄悄的推了她一下。

    “嗯?”郗道茂回头,王献之含笑将手里的空碗同她换了一下,“我来吃吧。”他知道阿渝从小就不喜欢吃有腥味的东西。

    “多谢。”郗道茂大喜,四下环顾了一圈,满意的发现大家都没有注意到她跟王献之的小动作。

    而王献之再把阿渝碗里的蛋液喝完之后,才想这碗蛋液是阿渝吃过的,他望着那印在木碗口沿处的那小小的一块唇印,脸不由的红了。

    “阿姊,我们去外面看下人放爆竹好不好?”郗恢喝完了生鸡子之后,拉着郗道茂的手说道。

    “我不去了。”郗道茂听到爆竹爆炸的声音就头疼,“你自己去吧,小心点别让爆竹烫到了。”

    “哦——”郗恢有些失望的应道,抬头见王献之满脸通红,不由好奇的问道:“表哥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郗道茂闻言抬首望了王献之一眼,见他的一张俊脸绯红不说,连耳垂都红了,不由关切的问道:“献之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发烧了?”

    “没有!”王献之连忙否认,“我没事!”说完之后,他低头对郗恢说道:“阿乞,我们出去看爆竹吧。”

    “好!”郗恢虽在军营里历练了大半年,但毕竟还是刚满八岁的孩子,正是贪玩的时候,见阿姊同意他去爆竹,表哥答应带他出去玩,不由欢呼一声,直奔外院放爆竹的地方。郗道茂忙吩咐丫鬟们跟在两人身后,让丫鬟注意,别让她受伤了。

    “阿渝,你放心,有我在呢!”王献之听到郗道茂吩咐下人的话,微笑的说道。

    “一切劳烦你了。”郗道茂对王献之福身笑道。

    郗恢看看王献之再看看自己姐姐,有些心急的说道,“表哥,我们快点走吧!爆竹快烧光了。”

    “好!”王献之忙点头答应,才同郗道茂说了几句告别语,便被郗恢拉下去看放爆竹了。

    祭礼完成之后,众人去了宴厅喝酒说话。王羲之对郗愔说道:“方回,我跟你阿姊商量了一下,准备初八回会稽。”

    “这么快?”郗愔吃了一惊,“不多住几天吗?”

    王羲之摇摇头,“不了,我们出来也太久了,也该回去了。”

    郗愔听王羲之这么一说,也不挽留,毕竟王家这么大的一个家族,王羲之也不能离开太久,“也好,我让亲兵送你们一程?”

    王羲之点头道:“恭敬不如从命,多谢了。”

    郗愔笑道:“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王羲之指着王献之道:“这孩子还要留在建康几年,就拜托方回照看一下了。”

    郗愔道:“这是当然,献之可是我的亲外甥。”他顿了顿,疑惑的问道:“徽之呢?他不留在建康了吗?”

    王羲之瞄了一眼正在大口喝酒的王徽之道:“不了,他辞了官,准备跟我回会稽了。”

    郗愔含笑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这样也好,寄情山水不比整天俗物缠身好?”

    王徽之醉眼朦胧的望着郗愔道:“舅父说的极是,整日琐事缠身,这过得有什么意趣?寄情山水方是人生美事!”

    “徽之说的不错。”郗愔极是认同的点头道。

    郗道茂见郗愔和王徽之一脸意趣相投的模样,不由微微撇嘴,若不是出生富贵,不愁吃喝,他们去纵情山水试试?早就被饿死了!

    一旁傅氏和崔氏也在同郗璇说道:“阿姊,你要不要在休息几天再走?毕竟你的身子还没有大好呢!”

    “不了。”郗璇含笑说道:“太医也说了我的身体好的差不多了,以后只要注意细心调养,就不会再犯病了。这调养可是日子长久的事,总不能老是住在这里。”她瞄了王羲之一眼笑道:“再说我们也该回去了,逸少在家还有不少事要处理呢。”

    傅氏和崔氏不由捂嘴笑道:“那也是姊夫体贴阿姊。”两人还真是羡慕郗璇有王羲之有这么一位有情有义的郎君。

    郗璇老脸一红,随即又笑着说道:“都老夫老妻,还有什么体贴不体贴的。”说虽这么说,可双眼还是离不开上座的王羲之。

    郗道茂在一旁瞧得羡慕,姑姑和姑父的感情真好,来东晋这么多年,除了舅父之外,她就没见过其他士族有不纳妾的人。王献之见郗道茂一脸羡慕的神色,不由莞尔,举杯将美酒饮尽。

    等过了元旦之后,郗璇、王羲之就开始准备回家的行李,这次王献之也要跟着众人回去提前行冠礼,而崔氏也忙着打点去建康的行装。

    “阿母,现在就去建康?”郗道茂帮着崔氏收拾行装道,“会不会太早了?再说现在天气还冷呢!对您的身体也不好啊!”

    “不早了。”崔氏说道,“阿薇已经满十五岁了,再不出嫁就难说人家了。”她含笑望着女儿道:“我若是把你多留几年,别人只会说我心疼女儿。可我要是让阿薇年过十五都没有出嫁,人家非在背后戳我脊梁骨,说我虐待庶女不可!”

    郗道茂不以为然的道:“背后说你又如何?又不会掉块肉。”

    崔氏恨恨的点点她的额头,“你这丫头,平时见你挺聪明的,这么遇到这种事上就转不过弯来!你没听说过‘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她嫁不出去事小,连累了你的名声就是大事了。”

    郗道茂笑道:“那我就一辈子不嫁人,留在阿父、阿母身边伺候你们一辈子。”

    “傻丫头,哪有女孩子不嫁人的!”崔氏回头对女儿笑道,“你放心,阿母一定帮你挑个最好的夫婿!”

    郗道茂闻言微微苦笑,心知父母中意的肯定不是桓济,她迟疑了一下,咬牙说道:“阿母,我——”

    “嗯?”崔氏正思忖着,怎么给郗道薇好好打扮一下。

    “阿母,我可不可以自己选夫婿?”郗道茂抬头望着崔氏说道,不管结果如何,她总要争取一下,毕竟这事关自己一辈子幸福。

    崔氏手微微一顿,“当然可以。”崔氏爱怜的摸了摸郗道茂的头,眼底有着淡淡的担忧,这傻孩子啊!

    “那要是我不想嫁给献之呢?”郗道茂小心翼翼的问道。

    崔氏放下手里的活计,拉着郗道茂的手坐下问道:“阿渝是不是很讨厌献之?”

    “也没有。”郗道茂想了想摇摇头说道,毕竟王献之对她真的不错,“可他是阿弟。”

    “傻孩子。”崔氏拍了拍的她的手说道:“亲上加亲不是更好,你若不想嫁给献之,那你又想嫁谁?”

    “我——”郗道茂一时张口结舌,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难道她要直接对阿母说自己想嫁给桓济?

    “阿渝,我跟你阿父都是过来人,你又是我们唯一的女儿,我们怎么会害你呢?”崔氏说道,“你跟献之从小青梅竹马长大,你姑姑、姑父又把你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爱,你跟几位阿嫂相处的也和睦,你新媳妇入门,求得不就是夫妻恩爱、公婆和善、妯娌和睦吗?”

    “我——”郗道茂听了崔氏的话,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反驳是好。

    “再说你看你姑父,一辈子都没有纳妾,王家几个成过亲的兄弟中,也没纳妾的。韫儿又生了两个儿子了,王家也不用靠你来传宗接代。嫁过去之后,你就算一时半会生不出一男半女来,献之也不会找个女人来碍你眼。”崔氏这辈子最大的疼就是因为子嗣单薄而眼睁睁的看着丈夫纳妾,她语重心长的对女儿说道:“阿渝,我们不会害你的。”

    “我——”其实她也知道父母挑选王献之做她的丈夫是为她好,但她心里始终有个心结,“阿母——”

    崔氏含笑打断了郗道茂的话道:“阿渝,阿母今天跟你说的话,你回去好好想想。”

    “嗯。”郗道茂有些泄气的点点头,好容易有机会跟阿母谈这种事情,可就谈了这么一个结果,她完全没有说服阿母,反而被阿母说的无话反驳。

    正月初八,既是王羲之等人回会稽的日子,因从京口到会稽要路过建康,故崔氏和郗道茂、郗道薇也同王羲之、郗璇同一天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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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波(一)

  江南早春的寒意尚浓,郗道茂坐在船上里,身上裹着羽绒斗篷,正有一搭没一搭的同周氏说着话,郗道薇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坐着。郗璇躺在一旁的榻上,谢道韫同何氏在一旁伺候着。

    “阿母,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到?”郗道茂问道,早春的天气本来就冷,现在又是在船上,湿冷的空气顺着缝隙丝丝的钻了进来,更加冷了。

    “估计晚上会到吧。”崔氏用银筷拨了拨香炉的香灰,“阿姊,你还冷吗?”、

    郗璇躺在榻上指着面前的一个火炉道:“我不冷,阿渝过来烤烤吧。”

    “我也不冷。”郗道茂腻到了郗璇身边,“姑姑,你要不要喝水?”

    “我不渴。”郗璇笑了笑,问崔氏道:“弟妹,到了建康,可有人过来接你们?我让徽之和献之送你们一程吧。”

    “不用麻烦他们了。”崔氏笑道:“阿冉会过来接我们的。”

    “那也好。”郗璇叹了一口气道:“这么一别,也不知道什么再见面了。”说着她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崔氏也叹了一口气道:“是啊!”

    郗道茂见两人似乎眼眶都红起来了,忙上前说道:“反正京口和会稽离得不远,等阿父回来了,让阿父带我们去会稽玩就好了。”

    郗璇闻言也笑着点头说道:“是啊!弟妹,你们一定要来会稽玩啊!”

    崔氏含笑道:“好,等郎君从青幽回来了,我们来会稽玩。”崔氏想起郗昙,脸色不由微微一黯,她现在只求郎君能平安从战场回来。

    “是啊!”郗璇想起远在战场的郗昙,也不忍住暗暗担忧,毕竟战场上刀剑无眼。

    旅途漫漫,但因为有人说笑,故郗道茂到也觉得时间不难打发,转眼之间,船就到了建康。郗超早早的在码头候着里,见了郗府的船,忙迎了上去。“嘉宾给姑父、姑母、叔母请安。”

    王羲之和郗璇含笑道:“快起来吧,别这么多理了。”王徽之和王献之也上前同郗超见礼,众人叙话了一番之后,王家人继续开船往会稽走去,郗道茂和周氏则一左一右的扶着崔氏上了牛车。

    郗超见到周氏不由微微一怔,但见阿渝对他挤眉弄眼的模样,不由莞尔,想来定是她出的鬼主子,才让周氏跟过来的。而周氏则红着脸,压根不敢看郗超。郗道茂认为郗超和周氏刚结婚就分居是极为不人道的行为,若是阿兄一辈子呆在建康,难道大嫂就一辈子跟阿兄分居?这不是受活寡吗?也太可怜了,所以才坚持把周氏带来了。

    “叔母,我们先回家吧。”郗超说道,“我已经以您的名义给臧夫人发了帖子,约在后天一起去道观吃素斋。”

    “好。”崔氏点头笑道:“阿冉办事就是贴心周到。”

    “叔母过誉了。”郗超笑了笑,扶着崔氏上了马车。虽说崔氏已经把行装全部带回了建康,在建康的房子却没有卖了,只是让郗超代为照看,郗超平时住在桓府,从崔氏离开之后,就没回过那儿,只请了下人整理打扫屋子。

    郗道茂自搬家之后,第一次回这地方,见到这熟悉而陌生的地方,不由略略感慨的叹了一口气,说起来这个地方才是自己时间待得最久的地方呢。

    崔氏道:“今天都累了一天,大家就先各自回房歇息吧,什么事等明天再说。”

    郗道薇朝崔氏微微屈身道:“母亲,女儿告退。”

    崔氏示意她退下之后,对郗超道:“阿冉,现在天色也晚了,你就在这儿歇上一晚再走吧。”

    周氏闻言不由又惊又喜,但脸上却丝毫不敢表现出来,郗超道:“好,反正也快到宵禁时辰了。”

    郗道茂见周氏似乎还在犹豫,不由开头对周氏道:“嫂子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阿母这里有我伺候着呢。”

    崔氏道:“是啊,你回去休息吧。”说着便同郗道茂进了内房。

    郗超见周氏手足无措的模样,不由笑道:“走吧,我们也会去歇息吧。”

    “嗯。”周氏低低的应了一身,柔顺的跟在郗超身后,喏喏的说道:“郎君若是有要事忙的话,妾身就不打扰了。”

    郗超听了周氏的话,不由一笑,“我也不是很忙,再说我们夫妻之间何须如此客气呢?”

    周氏不由低头红着脸跟在郗超身后入了房里,“这几天还住的习惯吗?”两人落座之后,郗超问道。

    “住的习惯。”周氏眉眼含笑的说道:“这几天我几乎都跟阿渝在一起,前天我们一起去了城外的佛寺上香……”周氏娓娓的说着这几天的趣事,郗超在一旁含笑听着,不时的凑趣几句。

    “郎君——”两人谈性正浓的时候,门口僮儿轻唤了一声。

    “什么事?”郗超停住了谈笑问道。

    “桓大郎君来了。”

    “请他去书房坐下。”郗超吩咐道。

    周氏见状识趣道:“郎君,您先忙。”

    郗超笑道:“你先回去休息吧,平时没事的时候就多跟阿渝说说话,她从小就没个说话的人。”说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怜惜,阿渝从小就太过乖巧懂事了一点。

    周氏柔声说道:“郎君你放心,妾身一定会好好照顾阿渝的。”自打她嫁入郗家之后,阿渝就明里暗里帮了她不好忙,这次来建康也是她去同婆母说了,婆母才同意她过来的,所以不消郗超吩咐,她也会好好照顾阿渝的。

    郗超道:“好,那我先过去了。”

    “郎君慢走。”周氏打起帘子,看着郗超的身影出了院子之后,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女君,既然这次小娘子都带你来建康了,你可以定加把劲,把郎君牢牢的栓在自己身边,争取早日生下小郎君。”待郗超离开之后,周氏的奶娘着对周氏说道。

    “奶娘!”周氏娇嗔的喊了一声,又低头摸着自己的肚子,忍不住暗自想到,若是自己真的能怀上身孕,要有多好。

    郗超自房里出来之后,径直去了自己的书房,还没有走进书房,就见桓熙在自己的书房里团团转,不由疑惑的掀帘进门问道:“伯道怎么了?这么晚还过来?有什么急事吗?”

    桓熙转身一脸凝重的望着郗超说道:“嘉宾,你叔父出事了!”


风波(二)

    郗超听了不由一怔,忙追问道:“发什么事情了?”

    “我听说郗叔父前天骑马的时候不慎从马上摔了下来,似乎伤了腿骨。  ”桓熙说道。

    郗超闻言蓦然变色,“你说什么!”

    桓熙苦笑道:“我也是刚刚得到消息,还不清楚郗叔父现在伤势如何。”

    郗超在房里踱步了一会道:“我要去趟下邳。”

    桓熙道:“我来之前跟阿父商量了下,不如让阿钺带上几个亲兵和军医去一趟。你放心,那些军医跟着阿父南征北战了许多年,腿骨摔断的病症也不知道见过多少了。”

    郗超迟疑道:“是不是太麻烦阿钺了?”

    桓熙嘴角一扯,“反正他也没正事可干。”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郗叔父若只是摔断腿骨将养几日说不定也就好了,可现在还有一件棘手事。”

    “什么事?”郗超问道。

    “荀羡以身有恶疾为由,向圣上请辞了徐兖二洲刺史之位。”桓熙道。

    “前几天听桓大人提起过。”郗超道,随即便蹙眉问道,“怎么?难道是叔父接了他的位置?”

    桓熙点头道:“现在圣上让郗叔父接替荀羡的刺史之任,让郗叔父去下邳。”说罢桓熙冷笑道:“他倒机灵!打了败仗就想逃。”他望着郗超平静无波的脸色,苦笑道:“你不知道,郗叔父前几天惩罚了几个带头不服的将领……当然这事情是压下来了,但是——”

    郗超低头思忖到叔父这次看似升官了,实则接了一个大烂摊子,叔父能收拾得了吗?荀羡在下邳经营多年,手下早有一批死忠的将领,叔父初来乍到,能把那些将领收服吗?说不定这次叔父坠马的事就不是意外……再说最近下邳也不安宁,一直有贼兵来犯,荀羡领兵多年都打了这么大一个败仗,叔父可从未领兵打仗过——思及此郗超不由暗暗担忧了起来。

    “叔父摔下马的事还有人知道吗?”叔母、阿渝都在建康,若是让他们知道了叔父的事,免不了要担惊受怕。

    桓熙道:“你还是跟郗叔母、阿渝说一声吧,这事可瞒不住。”

    “也好,我明日一早就去跟她们解释清楚。”与其让她们听了外人的话胡思乱想,还不如自己去先去解释清楚,郗超思虑着在房里踱了几步,“不行,我还是跟阿钺一起去趟下邳。”他心里到底放不下郗昙,“反正下邳离这里也不远,快马几天也就到了。”

    桓熙摇头苦笑道:“你啊!真是天生劳碌命。”他起身道,“好了,事情我也说的差不多了,先回去了。”桓熙轻拍他的肩笑道:“听说嫂夫人来了,下次来我家的时候把嫂夫人也带来,正好家里那位平时也没什么事干。”

    郗超点头道:“好。”郗超亲自送桓熙出门,见他上了牛车之后,才回了房里歇息。

    第二天一早,崔氏起身吃早饭的时候,听了郗超的话,不由心里一震,她不紧不慢的放下粥碗,对郗超说道:“阿冉,一切就拜托你了。”

    郗超道:“叔母放心,侄儿定会让叔父请安无事的。”

    崔氏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容道:“阿冉办事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崔氏顿了顿,关切的说道,“只是你也要顾及自己的身子才是。”

    “诺。”郗超安慰了崔氏几句之后,便退下准备出发去下邳。

    “阿兄。”郗道茂听到郗超要去看父亲,忙让人将刚做好的羽绒被褥、斗篷、护膝等物捧了过来,“这些是我给阿父做的东西,你一起带去吧。”

    “这些?”郗超有些惊异的望着这些压成一团的被褥,郗道茂以为郗超不肯带这些繁琐的东西,忙道:“阿兄,这些一点都不重的,你看!我单手就能拎起来。  ”说着她将那些被褥举了起来。

    “你快放下。”郗超哭笑不得的阻止郗道茂的举动,“你这丫头,小心伤了自己。”他接下那些被褥轻斥道。

    郗道茂吐了吐小舌头,傻傻的笑了一下,郗超爱怜的揉揉她的脑袋,“傻丫头!”

    周氏站在一旁含笑站着看着兄妹两人说话,郗道茂把被褥给了郗超之后,便极有眼色的退下了。

    “夫君一路顺风。”周氏柔声说道,脸上有着浓浓的担忧和关切。

    郗超见了心里莫名的一柔,握住周氏的手说道:“我过几天就回来了。”

    周氏被郗超的举动闹得脸一袖,但有舍不得挣脱郗超的手,她低声说道:“夫君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父亲、母亲还有叔母和阿渝的。”

    “我知道。”郗超用力的轻握了一下周氏的手,“等我回来。”说完便转身出了二门,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周氏望着郗超的远去的身影,眼底尽是爱慕崇拜之色,郗道茂站在内门里,望着周氏那一脸少女怀春的模样,不由抿嘴偷偷一笑,悄步离去。

    虽说听到了郗昙的险讯,但崔氏依然一派从容,同臧家人的会面也准时赴约。

    “阿渝,这道观的景色倒不错。”周氏望着盛开正**的桃花笑道:“我记得你用的玉容散似乎就是拿桃花瓣做的。”

    “是啊。”郗道茂含笑道,“家里也种着好些桃花,阿嫂若是喜欢,我们明天一起做好了。”

    “好啊。”周氏一手拉着她的手,一手拉着郗道薇笑道:“前面有个凉亭,我们去歇息一回吧。”

    “好。”郗道茂应道,郗道薇默默的跟在两人身后,一声不响。

    郗道茂和周氏互视了一眼,崔氏同臧夫人在厢房里喝茶叙旧,她们三人则出去在院子里散步。郗道茂细看郗道薇的脸色,发现她神情淡淡的,半点声色都不露,也看不出到底对这门亲事满意不满意,心里暗暗叹气,不愧是到宫里历练过的。

    周氏也颇为尴尬,她可以毫无芥蒂的同郗道茂说笑,但郗道薇毕竟之前都没怎么说过话,且郗道薇的庶出的身份,也让她不肯自贬身份去主动和郗道薇说话。郗道茂将桌上的点心细细捏碎后撒到池子里,“嫂子,这儿的锦鲤还真好看。”

    周氏点点头道:“这种锦鲤我家也养过几条,你若是喜欢我明天让人去弄几条过来。”

    郗道茂笑道:“不要了,我打小就养不活这些小动物,得来了也是白添几条冤魂。”

    “你这孩子。”周氏轻嗔了拍了她一下,“说什么话呢!”两人正说话间,就听到一阵簌簌的树叶抖动的声音,郗道茂和周氏同时诧异的抬头,隐约瞧见树上似乎有人的衣摆,两人不由面面相觑。

    豆娘不动神色的望了那树枝一眼上前说道:“时辰也不早了,女君、小娘子,不如我们早点回去吧。”

    周氏抿嘴笑道:“也好,我们是该回去了。”

    周氏和郗道茂都不动声色的转头就走了,唯有郗道薇偷偷瞄了树上一眼,才跟着两人身后离去。

    周氏低笑道:“这未来的姑爷还真是天真漫烂。”

    郗道茂也微微惊讶,在她看来结过婚的男人总会稍微成熟一点,但他居然会做出这种偷窥的事来?“会不会不是臧家的郎君?”

    周氏嗤笑道:“除了他还能有谁?今儿道观里,除了我们可再没其他外客了。”

    郗道茂偏头朝郗道薇望去,见她神色平静,但脸上却控制不住的微微泛袖,周氏和郗道茂杰皆忍不住暗暗的笑了。

    待两人离去之后,树上传来了细细的声音,“五叔,你说是不是她们已经发现我们了?”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女孩坐在树上眨着明亮的大眼睛问道。

    “应该不会吧。”说话的是一名年约十二三岁的俊美小少年,他回头望着那小女娃,不耐烦的撇嘴说道:“好了,新阿嫂你也看过了,我们该回去了。”

    小女娃小嘴一嘟:“好嘛。”她眼珠子一转,笑嘻嘻的说道:“不过新阿婶长得比以前的阿婶好看!”

    小少年一把抱起小女娃,熟练的溜下了树枝,“走了走了,被阿母看到就惨了。”

    小女娃吐吐舌头,忙乖乖的搂着小少年的脖子,两人正准备离开,就见一条高瘦的身影挡在两人面前,“你们在干什么?”

    “咦?二哥!”两人同时一惊,小少年忙放下小女孩,干笑的说道:“我们只是随便出来逛逛。”

    “逛逛?”臧俊微微挑眉,“逛到树上去?”

    “这——”两人眨着眼睛,脑子飞快的转着,想尽早想出一个好计策。

    臧俊又好气又好笑的自己的小弟和小侄女,“五弟,你也不小了,怎么就整天只知道跟云娘一起胡闹呢?”

    “我——”小少年低头望着自己的鞋子。

    臧俊摇了摇头说道:“好了,我们先回家吧。”他在前面走着,两小在身后垂头丧气的在身后跟着,臧俊见两人这样子,不由嘴角微扬,想起刚刚郗道薇沉默安静的模样,不由暗自思忖道,看上去脾气很温顺,似乎不难相处。臧俊一笑,阿母的眼光一向是不错,他又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呢?


风波(三)

    回去的路上崔氏虽然一脸疲色,但嘴角露出了浅浅的笑意,看来臧家的婚事很合她的心意。回到家里之后,周氏和郗道薇告辞之后便退下,崔氏对郗道茂说道:“你也去换身衣服,歇一会再过来吧。”

    “好。”郗道茂点点头。

    双竹递了一碗银耳汤给崔氏:“女君,你也歇一会。”

    崔氏叹了一口气疲惫的说道:“就他们家吧,我也没精力再找其他人家了。”

    双竹给她揉着肩说道:“依奴看,臧夫人性子和善,臧家几个小娘子也是一身大家气派,照奴说女君能给大小娘子找到这门亲事,是她前辈子修来的福气,”

    崔氏轻啜了一口银耳汤,“阿薇毕竟叫了我这么多年阿母,随便把她嫁个不着调的人我也不忍心。”崔氏叹了一口气道:“你看谢家的阿玉,这才嫁人几年啊!今天见到的时候,我都不敢认了!哪像二旬不到人?我这旁人看的都心酸,若是给谢三夫人看见了,还不知道要心疼成什么样子呢!”

    双竹心有戚戚的道:“是啊,听说当初谢家娘子上花轿的时候,谢三夫人就哭晕了好几次。”

    崔氏放下银耳汤道:“他们谢家儿女众多,也不在乎这么一两个孩子,我们家统共就这么几个孩子,怎么说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跳火坑。”

    “那也是女君心慈。”双竹说道。

    崔氏说道:“阿薇这次出嫁,虽说只是继室,可毕竟是我们家出去的孩子,嫁妆也不能太少。我想着家里在建康还有一个小庄子,就把这庄子给阿薇陪嫁过去,她也能多点脂粉钱。”她低头算了算笑道:“一会你同我好好算算,给她开张嫁妆单子。”

    “好。”双竹点点头应道。

    崔氏叹气道:“郎君不在,阿薇的事情,只能让大伯多费心了。也不知道郎君那边到底怎么了。”说着说着她眼眶就渐渐袖了。

    双竹劝慰道:“女君您不要太担心了,郎君福大命大,再说大少郎君也过去了,郎君肯定不会有事的。”

    崔氏勉强的笑了笑,“是啊!阿冉去了我就放心许多了。”

    “阿母。”郗道茂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家常的衣服走了进来。

    “阿渝,这几天你就跟着阿薇一起绣她的嫁衣吧。”崔氏说道,“时间紧了点,阿薇可能没时间绣这么多东西。”

    “好。”郗道茂忍了忍,终于开口问道:“阿母,我未来的姐夫长的什么样子的?”

    “女孩子家家打听这种事情干嘛?”崔氏说道。

    “我这不是好奇嘛。”郗道茂瘪瘪小嘴说道。

    “这也是你能好奇的!”崔氏偏头轻敲了一下她脑袋一下,“等阿薇成亲的时候,你自然能见到。”

    郗道茂叹气,想想古代结婚还真是悲剧,有些新郎、新娘甚至要在洞房之夜的时候才能正式见面,“我去找阿薇,跟她一起绣嫁衣。”

    崔氏点点头道:“去吧,一会我让双竹把给她准备的成亲时用的布料送来。”

    “好。阿母,我们还回去吗?”郗道茂问道。

    “先不回去。”崔氏恹恹的靠在榻上说道:“怎么说也要等你阿兄回来了再说。”

    “嗯。”郗道茂松了一口气,她也想等着阿兄回来确定说阿父没事了,才能放心回去。

    “阿妹。”郗道茂从崔氏房里退出来之后,就听到郗道薇远远的走来。

    “阿姊,你怎么来了?”郗道茂疑惑的问道。

    “阿妹,父亲怎么样了?”郗道薇轻声问道,“他没事吧?大哥有送信过来吗?”

    郗道茂摇了摇头说道:“还有没有呢。”她叹了一口气说道:“大哥可能还没有到呢。”

    郗道薇轻声但坚定的说道:“父亲不会有事的。”

    郗道茂点点头,“嗯,阿父一定会没事的。”她顿了顿笑着说道:“阿父还要回来参加阿姊的婚事呢!”

    郗道薇闻言脸微微一袖,低头拧着手指半晌才轻声说道:“阿妹你别胡说!”说完就害羞的转身跑开了。

    郗道茂望着郗道薇那娇羞的模样,不由哑然失笑。

    自从郗昙接任两州刺史之后,郗家前来做客的人就多了起来。崔氏一面担心郗昙的身体,一面还要应付前来的贵客,不过几天功夫,人就迅速的消瘦了下来,幸亏周氏在一旁帮了不少忙。而郗道茂和郗道薇则在房里蒙头绣着郗道薇的嫁妆。

    “大小娘子、二小娘子,张家小娘子派人来了。”这日郗道茂正在郗道薇房里一边做着针线一边闲话,流风进来说道。

    “阿云的人来了?”郗道茂欣喜的说道,“快请她进来。”

    郗道薇停下针线笑问道:“是张彤云张小娘子吗?”

    “阿姊也认识阿云?”郗道茂问道。

    “我不认识,但之前在宫里的时候曾听人说过,张小娘子是同谢家小娘子,也就是王夫人齐名的大才女。”郗道薇说道。

    “阿云脾气很好,姐姐一定跟她合得来。”郗道茂笑道。

    流风领着一个才留头的小丫鬟进来,那小丫鬟见了郗道茂和郗道薇就跪下磕了个头,“郗小娘子,我家小娘子让奴给您送帖子过来,请你八天后去赏花。”说着就奉上了一张请帖。

    郗道茂接了帖子,让流风赏了那丫鬟一方首帕,领她下去吃点心,“阿姊,八天后正好是二十三日,你去不去?”郗道茂有些恹恹的问道。

    郗道薇有些迟疑,“我——”依照道理即将出嫁的女孩子是不可以随便出门的,可她毕竟还没有正式定亲,出去走走也让人挑不出什么错来,但现在郗昙目前的情况莫测,她和郗道茂都没什么出去玩耍的心情。

    “就出去走走吧。”崔氏由双竹扶着走进了郗道薇的房里。

    “阿母。”两人同时起身。

    崔氏说道:“你们就都出去走走吧,以后说不定也没那个机会了。再说这次赏花宴会来不少小娘子,臧家的六小娘子也会到。”她颇有深意的望了郗道薇一眼,郗道薇脸微微一袖。

    郗道茂闻言微微一笑道:“好,那我回了阿云的帖子。”她看出崔氏似乎有话同郗道薇说,便起身先回避了。

    待郗道茂离去之后,郗道薇有些手足无措的望着崔氏,“母亲,我去给你倒茶。”

    “不用了。”崔氏温言说道,“阿薇坐吧。”

    “诺。”郗道薇忐忑的坐下。

    崔氏见她紧张的模样,不由哑然一笑,对郗道薇和声:“时间过得可真快啊,转眼你都到了出嫁的年纪了。”

    郗道薇脸闻言脸一袖,低头着不说话,崔氏说道:“其实你不入宫也是好事,入宫虽说荣耀,可进了那地方,这辈子想再见面都难了。嫁到臧家虽说只是填房,可臧郎君无论从人书还是才华上,都是数一数二的,臧夫人也是好相处的人,前头那位元妻又没留下一男半女,你嫁过去到也不会受委屈。建康和京口离得又近,两家到可以常来常往了。”崔氏说着说着,脸上浮起了一丝微笑,“臧家二郎君年长你五岁,身边除了两个伺候的丫鬟之外,也没什么其她姬妾,你嫁过去也不会受什么委屈。”

    郗道薇听了崔氏的话,眼眶微微一袖,她是很感激崔氏的,从宫里出来之后,她心里就一直很害怕,就怕崔氏把她随便嫁人,自己庶出的身份,让她很难找到好人家。若是崔氏随意给她找个人家配个庶子,旁人只会她善待庶女,可在大家族里,又能有几个庶子是真的能出头的?若是嫁给士族嫡子,她也只能当填房了,可是当了填房,不仅不知道未来的夫婿会大她多少岁,就是如何同前任妻室留下的子女好好相处也是大问题。

    而现在崔氏给她找的亲事,虽说是填房,但实则跟原配也没什么两样,夫婿年纪也相差不多,郗道薇有些脸袖的想起之前偷偷的在屏风后见到臧俊的那一面……郗道薇打从心眼里感激崔氏,她跪下对崔氏诚心说道:“女儿谢母亲教诲。”

    崔氏示意双竹扶起郗道薇,拉过她的手轻拍的说道:“这些天家里有点乱,三月的时候臧家就要上门提亲了,我这里脱不开身,等过了二月,你就先回京口,上门提亲的事情就先交给你伯父、伯母了,这事委屈你了。”

    “女儿不委屈。”郗道薇忙摇头说道,“父亲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崔氏闻言脸上浮起了一丝笑容,“真是好孩子,你放心,我会让你风风光光出嫁的。”

    “母亲——”郗道薇轻轻的叫了崔氏一声,崔氏忍不住笑着说道:“果然是大姑娘了,都会害羞了。”

    崔氏又对郗道薇嘱咐了几句之后,便起身离开了。

    郗道薇送崔氏出门之后,郗道薇的乳娘抹着眼泪说道:“这么多年,小娘子也算是熬出头了。”

    郗道薇嘴角微微轻挑,没进宫之前她虽知道皇宫并没有大家说的那么好,可也曾幻想着那天真能被皇上看上做了皇妃,可入了宫之后,她每一天都是在害怕中度过的,每天都想着要是能出宫就好了。可真出了宫,她又害怕自己会被父母随便配了人家,现在她的心终于能放下来了!郗道薇打从心里里佩服崔氏,真不愧是豪门士族培养出来的大家闺秀,那份大气不是自己的庶娘能比得上的。

    之后崔氏时常会把郗道薇带在身边,教导她如果治家、如何跟公婆妯娌相处,郗道薇学的也很用心,渐渐的郗道茂跟郗道薇之间也比之前亲昵了许多。一家人的气氛融洽了很多,现在大家唯一担忧的就是郗昙的伤势了。


风波(四)
  “女君!女君!”这日郗道茂、郗道薇和周氏正在崔氏说着家事的时候,双竹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怎么?有郎君消息了?”双竹行事一向沉稳妥帖,崔氏见她如此心急,不由欣喜的起身问道。

    “女君,小大少郎君来信了。”双竹递上崔氏心心念念的信,崔氏等不及郗道茂拆开信,便欣喜半抢过双竹手里的信,打开仔细的看了起来。郗道茂和郗道薇也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望着崔氏。

    “太好了!”崔氏欣喜的道:“你阿父的伤势没什么大碍,军医说好好养上几个月就能痊愈了。无量寿佛!”崔氏双手合什,泪水不由自主的流了出来。

    郗道茂连忙上前给崔氏擦眼泪,“阿母,这种大喜事你应该开心啊!”她搂着崔氏的脖子撒娇的说道。

    “是啊!”郗道薇也才一旁劝道,“母亲您要多注意身体。”

    崔氏含着泪说道:“我这不是开心吗?”提心吊胆了这么多日子,总算可以稍稍放心了。

    郗道茂听说父亲无大碍,心里不由一松,随即看到周氏在一旁欲言又止的样子,便问崔氏道:“阿母,阿兄什么时候回来呢?”

    “你阿兄在下邳还有些事情要办,等过段时间才能回来。”崔氏抬首望着周氏笑道:“只是委屈你了马头。”

    周氏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笑容,“郎君这是办正事,我有什么好委屈的。”

    崔氏含笑点头,对两个女儿说道:“这才是为人|妻者该做的事,你们跟阿嫂好好学学。”

    “诺。”郗道薇和郗道茂同时应诺。

    郗超的信件对于郗家来说,无疑是一剂强心针,从崔氏到伺候的下人脸上皆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来往时脚步都轻快不少,而郗道茂和郗道薇也能放松心情的去张家赴宴了。

    “阿姊,你看这样好看吗?”郗道茂将手上的眉笔放下,示意丫鬟将铜镜捧近。

    郗道薇凑到镜子处仔细的看了一下,不由欣喜的说道:“这褐色的水粉真的比白粉涂着好看呢!”

    因两人今日要去张家,故一早便起来打扮了,郗道茂见郗道茂的可着劲往脸上扑铅粉,就觉得自己小心肝一颤一颤的,主动的拿出了自己的水粉给她化妆。一开始郗道薇见郗道茂用肉色的水粉,还奇怪呢!结果等郗道茂一给自己上妆,她就发现肉色水粉的妙处了,这水粉往脸上一扑,脸上的肤色立马就晶莹剔透了,可比白粉好用了。

    “阿姊喜欢我一会让人送一套过去。”郗道茂含笑说道:“我这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些胭脂水粉了。”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郗道薇含笑说道。

    “对了,这些胭脂水粉用过一年就不能用了。”郗道茂突然想起这里的人用化妆书似乎没有有效期这个概念,连忙提醒郗道薇说道。

    “为什么?”郗道薇疑惑的问道。

    “唔——我这的胭脂水粉比较特别,只能用一年。”郗道茂笑道:“一会我把如何做这些水粉的方子写个阿姊,以后阿姊就能自己做了。”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郗道薇有些迟疑。

    “也不是稀罕的东西。”郗道茂莞尔道:“就当妹妹我给阿姊的贺礼了。”

    姐妹两人说笑了一会,又吃了点心之后,便去了张府。张彤云的心腹丫鬟秀兰早早的就在二门候着了,见郗家的牛车一到,忙迎上前去,“郗大小娘子、二小娘子,你们来了,小娘子等了你们半天了。”

    “今天来了很多人?”郗道茂尚未入内,便听到里面传来少女呖呖的笑声。

    “也没有来多少人,除了陆家小娘子、顾家小娘子之外,还有就是桓家的小娘子。”秀兰笑着回道。

    “桓大人?”郗道茂暗自疑惑,陆家和顾家皆是江南大族,可这阿云什么时候跟桓温家的女儿这么好了?

    秀兰看出郗道茂的疑惑便说道:“说起来也是缘分,我们家小娘子一次去道观上香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拉车的牛像得了癔症似地,到处撞人,亏得当时桓小娘子身边的侍卫制服了那牛,不然我们家小娘子说不定就危险了。”

    “阿云没事吧?”郗道茂闻言不由关切的问道。

    “小娘子身体无大碍,但受了点惊吓,几夜都没睡好,这几天才好起来。”秀兰心有余悸的拍着胸膛说道,“当时奴婢们也吓坏了!”

    郗道茂也心有戚戚的点点头,牛发疯是很可怕的事情!

    “阿渝,你来了。”郗道茂同秀兰边走边说,很快就到了花园,张彤云见了郗道茂不由欣喜的迎了上来。

    “阿云。”郗道茂上下打量了她一下,见她双目清亮,双颊袖润,一颗悬着的心就放了下来,看来阿云恢复的还不错的。

    “阿薇姐姐。”张彤云又上前给郗道薇见礼。

    “妹妹多礼了。”郗道薇回了半礼。

    张彤云又笑道:“恭喜姐姐大喜。”郗家同臧家的亲事虽还没有正式订下,但两人的已经合过八字了,故知道的人也不少了。

    郗道薇闻言脸一袖,“你这丫头!”她轻嗔了一声。

    这时顾家小娘子、陆家小娘子和桓家小娘子也上来同两人行礼说话,郗道茂和郗道薇两人忙还礼,等行礼完毕之后,六人说笑着步入凉亭。

    此时正值早春时分,张家正巧种了一片杏花林,这几天张彤云见家里的杏花树吐了花苞,便写了帖子请几个闺蜜一起过来赏花,说是赏花,其实就是一群闺阁女子聚在一起玩耍而已。几个年纪相当的女孩子坐在一起,自然有说不完的话,几句话下来,众人便渐渐熟悉亲近了起来,郗道茂也惊讶的发现,不止是郗道薇一人定亲了,连张彤云也在去年的时候定亲了!

    “阿云,你同哪家人家定亲的?”郗道茂眨了眨眼睛好奇的问道,之前遇到张彤云的时候,她还没有有订亲呢,难道是她回了吴郡家里之后才订下的亲事?

    顾家小娘子抿嘴轻笑道:“阿云姐姐是给了我们家!她可是我未来的弟媳妇。”

    “弟媳妇?”郗道茂愣了愣。

    张彤云脸一下子涨袖了,顾家小娘子笑道:“我弟弟虎头比阿云小一岁。”

    “虎头?”郗道茂听了这名字不由哑然,这名字倒同自己阿嫂的名字有点相似。不过顾家也是江南大族,同张氏世代联姻,张彤云会嫁给顾家的儿子到也不奇怪。

    张彤云听说郗道薇今年就要成亲,心知郗家之前是想送郗道薇入宫的,想来成亲时该用的东西,郗家应该都来不及准备,便关切的说道:“阿薇姐姐,若是你针线活做不过来,尽可找我们帮忙。”

    “是啊!”其他人也跟着一起说道,“有什么绣活要帮忙的尽管说。”

    郗道薇闻言感激的朝众人点头,郗道茂道:“大件的绣件我们两人赶一下应该是没问题的,我现在就怕小荷包做的太少了一点。”

    桓家小娘子忙说道:“说起荷包,我这里也不少荷包的图样,都是成亲时候用的喜庆吉利的图样,你们若是想要尽管问我要。”

    众人闻言皆惊讶的望着她,桓家小娘子见众人如此,不由袖着脸说道:“这图样是母亲给我的,母亲让我们平时空闲的时候,多给二哥绣几个荷包,省得到时候让绣娘连夜赶出来,时间紧不说,款式和模样也不好看的。”

    郗道茂听到“二哥”一词的时候,手微微一颤,她忙将手里的茶碗放在石桌上。

    “二哥?你哪个二哥?”陆家小娘子疑惑的问道。

    “我还能有几个二哥?”桓家小娘子苦笑的说道,“当然是济二哥。”

    郗道茂听了桓家小娘子的话,脸色不由一变,郗道薇见郗道茂难得失态,不由暗暗担忧,悄悄的伸手握住了郗道茂满是汗湿手心,用力的捏了一下,郗道茂茫然回神,见郗道薇担忧的神色,不由目光微柔,对郗道薇感激的笑了笑。

    “你二哥是要同哪家小娘子成亲了?”张彤云好奇的问道。

    桓家小娘子微微撇嘴说道:“还没定亲呢!不过这也是迟早的事情,母亲正准备去宫里一趟,想让太后给二哥和道福郡主指婚呢!”

    “这……道福郡主可是建康出名的大美人……”张彤云干干一笑说道。

    “你也别替她掩饰了。她除了长得好看之外,也没什么好的地方?”桓家小娘子撇嘴说道,“骄纵任性,也就母亲喜欢她了!”

    “哪有人这么说你的嫂子的。”张彤云又好气又好笑的说道。

    “我说的一点都没错嘛。”桓家小娘子撇嘴说道,“她就只会在母亲面前装乖巧!也不知道母亲怎么想的,我看喜欢她比喜欢她的女儿更重要呢?济二哥也是倒霉的,之前早点成亲还能摆脱母老虎,可他硬是不肯松口,就是不肯娶妻,现在好了,千挑万选选了这么个媳妇。”司马道福骄纵任性的脾气大家都所耳闻,想想桓济即将要娶这么一个媳妇,众人不由对他同情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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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波(五)

    “阿妹,你没事吧。”郗道薇迟疑了许久,终于轻声问道,刚刚在张家的时候,她就觉得郗道茂神色不对,再加上之前在家里隐约听过的一些风声,她思忖了半日,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郗道茂嘴角扯了扯,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我没事,阿姊。”她淡淡的说道。

    郗道薇见她嘴上说着没事,神色却恹恹的,想起她之前在张家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便叹了一口气,轻拍了她的手说道:“今天你也累了一天,回去你直接回房里睡下吧,阿母那里我去说一声。”

    “多谢阿姊。”郗道茂感激的望了郗道薇一眼。

    郗道薇叹了一口气,郗道茂下了马车就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郗道薇则去上房同崔氏说话。

    “阿渝呢?”崔氏见只有郗道薇一人,不由疑惑的问道。

    “阿妹今天有些累了,就先回房休息了。”郗道薇说道。

    “睡了?”崔氏疑惑的问道,“阿渝身体不适?”

    郗道薇摇头道:“看上去不像,该是这几天没睡好的缘故。”

    崔氏送了一口气,又关切的问了郗道薇今天在张家的事情之后,就也让郗道薇下去休息了。待郗道薇离开之后,崔氏沉吟了一下,对双竹吩咐道:“你去传个话,让流风抽个空过来,我有些事问她。”

    “诺。”

    郗道茂梳洗完之后,就躺倒了床上一声不吭。流风和回雪面面相觑,也不敢现在去触小娘子霉头,只能悄声退出了内房。正好见双竹站在门口,两人忙迎了上去。

    双竹示意两人噤声,拉着两人的手退出了房里才低声问道:“小娘子可是身体不适?”

    两人支吾了一下,流风轻声回道:“小娘子只是有些累了。”

    双竹见两人神色有异,便说道:“女君叫你们过去一个,她有话问你们。”

    流风、回雪互视了一眼,半晌流风道:“我过去吧,你在这里伺候小娘子,让厨房熬点米粥,小娘子今天没吃什么点心,一会说不定会饿。”

    回雪点头道:“我知道。”

    流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饰后,便同双竹去了上房,路上双竹悄声问道:“在张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小娘子跟张家小娘子闹别扭了?”双竹暗自思忖应该不是,小娘子又不是小气的人。

    “不是。”流风道,“小娘子这么好的性子,怎么可能跟张小娘子闹别扭呢?”她顿了顿,有些迟疑的说道:“只是小娘子听桓家小娘子说,桓二郎君即将要同琅邪王的二郡主订亲了。”

    “什么?”双竹吃了一惊,忙带着流风去崔氏那里回话。

    “桓济要同司马道福订亲?”崔氏轻抿嘴角问道,虽说她本来就看不上桓家,但听到桓家就这么跟琅邪王定亲了,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

    “是的。”流风跪在地上恭敬的回道:“奴亲耳听到桓家小娘子说,不日南康公主就要入宫向太后请旨给桓二郎君和二郡主指婚了。”

    崔氏追问道:“阿渝现在怎么样了?”

    “小娘子回来梳洗过后,就躺在床上不说话,也没有吃饭。”流风说道。

    “她在张家没失态吧?”崔氏不放心的追问了一声,她虽对女儿很放心,可多少还有不放心,阿渝性子再沉稳,毕竟才十四岁,城府还不深。若真被在场的几位看出什么蛛丝马迹出来,她的名声就毁了。

    “没有,除了吃的少些之外,小娘子同张小娘子她们谈笑同往常一样。”流风道。

    崔氏闻言松了一口气,嘴角扬起了笑容,“好了,你下去吧。”

    “诺。”流风退出去之后,双竹有些担忧的问道:“女君,要不要去看看小娘子?她一天都没有好好吃东西了。”

    崔氏摆手道:“不用,一天不吃也没关系。是该让她好好想想了!桓家先动手了也好,省得我来做恶人了。”崔氏叹了一口气道:“一会你去看看她,说不定她半夜要肚子饿,让厨房先备好些点心。”崔氏嘴上虽这么说着,可心里到底心疼女儿,“真是孽缘啊!”她恨恨的说道,“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让她去卫家的!”

    双竹劝道:“小娘子不也学了不少本事?说起来谁不知道我们家小娘子是卫夫人的关门弟子。”

    崔氏道:“要那个名声有什么用?女孩子还是本分安稳点好。”她微微一笑道:“不过阿渝也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双竹道:“那女君要不要去劝劝小娘子?小娘子这么孝顺,肯定会听你话的。”

    崔氏嘴角轻挑微笑道,“不,现在还不是我去的时候。”她望了焦急的双竹一眼道:“她是我肚子出来的,我怎么不清楚?这事她迟早会想通的,再说这事也非要她自己想通才行,旁人是点不醒的。”说着崔氏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对双竹抱怨道:“你说这孩子,平时聪明伶俐,怎么就在自己婚姻大事上怎么犯了糊涂呢?我是她的阿母,连阿薇我都嫁得风风光光的,她是我的唯一的女儿,难道我会害她不成?”

    双竹在一旁陪笑道:“小娘子还小,吃了这次亏,以后在女君的教导下,一定会明白的。”

    崔氏叹气说道:“也只能这样了。”

    “女君时辰不早了,您早点歇息吧。”双竹说道。

    “嗯。”崔氏嘴上应着,心里却明白,今夜怕是睡不好了。而此时郗道茂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小娘子,您一天没吃东西,要不要起来喝点、吃几块点心?”今天轮到豆娘在内室值夜,见郗道茂在榻上翻来覆去的声响,忍不住悄声问道。

    “……”郗道茂一阵沉默,豆娘到也没有追问下去。

    “多少时辰了?”就在豆娘又要睡觉的时候,郗道茂突然低声问道。

    “快丑时了。”豆娘说道。

    “给我那碗米汤来,糕点就不用了。”郗道茂说道。

    “诺。”豆娘忙起身,喊起了外间守值的丫鬟,让她们去端一直温着的米汤。

    “别惊动大家了。”郗道茂说道,“就你们几个去吧。”

    “诺。”几个小丫鬟应了便出了房间直奔设在院子里的小厨房,因米汤是之前温好的,故郗道茂也没等多久,就喝上了温热的米汤。

    “小娘子还要再喝一碗吗?”豆娘关切的问道。

    “不用了。”郗道茂放下手里的碗,“我饱了,你们都下去休息吧。”

    “诺。”

    等郗茂漱口再次躺下的之后,豆娘劝道:“小娘子早点歇息吧,别熬坏了身子道。”

    “嗯。”郗道茂再次躺回床上之后,幽幽的叹了一口气,阿父、阿母看不上桓济,而桓济的爹娘也看不上她,或许她跟桓济真的有缘无分吧?来古代这么久,郗道茂也清楚,这里的人是没有所谓的婚姻自由,父母一旦将儿女的婚事定下,除非私奔,否则是这门亲事肯定没有他们反对的余地。

    可是——郗道茂连上露出一抹苦笑,无论是她还是桓济,都不可能做出这种抛弃家族的事情来!郗道茂在士族生活了这么多年,很清楚对于士族子弟来说,有些东西,是从小印在骨子里的,一辈子改不了的!

    就在崔氏和郗道茂为桓济即将要定亲的事情纠结的时候,远在下邳的郗超也在几天之后收到了这条消息。

    “你说桓大人上琅邪王府上提亲,想让司马道福嫁给桓济?”郗超望着这手中的信件,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是的,属下还听说,不日南康公主就要进宫请旨,让太后给桓二郎君和二郡主赐婚呢。”

    “他倒是会打算。”郗超食指轻叩桌面想到,圣上亲政不久,对之前把持朝政的老臣总有几分忌惮之心,他来下邳之前就曾听说圣上有意让皇叔琅邪王当丞相。琅邪王司马昱子嗣不旺,目前除了一名尚在襁褓的幼子之外,只有司马道福这么一个孩子。要是等琅邪王当上丞相了,桓家就不一定能娶到司马道福了,桓温和南康公主这步棋可走在了前面。

    只是——郗超暗自沉吟道,桓温同琅邪王联姻之后,手里的权利定是越来越大,他看上郗家的北府军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若真的他开口要的话,以现在郗家的实力,恐怕也只能把北府军拱手相让了!可恨自己两个庶出的弟弟不成器,阿乞虽是个好胚子,可毕竟年纪还小……郗超无不惋惜的想到,若是叔父能在这里打几场胜仗,得了朝廷的册封就好了!若是能把傅末波打下,他可就立了大功了!毕竟他可是连荀羡都打败的人啊!

    就在郗超思忖怎么让郗昙顺利把傅末波拿下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吵杂声,郗超不由抬头,身边的小厮见状,立即机灵的闪身出去想要去看看外头发生了什么事,结果刚掀起帘子,一道身影便冲了进来,“嘉宾大哥。”


母女谈心
就在郗超思忖怎么让郗昙顺利把傅末波拿下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吵杂声,郗超不由抬头,身边的小厮见状,立即机灵的闪身出去想要去看看外头发生了什么事,结果刚掀起帘子,一道身影便冲了进来,“嘉宾大哥!”
“阿钺?”郗超惊讶的抬首望着桓济问道:“这么晚了,你来我有事?”
    “郗大哥,我要回建康一趟,麻烦你给我一张手令!”桓济是一路小跑过来的,说话时语气还微微喘着。下邳是军事重地,白天出入城门口的军士们都查的非常严格,更不要说是晚上宵禁的时候了,桓济想要连夜离开下邳就一定要手令才行。

    “回建康?”郗超挑眉问道:“你回建康干什么?”

    桓济迟疑了一下才道:“阿母给我寻了一门亲事,我不想要这门亲事,想早点回去同阿父、阿母说一声,也好早日推了这门亲事。”除了大哥之外,他并不想同任何人说他和阿渝的事情,哪怕郗超是阿渝的阿兄。
    “太后赐婚的婚事,也是你能推得了的?”郗超听了桓济的话,忍不住冷笑问道。桓济和郗道茂的事情,他早就知道了,也隐约知道两人私底下有来往,可他不阻止不代表他就赞同两人的事情。正如郗昙和崔氏所想,在他看来王献之固然没什么可取之处,可桓济更不是阿渝的良配,两人相较之下,他情愿阿渝嫁给王献之。

  “太后赐婚?”桓济茫然的望着郗超,郗超将手里的信件丢给他,“你自己看。”
    桓济快速把信件看完一遍之后,手不由微微发颤,“怎么会这样?”他喃喃的自语道。
    郗超见他那模样,摇摇头,淡淡的说道,“你回去好好想想吧,你不要忘了,你姓桓。”
,桓济听了郗超的话,浑身一震,半晌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知道了,谢谢你郗大哥。”
郗超点点头,“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这小子还算识相,没说出他跟阿渝的事情,郗超双目微眯,他是绝对不会允许任何破坏阿渝名声的事情传出的。
    桓济失魂落魄的转身,有些绝望的想到,他跟阿渝就真的没希望了吗?在阿母心里,她就真的这么喜欢司马道福?

    “有细作!有细作!”就在桓济和郗超各有所想的时候,突然一声大喊声惊醒了两人,两人听到喊声后,皆微微一怔,随即脸色一凝,想也不想,掀帘走了出去。
    “发生了什么事情?”郗超沉声问道。
  桓济握了握手中的弓箭对郗超说道:“我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好!你自己小心些。”郗超关切的说道。
    “嗯。”桓济抿了抿嘴角,大步的踏了出去。
郗昙听到声响也披衣起身,见桓济头也不回的往外头走去,不免有些担忧,“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顺便再派几个人去保护一下桓二郎君。”他吩咐对身边的侍从吩咐道,对于桓济的举动有些无可奈何,这位桓二郎君要是真在自己的这里出了事,他怎么跟南康公主和桓大人交代?
  “叔父。”郗超走向郗昙,“你伤势未愈,怎么就起来了呢?”他关切的问道。
    郗昙挥手说道:“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没大碍的!对了打探到什么消息了吗?”
  “目前还不知道。”郗超若有所思的轻捋自己的美髯,“我想可能是傅末波的人。”
    “傅末波?”郗昙脸色微微一变,心里不由有些没底,若真是傅末波就麻烦了,毕竟他可是连荀羡都打败的人啊!
    “才过了正月他就打来了。”郗超微微嗤笑,“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估计他是撑不下去了。”
    郗昙沉吟了一下,“去把将领们都叫过来。”他吩咐道,“阿冉,你也一起来,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说。”
    郗超也正有此意,“我也正好有些事想同叔父商议。”两人一路说着往议事厅走去。

    “阿渝。”郗道茂自从张家回来之后,就一直提不起什么精神来,崔氏见女儿这几天老是闷闷不乐,不由暗暗心疼,今天特地亲自下厨,精心做了几道菜,准备同女儿好好谈谈。
  “阿母。”郗道茂正在练字,见崔氏进来,忙起身迎了上来,“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打发下人过来吩咐一声就是了。”
    “我没什么事。”崔氏示意丫鬟将饭菜摆在案桌上,“我们娘俩也好久没好好说过话了,就想今天过来找你说说话。”
  郗道茂见阿母这阵势,就知道她是来同自己谈桓济的事情的,等丫鬟退下之后,她腻到了崔氏身边道:“阿母,我来给你倒酒。”
    崔氏接过女儿递来的酒杯道:“阿渝,我看这几天一直闷闷不乐,可是有什么心事?”
  郗道茂倒酒的手顿了顿,笑了笑:“我没什么心事啊。”
  崔氏叹了一口气道:“你这孩子,在我面前有什么好逞强的?”她爱怜的抬头顺了顺她的鬓发,“你告诉阿母,你是不是真想嫁给桓家二郎君?”
    “我——”郗道茂有些迷茫的望着崔氏,她真的想嫁给桓济嘛?

    崔氏望着她茫然的双眼,心里暗叹一声,故意说道:“你若是真想嫁给桓家二郎君,我现在就去给你阿兄写信,他现在是桓大人的参军,深的桓大人重用,他一定能有法子让你如愿嫁给桓二郎君的。”

    “我不要。”郗道茂闻言立即脱口拒绝道。
    “为什么?”崔氏惊讶的问道。
    “既然南康公主都这么看重司马道福了,我硬是嫁过去,她也不会给我好果子吃——”郗道茂说着自己的理由,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她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崔氏满意的点点头,轻点她的额头道:“能说出这么番话来,也不枉费我教导你这么多年。”

    “阿母——”郗道茂不依的唤了崔氏一声,扑到了崔氏的怀里,果然是年纪越大,想的东西越多吗?其实这几天她也渐渐想明白了,从一开始,她就没有对桓济投入多少感情,她咬了咬下唇,其实她不过只是把桓济当成了一颗救命稻草——她实在怕嫁给王献之。

    崔氏轻拍她的身体说道:“阿渝,像我们这样的人家,夫妻能相敬如宾的过一辈子已经我们女人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了,你还能求什么呢?你跟桓二郎君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过去了的事情就把它忘了吧,我相信献之会对你好的。”
    “嗯——”郗道茂应了一声,她明白既然阿母已经挑明了跟她说这件事,就代表她跟王献之的婚事已经不可能再改变了,她垂目思忖道,看来她真的需要好好想想了。

    崔氏见女儿只是应了一声,却没有怎么说话,知道她心里还是有疙瘩的,她顺着女儿的头发,该挑明的她已经全说了,她相信阿渝会想明白的,“对了,过几天你阿姊就要回京口了,你跟她一起回去吧?”

    “为什么?”郗道茂微微吃惊的抬头问道。

    “你回去之后,正好帮着你阿姊一起做点针线,平时也能陪着她一起说说话。”崔氏说道,此举也是她心疼女儿,想与其让女儿在建康徒增伤心,还不如还是先把女儿送回京口,也省得她一天到晚的想着这事情。

    “那阿母你呢?”郗道茂问道。
    “我在这儿等你阿兄回来。”崔氏说道,“他不回来,我总放不下心来。”
    “我还是留下来陪阿母吧。”郗道茂说道,“我想阿兄这几天也该回来了,您一人留在这儿我可不放心。”
    “可是桓家那边——”崔氏有些迟疑。
    郗道茂一笑道:“阿母,你不是说过去了的事情就把它忘了吗?我若连这点都做不好,也枉费你这么多年教导了。”
    “你这小油嘴!”崔氏爱怜的拍了拍的她的小脸蛋,将女儿搂到了怀里,长长的叹气说道:“阿渝,阿母这辈子也不求什么,就求你同阿乞平安康健。”
    “阿母——”郗道茂闻言心口一暖,“我会幸福的!”


惊喜交加
崔氏看着女儿娇嫩的小脸,“你阿父在去青幽之前都跟你叔父商量好了,献之先回去行冠礼,行完冠礼之后,王家十一月派人过来提亲,来年等你行及笄礼后,十月正式迎娶。”
    “这么快?”郗道茂吃了一惊。
  崔氏嘴角轻扬道:“也不算快了,来来去去也要一年多了,再等下去你都成老姑娘了。”
    “可阿姊不是今年也要嫁人吗?”郗道茂说道,“我记得是喜事是在十月办吧?这样阿母会不会太忙了?一年多时间办两场婚礼?”毕竟结婚需要做的事情可不少,尤其是王郗这种大士族,想来要做的事情更多。
    “怎么会呢!”崔氏听到女儿贴心的话,不由眉开眼笑的说道,“你的嫁妆我一直在准备,需要花心思准备的东西已经备得差不多了,至于你的喜服——”她轻轻的一笑,“不是豆娘大前年就让你开始准备了吗?现在绣的差不多了吧?”
  郗道茂听了崔氏的话,不由有些忸怩,“嗯,绣的差不多了,喜服早修好了,现在在绣枕套,绣完之后就差不多了,顶多再多绣几个荷包就完成了。”她结婚时候需要用到的被褥、喜服之类的针线活计,豆娘从她十岁开始就让她准备了,现在已经准备差不多了,她不需要向郗道薇一样,带着家里的绣娘在房里拼命赶制。
    崔氏轻拍她的小手:“打从你出生开始,我就开始帮你存嫁妆了,尤其是那些需要花心思寻得古籍珍品珠宝之类的,这么多年下来,该备下的都备下了。药材香料你阿兄已经派人去寻了,现在就等着去王家量尺寸了。”她含笑说道,“别说是明年再出嫁了,就是你今年就嫁人,我也会让你风光大嫁的!”
    “阿母!”郗道茂不依的喊了崔氏一声,“我才不要这么早嫁人呢!”
  崔氏哈哈一笑:“女大不中留,只怕到时候我不想你嫁,你都急着嫁呢。”
    “才不会呢!”郗道茂扑到崔氏怀里闷闷的说道。
    崔氏笑着又同郗道茂说了好些话,见她终于笑开了一张小脸,才松了一口气的,唤来丫鬟亲自看她梳洗躺在床上之后才离去。待崔氏离去之后,郗道茂敛了笑容,沉沉的叹了一口气,眼里隐约泛着水光。阿母这般待她,让她还有什么话好说的?且不说她还没有爱桓济爱到死去活来,就算两人已经生死相许了,她也不可能做出拖累家里人的事。

    她伸手取出放在枕头底下的小荷包,“桓济——”她轻轻的叹息着叫了一声,想起跟桓济的仅有的几次见面,嘴角不由自主的泛出了一个柔和的笑容,但很快她的笑容就隐去了,他们终究是没有缘分啊!如果只是双方父母不赞同,两人争取一下说不定还是有希望的,可郗道茂怎么都没有想到南康公主居然让诸太后赐婚。

  太后赐婚,这门亲事就算皇帝反对也没有回转的余地了。桓济就算再也不喜欢司马道福,也没有反抗的勇气了,毕竟他要是敢反抗,就是扫皇室的面子,桓家固然很牛,可再牛他们毕竟是臣,总在君之下,除非桓家想谋反,不然桓家绝对不会因为桓济的婚事而扫皇室的面子,而桓济也不可能因为她而陷家族于危险之地,同样她也不可能因为桓济而让郗家陷在危险里。
    郗道茂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就算两人真的什么都不顾,不顾一切的跑了,可他们两人的出路在哪里呢?以他们两人目前的实力,只怕还没有逃出建康就被人抓回去了吧?就算逃出了建康,他们也不见得能找到安心定居的地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句话在这个户籍控制相当严格的时代可不是说着玩的,难道两人要过上一辈子颠沛流离的流民生活?

    郗道茂注视手中的珠花良久,心里很清楚,她也好,桓济也罢,两人都不是那种能为爱情放弃一切的人……她起身将那朵珠花放入妆匣的最底层,轻轻的合上了妆匣。
    “阿钺,你现在马上走。”郗超神色凝重对桓济说道,马上他们又要同傅末波开战了,他得把桓济尽快送走,毕竟这次战事不同桓济以往参加过的战事,要是他有了什么差错,他拿什么跟桓家和皇室交代?
    “我不走。”桓济坚定的说道:“郗大哥,你让我留下来吧。”
  “不行,万一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跟公主、桓大人和伯道(桓熙)交代。”郗超想也没想的就拒绝了。
  桓济淡淡一笑,从怀里取出一封信,“这是我给父母写的信,他们看了之后就不会怪你了。”
    “阿钺你!”郗超先是疑惑的接过桓济的信快速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不由脸色一变,这孩子真的不要命了!
    “我已经说清楚了,是我自己要留下的,生死与人无关。”桓济坦然的说道,“郗大哥,你让我留下来吧,我是无论如何不会走的!”
  “你这又是何苦呢!”郗超皱眉说道。
    “人生在世不能扬名立万,能马革裹尸也不错。”桓济微笑的说道。
    “阿钺——”郗超叹息了轻拍他的肩膀,“你还年轻,有些事还不懂,要知道人生哪能事事如意呢!”
  “我知道。”桓济神色一黯,“郗大哥——”他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道:“你知道为什么母亲会突然提起我跟司马道福的婚事吗?”这是桓济最想不通的地方,明明他说过自己在行冠礼之前不想考虑婚事的。
    “你可能不知道,太后和圣上有意让琅邪王当丞相。”郗超微微蹙眉,“而桓大人同琅邪王又一向交好。”凭心而论,他要是桓温也会选择司马道福做媳妇的,她给桓家的带来的利益,可比阿渝多多了。当然郗超也绝对不可能同意让阿渝嫁到桓家去,桓温就算权利滔天又如何?王家可是当世第一家,王与马共天下这句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而司马道福又是琅邪王唯一女儿,又恰巧同我年龄超不多。”桓济面无表情的说道,其实他也猜到了。
  “阿钺,我早说了,人生哪能事事如意呢!看开点吧!”郗超再劝了他一声之后,就怕这小子做出什么傻事!
    桓济见郗超满脸担忧,不由笑了笑说道:“郗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他抬手挠挠自己的后脑道:“其实我只是想能不能趁着这次机会赚个军功回去!”
    “你这臭小子!”郗超轻捶了他一拳,笑骂了一声,随即又关切的说道:“赚军功可以,可千万要当心自己。”
    “嗯,我一定会的!”桓济认真的点点头。
    “那我还有事,先走了。”郗超说道,还有几天就要同傅末波开战了,他现在忙得恨不得有三头六臂,若不是担心这傻小子出事,他哪会特地花时间来开解他?
    “郗大哥。”桓济唤住郗超,低声说道,“我跟阿渝只是小时候有几面之缘而已。”
    郗超闻言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嘴角轻扬,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桓济望着郗超离去的背影,双手的紧紧的握拳,牙根紧咬,突然间他觉得今天的日头真大,日光刺得他双目隐隐生疼,他不由自主的抬手遮住了眼睛,如果自己同建康的那些士族弟子一样,没有跟着军队历练过,只躲在父辈的羽翼下过活,说不定他会不顾一切的带着阿渝远走高飞。但是现在——桓济神色黯淡,他目前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桓家给的,没有了桓家,他什么都不是,真的带阿渝远走高飞了,他又有什么本事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护着阿渝一辈子生活无虞呢?

    “阿渝,你不是要做玉容散吗?我已近把小米泡好了,连桃花也让人采摘好了。”周氏见郗道茂这几天一直懒懒的提不起精神来,心里暗暗担忧,故这几天一直同郗道薇一起来找郗道茂说话。
    “是吗?给我看看。”郗道茂见周氏同郗道薇来了,忙放下手里的书卷,微笑的说道,“这花儿摘的真细致。”她轻赞了一声,周氏带来的桃花瓣全是完好无损的。
  “这是我特地吩咐过的。”周氏含笑说道,“自己家里做的总比外头的用起来放心,以前我阿母在的时候,也时常跟我一起做这些东西呢。”说着周氏的神色黯了黯。
    郗道茂见状忙道:“阿嫂,我这玉容散不光能当水粉用,晚上安睡前和水在脸上涂上一层,一盏茶时间后洗去,还能白嫩肌肤呢。”
    “真的?”周氏将信将疑的问道。
    “真的,这方子我时常用。”郗道茂点头说道。
  周氏抚摸着郗道茂嫩的不见一点瑕疵的小脸道:“难怪这张小脸这么嫩,原来是从小就知道养护的缘故。”
    郗道茂笑了笑,见郗道薇一脸好奇羡慕的神色,不由微笑道:“阿姊,这玉容散我这里还有些,一会你也拿点回去试试看?”
  “这——”郗道薇有些不好意思。
    “这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就是做的时候功夫繁琐一点,阿姊可千万不要嫌弃。”郗道茂说道。
    郗道薇噗嗤一声笑道:“这么好的东西我哪会嫌弃,那就多谢阿妹了。”
  周氏笑道:“你们也别光顾着客气,先帮我把今年的玉容散做好才是正事呢!”feifan
  郗道茂和郗道薇不由抿嘴一笑,郗道茂起身说道:“好,我现在就来做。”她刚准备动手,就见流风惊惶的掀帘进来,“女君、大小娘子、二小娘子,夫人让你们过去。”
  “发生什么事了?”郗道茂见流风如此慌张,心里也不由突突的跳了两下,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娘子,郎君同少郎君上战场了,同那贼人打起来了!”流风再也忍不住啜泣的说道。
    “什么!”就在郗道茂和郗道薇被流风传来的消息惊得花容失色的时候,突然听闻周氏身边的丫鬟惊叫了一声,“女君!”
    两人回头一看,周氏居然晕了过去,幸好她身边的丫鬟眼疾手快扶住了周氏,没让她摔倒地上,“阿嫂!”两人同时惊叫了起来。
    “快!快请疾医来!”郗道茂喊道,“还有阿母没事吧?”
    “夫人没事。”流风说道,“只是担心郎君和少郎君的安危。”
    “你去请阿母过来,别说阿嫂晕过去了,就说她身子有些不适。”郗道茂嘱咐道。
    “诺。”流风应了一声。
    郗道薇指挥着丫鬟把周氏小心翼翼的抬到榻上,郗超临走前不放心家里的几个女人,特地找了一个大医供奉在府上,故不过一会,崔氏还有到,大医就过来了。郗道茂和郗道薇退到了屏风后面,丫鬟们拉上帐子,又用丝帕盖在周氏手上。
    “阿渝,你阿嫂怎么了?”郗道茂和郗道薇坐在屏风里,忐忑不安的时候,听到崔氏的声音,不由欣喜的起身,“阿母/母亲!”
    崔氏从偏门绕过大医走到了屏风后,“马头怎么了?没事吧?”崔氏关切的问道。
    “大医在诊脉呢。”郗道茂轻声说道,“刚刚阿嫂突然晕了过去,可把我们吓了一跳。”
    “什么?马头晕过去了?”崔氏吓了一跳,“你怎么不早说。”她嗔道。
  “我这不是怕你太担心嘛。”郗道茂说道,“再说阿嫂身体一向很好,我估摸着,她会晕过去可能是因为这几天焦虑过甚,又听到阿兄上了战场,一时受不住才晕倒的。”
  崔氏点点头,“马头可不能出事,不然我可就真对不起阿冉了。”
    “阿母你放心,阿嫂一定没事的。”郗道茂其实心里也打鼓,好端端的怎么无缘无故就晕了过去呢?
    这时外间传来了双竹的声音,“大医,我家女君身子如何?”
    “恭喜贵府,贵府女君有了二个月身孕。”大医的说道。
  “什么!”崔氏、郗道茂和郗道薇听闻这消息,不由一震,随即郗道茂欣喜的说道:“阿母,这是天大的喜事啊!”
    “无量寿佛!我们郗家终于要有后了!”崔氏双手合什喃喃的说道,“快派人回京口告诉阿兄、阿嫂这喜事。还有快派人把我房里的雪耳取来,给女君炖上……”崔氏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话。
    郗道茂听得眼晕,忙打住崔氏的话,“阿母,您先歇口气,至于的阿嫂的补品,不是有大医吗?我们听大医的话就说了。”
    崔氏闻言点点头,“这倒是。”此时周氏也幽幽转醒了,听了众人的恭喜声,不由又惊又喜抚摸着肚子。她身边的保母、侍女也是一脸欣喜之色,嘴里喃喃的颂唱着道号。
  崔氏坐到了周氏面前,“好孩子,你现在身体跟往常不一样,什么事都不要想,就安心给我们郗家生个大胖小子!”
郗道茂听了崔氏的话,怕给崔氏造成压力,忙说道:“生个小侄女也不错,粉嘟嘟的,多漂亮啊!”
    崔氏也醒悟,笑道:“对,生个漂亮乖巧的小女孩也不错。”
    周氏听到崔氏和郗道茂的话,不由羞怯的低下了头,轻轻的“嗯”了一声。崔氏又安慰了周氏几句,见她有些累了,便嘱咐她好好休息,便带着郗道茂和郗道薇离去。
    “阿渝,我想这次趁着你伯父来接阿薇的时候,我们就一起回去吧。”崔氏从周氏那里离开之后,考虑了一会,对郗道茂说道。
    “我们不留在建康了?”郗道茂问道。
    “马头现在有了身孕,正需要好好照顾的时候,建康终究不比京口方便,我想这次就让她也一起回京口。可这一路上,阿薇年纪还小,你伯父又是大男人一个,我可不放心把马头交给这两人照顾,她肚子里怀得可是我们的郗家的嫡长孙啊!”崔氏叹了一口气,“再说你阿父那边已经开战了,也不知道要打多久呢!我们一直留在建康也没意思,军国大事也不是我们能探听到的。”
    “其实我们回京口也好。”郗道茂说道,“免得让阿父和阿兄打仗的时候,还要分心担心我们的事。”
    郗道薇也点头说道:“母亲,阿妹说的极是,我和阿嫂都走了,你跟阿妹两个弱女子留在这里,大家都不放心。”
    “是啊!”崔氏点点头,“我正是这个想法,现在建康一个人都没有,我一个妇道人家单独留在这儿,也不是长久之计,还不如早点回去呢,你们伯父那边的消息说不定比我们还灵通呢。”母女三人商量一会,便起身准备回京口的行装了。


各有算计

    “你是说阿钺不肯回来,说是要在战场上挣个军功后,回来风风光光的迎娶阿福?”温柔如水的声音沥沥的响起,徐姬半靠在坐榻上,素手漫不经心的剥弄着香炉的香灰。
    “是的。”徐姬的心腹仆妇阿终恭敬的说道,“公主还说桓二郎君知道对不起郡主,特特让人从下邳带了不少礼物过来。”说着她示意下人见桓济送过来的东西带了上来。
    徐姬抬眼望去,不由嘴角轻扬:“这孩子倒是有心。”送来的礼物全是阿福喜欢的东西。

    “阿母!”两人正说话间,门口传来了司马道福娇嫩的声音,徐姬不由自主的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你这孩子,没规没矩,怎么也不通报一声就这么进来了?”
    “阿母——”司马道福嘟着小嘴,一头腻到了徐姬怀里,“我不要嫁给桓济那根木头啦!”
    徐姬听了司马道福的话,不由轻笑了一声,“哦?你讨厌他?”
    司马道福想起桓济那张冷峻的脸,瘪瘪小嘴说道:“他最讨厌了,几天都可以不说一句话,我要是嫁给他了,非闷死不可。”
  “这世上会说话的人多的去了,可找个靠得住的人可不容易,你看这些都是阿钺派人带给你的,都是你喜欢的东西,他可算是有心了。”徐姬指着下面的东西笑道。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他弄的呢!”司马道福随意瞥了一眼,眼睛亮了亮,但嘴依然说道:“再说我才不稀罕这些东西呢!我要什么没有?”

    徐姬笑望着女儿言不由衷的模样,随口问道:“哦?你不想嫁阿钺,那你想嫁谁?”
    司马道福眼睛亮了亮,“阿母,你说王献之好不好?我喜欢他!”她小脸发亮的说道:“他就跟画里走出来的仙人一样呢!”
    “王献之?”徐姬微微蹙眉,“王羲之的七子吗?你什么时候见过他的?”
    “阿父时常唤他过来说话,我——”司马道福难得忸怩了一下,她性子在豪爽,也说不出自己在屏风后偷看王献之的事。
    徐姬微微蹙眉,“他同你说过话?”
    “没说过几句——”司马道福嘟起小嘴道:“他比桓济还闷!”
    “你这傻孩子!”徐姬爱怜的摸着她的小脸,“你可别忘了,王献之的母亲可是郗道茂的‘嫡亲姑姑’。”徐姬特地加重了后面四个字,不过她并没有说王郗两家也在准备王献之和郗道茂的婚事,不然依着自己女儿那脾气,肯定强着非嫁给王献之不可。
    司马道福闻言脸一下子就黑了,“王献之的阿母是郗道茂的亲姑姑?”听到这消息,她对王献之的兴趣就消减了不少。
    “阿母还会骗你不成?”徐姬含笑说道,“再说你从小被我跟你阿父宠坏了,王家那么大的规矩,你真嫁进去了你可受得住?”
    “王家规矩很大?”司马道福疑惑的问道。
    “你看王家的媳妇,哪个能随意出去游玩,想骑马就骑马,想打猎就打猎的?”徐姬含笑说道,“你要是嫁到了桓家,你大姐姐还会拘着你不成?她打小最疼的可就是你啊!”她见司马道福略有松动的脸,不由抿嘴轻笑道:“你要是真嫁到了王家,依着王献之的个性,定是住在家里的,到时候你日日晨昏定省,在婆婆面前立规矩……”
    “我嫁到了桓家也要在婆婆面前立规矩的。”司马道福嘟起小嘴说道。
    “谁说的。”徐姬取过一旁的信件,“你看这是阿钺写回来的信,他说这次要赚个军功回来,他要是赚了军功,我让你阿父去同皇上说一声,让陛下封你个诰命,让你风光大嫁。阿钺立了军功之后,肯定是要派去外面,到时候我跟你阿父就找个借口让你跟过去,不就不用在婆婆面前立规矩了?这可不比嫁给王献之好?”WWW.TXTXZ.COM
    司马道福听了不由眼睛一亮,伸手搂住徐姬的脖子说道:“阿母,你对我真好!”
    “傻丫头,你是我唯一的孩子,我不疼你疼谁?”徐姬说着黯然的叹了一口气,想起最近王府的一片喜庆,为什么自己的肚子这么不争气呢?
    司马道福见徐姬这模样,不由搂着徐姬的脖子说道:“阿母,你别难受,那个昆仑奴怎么都比不过你的!”
    徐姬勉强一笑,“别胡说,她毕竟现在生了小世子。”
    司马道福眼珠子一转,“阿母,不如你把我那个小弟弟抱过来养吧。”
    “什么?”徐姬怔了怔。
    “我说你把阿弟抱过来养吧。”司马道福不屑的说道:“她那副德性养的出什么好孩子?你去跟阿父说说,把阿弟抱过来,然后我们在远远的隔开她,这样阿弟以后就跟我们亲了。”
  徐姬听了眸光微闪,忍不住搂着女儿笑道:“你说的对!我今天就去跟你阿父去说。”想来王爷不会让一个洗衣奴来抚养王府的世子。
    司马道福“嘻嘻”一笑:“阿母,我想打支红宝石头簪。”
    徐姬道:“我适才恍惚见阿钺送来的首饰里有一支头簪。”
    “真的?”司马道福不由眼睛一亮,忙指使身边的侍女把桓济送来的首饰奉上,徐姬见司马道福开心的笑靥也忍不住微微笑了。
  “你说徐夫人和阿福都很开心?”南康公主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

    “是的,尤其是郡主,见二郎君这么有心,脸上都笑成一朵花了。”仆妇弯腰笑道。
    南康公主睁开眼睛道:“喜欢就好,阿钺这孩子,性子怎么这么拗?阿福有什么不好?虽说脾气差点,可性子直,什么心思都放在面子上,这样的人总比那些两面三刀的人好。”她叹了一口气,“这事你做的不错,礼物选的也合心意。”
    “这都是奴该做的。”仆妇恭敬的说道。
    “你先下去吧。”南康公主心里暗自思忖,今天她就入宫一趟,把这两个孩子的婚事定下来,省得夜长梦多。
“大夫人,二夫人、女君、大小娘子、二小娘子回来了。”这日傅氏正在查看给周氏院子的打点情况,一听说人回来了,忙说道:“快!快请他们进来!”
    “阿嫂,母亲,伯母。”崔氏等人刚进了二门,就见傅氏从里面迎了出来,忙上前招呼。
    傅氏上前扶住周氏说道:“一家人还客气什么,就别行礼了。”她转身对崔氏说道:“弟妹,真是辛苦你了。”
    崔氏含笑说道:“阿嫂你客气了,马头肚子里的可是我们郗家的嫡长孙,我这么做也是应该的。”
    傅氏说道:“我们进去吧,一路上赶过来,累了吧?我已经让人备好热水了。”
    大家这些天只顾着赶路,都没有梳洗,几日下来都觉得身上痒痒的,听了崔氏的话,倒也不客气,都先回了各自的房里梳洗。
    郗道茂躺在放满花瓣的热水里说道:“总算是到家了,还是家里舒服。”这一路上带着胎儿尚不稳定的孕妇,大家都有些胆战心惊。
    “小娘子该起身了,大夫人还在上房等着呢。”豆娘说道。
    “嗯。”郗道茂从水里起身,豆娘忙将她裹住,“小娘子,小心着凉了。”
    “没事。”郗道茂甩了一下湿发,“唔,头发越来越长了。”她眯眼看了看,似乎有开叉了。
    “小娘子头发生的又浓又密又长,一看就知道是有福气的人。”豆娘给郗道茂轻柔的拭干头发。
  郗道茂暗暗一笑,看头发还能看出有福气?她匆匆将头发擦的半干之后,便去了上房,还没进房间,就听到一阵笑声。门口的丫鬟见郗道茂来了,忙掀起帘子,郗道茂闪身进了门口,“伯母、阿母。”
    “阿渝。”崔氏含笑拉着郗道茂坐在自己身边轻嗔道:“怎么头发都不干就出来了?”
    “我这不是急的过来嘛。”郗道茂笑道。
    傅氏忙让丫鬟给她散了湿发,用干净的帕子给她拭干头发,“你这孩子,现在马虎,将来有的吃苦呢。”
    郗道茂吐吐舌头,“我知道了。”她注意到周氏也没有站在傅氏的身后伺候她了,而是同郗道薇坐在一起。
    众人吃饭的时候,崔氏和傅氏就不停的商量给周氏补身体的事情,听得郗道茂和郗道薇都脸色发青,更不要说是周氏了,两人不由同情的望着周氏。
这时傅氏像是突然想到似地:“对了,阿薇和阿渝不是也马上快成亲了?干脆要补一起补吧!现在补好了,成亲之后也能同马头一样,这么快就有喜事了。”
    郗道茂听得满脸黑线,郗道薇则满脸通红低着头,眼看就要钻到桌子底下去了。崔氏听了傅氏的话,先是一怔,随即欣喜的说道:“阿嫂说的在理!这两个孩子身子骨都不算壮实,若是不好好调理,将来嫁人之后说不定真要吃上点苦头。”
    傅氏点点头,“我娘家有个专门给妇人做滋补药膳的食医,我已经派人去请来了,等他到了之后,可以三个人一起吃。”
    崔氏想了想,“也不知道那食医是否肯教人?若是肯教人的话,到可以让家里的几个丫鬟婆子去学点做药膳的法子,将来等阿薇和阿渝出嫁的时候陪嫁一个,到了婆家也有调养身子的贴心人。”
    傅氏听了也觉得崔氏的主意不错,“那食医是我娘家的供奉,在我娘家也待了有二十年了,为人和善,教过不少人了。到时候我们多给些打赏,让他教几道温和滋补的药膳,想来他还是会答应的。”
    崔氏满意的点点头,同傅氏相视一笑,周氏和郗道薇听了不由暗暗感动,而郗道茂在感动伯母和阿母用心的同时,心里不停的祈祷,希望这位食医给她们补身体的时候,知道以食补而不是药补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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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嫂,你看这个图样如何?”郗道茂将画好的绣样递给周氏看,周氏见那绣样上画了一个憨态可掬、白胖丰腴的小童子抱着一条鲜活的鲤鱼,“真漂亮。”周氏赞道。
郗道薇也凑过来看了看说道:“真好看,拿这个绣样来绣孩子的肚兜,一定好看。”

    “那小肚兜就用这个花样了。”郗道茂喜孜孜的说道。从建康回京口之后,因周氏要养胎、郗道茂和郗道薇都即将要出嫁了,故三人这大半年来就窝在家里了,没出过门,每天不是在房里看书弹琴、就在花园里散步聊天,闲暇时也在一起做点针线活。郗道薇的嫁妆已经备好,三人现在做的最多的就是未出生孩子的衣物。
    周氏揉了揉酸疼的腰说道:“阿薇、阿渝,我们去花园走走吧,半天坐下来腰酸。”
    “好啊。”两人起身,扶着周氏下榻,周氏笑道:“我自己走吧,那食医不也说了,我要多走走,将来才好生产。”
    郗道薇道:“等阿嫂站稳了,我们再放手。”

    周氏含笑点点头,郗道茂望着周氏并不明显的肚子,对伯母请来的食医很佩服,他到了郗家之后,给周氏把过脉之后,认为她身体很好,不需要大补。还对傅氏说,并不说肚子越大越好,孩子长得太大了,反而不利于生产。食医的这个说法让郗道茂大为惊讶,她没有想到古人居然这么早就知道这个理论了,还真是不能小瞧古人呢。
    “阿姊!”三人正准备出门的时候,就见郗恢兴奋的冲了进来,“阿嫂!阿姊!”
    “阿乞?”三人惊讶的望着郗恢,“你怎么回来了?”
    “阿姊,阿父和阿兄打了打胜仗,要回来了!”郗恢兴冲冲的对郗道茂说道。
    “真的?”三人闻言,不由又惊又喜。
    “当然!”郗恢骄傲的仰起脑袋说道:“伯父还说皇上要给阿父封爵呢!连爵位都想好了,阿父是建威伯爵。”
    “那阿兄呢?”郗道茂听了父亲被封爵了,自然开心,但立马想到郗超,他也上了战场啊!
    “阿兄没封爵,但圣上也封了他为镇军将军,桓二哥是威军将军。”郗恢说道。
    三人听了又是大喜,郗道薇打趣道:“阿嫂大喜啊!”对于即将出嫁的郗道薇来说,父兄能得此荣耀,无疑是天大的好事,娘家越兴旺,她在婆家就越能站得住脚。
“你这丫头尽会打趣我!”周氏拧了她一下道:“以后你夫君也会帮你挣个诰命的!”周氏嘴上谦虚,可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掩不住,自己的祖父一生宦海沉浮,最后死于非命,才得了一个武成侯爵的封号,父亲若不是祖父的嫡长子也承不了这个爵位,而郎君如今不到三旬就得了一个镇军将军的名号,她如何不喜?
    郗道薇脸一红,但依然抿嘴笑道:“这下可好了,大家悬着的心总算可以放下了。
    郗道茂和周氏心有戚戚的点点头,这大半年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傅氏和崔氏每天都期盼着郗昙和郗超能平安归来。
    “叔父和郎君封爵,阿薇又即将成亲,这下我们郗家可是三喜临门啊!”周氏说道,“总算雨过天晴了!走,我们快去上房,想来母亲和叔母也知道这件大喜事了。”
    “是。”郗道薇扶着周氏,两人开心的去上房。
    “阿姊,你怎么了?”郗恢抱着郗道茂的腰,忧心的望着正在发呆的郗道茂。
    “嗄?”郗道茂被郗恢一摇才回神,她笑了笑说道:“我没事,我们走吧,阿母一定很高兴。”郗道茂听到桓济名字的时候,愣一下,想不到他居然也上战场了,他果然获得了功名——
    “阿姊,我以后也要跟阿父一样!”郗恢骄傲的说道。
    “你要跟阿父一样,光学武可不行,还要多读书,你看自古有哪几个大将军是大字不识的?我看你在军营里也历练的差不多了,等阿父回来之后,你就不要回军营了,还是让先生给你上课吧。”郗道茂说道。
    郗恢歪头想了想说道:“好吧。”
    郗道茂倒是惊讶了,阿乞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郗恢挠挠脑袋不好意思的说道:“前几天我在军营里见了谢家阿遏哥哥,他——他好厉害啊!”郗恢想了半天,才吐出这么几个字,他也说不出阿遏哥哥有什么不厉害的地方。
    谢玄?郗道茂歪头想了想,她对谢玄不熟悉,但隐约记得历史上描述他是文武双全之人,“阿遏哥哥文武双全的,你没事可以多请教他。”郗道茂说道。
    “我知道。”两人到上房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到了,傅氏正拉着崔氏的说,不停的说笑着,郗道茂忍不住嘴角轻扬,看来大家都很开心。
    “你父亲和阿兄现在还在下邳处理点事务,马上就要回来了。”崔氏拉着郗道薇的手笑道:“你放心,他们说了,你成亲前,他们一定会回来的。”
    郗道薇听闻不由隐约有泪光闪烁,“父亲、阿兄事务繁忙,不用这么急着赶回来。”
    “怎么不用,这可是我们郗家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嫁女儿。怎么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嫁人。”崔氏现在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说起来话也精神许多。
    傅氏也点头笑道:“是啊,怎么说这也是大姑娘出嫁之后,第一次嫁女儿,可不能怠慢了。”
    之后的日子里,郗家每天前来祝贺的宾客都络绎不绝,郗道薇即将出嫁,自然不便见外客,而郗道茂和周氏有时候在两人忙不过来的时候,也会出面接待前来贺喜的女客。
    “父亲大人去世之后,郗家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我们郗家总算又熬出头了。”郗愔叹息的说道,仰头喝了一杯酒,轻拍着坐在自己身边的郗恢道:“阿乞,好好读书、练武,我们郗家以后就全靠你和你阿兄了,你祖父留下的北府军就靠你们来重振威名了!”
    “伯父你放心,我一定会让郗家重回祖父时的荣耀的!”郗恢握着小拳头认真的说道。
    “好,好孩子!”郗愔哈哈大笑。
    傅氏在一旁劝道:“郎君,你少喝点酒,小心身体。”
    “没关系,我今天高兴。”郗愔拉着郗恢说道,“阿乞,你也不小了,不喝酒算什么男子汉,来!今天陪伯父喝一杯!”
    “好!”郗恢兴奋的应道。
    郗道茂含笑望着伯父和郗恢的举动,转身吩咐丫鬟们去备好醒酒汤,傅氏和崔氏也只是象征性的劝了几句之后,便含笑看着这爷俩一起疯了。
    “等阿弟和阿冉回来之后,肯定更热闹。”傅氏笑着说道。
    “是啊!”崔氏点点头,低头轻轻的拭去眼角滑落的眼泪,“我们郗家总算又有出头的一天了。” FF
    “是啊!”傅氏眼底隐约闪着水光,“我们郗家总算又有出头的一天了。”她转身对郗道薇和郗道茂叹道:“你们可是赶上了好日子,就算你们出嫁了,有你们阿兄在,你们在婆家的日子会过的很好的,不用过你们姑姑当年在王家过的日子了。”
    崔氏叹气说道:“自打公公去世之后,阿姊在王家就没有过过一天的好日子,也亏得她有这么多孩子,这几年也算是熬出头了。”
    傅氏心有戚戚的点头附和。
    郗道薇听了两人的话是一脸的懵懂,而郗道茂不由想起当年卫夫人去世的时候,姑母曾和阿父、伯父私底下抱怨似的说过,让他们不要再去看她了,因为王家人根本不尊重他们,反而一门心思的巴上谢家人。
    她还清楚的记得,当时姑姑对着伯父和阿父冷笑道:“他们都忘了,那时王恬是怎么对待谢万的?现在谢家得势了,他们就急巴巴上去了,那样子见了就让人作呕!”
    姑姑当年出嫁的时候,正是郗家最辉煌的时候,王家的诸多儿子是争着表现,就希望祖父能看上他们,让他们当女婿。郗道茂完全可以想象当年姑姑在王家是有多辉煌的,可这一切在祖父去世之后戈然而止,姑姑一下子从云端跌落,难怪一向高傲的姑姑会受不住。
    而伯父和阿父那一脸憋屈无奈的模样她也记忆犹新,最后阿父只能干巴巴的说了一句:“阿姊,逸少还是对我们好的,我们来王家也只是看你和逸少而已。”
    郗道茂偏头望着窗外朦胧的月光,也是那一次她深刻感受到了,对于古代女人来说,有时候娘家有出息甚至比夫家有出息更重要,难怪那么多女人在嫁入豪门之后,一心一意的帮着娘家,想让娘家兴旺起来。
    现在的郗家虽然还不及祖父那个时候,但肯定不会被人看不起了!郗道茂这几个月也一直在考虑自己的将来。以她这辈子的身份来说,她是肯定要结婚的,之前她一心排斥王献之,是因为她害怕自己嫁给王献之后,会被他抛弃。可是现在想想,自己当时的想法,真是傻得可以。
    她不嫁给王献之之后,就不会被人抛弃吗?她就确定除了王献之以外的人都是自己的良配吗?这个时代的婚姻本来就没想象中的那么牢固,男人可以为了各种理由抛弃自己的妻子,她还曾听说一个男人因为自己的老婆把灰弄到了自己母亲床上,导致母亲不开心而休妻的。她要是也嫁给了这样的男人呢?王献之不好,难道这个时代其他男人就会好吗?至少她嫁给王献之还能知道自己以后会遇到的情况,还能提早做准备。如果不嫁给王献之,她就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未来是什么了。非凡TXT
    现在想想,王献之其实还是不错的,虽然没什么男人味,可不娘娘腔,再大一点肯定跟姑父一样俊美,个性也好,又是从小就熟悉的人,嫁给他也不是不能那么忍受,要真换了另外一个不认识的人,她才真的不能忍受呢。而且阿母说的也对,她嫁到王家去之后,肯定没什么婆媳纠纷。
    她就奇怪,历史上王献之和前妻可以算是青梅竹马,根据记载两人又非常恩爱,甚至王献之在死前都对前妻念念不忘,为什么两人会离婚呢?难道就因为她无子?在士族生活了这么多年的郗道茂可不认为光是这么一个理由就可以让王献之休妻。士族之中休不休妻,看的主要是利益,能给家族带来利益的,她就算是红杏出墙,也没人敢休掉她,要是她不能给家族带来利益了,她就算做得再好也没用。
    郗道茂反复考虑了许久,认为郗家可能会在将来出一场变故,甚至有可能郗家会犯了什么事,让她不仅不能给王家带来利益,反而还会拖累王家,所以王家才会那么肆无忌惮的让王献之休妻。郗道茂敢保证,至少依照郗家现在的地位,给王家一百个胆子,也没人敢逼着王献之休掉自己。
    可是郗道茂怎么都想不通,阿兄怎么会让郗家出事呢?郗道茂再次懊恼,为什么自己当初不去读历史系呢?不过就算自己不熟悉历史,她也清楚,现在郗家领头的就是阿兄了,不管怎么说,阿兄一定不能出事,至于阿乞,郗道茂不求他能跟阿兄和谢玄比,但起码也要凭借自己的能力在这个时代立足!依照现在阿乞的发展趋势,只要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变故,想来他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还有就是关于现在郗家人丁稀少的问题,郗道茂感觉郗家会没落主要还是人丁凋零、人才不多的缘故。祖父只有伯父和阿兄两个儿子,伯父和父亲只有四个儿子,她这一辈,能撑得起家族的,目前只有阿兄一人,另外两个堂哥懦弱无能,除了吃喝玩乐、玩女人之外,没什么其他本事。阿乞虽说年幼早慧,可毕竟年纪还小,还不知道长大之后成就如何。
    反观现在最牛的王谢两家,那人丁多旺盛啊!随便一捞就是一箩筐,这么多人,怎么都会出一两个好苗子的?相比之下,郗家的孩子的确太少了?郗道茂还真希望大嫂这次能生个儿子,不仅能巩固大嫂的地位,而且依阿兄的能力,肯定不会教出一个纨绔子弟的。
    那两个摆设似的堂哥,他们虽说无能,可生孩子的能力还是不错的,成亲也就四五个月,不仅正妻有了身孕,才身边的姬妾也有几个有了身孕。他们的无能一半是因为天资问题,一半是因为伯母不想让他们太有出息。可他们的孩子就不一样了,阿兄如今在郗家的地位已经不可动摇了,那些孩子成就越好,就越能帮助阿兄,她是不是要提点伯父一下,不要忽略了这些孩子?
    只是这些话,郗道茂都不能直接同伯父、阿父和阿兄说,她暗自思忖道,自己一定要找个机会,见缝插针的把这些事情同阿兄说一下,想来以阿兄的聪明,肯定是一点就透的。不管怎么说,只要郗家不败落,只要有阿父在,她不信王家敢逼着王献之休掉自己!


崔氏教女
    “阿渝,阿渝!”就在郗道茂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感到有人摇着她,“呃,阿母?”
    “阿渝,你没事吧?”崔氏见着女儿怪异的神色,担忧的问道:“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没事。”郗道茂讪讪一笑,“阿母,我看阿乞快醉了,还是让伯父少喝点吧。”
    傅氏和崔氏无奈的相视一笑,一个上前让人把儿子抱出来,一个去劝自己郎君回去休息。郗道茂含笑望着这温馨的画面,虽然她没什么能力,可她一定会尽自己的努力,不让这个家垮掉的!

    忙碌的时候,时间总是过的飞快的,转眼马上快十月了,郗家借口郗道薇的婚事,开始闭门谢客,专心准备郗道薇的婚事。就在郗道薇成亲的五天前,郗昙和郗超回家了。

    “阿父!”郗道茂见到久违的父亲,再也不顾什么男女之防了,一股脑的扑到了郗昙的怀里,“阿父!阿渝好想你——”
    郗昙抱着女儿软绵绵的小身子,脸上笑开了花,“阿父也想阿渝了。”
    崔氏在一旁含笑轻斥道:“疯丫头,没规矩,让人看见了成什么样子。”
    郗道茂吐吐舌头,从郗昙怀里出来,郗超含笑摸着她的小脑袋说道:“你这小没良心,只想你阿父了?”
    “哪有!”郗道茂撅撅小嘴,“阿兄现在多了两个人想了,所以我就暂时不想你了。”
    “多了两个人?”郗超微微一怔。
    郗道茂拉着周氏的手说道:“就是阿嫂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啊!”
    众人不由哑然失笑,郗超哭笑不得的抬头轻敲她的额头,“顽皮!”
    崔氏见郗道薇一脸羡慕的望着正在同郗昙说话的郗恢,不由笑道:“郎君,你总算回来了,好歹赶上了阿薇的亲事了。”
    郗昙闻言含笑望着郗道薇,“怎么说你也是我的长女,你的婚事我总要赶回来的。”
“父——父亲——大人——”郗道薇颤声喊着郗昙。
    郗昙道:“嗯,我给你带了一些东西,就当是添妆吧,一会让你母亲给你。”
    “诺。”郗道薇恭敬的说道,“多谢父亲大人。”
    崔氏在一旁笑道:“一家人客气什么。”
    傅氏笑道:“我们先进去吧,小叔和阿冉也进去梳洗一下吧。”
郗昙和郗超点头称是,郗道茂在郗超身后追了一句:“阿兄,别忘了剃胡子啊!”
    郗超闻言,脚里一踉跄,半晌才含糊的应了一声,傅氏和崔氏早就笑的前俯后仰,崔氏拧着郗道茂的小脸笑道:“你这小磨人精。”
    待郗昙和郗超梳洗好之后,郗恢迫不及待的拉着郗超说着战场的事情,郗超含笑轻描淡写的说了一些,却让在场的人听的胆战心惊,郗道茂脸色惨白的紧紧的揪着郗昙的衣袖,“阿父,我们以后不去打仗了!”
    郗昙含笑轻拍她的小脸,“傻孩子,你阿兄是哄你的呢!哪有这么危险,你忘了阿父可是大将军。”
    郗道茂说完就知道自己失言了,去不去打仗,哪里容得到他们来选择,郗道茂对自己之前想让自己父兄弟弟争取功名,以求让自己在婆家好过的想法,感到羞愧不已,她闷闷的垂下头,她果然是想的太简单了,如果郗家的繁荣需要父兄用命拼回来,她情愿自己被王献之休了,至少家人还是平安的。

    崔氏也担忧的望着郗昙,郗昙无奈的望着妻女苦笑,对郗愔和郗超打了个求助的眼神,郗超笑着说道:“阿渝,你看,我们这次给你们带来了好东西哦。”
    “嗄?”郗道茂抬头,郗超示意周氏将一个小匣子递到了她和郗道薇的面前,“打开看看。”
    郗道茂接过小匣子打开一看,“好漂亮啊!”郗道茂不由眼睛亮了亮,里面是居然是四件用羊脂白玉雕琢成的玉饰,一对是玉镯、一对是玉佩,玉镯上面雕琢了五蝠临门,玉佩是并蒂莲的图案。
    郗超笑道:“这是我特别给你和阿薇挑选的,你们一人选一对,就当是阿兄给你们添妆了。”
    郗道薇和郗道茂互视一下,两人同时抬头望着崔氏,崔氏想了想说道:“阿薇陪嫁里正好缺了一对质地上好的玉镯,阿渝平时也不喜欢带首饰。不如阿薇拿玉镯,阿渝拿玉佩好了。”
    “好。”郗道茂示意丫鬟将自己的玉佩收起来,同郗道薇一起向郗超道谢:“多谢阿兄、阿嫂。”
    周氏含笑道:“这也是我跟你们阿兄的一点心意,希望你们成亲后,夫妻和和美美的。”

郗愔说道:“等阿薇成亲之后,阿渝也快定亲了吧?唉,日子过得真快,我还记她们小时候的模样呢!”
    崔氏点点头说道:“可不是呢!那时候阿渝一天到尾跟在你身后,缠着要听你弹琴呢!”
    郗愔笑道:“是啊!这丫头小时候还不是一般的磨人。”    郗昙点头附和道:“可不是呢!”
    郗道茂嘟起小嘴喃喃的抗议着,众人哈哈大笑,这顿饭郗家人吃了许久,直到三更的时候,大家才陆陆续续的散去,郗道茂打着哈欠正准备回房的时候,就见郗道薇怔怔的望着下人们收拾残席。
    “阿姊,你怎么了?”郗道茂关切的问道。
    “没什么。”郗道薇淡淡一笑说道:“今天该是我在郗家最后一顿热闹的晚宴了吧?”
    郗道茂听了她淡淡的话语,心里一酸,轻声说道:“阿姊,就算你出嫁了,你还是郗家的女儿,再说臧家离我们家也不远,你想家了,想庶娘了,就派人传个信回来,阿母肯定会派人来接你的。你只是嫁人了,又不是说离开了郗家永远不回来了。”
    郗道薇听了郗道茂的话,宛然一笑:“是啊!我只是嫁人了。”
    郗昙和郗超回来之后,郗道薇的婚礼就迫在眉睫了,因臧家在建康,为了不耽误吉时,郗道薇便提早了几天离家,郗昙、郗超和郗恢前去送嫁,给足了郗道薇面子,前来迎亲的臧家人也不敢小瞧了郗道薇。
    郗道薇离开前,崔氏特地留了时间,让郗道薇去拜别了朱氏,母女两人抱头痛苦,半晌郗道薇才推开朱氏,对着崔氏磕头道:“女儿谢母亲大恩。”
    崔氏含笑扶起郗道薇道:“你是我的女儿,母亲对女儿好,不是应该的吗?快起来吧,别耽搁吉时了。”
    郗道薇听了崔氏的话,嘴唇抖了半晌,才露出了一个璀璨的笑容:“母亲!”
    崔氏让喜娘给郗道薇重新补了妆,有劝诫了一番之后,才送郗道薇出门,郗道茂看着郗道薇远去的身影,想起明天自己也要嫁人了,不由有些惶恐的抱住了崔氏的手臂,她现在深切感到阿父、阿母为什么坚持要她嫁给王献之了,将心比心,郗道茂完全能感觉到郗道薇此时的心情是何等的惶恐,她马上就要跟一个只偷偷见过一面的男人过上一辈子啊!还没有熟悉,就要一起结婚生子,想想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阿母——”郗道茂靠在了崔氏的肩膀上。
    “嗯?”崔氏见女儿一脸要哭不哭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轻拍她的小脸,“怎么了?”
    “阿母,我不想嫁人——”
    “傻孩子,哪有女孩子一辈子不嫁人的?”崔氏搂着她的身体说道:“阿渝,阿母这么多,也见过的人也不算少,献之是个好孩子,他会对你的好的,你们要好好过日子,知道吗?”
    “嗯。”郗道茂应了一声,“阿母你放心,我一定会跟他好好过日子的,也会好好孝敬姑父和的。”
    “你要记住,‘亲则生狎’、‘近则不逊’,你入了王家门之后,他们就不是你姑父、姑母了,是你公婆了,姑母对侄女儿的要求和婆婆对媳妇的要求,可是完全不同的。”崔氏语重心长的说道。
    “嗯。”郗道茂点点头,认真的听着,她知道崔氏在教导她婆媳相处之道呢。
    “你入了王家门,你是最小的媳妇,上头有六个嫂嫂,什么事都轮不到你做主,你只需记桩不做不错,多做多错’,万事跟在你婆婆身后就是了,现在王家还是你婆婆当家。”崔氏缓声说道。
    “嗯。”郗道茂扶着崔氏慢慢的回了房。
    崔氏坐到了榻上,把女儿搂到怀里问道:“阿渝,我问你,我们女人这辈子最重要的是什么?”
    “呃——”郗道茂无辜的望着崔氏,“你这傻丫头!”崔氏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点着她的额头,“我平时都白教你了。”
    “阿母——”郗道茂小脸埋到了崔氏的怀里,崔氏无奈的笑笑,“傻丫头,你要记住,我们的女人这辈子最重要的就是自己的孩子、夫君还有娘家。”
    “孩子、夫君、娘家——”郗道茂喃喃的重复了一遍。
    “对,孩子、夫君、娘家,其他什么都是虚的,你看我这辈子,可曾跟你伯母为家产吵嘴过?我们可曾夺过掌家的权利过?”崔氏问道。
    郗道茂摇摇头,崔氏说道:“孩子是我们这辈子的最大的依靠,你看你伯母,有了你阿兄,她这辈子就不用愁了。夫君,在孩子没有成家立业之前,我们在婆家唯一的依靠就是夫君了。至于娘家,那就更不用说了,你见过几个娘家式微的女子,在婆家日子好过的?至于那些什么家产、掌家的权利,都是过眼的云烟,要是自己夫君和孩子争气,那点家产算什么?我给你的陪嫁,足够你跟献之衣食无忧的过上一辈子了,再说献之也不是不上进的孩子,你们总不至于坐吃山空。”
    崔氏淡淡一笑,“就如你阿父这次回来,带回来的金银珠宝,就抵得上郗家现在一半的家产了。既然这样,我又何苦去争那个位置呢?一旦管了家,就没时间服侍自己夫君了,同夫君的恩情就会慢慢淡去,到时候再几个狐媚子趁虚而入,让你同夫君离了心,到时候你掌家了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须知人算不如天算。”
    郗道茂闻言双目发亮的望着崔氏,阿母在教她偷懒的法子啊!
    崔氏见女儿娇憨的模样,不由一笑道:“当然若是你嫁的是家族嫡长子,你身为嫡长媳妇,自然不能这样,需拿出长媳的气度来,如同你伯母一般,不然就被人小瞧了去。可献之是幼子,王家怎么都轮不到你来管。你何不乐得清闲呢?只要平时慢慢的劝着献之多上进一些,将来又何愁没好日子过呢?”
    郗道茂扑到崔氏怀里说道:“阿母,你对我真好!”她之前还曾经怨过阿父、阿母不顾自己意愿,坚持让自己嫁给王献之,现在想想,他们是真的苦心孤诣的为自己打算啊!
    “你这傻丫头,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崔氏笑着拍着女儿的身体,心里松了一口气,这孩子终于想通了。
    待郗道薇出嫁之后,郗家人并没有松口气,反而更忙了,毕竟马上就是郗道茂的婚事了。郗道薇只是当填房而已,而郗道茂嫁入的当世第一名门,又是正室嫡妻,排场自然非同一般。傅氏和崔氏每件事情都是商量着做的,就怕出了半点差错,丢了郗家的颜面。
    “你说这对大雁是子敬(王献之)亲自打的?”傅氏惊讶的问道。郗道薇的婚礼刚过去不久,郗昙也刚刚从建康赶回京口,就到了王家前来纳吉的日子。
    “是的,我们家小郎君嫌弃玉雁不诚意,特地在郊外转了三天,才打到了这对大雁。”那媒人含笑说道。
    崔氏含笑满意的说道,“这孩子有心了。”从王献之能费心思来打大雁,就看出他对这门亲事的重视,崔氏也算是放下心了,想来也是这两个孩子打小一起长大,怎么可能没感情呢?之前女儿也只是闹小性子而已。
  “小娘子,那大雁可真神俊啊!”流风兴奋的说道,“真不愧是王小郎君打下来的大雁。”
    郗道茂瞅了一眼那肥肥的大雁,哪里神俊了?不过她没有想到王献之居然自己去打大雁,要知道大雁如今越来越难得,几乎没人用活的大雁了。嗯,今天行了纳采、问名之后,王家派来的媒人就再次返回会稽,再择吉日纳吉,然后是征纳、请期……中间多了一个元旦,算算估计快到夏天的时候,除去亲迎之外,五礼都会完成了。阿母也说明天提早给她行及笄礼,这样到十月,她的确可以出嫁了。郗道茂头靠着臂弯望着窗外,转眼自己来古代都这么多年了!居然都快结婚了,想不到自己在现代没做的事,在古代都是一件件的做了,这人生还真是奇妙啊!


婚前准备(一)

    “进来吧。”崔氏放下手里的名册,含笑说道。

    “阿母,你找我。”郗道茂进门给崔氏请安过后,便坐到了崔氏身边。

    “嗯。”崔氏点点头,拿起手里的名册道:“我在给你挑陪嫁的人,你有想带走的人吗?”

    “全凭阿母做主好了。”郗道茂漫不经心的说道。

    崔氏道:“喜娘和豆娘是一定要跟着的,有她们在,我也放心多了。”

    郗道茂道:“阿母,阿嬷她们照顾我这么多年,现在年纪都大了,要我看,不如给她们找一间舒服的庄子,再找两个稳重踏实的孩子养到她们名下,让她们也享享清福吧。”

    崔氏听了郗道茂的话,不由一笑道:“你能这么为她们着想,她们这么些年的伺候也算值了。只是喜娘和豆娘伺候你多年,又都是稳重老成的人,你刚入王家门,最需要的就是这样的老嬷嬷,她们可不能离开。”

    崔氏低头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她们这么多年来伺候你也算精心,我不会亏待她们的。我想好了,流风、回雪年纪也不小了,我准备过几天就先让她们配人,等你出嫁的时候,她们带着一家子人跟你嫁过去,算是你陪嫁的四房人中的二房了。她们的男人就认豆娘和喜娘做祖母,以后两人的养老就靠流风、回雪她们了。”

    郗道茂听了佩服的说道:“阿母,你想的真周到。”

    崔氏挑眉一笑,“我不想周到,难道还指望你这糊涂丫头?”

    “阿母——”郗道茂腻着崔氏撒娇,崔氏搂过女儿说道:“你回去就先从身边那几个二等丫鬟中挑两个中意的出来,趁流风、回雪没嫁人时,领在身边教一下,省得将来她们出嫁之后,你身边没个服侍称心的人。”

    郗道茂想了想说道:“也好。”她说完之后,过了好一会,都不见崔氏说道,不由抬头疑惑的望着崔氏,只见崔氏满脸迟疑之色,郗道茂何曾见过阿母这等表情,心里更是奇怪,“阿母,你怎么了?”

    崔氏张了张嘴,细细考虑了半天,才慢慢的对女儿说道:“除了她们之外,我还给你准备了四个丫鬟。”

    “阿母,你给我的丫鬟会不会太多了?”郗道茂吃惊的说道,毕竟她这次陪嫁的丫鬟就有五六个,还有那陪嫁那四房就起码也要五十来口人吧?再带四个丫鬟过去?会不会太嚣张了?她好像记得清代皇后也就十来个宫女服侍啊!

    崔氏并不说话,对双竹微微点头示意,双竹便退了下去,不一会就领了四个少女走了进来,“奴婢拜见夫人、小娘子。”四人见了崔氏和郗道茂,立即跪下磕头。

    “她们——”郗道茂如果此时再不知道她们四人是干什么的,她就白混了这么多年了。

    “唉,阿渝,阿母这样也是为你好。”崔氏等郗道茂见过四人之后,又挥手示意双竹带着她们退下,“当年我拗着性子,硬是不肯带上你外祖母给我找的四个陪嫁,结果惹了你祖母不悦,认定我生性善妒,等要给你阿父找属妇开枝散叶的时候,她怎么都不肯用我身边的人,自己去外头找了个合自己心意——”崔氏想起之前的事情,双目隐约泛着泪光,崔氏是真不愿意女儿去受自己受过的苦,可她还是要为女儿先打算好,“若是你能跟献之和和美美,自然这四人自然是用不到了,等年纪差不多了,给她们配人就是了若是——”崔氏叹了一口气,语气转冷道:“这四人都是我们郗家的家奴,祖父辈开始就郗家的奴婢了。”

    郗道茂回想了一下那四人的容貌,不得不说阿母的眼光非常好,这四人生的不算顶美,但看上去就让人很舒服,身材也发育的不错,看上去就是好生养的。但自己还没结婚,就要给老公找小妾了,这让她怎么想怎么别扭。“阿母,你为什么要专门挑她们四个?为什么不在我的陪嫁丫鬟里找?”郗道茂有些好奇的问道,不是说给老公挑选小妾,都是从陪嫁丫鬟里挑的吗?

    “傻丫头,你身边的那些丫鬟是你要用的人,这些人怎么能收到自己夫君房里呢?做女人的,一旦嫁了人,就有私心了,哪能一门心思的服侍你?”崔氏淡淡的说道:“你放心,这几个丫头长得只能算清秀,又大字不识一个,依着献之的个性定是不会喜欢的。就算将来他纳了她们做属妇,她们也只是借个肚皮给你生孩子而已。”

    郗道茂笑了笑,“嗯。”男人和牙刷不能共用,这是她唯一的底线,不过这个想法她自然不会同阿母说,毕竟两人相差了几千年的代沟呢!但她会给王献之灌输这个理念的!套前世闺蜜的一句话就是,男人是需要老婆慢慢调|教的。

    崔氏见女儿不反对,既欣慰又心酸,又唠唠叨叨的劝了女儿好些话,才又同她说起来嫁妆的事情。

    “阿母,你不会把你们压箱底的宝贝都扫出来给我陪嫁了吧?”郗道茂拈着嫁妆单子笑问道。

    “怎么?嫌多?”崔氏轻嗔道。

    “嗯,嫁妆是多了一点。”郗道茂认真的点头说道,将几张嫁妆单子一目十行的粗看了一边,不由吓了一跳。

    “你——”崔氏这下无语了,还真有人嫌自己嫁妆多的。

    “阿母,你听说我,阿父和阿兄刚刚受了皇帝的赏,现在又身兼重职,家里正处在风尖浪口上,我这次出嫁得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啊!我听说之前琅邪王的二郡主出嫁的时候,那嫁妆也没这么奢华!”郗道茂一笑说道:“再说这陪嫁,都是摆在明面上给人看的,那些金银宝器、珠玉首饰又不能吃又不能用,等饿肚子的时候还不能换粮食,一点都不实惠!”


婚前准备(二)
    “啊——哒——啊哒!”黑黑的小眼睛紧紧的盯着眼前的五彩小球,肥肉肉的小爪子伸了出来,努力的去抓那只小球,就在要抓到的时候,那小球突然不见了,“啊——”胖乎乎的小脸顿时皱成了一团.    “嘻嘻——”郗道茂一把抱起肥嘟嘟的小娃娃,轻柔而爱怜的亲了他几下,“阿嫂,阿奴越来越沉了!”

    “可不是。”周氏靠在一旁笑道:“这孩子是越来越能吃了,保母的奶水都快不够了,亏得当时母亲准备的周到,备下了两个保母。”她摸了摸在小姑怀里不安分的儿子道:“这孩子现在都还不会走路呢,就这么好动了,等以后能走路,这家里怕是都要被他闹翻天了。”

    郗道茂摸着阿奴的小胖手、小胖脚,笑盈盈的说道:“孩子就是要好吃能动才能身体好,再说阿兄有本事呢!阿奴就算是把房子给拆了,阿兄也能再造一间。”

    周氏闻言噗嗤一笑,“胡说八道!”她歪头望着已经挽起发髻的郗道茂,不由感慨的笑道:“我记得我刚嫁进来的时候,你还是一个梳着总角的小丫头呢,现在都已经及笄了,再过几个月就要嫁人了。”周氏永远记得,当她带着惶恐的心嫁到郗家的时候,正是眼前的这孩子用善意的笑容安抚了她的不安。

    “你说的自己好像有多老一样呢!”郗道茂笑着托起怀里的小肉团,“阿奴才刚刚生出来呢!阿奴你说,你阿母是不是很漂亮?”

    “啊!啊!”阿奴立刻捧场的叫了几声,顺便还喷了一些口水出来,郗道茂笑着用柔软的丝巾轻柔的拭干阿奴流下的口水。

    周氏见郗道茂温柔细心的模样,不由笑道:“阿渝以后一定是个好娘亲。”

    “阿嫂——”郗道茂哭笑不得的唤了周氏一声,今天阿嫂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直跟她开玩笑,不过她的确很喜欢孩子。

    “女孩子家总要成亲的生子,这有什么害羞的?”周氏见郗道茂害羞的模样,不由笑了笑招手说道,“来,阿渝你过来。”

    “嗯?”郗道茂抱着阿奴凑到周氏身边,周氏笑着示意保母将阿奴抱下去,待丫鬟仆妇们下去之后,郗道茂问道:“阿嫂,你要同我说什么?”她见周氏这阵势似乎是要跟自己长谈一样。

    周氏脸突然红了红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她从妆匣底下掏出了一张药方说道:“阿渝,这个是我阿母家里祖传的得子的秘方,我也是靠了这方子才生了阿奴的,你拿去吧。”

    “阿嫂。”郗道茂惊讶的望着周氏。

    周氏以为郗道茂脸皮嫩、不好意思,便将那方子叠好放在她手上,“阿渝,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们女人嫁了人之后最重要的就是生个儿子,你嫁到王家之后,就照着方子上说的,好好调养身子,我保管你一举得男,我几个姨娘都生了五六个儿子呢!就算是我阿母,也生了好几个儿子,就是一个都没有留住。”周氏想起去世的阿母还有自己那些夭折的哥哥弟弟,不由眼神微微一黯。

    郗道茂将方子仔细的叠好放在小荷包里,对周氏说道:“阿嫂,你而不要太伤心了,周伯母在九泉之下见你现在过得这么好,一定会很开心的。

    周氏闻言欢喜的笑道:“是啊。”她顿了顿,羞涩的轻声说道:“夫君还同我说,等阿奴再大一点的时候,带我回去看一趟阿父,再给阿母上柱香呢!”

    郗道茂见周氏脸上满是满足的笑意,有些羡慕的说道:“阿嫂,阿兄对你真好。”

    周氏抬手替她顺了顺鬓发说道:“阿渝,我相信,等你们成亲后,献之一定会对你好的。”

    郗道茂笑而不语,现在好又不代表以后好?若不是她是穿越过来的,谁还会知道王献之在后来会休掉她?郗道茂苦笑的想到,哪怕她现在说出这个事实,也没有人会信吧?郗道茂从周氏处出来之后,心里暗自思忖道,自己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看一下自己的嫁妆,这些可是自己安身立命的本钱,她万一哪天被王献之休了,有了这些东西,至少就不会饿不死了。

    “啊呜——”这时阿奴的哭声从偏房传来,“阿奴怎么哭了?”周氏听到儿子的哭声,立即扬声问道。

    “夫人——小郎君——”保母有些束手无策的抱着阿奴过来,“小郎君怎么止不住哭声。”

    “我来抱抱。”周氏伸手的接过儿子,轻柔的摇晃着,“阿渝今天在我这儿吃饭吧?我让人炖了你最爱吃的鱼汤。”

    “好啊。”郗道茂一口答应,在周氏处吃了晚饭,又逗了一会阿奴之后,才回了自己院子。

    “小娘子,你可回来了?”豆娘见了郗道茂忙迎上来说道:“刚刚双竹过来传话,说夫人让你过去,她有事要告诉你。”

    “双竹什么时候来的?”郗道茂问道,接过流风递来的帕子,擦了擦脸,“你们没跟双竹说我在阿嫂那儿吃饭吗?”

    “说了,可双竹说夫人的事不急,等小娘子回来再说。”豆娘说道。

    郗道茂心里暗暗奇怪,现在都快睡觉了,阿母怎么还有事找她?她匆匆洗了一把脸,便去了崔氏房里,“阿母,你找我?”

    崔氏已经梳洗完毕,正躺在床上看书,见郗道茂来了,不由笑道:“也没什么事,我想着我们母女好久没说贴心话了,你马上就要出嫁了,不如你今天跟我一起睡吧。”

    “好啊。”郗道茂欢喜的说道:“我先去梳洗一下。”说起来她的确好久没跟阿母一起睡了。

    “去吧。”崔氏点点头,继续躺在床榻上看书。

    “阿母,晚上看书伤眼。”郗道茂梳洗完毕,穿着寝衣,顶着一头湿发进来了。

    “怎么不让丫鬟帮你把头发擦干呢?”崔氏轻嗔道,“你忘了食医怎么跟你说的?女孩子最受不得寒了。”

    “等她们擦干要多少时间?”郗道茂取了一块软巾坐在一旁的坐榻上说道:“我自己来好了。”

    崔氏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你这孩子,过来,我来帮你擦头发。”

    “好。”郗道茂腻到了崔氏身边。

    “今天去你阿嫂那里了?”崔氏问道。

    “嗯。”郗道茂转身对崔氏悄声笑道:“阿母,阿嫂给了我一张生子秘方呢。”

    “生子秘方?”崔氏沉吟说道:“嗯,你阿嫂一举得男,这秘方说不定有用呢!你阿嫂的母亲也曾生了好些儿子,就可惜都没有养大。”崔氏叹息道。

    郗道茂安静的听着崔氏的话,心里渐渐的浮上一丝悲凉,古代的女人真可怜,没出嫁的时候就求着父母给自己找一户好人家,等出嫁了又开始求自己能生儿子——而她如今也成为了这些人中的一员了。

    崔氏见女儿害羞的低头不语,不由笑了笑,从一旁拿出一本绢本画册,“阿渝,你看这个。”

    郗道茂疑惑的接过那本没名字的画册,初一打开赫然就发现这本画册居然就是传说中的——春宫画!“阿母——”郗道茂早就听说古代女人出嫁之前,母亲都会给女儿进行婚前性教育,没想到她居然也遇上……郗道茂顿时觉得满头黑线。

    “我出嫁的时候,你外祖母同我说的时候,我也是同你现在一样,只是男欢女爱也是人伦大欲,女孩子总要过这一关的。”崔氏笑道,说着又从一旁取来好几个做功精致的陶偶娃娃,“这个陶偶也是,你先看看。”

    郗道茂目瞪口呆的望着那几个活“色”活香的陶偶,这古人还真是开放啊,连这种玩具都弄出来了。崔氏见女儿惊讶的模样,不由笑着拉着女儿的,絮絮的说起洞房的私密事了。

    郗道茂有些哭笑不得的听着崔氏的婚前健康教育,还要不时的装出娇羞的模样,实在忍得有些辛苦。

    、

    、

    、

    夕阳的余晖照在青瓦白墙上,给雪白的粉墙添上了一道暖暖的橙色。

    桓济略带疲惫的走出了桓温的书房,正待回府,“阿钺。”桓熙远远的唤住桓济。

    “阿兄。”桓济停住脚步,“有事吗?”

    “你今天可有事?”桓熙问道。

    “没什么事。”桓济说道。

    “既然这样就跟我去喝酒吧。”桓熙笑道,“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桓济见了桓熙暧昧的笑容,便知道他要带自己去什么地方,他几不可查的皱皱了眉头,但还是跟在了桓熙身后。

    桓熙望着从下邳回来之后,就变得沉默许多的二弟,心里暗暗的叹了一口气,他们桓家的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左拥右抱的?怎么就出了阿钺这么个痴情种呢?论容貌司马道福算是出色顶尖了,就算是阿渝也比不上,阿钺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

    桓熙和桓济出了桓府之后,坐上牛车,径直去了莫愁湖畔,此时正是莫愁湖最热闹的时候,湖面上停泊着一艘艘精致的画舫。

    “这画舫是我新让人打造的。”桓熙跳下牛车笑道,“走,我们进去喝酒听曲去。”

    桓济淡淡一笑,正待步入画舫,突闻一阵爽朗的大笑声,“来!子敬!今我们今天不醉不归!”

    “子敬?王子敬?”桓济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一艘画舫里几名青年男子正在喝酒谈笑,王献之赫然坐在其中,桓济不由紧皱浓眉,他不是要成亲了吗?来这里干什么?

    “子敬,我今天一定要灌醉你!”一名蓝衣男子晃着头,斜斜的靠在王献之的身上,醉醺醺的说道。

    “你已经喝醉了。”王献之不找痕迹的推开借酒装疯的男子,眼底闪过一丝厌恶的神色。

    “谁说的。”谢玄斜睨着王献之,“今天你可别想逃!”

    王献之洒脱一笑,举起舞姬为自己斟上的一杯美酒,一仰而尽,“自然奉陪!”

    那舞姬双颊酡红的望着那俊美的小郎君,手不自主的微微发颤,“哎呀!”舞姬低低的惊呼了一声,“郎君恕罪!”说着她身子朝前倾,几乎要投到王献之怀里,一只手从手镯处掏出一块丝帕,就要给王献之擦拭被美酒沾湿的衣摆。

    王献之闻到那舞姬身上低俗的熏香,不由厌恶的皱眉,但转眼间众人皆是一脸沉醉的笑意,他不动声色的推开了那舞姬,指着酒杯说道:“给我满上。”

    “诺。”那舞姬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应了一声。

    “子敬怎么了?”谢玄侧目问道。

    “没什么?”王献之轻抚了一下衣摆说道,“只是衣服湿了而已。”

    谢玄苦笑的望着王献之暗暗避开那舞姬的举动,不由暗暗叹气,叔平大哥(王凝之)让自己带子敬来开开“眼界”,可他这脾气,能开什么眼界啊!谢玄有些头疼的揉揉眉头,深感自己肩上任务重大。

    王献之虽嘴上依然同众人说笑着,但心里早就厌烦不已,这些天也不知道阿遏大哥是怎么想的,老是带自己来这种地方,坐在这种地方他就感到浑身不适,他情愿回去练字!

    谢玄挥手又唤了几个歌姬上来弹琴唱曲,“献之,来,我们喝酒。”

    王献之接过酒杯,毫不迟疑的举袖将酒倒入袖子中的海绵之内,小酌怡情,豪饮伤身,他可不想自己拖着病怏怏的身体去迎娶阿渝。王献之嘴角扬起一抹笑容,不知道阿渝喜不喜欢自己的给他雕琢的玉簪子。

    “阿钺,你怎么了?”桓熙见桓济望着一艘画舫出神,不由瞄了一眼,不由摇头说道:“阿钺,忘了她吧。”

    桓济收回目光,淡淡一笑,“大哥,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他顿了顿,迟疑的问道:“大哥,王子敬的婚事,王家可曾发了请帖来?”

    桓熙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这又是何苦呢!”

    桓济握了握拳,低声说道:“我想亲眼看着她幸福的嫁人。”

    桓熙又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我会跟阿父说的。”

    “多谢阿兄成全。”桓济说道。

    桓熙摇了摇头,现在他只希望,阿钺亲眼见到阿渝嫁人之后,就能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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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我看什么东西?”郗道茂见王献之一脸郑重,不由有些好奇.
    “一点小东西。”王献之拉着郗道茂坐到书案前,自己则从博物架上取下一个小木匣子。

    “这是什么?”郗道茂问道。

    “这些是我这些年存下的。”王献之打开匣子对郗道茂说道:“还有这些是成亲前,阿父给我的。”

    郗道茂惊讶的翻看着匣子里的地契,“你怎么有这么多地契?”

    “阿父说我是幼子,家业轮不到我来继承,我又不喜欢处理这些杂物,所以他就多给了我几间庄子作为补偿。阿母也给了我一些珠宝首饰,那些东西我放在我们房里了,一会回房翻给你。”王献之将木匣子推到郗道茂手边。

    郗道茂望着这只木匣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王献之算是把自己所有的私房钱全部交给他了,别说是古代男人,就是现代男人,有几个肯在新婚第二天就把自己所有的收入全部交给老婆?郗道茂微微一笑,仰头对王献之说道:“嗯,我过几天好好看一下。”

    王献之笑道:“不急,这些庄子我都放着好几年了,也没出什么大事。”

    郗道茂闻言揶揄道:“你万事不管,下人们自然出了什么事都不会来找你了。”

    王献之哈哈一笑,“所以以后劳烦阿渝费心了。”说着他便下人将在外院守着的管事进来。

    郗道茂在成亲之前,崔氏生怕她年少不懂事,吃了王家下人的亏,故颇花了一番功夫,将王家数得上名号的下人打听了一番,故这次见面的时候,郗道茂听了众人的名字之后,便能对上人。

    “今天你先认认他们,以后就会慢慢熟悉的。”王献之对郗道茂说道:“这位是王六福,他的父亲王五马是阿父的大管事,等我们去建康的时候,六福就跟着我们一起。”

    郗道茂微微诧异,想不到姑父居然给他们分了这么一个能干的人,姑姑、姑父还真是疼这个小儿子。在听阿母介绍王家诸多管事消息的时候,听到最多的就是王五马,此人不仅是王羲之的心腹大管事,而且还是王家世代的家生子,据说王五马的先祖王大本不姓王,后来在一次偶尔的机会,救了家主,被家主赐了王姓,之后王大就给自己儿子取名王二、给孙子取名王三……到王六福,他们家已经当了王氏六代的奴仆,故王五马这一房人是王家地位最高、最得主人信任的奴仆,而王六福是王五马的最小、最为干练的儿子。^
    “夫人。”王六福给郗道茂磕头请安。

    郗道茂含笑示意他起身,“你是家里的老人了,又是伺候过郎君和夫人的,以后见了我们也不必行大礼了。”

    “多谢少夫人体恤。”王六福感激的说道,“只是礼不可废。”

    郗道茂闻言不由一笑,又对王六福说了几句话之后,便同其他管事说起来话来。

    “子敬,这些管事都要跟我们去建康的吗?”郗道茂待众人离开之后问道。

    “就王六福跟我们一起去,他跟着他阿父学了好些年了,跟在建康住过一段时间,所以阿父让我带他过去。”王献之说道。

    郗道茂笑了笑,“也是,他们要是全去了,我们在会稽的庄子可就没人看了。”说着她将拿匣子往边上一放,心里暗自思忖着,等回去之后让豆娘、喜娘和青草帮着一起算算。

    “对了,我还有好东西给你。”王献之突然轻敲脑袋说道。

    “这是什么?”郗道茂偏头望着王献之从书房的暗格中取出一卷轴,心里不由暗暗兴奋,对于出生富贵、见惯稀世珍品的王献之来说,这卷轴能值得他放的这么好,肯定是好东西!

    “你看了就知道了。”王献之小心翼翼的打开卷轴,郗道茂好奇的凑上去一看。“《宣示表》!”郗道茂惊叫出声,“钟繇的《宣示表》!”

    “好东西吧?我好容易才从阿父手里得来的。”王献之得意洋洋的搂着郗道茂说道。

    “我看看。”郗道茂小心翼翼的接过《宣示表》看了起来,王献之见她如此痴迷,不由笑着说道:“要临摹吗?我让人磨墨?”

    “不急。”郗道茂摇头说道:“我先好好看个几天再说。”

    “难怪阿父老说,你心思稳重,耐得住性子,所以才会小小年纪就有这番成就了。”王献之对郗道茂叹道,“我就过于急躁了。”

    “急躁也没什么不好。”郗道茂不以为然的说道:“只要别浮躁就好。太过稳重也不好,我就是过于守成,没别的新想法,故只能走前人的老路,阿父也好,你也罢,都曾经跟卫夫人学过书法,可你们写得字都没有卫夫人的影子,这正是你们的独到的地方。”

    王献之闻言若有所思,直直的望着手里的《宣示表》沉吟不语。郗道茂见王献之一脸沉思,也不打扰他,随手取了本书翻看起来起来。

    “少夫人——”青草等人在外头等了半天,眼见快初更了,都不见两人要从书房出来,青草只能硬着头皮进了内房,轻唤郗道茂。

    “嘘——”郗道茂放下书卷,举指悄声示意她别出声,青草眼光瞄见王献之正在奋笔疾书。郗道茂悄然起身,示意青草去外面同她说话,“你去拿床褥子过来,今晚我跟郎君就歇在书房了,让小厨房备好热水。”

    “诺。”青草应了一声,便下去了。

    郗道茂在外间轻手轻脚的梳洗完毕,回房的见王献之还站在书案前,奋笔疾书,摇曳的烛光斜射在他身上,为他周身轻洒上一圈晕黄绮丽的光晕,俊美似神祗一般。郗道茂斜靠在床榻上,托腮看着帅气老公养眼。她知道王献之正是灵感突发的时候,故也不去打扰他。

    “嗯哈——”郗道茂悄悄的打了一个哈欠,蹭蹭软软的被子,不知不觉间感觉就要睡着了。

    “阿渝!你过来看我写的!”就在郗道茂似睡非睡的时候,突然听到王献之兴奋的叫声,“嗯?”她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

    王献之写完了一副作品,正是兴奋的时候,刚想喊郗道茂起来看,却见她一脸睡意朦胧的模样,不由愧疚的上前,柔声说道:“对不起,把你吵醒了。”

    “我也没睡着。”郗道茂又打了一个哈欠,起身靠在他的身上说道:“你写完了?给我看看?”

    “你先睡吧。”王献之想让她躺回床上。

    “不要。”郗道茂靠在他胸口嘟哝的说道:“你这不是吊人胃口嘛!”

    “好,你等等。”王献之见她嘟起小嘴撒娇的模样,不由爱怜的亲啄了一下,起身将自己刚刚写好的《洛神赋》递给郗道茂。

    郗道茂低头看了半晌,抬头欣喜的说道:“太好了,子敬,我们明天去给阿父看!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王献之点点头道:“是啊!我的字已经大半年没长进了,阿父见了一定开心。”他望了一眼一旁的更漏,见已经快二更了,忙对郗道茂说道:“你先睡,我去梳洗一下,我们今天就在书房歇下吧。”

    “嗯。”郗道茂点点头,轻拍被褥说道:“连褥子我都让人送来了,热水我让小厨房一直备着呢。”

    王献之不由搂着她低喃的说道:“阿渝,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郗道茂脸一红,低声说道:“我们是夫妻嘛。”

    王献之低声说道:“你先睡吧,我一会就来。”

    “嗯。”郗道茂躺回暖暖的被窝里,不一会她感到身边一沉,一个温暖的身躯贴了上来,她下意识往来人怀里一躺,沉沉的睡去。王献之满足的抱着怀里的软玉温香,不一会也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早早的起身,去给郗璇和王羲之请安,顺带将昨晚写的字带给王羲之看。

    郗璇见了嗔道:“这都什么时候,还有心思看你昨晚练得字?还不带你媳妇回娘家去?”

    “是。”王献之想今天是阿渝回娘家的日子,这可耽搁不得,反正阿父随时可以指点自己。倒是郗道茂很好奇王羲之会说什么,对郗璇说道:“阿母,没关系,反正别院里家里很近,一会就到了。”

    “你这个小傻瓜!”郗璇恨铁不成钢的点着郗道茂的脑袋,“哪有女儿家归宁到中午才到的?这字什么时候不好看?”

    郗道茂被郗璇一顿教训,不由苦着小脸对王献之打求救的目光,王献之给郗道茂投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目光,同郗道茂一起灰溜溜站在郗璇面前,听着郗璇训斥他们两人昨天睡得太晚不说,居然还双双睡在书房,成何体统?

    王羲之见见两小被训的头都快低到胸口去了,不由握拳抵住了嘴,轻咳了一声道:“你们先去郗家吧。子敬,成亲后第一次上你岳家的门,可不能失礼,知道吗?”

    “孩儿知道。”王献之恭敬的说道。

    郗璇白了王献之一眼,对两人说道:“你们快去吧,别让你岳父他们等急了。”

    “诺。”两人异口同声的应道。


归宁
郗家别院当初置办的时候,就特地选在里离王家不远的地方,所以王献之和郗道茂出了门上了牛车之后,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郗家别院.郗超和郗恢得了消息,就早早的迎在门口了。

    “阿姊!”郗道茂刚下马车,郗恢就扑了上来。

    “阿乞。”郗道茂转身用力的抱住郗恢,泪水不由自主的落了下来。虽说只有短短的几天没见面,可再次见到娘家人,郗道茂恍若隔世一般。

    王献之见抱成一团的姐弟两人,不由苦笑,先上前朝郗超行礼,郗超含笑回礼,转身又对郗道茂柔声说道:“阿渝,外头冷,我们进去再说。”

    王献之苦笑着上前给郗道茂拭泪,“阿渝别哭了,再哭下去,阿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阿兄。”郗道茂不好意思唤了郗超一声,郗超见王献之体贴的模样,不由满意的微微一笑,“进去吧,父亲和叔父等了很久了。”WWW.TXTXZ.COM

    “诺。”王献之扶着郗道茂进了上房,郗愔和郗昙已经等候多时了。

    “阿父。”郗道茂见了郗昙,眼眶又不由自主的红了,也顾不得行礼,直接腻到了郗昙身边,王献之倒是乖乖的跪下行礼,郗愔和郗昙唤他起身之后,郗昙爱怜的轻拍女儿的脑袋,“没规矩。”

    郗愔哈哈一笑道:“阿渝以后也难得回家了,讲这么多礼数干什么?阿渝,过来,到伯父这儿来。”

    “伯父。”郗道茂立马蹭到郗愔身边,郗愔上下打量着郗道茂,见她面色红润,眉眼间闪烁着初为人|妻的娇羞和甜蜜,郗愔和郗昙不动声色的互视了一眼,一颗高悬的心终于落地了。

    因这次归宁,并没有女眷,在场的又都是近亲,故郗昙设宴款待王献之的时候,郗道茂也坐在了王献之旁边。

    “子敬,阿渝从小被我们宠坏了,有时候性子骄纵了一点,你多担待的一点。”郗昙对王献之说道。

    “岳父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待阿渝的。”王献之听了郗昙的话,忙起身作揖。

    “都是自家人,就不要这么多礼数。”郗昙摆手说道,他回头对郗道茂说道:“阿渝,嫁人之后,就不像在娘家了,不可以那么任性了,知道吗?”

    “知道——”郗道茂撒娇的拉着郗昙的大手说道:“阿父,你别老是人家教训人家嘛!对了,你什么时候回去啊?”

    郗昙被女儿的撒娇弄的没法,“我不回去了。”郗昙爱怜的望着女儿说道:“这次我出来够久了,明天我就直接从这里回下邳了。”

    郗道茂不由有些不舍,“那阿父你要保重身体啊!你什么时候回京口呢?”

    “可能要过段时间了。”郗昙说道。

    王献之见状柔声说道:“阿渝,以后我们去了建康之后,建康离京口很近,你可以随时回去看岳父岳母。”

    “不行!”郗昙听了王献之的话,竖下脸说道:“子敬,你可不能老惯着她,这丫头最会的就是得寸进尺。”转而他又对郗道茂说道:“哪有女孩子家出嫁了还老是回娘家的?你可以好好在婆家待着,伺候好你公婆、夫君才是正理。”

    郗道茂不由吐吐舌头,对郗愔和郗超投了一个求救的眼神,郗愔笑着摇头:“对了,子敬你们去建康,房子可备好了?还是住在王家的别院里?”

    王献之道:“我是想自己找间房子住下,但一时间似乎找不到合心意的,到时候看吧,实在不行就先住在别院里吧。”

    郗超道:“你若不弃,房子我到可以帮你找一间。”

    王献之拱手道:“那就劳烦阿兄了。”王献之知道郗超在建康多年,手下早就培植了不少势力,在建康找间房子,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故他也没有退却。

    郗超含笑道:“自家兄弟,有什么劳烦不劳烦的。”

    郗愔对郗超道:“你找个离你家近点的地方,这样两家走动起来也方便。”

    郗道茂欣喜的问道:“阿兄,是不是阿嫂和阿奴也要去建康了?”

    郗超道:“你阿嫂要去建康,阿奴留在京口陪着阿母。”

    郗道茂暗自想到,这也不错,至少阿兄和阿嫂能在一起了。

    郗昙举起酒杯说道:“子敬,来,我们今天不醉不归。”

    王献之忙起身给郗昙斟酒道:“好,岳父,我给你斟酒。”

    郗昙含笑轻拍王献之的肩膀,“子敬,在桓大人府上好好干,等过上几年,我在想法子帮你换个地方。”王家虽说站在权贵的最顶端,但自从王羲之辞官之后,王羲之这一房就没什么当大官的人,叔叔、伯父毕竟隔了一层,故没什么人可以帮王献之谋个好差事。

    王献之洒脱一笑道:“岳父大人不必为子敬多费心思,子敬毕竟年纪还轻,资历尚浅。”

    郗昙满意的说道:“你能这么想最好不过了!”

    待王献之同郗道茂回王家的时候,已经快初更了,郗昙望着已经快睡着的郗道茂,不由摇头对郗超说道:“今天太晚了,你送你子敬和阿渝回去吧。”

    王献之道:“不用劳烦阿兄了,反正家里也离这儿也不远,我们自己回去。”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块令牌丢给车夫。此时已经到了宵禁的时间,若是没特殊的通行令牌,他们今晚也只能留在郗家了。

    “也好,你们路上小心点。”郗超让丫鬟从屋里取了一斗篷,“上了牛车就盖上,小心别着凉了。”

    王献之点点头,郗道茂依依不舍的同众人告别之后,被王献之扶着上了牛车。上了车王献之就将郗道茂往怀里一搂,用斗篷将她密密的裹住,“早点睡吧。”王献之低声说道。

    “我还不算太困。”郗道茂揉揉眼睛,闻着他身上的浓浓的酒气,不由皱皱眉头,嘟哝的说道:“我下回告诉阿母去,说阿父又不管不顾的喝了好多酒,还把你灌醉了。”

    王献之哑然,低头亲了亲她,“今天岳父很开心,我也没喝醉。”

    郗道茂好奇的问道:“你又用海绵了?”

    王献之摇头笑道:“我怎么可能在同岳父喝酒的时候用海绵?”

    郗道茂讶然道:“你酒量真好。”

    王献之大笑:“我可是从小被阿父用酒灌大的。”

    两人回王家的时候,王羲之和郗璇已经歇下,郗道茂之前便遣人回来说过了,到了家之后,她又遣了一人去郗璇院子通报。

    “少郎君、少夫人,这么晚了,你们不如先睡吧?明日在沐浴吧。”豆娘说道。

    王献之和郗道茂同时摇头,王献之道:“阿渝,你先睡吧,我去洗洗就来。”

    郗道茂道:“不沐浴我可睡不着。”TXTXZ.COM

    豆娘无奈的望着这对夫妻苦笑,只能吩咐丫鬟将热水备好,因王献之没有通房丫鬟,故郗道茂给王献之沐浴。

    “你先去睡吧,我自己一回就洗好了。”王献之对郗道茂说道。

    “我现在不困了。”郗道茂给王献之搓着背问道:“你是不是不喜欢熏香?”她好几次都注意到了,王献之虽然每次出门的时候都喜欢把自己熏得香喷喷的,但在家的时候,他的衣服都没有熏香,且每次出门回家,他第一件事总是洗澡。郗道茂还记得王献之小时候似乎没在衣服上熏国香,倒是其他几位表哥熏香熏得很浓。

    “你怎么看出来的?”王献之静默了一会,才好奇的问道。

    “我见你在家似乎不喜欢熏香,每次外出回来,都要洗澡,你是不是闻不得香味?”郗道茂问道。

    “也不是闻不得。”王献之说道:“我就是不怎么太喜欢龙涎香、沉香的味道。”

    “你不喜欢为什么还要熏香?”郗道茂疑惑的问道。

    “是阿父说的。”王献之说道:“他说我在家的时候,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但去了外头就不能由着我的性子来,他不许我把这事说出来。”王献之笑了笑,“那个时候年纪小,不知道父亲的苦心,只觉得很委屈,可现在大了,也渐渐知道父亲的意思了……”

    郗道茂愣了愣,她没有想到王羲之如此肆意之人,居然会如此教导儿子。王献之握着郗道茂的手说道:“阿渝,我们早点睡吧,明天我们早点过去给阿父、阿母请安,他们今天怕是急了。”

    郗道茂点点头,“好,都是我不好,拖着你不肯回家。”

    王献之道:“这有什么关系,马上岳父他们就要走了,说起来好像阿父也想请他们喝顿酒呢!到时候肯定也会这么晚的。”

    郗道茂扑哧一笑:“阿父的宴请怎么能同我的归宁相比?”她低头想了想说道:“你若是不喜欢沉香、龙涎香之类的味道,不如我用银丹草跟你熏香试试看?”

    “银丹草?”王献之一愣,“这么贱的草,能熏香吗?”

    郗道茂道:“试试看好了,别看银丹草低贱,他味道也不是一般的香。”

    “等过几天,空了些,我们试试看。”王献之实在怕了那些熏香,“现在时辰不早了,我们早点安歇吧,明天早点过去请安。”

    “好。”郗道茂点头说道:“明天是要早点过去给阿父、阿母请罪呢!”


乘兴而去,尽兴而归(一)
狂风夹杂着雪珠打在了瓦上,飒飒的响着,大雪停停下下差不多已经有三天了,一眼望去尽是白茫茫的一片,天色晦暗阴沉。

    “这么大的雪,真是好兆头啊!”喜娘摸着耳朵说道,“都说瑞雪兆丰年啊!”

    郗道茂穿了一件薄薄的夹袄,靠在床榻上,听了喜娘的话,瞄了外头的大雪一眼道:“这么大的雪,不知道又要有多少灾民了。” 归宁之后,郗道茂每日除了在郗璇处两次请安之外,就是待在房里默默的熟悉着王家的各项事务,平日极少出门。

    青草蹙眉望着外头的大雪道:“是啊,不知道要冻死多少人呢。”

    郗道茂叹了一口气,“听说朝廷已经开始施粥了,希望能有用。”

    青草双目发光的说道:“是啊,在最冷的时候,一碗热粥,就可以让一个人活上两天呢!奴婢那时候也是靠——”她突然止住了话头,笑笑不语。

    喜娘和豆娘等人听了心里发酸,嘴上不停的诵念“无量寿佛”,她们虽是下人,但一直在郗家的庇护下,除了主人偶尔责骂之外,还真没吃过这种苦。

    郗道茂叹了一口气,对外头的那些灾民,她除了同情之外,也无法做其他事情来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句话在现在这个时代可不是随口说着玩的,救灾、赈灾这些都是政府的事情,私人做了可是收敛民心的大罪!

    青草见自己把大家的情绪都说的低落了,忙道:“少夫人,刚才庄子上送来了一只小豚,庖厨遣人过来问,您想怎么做?”

    “小豚?”郗道茂低头想了想道:“最近天气冷,不若我们炙小豚吃吧,上次庖厨做的炙肉就挺不错的。”

    “好啊!”众人一听眼睛一亮,王家的庖厨有一手炙小豚的绝活,炙出来的豚肉又香又嫩,众人之前吃过一次,至今念念不忘。

    郗道茂笑道:“青草派个人去郎君那儿问一声,问他今天回来吃饭吗?好像五哥同他在一起,若是五哥有空的话,让五哥也过来吧。”

    “诺。”青草穿上了斗篷说道:“我亲自去一趟吧,外头雪太大,那些传话人的怕冷,干活必是不尽心的。”

    郗道茂笑道:“也好,那你路上小心些。”

    “诺。”

    、

    、

    、

    “你庙见之后真的还要去桓府?”王徽之敞胸半躺在坐榻上,胸口露出一段如白玉雕琢的锁骨,醉眼朦胧的斜睨着王献之。外头大雪打在窗台上砰砰作响,屋内则一室温暖如春。

    “是的,我要去。”王献之轻啜着杯中的美酒,他同样也是半躺在坐榻上,神态慵懒,黑眸微合,听了王徽之的话之后,薄唇微挑,“五哥,这可是阿父存了二十多年的美酒,你喝缓一点。”

    王徽之哈哈一笑,仰头又倒了一杯,“酒就是要大口喝才舒服。”他放下酒杯问道:“你真愿意去?桓府有什么好呆的?整日勾心斗角,整天让你做些抄抄写写的东西,没意思!”

    王献之把玩着手里的酒杯道:“我们刚刚入府,资历尚浅,做点小事也是应该的。我听说嘉宾大哥刚入桓府的时候,也给桓大人抄了半年的文书。”

    “郗嘉宾?”王徽之不屑的说道:“他这种汲汲牟利之人,自然什么无聊的事都肯做。”王徽之抬眼对王献之说道:“你在桓府里还没有受够委屈?”

    “无所谓委屈不委屈。”王献之神态自若的说道:“阿父早说了,我们从小就被人捧惯了,没受过委屈,可一旦入了官场,身边多得是跟我们一样的人,没人谁会整天捧着你。我在桓府受的那点委屈,只能算是磨练而已。再说幼度(谢玄)也在桓大人府上,我也没见他说过有什么委屈的。”

    “你啊!”王徽之摇了摇头,“这几年你可变了不少。”

    “有吗?”王献之笑了笑,将酒杯放下。

    “当然。”王徽之又灌了一口酒道:“算了,你要去便去,我也不拦你,我准备等化了雪,就去趟吴郡,好好领略一下江南的风光。”

    王献之闻言有些羡慕的说道:“五哥还真是悠闲。”

    “是你自己不想悠闲而已。”王徽之道:“家里又不愁吃喝,何必去桓府受那个闲气?”

    王献之笑了笑,并不接王徽之的话。

    “少郎君。”墨池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什么事?”王献之问道。

    “少郎君,适才少夫人遣人来说,今晚庖丁做炙小豚,若是五郎君有空的话,不如晚上一起尝尝。”墨池说道。炙小豚

    王徽之闻言眼睛一亮,“好啊!我也好久没吃炙肉了。”

    王献之道:“除了炙肉之外,我记得阿渝上次做的羊汤也是一绝,我让阿渝准备下去,一会五哥你也尝尝。”

    王徽之道:“好啊!这丫头小时候就喜欢做这些吃的,这下我可是有口福了。”FF.COM

    两人说着就起身去了王献之的院子,郗道茂正在吩咐下人准备今天晚上的小宴,一见两人来了,忙迎了上去,“五哥,你来了,快里面坐。”

    王徽之将身上的斗篷脱下,随手丢给了一旁的丫鬟,“阿渝,我今天可是专程冲着炙肉和美酒来的。”

    郗道茂道:“美酒早就备好,炙肉我刚刚吩咐厨房去做了,五哥你先喝碗羊汤暖暖身子吧。”

    王徽之摇头道:“我不爱吃羊汤,你给我泡碗热茶便是。”

    王献之道:“五哥,我之前也不喜欢喝羊汤,可阿渝让人做的羊汤不一样,没有一点腥臊味,又不油腻,你先尝尝看吧,不吃可会后悔的。”

    “?是吗?”王徽之挑眉道:“既然子敬这么夸奖,那我无论如何为都要尝尝看。”

    “五哥,你别听子敬胡说,这羊肉怎么能完全祛掉腥臊味,我只是味道不重而已。”郗道茂笑道:“现在是冬天,喝羊汤最合适不过了。”

    王徽之笑道:“阿渝谦虚了,从小到大你做的那道菜让我失望过?”

    郗道茂抿嘴一笑,吩咐下人先将羊汤端上,给两人驱寒。郗道茂端来的羊汤又鲜又香,喝在嘴里清淡爽口,王徽之不由自主的将羊汤一口气喝完,“痛快!”他将碗递给丫鬟道:“阿渝,我还想要一碗。”

    郗道茂笑着让丫鬟去给王徽之舀,王献之问道:“如何五哥?我早说了这羊汤好喝。”

    王徽之往坐榻上一靠说道:“你小子还真是天生享受命。”

    郗道茂笑着让他们两人叙话,自己出去看丫鬟的准备情况,“少夫人,要让庖丁来房里炙小豚吗?”

    “来房里做?”郗道茂一怔,“来房里怎么做?”

    王献之听到丫鬟的问话道:“这庖丁炙肉乃一绝,阿父最喜欢的就是看他炙肉,就让他过来吧。”

    郗道茂道:“好,你让他过来吧。”

    王徽之缓缓从房里走出道:“阿渝,你说的要给我喝的葡萄酒呢?”他早就听说郗超从西域带回来两桶上好的葡萄酒,这次郗道茂出嫁的时候,这两桶酒就跟着一起陪嫁过来了。

    “五哥,葡萄酒要冰了才好吃,现在天气冷,我让人热了黄酒给你,葡萄酒等夏天再喝吧。”郗道茂说道。

    王徽之摸着肚子道:“我也知道葡萄酒夏天喝好,可这肚子里的酒虫不听我的话啊!好阿渝,你把酒拿出来让我解解馋吧!”

    郗道茂无奈的笑笑,只能吩咐丫鬟去取酒,“好吧,可要是到了夏天没酒喝,你可别怪我。”

    “唔——”王徽之一脸为难的说道:“等到了夏天,要是实在没酒喝了,我就勉为其难的喝你自己酿的葡萄酒吧。”

    “那还真是委屈五哥了!”郗道茂没好气的说道。

    “不客气。”王徽之哈哈大笑的说道。

    “……”

    郗道茂一阵语塞,想起自己做过的糗事,她就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她几年前见家里种了葡萄,便兴致勃勃的采了葡萄做葡萄酒,原本想就算自己不靠这个发大财,好歹能在熟人面前好好炫耀一番。可没想到自己真的把葡萄酒做出来之后,凡是喝过自己做葡萄酒的人都没什么特别反应,更过分的是,比如伯父和王徽之,还一脸看在自己面子上,勉为其难喝下去的模样!着实把郗道茂给气坏了!后来郗道茂才知道,原来大家早就尝过从西域过来的葡萄美酒了,而自己做的葡萄酒跟从西域带过来的葡萄酒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家里的人喝惯了好酒,自然看不上山寨版了!这个事实着实打击了郗道茂,让她从此之后就把自己酿出了的葡萄酒才给彻底冷冻了!

    “阿兄!”王献之责怪的望了王徽之一眼,“阿渝,没关系,你酿的葡萄酒我爱喝。”王献之安慰道。

    “我做的东西你又不喜欢的吗?”郗道茂垂头丧气的说道。

    王献之不由语塞,“算了,我让人进来炙小豚吧。”郗道茂说道,“时辰也不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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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兴而去,尽兴而归(二)
“夫人,我这小豚现在才两个月大,刚出生的时候就用米粥来喂养,保管烤出来豚肉又香又嫩。”那厨子一边在小豚的身上涂清酒和猪油,一边用慢火炙烤着,那香味随着豚肉的渐熟而散开。

    “用米粥喂?”郗道茂微微蹙眉。

    “怎么了?”王献之问道。

    “没什么。”郗道茂道,“我第一次听说豚用米粥喂养的。”她暗暗叹气,现在外面聚了这么多灾民,而王家却奢侈到用米粥来喂乳猪,郗道茂自认不是忧国忧民之人,心里也多少有点疙瘩,顿时对烤乳猪的胃口减了不少。只见那庖厨双手不停的翻转,不过一会功夫,整头乳猪已经烤熟,那香气让人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

    王徽之摇着手里斟满葡萄酒的月光杯,颇是不以为然的说道:“用米粥喂出的小豚有什么稀奇,我之前在崔家的时候,还见过人乳喂养长大的小豚呢!”

    郗道茂听了脸色一变:“阿兄,你不嫌倒胃口?”用人乳来喂小牛?也太恶心了!

    王徽之道:“这有什么好倒胃口?不过那些用人乳喂养长大的小豚,我也只是见过没吃过。那次去的时候我肠胃不舒服,没敢吃这么油腻的东西。”

    郗道茂吐吐舌头:“那么恶心的东西不吃也罢!”

    “你这么想就没口福了。” 笑道,“方大头,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王徽之撑着头

    “五少郎君过奖了。”庖厨憨笑的说道,他将烤好的小豚放在食案上,双手轻松的挥刀,炙肉如雪片般的落到了盘里,郗道茂不由看入迷了,这刀工简直可以跟小说里的武林高手媲美了!

    “阿父也喜欢看方大头切炙肉,时常在得闲的时候,让方大头来房里给自己炙肉。”王献之挟了一片肉片给郗道茂说道:“方大头这手刀工可练了足足有五十年了,阿父常说他练了多久的字,方大头就练了多久的刀工。”

    庖厨笑道:“小郎君过誉了,奴怎么敢同郎君相提并论!”

    烤肉又嫩又脆,入口即融,若在平时,郗道茂一定好好品尝不可,但今天她实在没心情,就吃了一片之后便停著了。

    “阿渝,你怎么了?”王献之细心的注意到了郗道茂的情绪变化。

    “没什么。”郗道茂放下木著笑道:“之前稍稍多吃了几块点心,现在还不是很饿。”

    王献之挟了一片薄薄的炙肉放在郗道茂的碗里道:“吃不下其他东西就吃点炙肉吧。庖丁的厨艺不错呢!”

    “你们吃吧。”郗道茂拭着嘴角说道:“我过一会再吃。五哥,你少喝点酒,酗酒过度伤身!”|非凡|

    王徽之闻言坏坏的笑道:“不会是我说了那用人乳喂养的小豚之后,你就倒了胃口吧?我还听说过在蛮族有人吃虫的呢!尤其是那种白白肥肥的大虫子。^^”说着他伸出木著比划了一个长度,“听说那虫子在吃入肚子前还是活的,夹在木著上的时候,还一扭一扭……”

    “五哥!”王献之惨青了一张俊脸瞪着王徽之,不动声色的把丫鬟奉上的白米饭往一旁推了推。

    郗道茂神态自若的说道:“?五哥只是看人家吃过?自己没尝过吗?真是可惜了!据说这虫子挺好吃的,豚肉是肉,虫子也是肉,唯一的区别就是虫子到处都有,豚肉可寻常人也不会常吃。”

    “噗——”这下别说是王献之将嘴里的葡萄酒喷了出来,就是王徽之也脸色微微发白的放下刚刚送到嘴里的炙肉,没好气的瞪着郗道茂。

    郗道茂暗暗好笑的望着王徽之,小样!还想跟我斗!她就不信从小娇生惯养的王徽之会见过吃虫这般事,肯定是又是在哪本闲书上见了,故意来吓她的。

    王献之苦笑的望着争锋相对的两人,“咦?雪好像停了。”他突然听到外头值夜的丫鬟在絮絮的低语说雪停了。

    王徽之起身将窗户隙开一条缝,“是停了。”大雪过后的夜色格外的明朗,银月升至中天,月华照在积雪上,一片晶莹,王徽之不由将窗户完全打开,“晚上的雪景果然别有一番风味!”

    王献之见状,忙让丫鬟去过一旁的斗篷给郗道茂裹上,“五哥,快把窗户关上,阿渝怕冷。”

    “你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哥哥。”王徽之嘟哝了一声,“这么好的月夜雪景,躲在屋子里有什么意思。”说着他便举步去了庭院。

    “子敬,我们也出去走走吧。”郗道茂接过丫鬟递来的斗篷给王献之穿上。

    “好。”王献之无奈的望着王徽之的背影,“五哥也不穿件衣服再出去。”

    “他就是那性子。”郗道茂让丫鬟拿过王徽之的外衣,同王献之两人走出了房门。

    “杖策招隐士,荒涂横古今……”两人至庭院的时候,就听到王徽之诵念着左思的《招隐》。

    “五哥就是那样。”王献之哑然一笑,对郗道茂说道:“你不知道,他在山阴造了一个别院,外面种满了竹子,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在竹下吹萧吟诗。”

    郗道茂闻言不由有些羡慕的说道:“五哥的生活还真悠闲。”

    王献之握住她的手柔声说道:“你若是喜欢,我们在建康的房子外面也种满竹子好了。”

    郗道茂笑道:“哪里需要种这么多竹子?漂亮的花花草草多得是呢,我觉得种点芭蕉也不错。”

    王献之道:“也是,我小时候,阿父就时常让我在芭蕉叶上练字呢。等我们以后有了孩子,也让他在芭蕉叶上练字。”

    郗道茂轻啐道:“都还没影子的事呢!你都想得这么远了。”

    王献之笑着搂过她低声说道:“那可不一定!”他手贴在她的肚子上,“说不定已经有了呢!”

    郗道茂推开了他的手,低声说道:“五哥还在呢!”说着两人抬头望向王徽之。

    王徽之披着斗篷,正兴致勃勃的吩咐下人备船。

    “船?”两人愣了愣,王献之疑惑的问道:“五哥,你要船干什么?”

    “我想安道了,正好现在有兴致,就去拜访一下吧。”王徽之淡淡的说道。

    “安道?戴安道?”王献之吃了一惊,忙追问道。

    “是啊,你认识安道了?”王徽之斜了王献之一眼道。

    “可是安道不是不在剡县吗?”他们现在可是在山阴啊!

    “现在乘船溯江而上,我想最多明天中午,一定能到了!”王徽之现在兴致极好,“说起来也好久没见安道了,这次过去正好同他叙叙旧。”

    郗道茂目瞪口呆的望着王徽之,她早就知道王徽之是很任性的人,可没想到他居然能任性到这地步。她抬头望望那月色,这么冷的天、这么晚,他大爷的兴致还真好!郗道茂算是服了。

    “五哥——”王献之也颇为无语,“现在天色已晚,又刚下了大雪,不如今天先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去看安道如何?”

    “等到明天,我就没那个兴致了。”王徽之颇为不耐烦的对王献之说道:“你同阿渝先回去休息吧。我自己去好了。”

    王献之见他执意如此,只能无奈的对郗道茂说道:“阿渝,你先回去休息吧。”

    “你要跟五哥一起去?”郗道茂问道。

    “嗯,五哥这样我不放心。”王献之说道:“你先回去休息吧。”

    郗道茂道:“你自己小心点,还有五哥喝醉了,你注意点,小心别让他掉水了。”她记得好像有个大诗人就是喝醉酒后落水淹死的。

    “我知道。”王献之见下人已经将船备好,而王徽之也已经上船了,他同郗道茂说了一声,便急匆匆的追了过去。

    郗道茂摇了摇头,这些有钱人家的大少爷,三更半夜不睡觉,发酒疯不说,还让这么多人一起不睡,跟着他们疯!

    “少夫人。”青草上前对郗道茂说道:“外头冷,你还是进房吧。”

    “嗯,我也去休息了。”她瞄了一眼那口几乎没动过的烤乳猪说道:“你们若是饿了,就把炙肉和羊汤分了吧。”

    “多谢少夫人赏赐。”青草欣喜的说道,她们之前在房里伺候的时候,闻到那香味,就忍不住咽口水了,对于他们来说,郗道茂和王徽之刚刚说的“虫肉”之事,丝毫不会影响食欲。他们可不是那些从小被锦衣玉食养大的公子千金,肚子饿起来的时候,什么东西没吃过?

    第二天一早,郗道茂起身去给郗璇请安的时候,郗璇问道:“我听说昨晚子猷(王徽之)和子敬半夜三更的出门了?”

    “是的。”郗道茂上前将昨晚的情形说了一遍。

    郗璇听了哭笑不得:“子猷这孩子,多大了?还这么任性!自己任性就算了,还拖着自己的弟弟一起任性。”

    王徽之的妻子听了郗璇的话,只能在一旁低头陪笑。

    谢道韫笑道:“母亲过虑了,五叔这也是真性情。”

    郗道茂笑道:“是啊!雪夜访友,这是多风雅的事啊!只可惜我是女儿身,不然还真想跟他们一起去了。”

    郗璇听了两人的话,不由笑着摇头,“你们啊!”看着谢道韫和郗道茂,在看看王徽之的妻子诺诺的站在一旁,低头不语的模样,不由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好了,你们都下去吧。”人都说她就偏心大媳妇、二媳妇和小媳妇,可一样都是媳妇,这三人就是做的比其他人都好,伺候她也精心,她怎么能不疼?

    “阿渝。”众人退出之后,谢道韫喊住了郗道茂。

    “阿嫂怎么了?”郗道茂止住脚步笑问道。

    谢道韫问道:“你上次给大哥、二哥吃的乳酪是怎么做出来的?他们尝过一次之后,非缠着我要再吃呢!我问了家里的庖厨,他们也不会做呢。”

    “那是用水牛乳做的。”郗道茂笑道:“做法到也简单,就是要算好时辰做,我一会把法子抄了让人送过来。”

    “那就有劳妹妹了。”谢道韫笑道。

    “阿嫂客气了。”郗道茂亲昵的揽着谢道韫的手说道:“我也不是白给的。”

    “?”郗道茂挑眉问道:“你想要什么?”

    “我看你院子的梅花开的正好,”郗道茂道:“我想采点梅花做茶喝。”

    谢道韫笑道:“我开的这么好的梅花你也舍得采下来?”

    郗道茂道:“不采过几天也会枯了,与其让它凋零,还不如让我来喝茶呢!”

    谢道韫道:“好,一会我就让人采了给你送来。”

    “不劳烦二嫂,我让青草带人去采就是了。”郗道茂道。

    “你做好了可要给我一罐。”谢道韫闻言让贴身丫鬟带着青草去采梅花,自己回头对郗道茂说道:“对了,你一会来我这儿一趟,我给你们备了一下去建康的行李。”

    “好。”郗道茂同谢道韫说笑了一番之后,又去小厨房做了几碗姜撞奶,就已经差不多快午时了,“怎么还没回来?”郗道茂派人将姜撞奶给谢道韫送去之后,喃喃自语的说道。


乘兴而去,尽兴而归(三) ...
“少夫人,这些都是二少夫人让您带去建康的东西?”豆娘吃惊的望着库里的堆得满满的家什。
  
  “是啊。”郗道茂嘴角微微抽搐,她都没到谢道韫给他们准备了这么多东西。她初见的时候,也吓了一跳,连连拒绝,但谢道韫拉着她细细说的王献之的诸多讲究,说到最后,谢道韫表示这些东西还是她一再删减才整理出来的。听了谢道韫的话之后,郗道茂无奈的苦笑,只能让豆娘过来处理,谁让自己嫁了这么一个瞎讲究的老公呢!|feifan|
  
  “箱子还容易带走,这么多家什怎么办?”豆娘问道。
  
  “家具先运到建康去。”郗道茂说道:“阿嬷,你先跟着车队一起过去吧,虽说阿兄找到的房子肯定不会差的,但毕竟好些天没人住了,你去了正好帮我打理一下。”
  
  豆娘道:“少夫人,既然我要过去一趟,不如多带点东西?”
  
  “也好。”郗道茂说道:“流风他们一家子跟你一起过去,这样我也放心一点。”
  
  “诺。”豆娘应道:“少夫人,刚刚夫人派人来说,既然少郎君不在,你今天就在她那儿用饭好了。”
  
  郗道茂揉揉肩膀说道:“也好,今天好像阿父也有事不回家,我就去跟阿母一起吃饭吧。”她想了想说道:“要不,今天我跟阿母一起睡?”
  
  豆娘道:“少夫人,您陪夫人一起食哺食就好,还是不要一起歇下了。”她顿了顿,有些迟疑的说道:“毕竟您现在是夫人的儿媳妇。”
  
  郗道茂低头想了想笑道:“阿嬷,没了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呢!”
  
  豆娘闻言笑道:“能伺候少夫人也是奴的福气。”
  
  郗道茂同豆娘又商量了一会去建康要做的事,郗道茂便换了衣服去郗璇的上房。
  
  “七少夫人来了。”丫鬟们见了郗道茂,忙掀帘迎她入内。
  
  “阿母在歇觉吗?”郗道茂轻声问道。
  
  “夫人在里头看书呢,大少夫人在一旁陪着。”丫鬟上前替郗道茂脱了斗篷悄声说道。
  
  郗道茂点点头,转身见了内房,果然就见郗璇在临窗的坐榻上看书,何氏在给郗璇揉腿,见了郗道茂,她笑着唤了一声:“阿渝。”
  
  “阿母、大嫂。”郗道茂上前给郗璇揉肩,自从郗璇中风之后,之前失去知觉的半身就算时常酸疼,故时常需要人来按摩。
  
  “阿渝你来了。”郗璇望着郗道茂和何氏,叹气说道:“多亏了有你们,不然我这日子可难熬了,唉,人老了,不中用了。”
  
  何氏同郗道茂互视了一眼,何氏笑道:“伺候母亲就是我们的本分,现在家里的哪样事情不要母亲做主?您若是不中用,我们就都是废材了。”
  
  郗道茂在一旁点头附和说道:“是啊。”
  
  郗璇笑道:“你们两人就会哄我开心,”
  
  “我们说的都是实话,哪是哄您开心。”郗道茂给郗璇揉了肩膀之后,开始揉手臂。
  
  “好了,我也不是很疼了。”郗璇说道:“你们都松开吧,时候也差不多了,该食哺食了。”
  
  两人笑着松手,丫鬟打来了热水,两人净手之后,便伺候郗璇吃饭。
  
  “都坐下吧。”郗璇说道,“也没什么外人,就我们娘三个,哪需要讲这么多规矩。”
  
  两人笑着坐到了郗璇下首,郗璇对何氏说道:“我上次听说你要给珠儿找个针线好的嬷嬷学女红,找到了吗?”珠儿是王玄之和何氏唯一的孩子,也是何氏的命根子。
  
  何氏道:“没有,找了好几个,都觉得不合适,媳妇想反正珠儿也才五岁,不急,还可以慢慢找。”
  
  郗璇点头道:“的确,女红嬷嬷是小娘子除了保母之外最亲的嬷嬷了,挑选起来的确要谨慎。反正我们这样的人家,也不愁找不到女红嬷嬷。”
  
  “正是,我也是这么想的。”何氏笑道,她偏头问郗道茂道:“阿渝,我看你女红不错,你是当时是那个女红嬷嬷教的?”
  
  “我当初是阿苏阿嬷教导的。”郗道茂回道:“只是阿苏阿嬷跟着阿姊陪嫁了。再说现在阿苏阿嬷许久没有动针线了,年纪渐长,眼睛不行了。”
  
  何氏有些失望的说道:“若是能找从宫里出来的嬷嬷教导珠儿就好了。”
  
  郗璇道:“你也别急,让我想想法子,家里的女孩子也不少,怎么也要请个好嬷嬷。”
  
  何氏听了郗璇的话,顿时放心的说道:“有了母亲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郗璇大笑道:“你这小油滑,早就想好了算计我,是不是?”
  
  何氏笑道:“媳妇这点微末的道行,哪敢算计母亲?这些都是母亲体恤媳妇。”
  
  郗璇笑着轻拍何氏的手,“你们这一个个小嘴都抹了蜜一样了。”
  
  何氏和郗道茂其乐融融的陪郗璇吃了一顿饭后,两人伺候郗璇歇下之后,便携手走了出去,“阿渝,我听说陪嫁过来的庄头,有一个农事很在行?”何氏有些迟疑的问道。
  
  “说不上在行,只是做了一辈子的老农,比别人多些经验而已。”郗道茂答道,一时吃不透何氏想说什么。
  
  “那可以借给我一段时间吗?”何氏说道,“我那几个庄子,这些年粮食的收成越来越少,我想让他看看,到底出什么问题。”何氏想起自己名下那几个庄子就愁眉不展,毕竟她将来养老的钱,珠儿成亲时候的私房补贴,就全靠这几个庄子了。
  
  郗道茂听了不由诧异,江浙一带一向水土好,这几年又没有灾 荒,粮食产量怎么年年降低呢?她转念一想,何氏是寡妇,人又不是强势能干的,想来定是下面的仆人欺上瞒下才会这样的。“好,我明天就让他过来看看。”郗道茂一口答应。
  
  “阿渝多谢了。”何氏感激的说道。
  
  “嫂子,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一向对我好,有什么好谢的。”郗道茂拉着何氏的手说道:“嫂子,你也别怪我多嘴。会稽这带素来水土肥美,这几年又没听说有什么大灾,这粮食收成哪里会越来越差呢?”
  
  何氏一怔,随即恍然,她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对郗道茂笑道:“阿渝你说得对,这事我一定要回去好好查查。不过你那位庄头还是让他过来看一趟,也省得平白冤枉了人。”
  
  “这是自然。”郗道茂含笑点头。
  
  “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了,你也快点回去吧。”何氏对郗道茂说道。
  
  “好,那我先走了。”郗道茂让丫鬟提着灯笼走在前头。
  
  “嗯,我也回院子了,珠儿怕是要哭了。”何氏提起女儿就笑的满脸甜蜜。
  
  两人道别之后,便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房里喜娘已经将被褥熏暖和了,热水也已经备好,郗道茂简单的梳洗了一下之后,便往暖暖的被窝里一躺。
  
  “少夫人,今晚要不让奴睡在房里?”青草问道。
  
  “不用,现在都是冬天了,地上凉,你别打地铺了。”郗道茂摇头说道,这么冷的天,怎么睡青石板上,“你就在外头榻上睡就好了。”
  
  “好。”青草感动的点点头,“那奴就睡外头了,少夫人有什么事,唤一声。”
  
  “嗯。”郗道茂蹭了蹭软软的褥子,打了一个哈欠,合眼就睡着了,冬天的时候还是睡觉最舒服啊!正在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一团火热包裹住了她,好舒服!郗道茂幸福的喟叹了一声,往那温热的地方拱去。等等!有人!郗道茂蓦然睁开眼睛,正对上王献之幽深的黑眸。
  
  “子敬?你怎么回来了?”郗道茂疑惑的问道。
  
  “我吵醒你了?”王献之微微愧疚的问道。
  
  “也没有。”郗道茂说道,她揉了揉眼睛,“你吃过了吗?饿了吗?”
  
  王献之道:“连夜赶回来,一天都没吃东西了。”
  
  “为什么?戴安道没有招待你们吗?”郗道茂不解的问道,把青草叫进来,吩咐她去准备宵夜。
  
  王献之双手抱头,半靠在床榻上说道:“没,我们急行了一夜,都到了安道的时候,突然没兴致了,就没有敲门进去,让船夫转头连夜赶回家了。”
  
  ……郗道茂嘴巴微张,目瞪口呆的望着王献之虽满脸倦容,但依然神采飞扬的俊脸,她没有听错吧?
  
  “阿渝你 怎么了?”王献之担忧的问道。
  
  郗道茂嘴巴张了张,最后无力的说道:“你是说,你们已经到了戴家,但觉得没了兴致了,就打道回府了?”
  
  “是啊。”王献之理所当然的点头说道:“既然没了兴致,进了戴家也是敷衍,既然这样,还不如直接回府呢!” 说到这儿,他对郗道茂笑道:“雪夜的夜景还真是不错,下次我带你一起去看。”
  
  郗道茂无力的望着他,她才不陪这群疯子一起疯呢!
  
  王献之见她神色恹恹,将她搂在怀里柔声说道:“阿渝先睡吧,别等我了。”
  
  “我不困,等你吃完了宵夜再睡也不迟。”郗道茂靠在一旁有气无力的说道,她被王徽之和王献之的行为彻底惊醒了,这两人的大脑回路一定跟正常人不一样!
  
  王献之笑了笑,“好,那你等我一会。”他慢慢的吃了一小碗水引之后,就让丫鬟取来盐水漱口。
  
  “你不是饿了一天嘛?怎么不多吃点?”郗道茂问道。
  
  “晚上吃太多对身子不好。”王献之搂着郗道茂躺下说道:“早点睡吧。”他轻拍着郗道茂的背说道,一回到家里,疲倦就如潮水般,阵阵的袭来,给两人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就疲倦的沉沉入睡,他实在是累坏了。
  
  郗道茂望着王献之沉沉入睡的模样,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就算这个朝代怪人辈出,这对兄弟在这些怪人中也算是极品了!难怪七兄弟中,就数他们两人感情最好。


庙见
    “哈哈——”王家上房里传来了阵阵笑声,郗璇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你说子猷和子敬连戴家的门都没进就走了?”
    “阿母你看!”郗道茂嘟着嘴咕哝的说道,“这么冷的天气,子敬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王徽之的妻子也在一旁苦笑:“我昨儿大半夜夫君回来的时候,我还真吓一跳。这种天气,他居然一夜一天没吃东西,
    郗璇摆手道:“这两孩子打小就任性惯了,劝不住了。”
谢道韫含笑说道:“五叔和七叔还真是雅人!”说着她目露向往之色,心里暗叹可惜自己不是男儿身。
    郗道茂只能苦笑,郗璇对五媳妇和小媳妇安慰道:“他们两个就是那脾气,你们也别担心了,他们身体好的很!”
    两人点点头,王家的其他夫人皆掩嘴而笑,众人同郗璇说笑了一番之后,见她有些乏了,便都散去了。
    “阿渝。”郗璇唤住郗道茂,“你等等,我有话同你说。”
    “诺。”郗道茂屈身应诺,王家诸媳素知郗璇最疼的便是幼子、幼媳妇,现在两人快去建康了,郗璇会留下郗道茂说话也不奇怪。
“阿母?”郗道茂上前给郗道茂揉腿道:“您有什么事吩咐?”
    “你还有十多天就庙见了,庙见之后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走?”郗璇闭目问道。
    “夫君说庙见后五天就走。”郗道茂低声说道。
    “这么快?”郗璇诧异的问道。
    郗道茂点点头说道:“桓府那边已经在催了,所以夫君想早点过去。”
    郗璇道:“那还是公事重要。”她睁开眼睛对郗道茂说道:“阿渝,子敬有时候性子还是有些孩子气,你要多多体谅他。”
    “阿母,子敬只是有些随性而已。”郗道茂柔声说道,就算她跟郗璇感情再好,她也不可能再一个母亲面前说她儿子不好的地方。
“好孩子。”郗璇含笑轻拍她的手,又吩咐了她几句之后,郗道茂就退了出去。
    “少夫人。”喜娘见郗道茂回房,忙迎上去伺候她卸妆梳洗。
    “子敬醒了吗?”郗道茂问道,王献之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所以郗道茂早上起来请安的时候,也没有叫醒王献之。
    “夫人去请安的时候,少郎君醒过一次,去了郎君的书房一趟,回来之后又倒头睡了。”喜娘说道。
    “哦?他去了阿父哪里?”郗道茂卸了妆,去了内房。
“阿渝,你回来了。”郗道茂才入内,就听到王献之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
    “你醒了?”郗道茂对王献之微微一笑,“饿了吗?”
    “不饿,刚刚去阿父书房里吃过了。”王献之起身,披散的长发落在裸|露的胸膛上,“阿渝,过来。”他伸手示意郗道茂过来。
    郗道茂见他那模样,就知道他不再动好心思,瞄了他一眼笑道:“既然你醒了,就起身吧,我去厨房看看。”
    王献之眼睁睁的看着郗道茂翩然走出内室,不由有些牙痒痒的,这丫头越来越滑溜了!想拉住的人都走了,王献之只能无奈的起身,唤丫鬟进来伺候自己穿衣。
    “阿渝,豆娘呢?”王献之除了内房,就见郗道茂坐在榻上,正低头算账。
    “我让阿嬷先去建康了。”郗道茂放下账册笑道:“我让厨房做了点心,一会吃些点心吧。”非凡,夏末。
    “阿兄的院子找好了吗?”王献之问道。
    “找好了。”郗道茂嘴角轻挑的说道:“听说是离阿兄不远的地方呢。”
    王献之笑道:“这样也不错,你没事的时候还能跟你阿嫂一起话话家常。”
    “是啊,再说我们在建康也没什么特别亲近的亲眷,若是能跟阿兄在一起,也能相互照应一下。”郗道茂说道,“还有,阿嫂给你准备了很多去建康的东西,你看看,若是不需要的,就先留在这里吧。”说着她将手里的书册递给王献之。
  王献之不接书册,对郗道茂说道:“这种小事你做主就是了,你看需要就带走,不需要的留下也好,丢掉也行。”
    郗道茂闻言娇嗔的说道:“你倒尽会偷懒,到时候东西用的不顺手,可别赖我。”
    王献之笑着搂着郗道茂说道:“因为我找了一个贤妻啊!”
    郗道茂笑着推开他道:“油嘴滑舌!”
    “我对夫人说的话句句出自真心,天地可鉴!”王献之听了郗道茂的话之后大呼冤枉,对着郗道茂指天发誓道。
    郗道茂笑着拉住他的手道:“哪有这种事也随便发誓的,平白惹人笑话。”
    王献之低头亲了郗道茂一下道:“那证明我们夫妻恩爱的,旁人羡慕都羡慕不过来呢!”
    郗道茂道:“我知道你烦这些琐事,其他的我都帮你做主了,随行的人,你总要给我说说吧,不然我带上的人都是不合你心意的怎么办?”
    王献之想了想道:“说起人手,我想起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郗道茂问道。
    “我的保母李如意你还记得吗?”王献之问道。
    “李阿嬷?当然记得,她怎么了?”郗道茂问道,她不是跟着儿子回家了吗?
    “我前些日子才知道,保母的儿子在半年前,砍柴的时不甚摔下山死了,连尸首都没有找到,现在保母家里只有她和一个才三个月大的小孙女了。”王献之叹气说道,“听说保母的儿媳妇本来是想守着保母和那个小女儿的,结果那媳妇的娘家人,在她儿媳妇刚生下小孙女的时候,就把儿媳妇带了回去,让她嫁人了。”
    “刚生完就让她嫁人!”郗道茂吃了一惊,那家人家也太没人性了!
    王献之苦笑道:“世道艰难,拿个女儿换十斗粮食还是值得的。”
    郗道茂闻言默然,“既然这样,不如我们把保母接回来吧。”她提议说道。
    王献之握着郗道茂的手柔情款款的道:“我正有这个意思,阿渝,你真好。
    郗道茂笑着靠在他的肩膀上,“保母从小服侍你,我到你家的时候,她照顾我也精心,现在她无依无靠了,我们照顾她也是应该的。”
    “是啊。”王献之叹了一口气说道:“阿渝,等我在桓府上历练几年之后,我想下放去外头,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吃苦吗?”
    “你想下放去外头,不愿意留在建康?”郗道茂诧异的问道。这年头谁不以当京官为荣,多少人挤破了头就想去建康当官啊。
    “留在建康有什么意思,还不如下放自在,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着我。”王献之说道。
    “这倒是。”郗道茂笑盈盈的说道:“在建康跟人说个话都要想上好几回才敢说出口。”
    王献之说道:“可不是,所以我不爱待在建康,又不想同五哥一样隐居在乡间。
    郗道茂说道:“到时候我们选个风景优美,山水秀丽的地方,不是就跟五哥的隐居一样了吗?”
    “我正是这么想的。”王献之闻言哈哈一笑。夫妻两人又说了一会贴心话,商量了些家事,见时辰差不多了,才起身去给王羲之和郗璇请安。

    之后几日,王献之同郗道茂都在准备庙见的事宜,王家乃士族大家,规矩繁琐,郗道茂虽从小受训,但也怕自己临场出些差错,丢了郗家的脸,故拉着王献之,在庙见的前几天,穿上正服,在房里练习。
    “阿渝,过来歇会吧,你做的很好了。”王献之见郗道茂练得满头大汗,不由心疼的扶起她,给她拭汗,“别练了,我让丫鬟备了热水,你去梳洗一下,这么冷的,出了这么多汗,一会可别着凉了。”
    郗道茂揉着酸疼的腿说道:“没事,我再练一遍,到时候就不会出错了。”
    王献之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摇摇头,“你啊!就是万事太小心了。”
    郗道茂道:“我这叫深思熟虑!”
    王献之道:“若事事都设想周到了,那还有什么趣味?”
郗道茂被王献之堵了一下,只能嘟起嘴说道:“我这不也是为了你,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到时候被人笑话的就是你。”
    王献之道:“那也是别人的事,与我何干,我不嫌弃你就是了。”说着他一把抱起郗道茂。
    “啊——你干嘛?”郗道茂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的吓一跳,把搂住王献之的脖子。
    “去沐浴。”王献之亲昵的捏捏她的鼻子说道,“到时候受了风寒就不好了。”
    郗道茂见他别有用心的模样,不由红着脸,靠在了他的怀里。全球
  在房里折腾过几次庙见之礼后,郗道茂胸有成竹的迎来了庙见。
“阿渝,别太担心了,那些宗族长老都是从小看你到大的长辈。”在入宗庙之前,郗璇安慰郗道茂说道。
    “我知道,阿母。”郗道茂含笑点头。
    王献之在一旁苦笑道:“阿母,你放心吧,阿渝这礼仪在房里都练过好多次了!你现在越是劝慰她,她越是担心。”郗道茂听了王献之的话,不由悄悄的捏了他一下,瞪了他一眼,王献之嘻嘻一笑。
    郗璇也隐约听说过这事,“你这孩子!”郗璇对郗璇道说道:“我们郗家的出来的女孩,各个都是最好的,那些礼仪更是不在话下,那需要这么担心!来,抬起头跟子敬一起进去。”
    “诺。”两人应声进了王家宗庙。
    郗璇含笑望着两人的背影,等到了今天她才真正放心,庙见过后,阿渝便是王家记在族谱上的媳妇了!王羲之对郗璇和声说道:“我们也进去吧。”华“嗯。”郗璇点点头。
    待庙见之后,郗道茂在忙着打点去建康的事宜之时,也不时的拉着王献之陪郗璇说话。
“子敬,阿渝到了建康之后,你们夫妻俩要相互扶持,不要再闹小孩子脾气了,知道吗?”郗璇谆谆嘱咐道。
“阿母你放心。”郗道茂对郗璇说道:“建康里会稽也近,我们想你了就能马上回来的。”
    “是啊。”王献之附和说道。
    “两个傻孩子,当了朝廷的官员,怎么能随便离开?”郗璇轻拍两人,建康那地方水深不可测,若不是夫君支持,她还真不放心这两个孩子过去呢。
    王献之对郗璇说道:“阿母你放心,我们在建康一定会过的好好的,再说有什么不懂的事,还能问表兄呢。”
    郗璇道:“嗯,也是,平时多跟你表兄说说话,有什么事,也跟着他一起商量。”
    两人听了忙点头,但心里皆认为,若是什么事都问郗超,他们还不如待在会稽呢!
    郗璇叹了一口气道:“过去历练几年也不错,也省得你跟你五哥一样,不知世事。等过几年,我就让你们阿父想法子把你们调到会稽来。”
    两人互视一眼,不由相视一笑,想不到阿母也有这个想法呢!两人上前一人搂住郗璇的一手,你一言我一语的终于把郗璇哄得笑开了脸。时间转瞬即逝,就算郗璇再怎么不愿意,两人去建康的那一日也终于到了。
    “母亲,你不去送送小叔和阿渝吗?”谢道韫问道。
    “不去了——”郗璇深深叹气说道,“去了也是徒增悲伤,你让他们好好注意自己身体就是了。”
    谢道韫应了,又问郗璇道:“母亲,你还有什么要嘱咐小叔他们的吗?”
    郗璇摆手说道:“没了,你也出去吧,外头一堆事可离不开你。”待谢道韫离开之后,郗璇的贴身仆妇道:“夫人既然这么舍不得少郎君和少夫人,为什么不让他们留下呢?少郎君和少夫人这么孝顺,一定会答应的。”
    郗璇道:“他们出去也好,整天躲在父母和家族的庇护下,子敬就永远长不到,我已经有个子猷了,可不想子敬再变成这样。”她侧头望着窗外道:“我情愿他现在吃点苦,也不愿他将来吃苦。毕竟现在他闹再大的摊子,也有夫君和我顶着。”
    郗璇和仆妇在房里说着心事,郗道茂也在马上劝慰有些闷闷不乐的王献之道:“想来阿母定是不愿意见我们离开,所以才避而不见的。若是想阿母了,我们到时候再回来就是了。”    王献之握住她的手道:“等过段时间,我得了空,就把阿父、阿母,岳父、岳母那儿都去请安一遍,好不好?”
    郗道茂眼睛一亮道:“好!”


生产(一)

    “子敬,先坐下休息会,阿渝还要有会才生呢。”郗超站在廊下,对着正在院子里转来转去的王献之喊道,眼睛去不由自主的望向产房,都子生产的时候总是叫的凄惨,怎么阿渝进产房也有两三个时辰,就不闻叫声呢?

    “阿兄,还要多少时间?”王献之俊脸惨白,紧紧的抓着郗超的衣襟道。

    郗超没好气的推开王献之,“又没生过,怎么知道?”

    “不是阿嫂生阿奴吗?”王献之道。

    “当时又不在。”郗超摸摸鼻子,当时马头生孩子的时候他又不在,当然不知道人生孩子应该生多久?现在想起来,他真是太对不起马头。

    王献之望着产房那道:“听子生孩子的时候,都会叫的很凄惨,为什么阿渝什么声音都没有?不行!要进去看看!”

    “姊夫,跟去起!”郗恢闻言,从美人靠上跃而下,“也想看阿姊。”

    “们别过去添乱。”郗超手拉住人没好气的道:“那边大家都忙得团团转,们几个大人过去能干什么?难道们还想进产房不成?”

    “——”两人阵语塞,是啊,他们现在过去也没有用。

    王献之蓦得甩开郗超的手道:“去外面喊几声,让阿渝知道在陪!”着他头也不回的往内院走去。

    郗超叹口气,眼底浮现笑意,他们果然没有看错人!

    “阿兄,也想去看阿姊。”郗恢可怜兮兮的对郗超道,他被郗超牢牢的拎着领子动弹不得,虽他可以轻而易举的挣脱,但他打小最尊敬的就是郗超,从来不会做任何忤逆郗超的事。

    “不许去。”郗超淡淡的道:“跟在儿起等消息就好。也不小,怎么可能随意闯内院呢?”

    郗恢摸摸鼻子,乖乖的跟郗超进屋内喝茶,“阿兄,阿姊会没事的,是不是?”郗恢想起目前正在受苦的阿姊就心疼。阿姊跟姊夫成亲之后,直恩爱有加,但两人成亲三年,阿姊的肚子迟迟没有消息,为事阿母操碎心,也亏得姊夫对阿姊情深意重,从来没有埋怨过阿姊不,还直坚持没纳妾。

    “当然会没事。”郗超道:“医婆不是,阿渝养胎养的好,生产时不会有太多痛苦。”郗超嘴上安慰着郗恢,其实自己心里也没有底,毕竟自古人生育都是在鬼门关上转上圈,阿渝生的本就不甚健壮,小时候时常生病,长大之后才渐渐好的……他想想,招名丫鬟过来,“去哪边问问,夫人哪里可好?”

    “诺。”丫鬟领命而去。

    王献之到内院的时候,产房外面忙得热水朝,周氏、何氏和郗道薇指挥着丫鬟们忙进忙去,内房和外房用几扇屏风和布幔牢牢的隔开,内房的人只许出不许进,有什么需要只要隔着屏风唤声,外头就有人备好递进去。青草旁生个炉子,将剪刀针线等物放在锅子里不停的煮着。

    “郎君。”丫鬟们见王献之不由惊呼声,就要上前行礼。[非凡]夏末。

    王献之摆手道:“们先忙,夫人现在如何?”

    青草上前道:“夫人现在在里头休息,医婆离孩子生下来还有段时间,老夫人在里头陪着夫人。”

    王献之问道:“作甚?怎么不进去?”青草是郗道茂的贴身丫鬟,怎么能不进去?

    青草道:“夫人奴婢没有生过孩子,进去也是添乱,让流风和回雪在里头伺候,让奴婢在外头待命。些是夫人吩咐奴婢做的,夫人但凡生产要用到的东西,全部都要么煮过之后,才能放在托盘里送进去,那些托盘也是再三煮过的,些布料都是再三煮过之后,放在烈日下暴晒过的。”

    王献之闻言倒也没多想,自从阿渝知道自己有身孕之后,做的稀奇古怪的事情多的去,不仅每日都拉着自己在花园里走上个时辰,还整做些奇奇怪怪的动作,总是看得他提心吊胆的,劝多休息都不听。王献之走几步,就想凑到屏风外听里头的声音,被周氏拦住笑道:“子敬,是血房,可不能进去,不吉利。”

    “阿嫂,想同阿渝几句话。”王献之道。

    “阿渝疼会,刚刚睡下。”周氏柔声道:“子敬放心吧,刚刚医婆,阿渝不像是会难产的。”

    王献之蹙眉道:“听别人生产都疼得大呼小叫的,怎么就没听过阿渝叫过句?”

    周氏心中也暗暗佩服自己小姑的镇定,当初生阿奴的时候,心里害怕,刚刚开始肚子疼,就不顾母亲和产婆的劝,开始大呼小叫的,不会就把自己弄的筋疲力尽,等真的要用力生孩子的时候,却力气都使不出来,差难产。不过些话周氏却是不好同王献之的,只能含糊道:“可能阿渝不是很疼吧?”

    王献之上前几步,贴在屏风上,细听着里面的声音,只有丫鬟低低的絮语声和岳母偶尔吩咐丫鬟倒水的声音,他听崔氏的声音很是沉稳,颗心稍稍放下来,岳母向最疼的就是阿渝,如此镇定,想来阿渝定是没事。

    何氏在旁劝道:“子敬,还是去外头等吧!会阿渝就会跟生个大胖小子!”王献之么大个人站在儿实在有些碍手碍脚,连阿薇也不好意思的回避。会稽离建康颇远,郗璇身体又不好,故王家在得知郗道茂怀孕之后,便让何氏过来照顾郗道茂。

    王献之闻言傻傻笑:“要是阿渝能生个跟样的儿也不错。”他想想,“不过能有儿子那是最好!”

    何氏闻言哭笑不得,心里也暗暗羡慕阿渝的福气,能有子敬么个体贴的相公,“好,不管儿子、儿,都先去外头候着吧!”

    王献之对周氏、何氏作揖道:“两位阿嫂,阿渝就拜托。”

    两人忙还个半礼道:“子敬客气,本是个当阿嫂分内的事。”

    王献之在周氏再三催促下,依依不舍的离开内院,周氏无奈的摇头对丫鬟道:“去跟里头声,刚刚郎君来过。”

    “诺。”

    产房里崔氏握着郗道茂的手,柔声唤道:“阿渝——阿渝——”

    “阿母——”郗道茂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下腹的阵阵疼痛,让揪紧被单,头发已被汗水打湿黏在额上,“疼——”

    “人生孩子都会疼的。”崔氏爱怜的给儿拭汗,“再忍忍,等会孩子要出来的时候,再用力。”

    “嗯。”郗道茂头,紧紧的握住崔氏的手:“阿母,要是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孩子就抱回去——”

    “胡!呸!呸!呸!童言无忌!”崔氏紧紧的握着儿的手道:“医婆都胎养的好,底子也打得好,肯定没事的!”崔氏嘴上呵斥着,眼底却闪过惊惶。

    郗道茂笑笑,“只是万嘛。”

    崔氏轻拍的手道:“别胡八道,先休息会,去给拿碗灵芝汤过来提提神。”

    郗道茂“嗯”声,侧头又沉沉睡去,似乎只有在睡觉的时候,才不觉得很疼。

    崔氏离开内房,对站在屏风内豆娘道:“去同医婆,会若是有什么万,定要留大不留小!”崔氏低声吩咐道,只要儿平安,孩子将来要多少有多少,实在不行,就找个丫鬟借腹生子也行,但儿绝对不能出事!

    豆娘头道:“奴明白。”WWW.TXTXZ.COM

    崔氏完便扬声道:“豆娘,让厨房端碗灵芝汤过来给阿渝提提神。”

    “诺。”

    何氏望着里头对周氏笑道:“起来阿渝还真聪明,当年生珠儿的时候,可是叫的死去活来的,等真的生孩子的时候,反而没力气。”

    周氏笑道:“可不是呢,当年也是,产婆在旁也劝过,可就不是不听。”

    郗道薇抿嘴笑道:“阿妹从小就聪明,自打知道自己有身孕之后,做多少事?看有些比们些生过孩子的还想得周到。”

    何氏头道:“是啊!难怪母亲老阿渝办事沉稳妥帖。”

    三人正着,产房里传出低低的呻吟声,三人脸色正,“看来是要生。”何氏道,“时辰也差不多。”

    产房医婆给郗道茂把脉道:“夫人,您别担心,孩子快出来,会喊用力,您就用力。”

    郗道茂头道:“嗯,听的。”

    医婆道:“夫人您放心,老身给么多产妇接生过,您样子定能顺顺利利的生下个大胖小子的!”

    郗道茂勉强笑笑,不接医婆的话,吃力的吩咐流风、回雪拧热帕子给自己捂着下|身。

    崔氏在旁道:“都是自己肚子里生出来的,儿子也好,儿也罢,都是样疼爱。”

    郗道茂知道崔氏在安慰自己,对着崔氏笑:“阿母——啊!”突然感到阵比之前任何疼痛都要剧烈的痛感,不由尖叫声。

    “要生,夫人用力!”医婆和产婆纷纷围上来。

    王献之在外院都听到郗道茂的尖叫声,脸色刷下惨白,“阿渝——”他跌跌撞撞的朝内院奔去,郗超顾不上阻拦,也不由自主的同郗恢站在内院的墙外,听着里面的情况。

    “子敬,不能进去。”何氏气急败坏的让仆妇拦住王献之,“阿渝会就生!”

    王献之道:“阿嫂,让进去看看,阿渝叫的么大声,定很疼!”他望着丫鬟们从屏风内递出的盆盆血水,脸色越发惨白。

    “不行!”何氏道:“哪有人进血房的规矩?再进去也帮不什么忙!”见王献之惨白的脸色,不由放软的口气道:“子敬放心吧,亲家夫人、医婆、产婆都在里面,阿渝定会没事的!与其在里添乱,还不如去给阿渝祈福呢!”

    王献之闻言道:“对!去给阿渝祈福。”他慌忙洗手,跪在地祖先位下,祈母子平安,临盆有庆,坐草无虞。也不知道过多久,只听房里阿渝呼声减弱,周氏也不知道让丫鬟打听多少次,回答皆是还在生,众人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王献之双拳紧握,蓦然起身,直往产房冲去,“阿渝,们不生!”他朝里面大叫道:“们不生!”

    门口的仆妇死死的拦住王献之,“郎君,您不能进去。”

    “滚开!”王献之怒喝声,手推,直接将仆妇推开,抬脚就要进入产房,突然产房内传出宛如籁般的“哇——”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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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


  “生!生!”就在王献之正准备闯产房的时候,里面传来丫鬟惊喜的呼唤声,“郎君,夫人生个小娘子!”

    周氏同何氏听不是儿子,难免有些失望,但还是笑着上前恭喜王献之道:“子敬,恭喜喜得千金!”

    王献之呆好会,脸上才浮起大大的傻笑,儿——阿渝给他生个儿!“阿渝——”着他又要产房里走去。

    “给站住!”郗超没好气的拉住王献之道:“现在阿渝都生好,进去干什么?”

    “——”王献之回头问丫鬟道:“夫人现在如何?”

    “母平安。”小丫鬟笑着道。

    王献之闻言颗高悬的心终于落地,他挠挠后脑勺,傻傻的对郗超笑道:“阿兄,有儿!”

    郗超笑道:“听到,恭喜!”他脸上虽开心,但心里隐约有几分失望,阿渝成亲三年方才有孕,若是次生个儿子还能得过去,可偏偏生个儿……郗超暗自思忖道,看来他该想个法子把王献之调的远远的,省得王家人没事找事。

    时产婆已经将孩子梳洗干净,抱在小襁褓里抱出来,“郎君,您看!小娘子生的多漂亮啊!”

    “来给抱抱。”王献之迫不及待的抱住软趴趴的小身子,襁褓里的小东西红嫩嫩的团,眉眼还没有长开,但在王献之心里,个儿就是底下最漂亮的,抱在怀里,他是越看越爱,终于忍不住低头对着儿嘟嘟的小嘴亲口,“哇——”小婴儿凄厉的哭声响起。

    郗超没好气的抢过嚎啕大哭的小外甥,“干什么?孩子是能么亲的吗?”

    王献之嘟哝的道:“亲的又不用力。”

    郗超鄙薄的望王献之隐隐泛着青色的下巴,有胡子都不知道刮下,孩子被胡子扎疼当然会哭,郗超不由自主的摸摸光洁的下巴,幸好昨来之前特地刮下胡子。

    周氏和何氏也好奇的凑上来,对着郗超怀里的小东西啧啧称奇,“真是漂亮的孩子啊!”何氏忍不住笑道:“瞧着那模样,几乎跟阿渝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周氏头道:“是啊,那眉眼、那小嘴,看就知道是个小阿渝。”

    “真的?”郗恢凑近道,“阿兄,阿姊小时候也是样的吗?”郗恢瞧半都看不出,那张皱成团的小脸跟自家漂亮端庄的阿姊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来也怪,孩子到郗超手里之后,就渐渐的停哭声,小脑袋不住的磨蹭着郗超的手心,嘴里还不住的发出依依呀呀的叫声,郗超忍不住爱怜的亲亲那软融融的额头,“真当然!孩子跟阿渝小时候简直模样!也跟阿渝小时候样乖!”

    王献之见状吃醋的道:“快把儿还给,喜欢儿自己去生个!”着就要抢儿。

    郗超手隔,对王献之板着脸道:“别胡闹,小心惊孩子!”

    “把孩子还给,就不抢。”王献之没好气的道。

    周氏同何氏抿嘴笑望着两人,“们都别闹。”崔氏从内房走出笑道:“阿渝醒,要见孩子。”

    王献之快步走到崔氏身边道:“岳母,阿渝的身体如何?”

    崔氏想起适才王献之在产房的话就想笑,抿嘴微笑的对王献之道:“阿渝就是有累,其他都还好。”

    王献之闻言松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崔氏见王献之如此关心儿,又不像是介意阿渝生个儿的模样,不由满意的头,和夫君当年果然没看错孩子,崔氏抱着孩子进产房,郗道茂正包着头躺在床上,见崔氏来,不由道:“阿母,快把孩子给看看。”

    “来来。”崔氏抱着蜷成团的小孙爱怜的道:“阿渝,孩子跟小时候简直是个模子里刻出来的。”WWW.TXTXZ.COM

    “是吗?小时候有么漂亮?”郗道茂小心翼翼的抱过粉嘟嘟的儿,满心满眼的尽是爱怜,见不停的在咂嘴,忙松开衣襟,给喂奶。虽刚出来的婴儿都是皱巴巴的跟个小老太样,但在郗道茂心目中,儿无疑是底下最漂亮、最可爱的宝贝!

    “当然。”崔氏何不拢嘴的笑道:“孩子看就是小时候的翻版。”见郗道茂亲自给孩子的喂奶,不由诧异的问道,“阿渝,要自己喂孩子?”

    “嗯,自己喂。”郗道茂望着怀里的儿对崔氏道:“看个孩子生得不怎么壮实,需要好好调养呢!那些奶娘本来吃的就不好,奶水也定是不及自己的好。”备下奶娘的用意就是给自己打下手的,而不是把儿交给来带的。

    崔氏想想道:“自己养也行,将来孩子也跟亲昵,反正婆婆不在,随怎么办。就是不能把自己弄的太累。”

    “么多丫鬟仆妇伺候着,不会累到的。”郗道茂笑笑,见儿吃的差不多,快睡着,便轻轻的拍着儿的小背,下、两下……直到孩子把嗝打出来之后才抱着起躺下,崔氏在旁看得诧异不已,孩子什么时候带孩子么熟练?

    “流风,们搬个小榻过来。”郗道茂将儿的襁褓解开,让儿躺在自己胸前,软软的小小的身体紧紧的熨帖着自己,郗道茂突然感到阵的满足,的孩子——个世界上真正的跟有血脉联系的人——郗道茂神色闪过丝坚定,自从穿越到古代之后,第次有要扭转意的想法,要是没记错的话,历史上王献之跟前妻是有过个儿的,但很早就夭折,之后他们就直没有生过孩子。之后能不能再生孩子事还不是太在意,王献之的兄弟也生不少儿子,到时候过继个就是,但儿绝对不可以有事!郗道茂打定主意,定要给儿最完善的呵护!毕竟古代婴儿的存活率实在太低!

    “怎么?”崔氏问道。

    “让孩子睡在身边。”郗道茂道。{feifan}.c0m

    “那就跟睡起好,现在还么冷,孩子晚上个人睡可别着凉。”崔氏道。

    “不行!”郗道茂摇头道:“孩子还小,跟起睡,万压倒怎么办?被褥用暖壶熏热,孩子就不会冷。”抬头对旁伺候的保母道:“以后服侍小娘子的时候,也不能跟起睡,知道吗?”

    “诺。”那保母恭敬的应声。

    崔氏在旁听得稀罕,“跟孩子起睡,还有压到孩子的事?”

    郗道茂道:“怎么没有?大人不小心睡着,把孩子压在身下闷死的事也有!”

    豆娘在旁道:“事奴也曾听人过,好像也是家小郎君才生下不久,日保母抱着他起睡,许是保母睡沉,等醒来的时候,那孩子已经被保母闷死。”

    众人闻言听得脸色都白,保母心里暗暗庆幸,幸好自己才刚来,要是小娘子真出什么问题,非被主人家活活打死不可。

    青草让丫鬟搬来早就准备好的小榻,又垫上软软厚厚的褥子,在用灌热水的铜壶将被褥熏热之后,才小心翼翼的抱着小娘子睡进去。崔氏望着那特制的小榻稀奇的道:“卧榻到也稀罕,既能让孩子睡在身边,又不会吵到大人。”那张小榻同般床榻无疑,就是三面竖起围栏,没有围栏的面则同郗道茂睡的睡榻牢牢的合在起。

    郗道茂望着儿酣睡的小脸甜蜜的笑道:“还是子敬想出来的呢!就跟他提下,他几后就让人搬张小榻来给看。”

    崔氏道:“孩子真是有心。”

    郗道茂对崔氏道:“阿母,也累,先回房休息会吧。儿有豆娘和喜娘照顾呢!不碍事的。”

    崔氏听郗道茂的话也觉得累:“嗯,那先回房睡会,也早睡,别累着,月子的时候最不能落下病根。”

    “嗯,知道。”郗道茂等儿彻底睡着之后,也熬不住困,沉沉的睡去。

    待郗道茂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早,青草见郗道茂睁开眼睛,忙上前道:“小娘子,您醒,要不要先梳洗下?”

    郗道茂接过青草递来的茶盅漱口,“嗯,们把米酒热下,给擦擦身。”

    “可是——”青草有些迟疑道:“老夫人您不能着凉。”

    “用米酒擦下不会着凉的。”郗道茂道:“身上不舒服,去拿两个炭盆把屋里熏暖就好。”

    “诺。”青草应声,从袖子里掏出封封好的信件,“夫人,是郎君要奴给您的。”

    “嗯。”郗道茂接过信件打开看,不由微微笑,略带苍白的脸上也泛起淡淡的红晕,青草心知定是郎君写什么哄夫人开心的话。郗道茂在丫鬟的伺候下,快速的擦身,又将自己的头发散开,让青草用布巾沾米酒,把自己的头皮擦遍。等切弄完之后,郗道茂顿时觉得自己身上舒服许多,把刚刚醒过来的儿搂在怀里,爱怜的亲亲,“宝贝!娘的心肝宝贝!”

    “阿渝——”低低的熟悉的声音响起,郗道茂疑惑的抬头,“子敬?怎么来?”


阿平
“嘘——”王献之示意郗道茂噤声,他利落的从窗户里翻进来悄声说道:“我是偷偷进来的,别让人听见了。.”

    郗道茂望着目不斜视退出去的青草,不由打趣笑道,“你什么时候买通青草的?”

    王献之笑嘻嘻的坐到郗道茂身边亲了一下才道:“哪有买通?那是青草忠心,知道我们相思苦。”他望了望躺在妻子怀里睡的正香的女儿,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下巴,对着女儿嘟起的小嘴“啵”了一下,见小丫头依然睡得很熟,不由笑得很得意,“阿渝,我们的宝贝真漂亮!对了,你看我给我们宝贝取得名。”

    “取名?”郗道茂将女儿放到王献之怀里,自己躺下问道:“取了什么名?给我看看?”坐了一会,她觉得有些累了。

    王献之一边小心翼翼的捧着女儿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道:“你看,我都写在上面了。”

    “这么多?”郗道茂微微吃惊,她给女儿想了好多天了,都想不出半个名字来,他居然能想这么多名字。

    “你看这个名如何?玉润,玉润冰清。”王献之指着最上头的一个名字说道:“连阿兄、阿乞也说这个名字好。”

    “不好!”郗道茂听见“玉润”脸色蓦然变白,起身大声的说道:“这个名字不好!”

    郗道茂突如其来的激动让王献之微微一愣,伸手就想安抚她,却发现自己怀里还抱着女儿,只能柔声哄道:“好好,这名不好,我们换一个!”

    “呜——咳——”原本熟睡的孩子被郗道茂突然大声的说话声给吵醒了,不由呜呜的哭了起来,“宝贝乖,都是阿母不好——”郗道茂听到女儿的哭声,忙起身见女儿抱过哄了起来,心里暗暗自责,自己太激动了。

    “阿渝你怎么了?”王献之腾开手之后,忙搂住郗道茂担忧问道,“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去叫大夫。.”

    “没有,我身体很好。”郗道茂摇头道:“我想到一个名字。”

    “哦?你想到什么名了?”王献之轻拍她的背柔声问道。

    “阿平。”郗道茂说道。

    “阿平?”王献之重复了一遍,不由微微蹙眉。

    “嗯,就叫阿平,我就希望她能平平安安的长大。”郗道茂见王献之的模样就知道他看不上这个名字,郗道茂解释道:“大夫说这个孩子先天有些弱,需要好好调养,我想给她取个普通些的小名,也好养些。”

    王献之闻言望着郗道茂温柔一笑道:“也行,就阿平好了。”只要阿渝开心,一个名字算什么,反正只是乳名而已,到时候取个好听点的大名就是了。

    郗道茂闻言松了一口气,叫什么都好,就是别叫玉润!郗道茂脸色微微发白的想起,王献之那个夭折的女儿好像就叫玉润,来到古代这么多年,前世的记忆她基本已淡忘的差不多了,但事关王献之的事,就算是只记得一点皮毛,她也记在了本子上,就怕自己会忘了。

    王献之见她脸色发白,以为她太累了,不由怜惜的说道:“阿渝,你这几天好好休息,阿平让乳娘带着就是了,别累到自己了,我过几天再过来看你。”

    “你不要过来了。”郗道茂低声说道:“这儿是血房,你老是过来也不吉利,再说我坐月子的时候,都不能梳洗,你有什么好过来的?”

    王献之闻言不由哑然道:“没关系,我不嫌弃你。”阿渝素来好洁,想来这一个月她是难熬了。

    郗道茂白了他一眼道:“可我嫌弃你!”

    王献之低笑着亲了亲她嘟起的嘴道:“外头有人来了,我先走了,你好好养身子。”说着就开了窗户翻身跳了出去。

    郗道茂也听到门外传来了青草故意放重的脚步声,“夫人?”青草在门外轻唤了一声,心中暗道不知道郎君走了没有。.

    “进来吧。”郗道茂靠在软垫上,神色恹恹的。

    青草进房见窗户开着,忙将手里的汤药放下,上前将窗户关上,“小娘子,你快把这药给喝了吧,早点把恶露去干净了。”

    “嗯。”郗道茂应了一声,摸了摸自己有些松垮垮的肚子说道:“青草,你把我之前准备的亵裤取出来洗洗晒干,我过几天要穿了。”肚子有点大了,等过几天之后,她就穿上自制的束身裤吧。郗道茂有些惋惜的想到,只可惜这里没有橡筋也没有拉链。

    “诺。”

    待郗道茂的恶露排干净之后,郗道茂就把束身裤穿到了身上,还让青草用针线把裤子缝得更紧一些。崔氏望着女儿的举动,忍不住笑道:“你这孩子不是活受罪吗?哪有人把肚子束得这么紧的?你这样还能起身吗?”

    “这样才能不让肚子大出来嘛。”郗道茂侧身躺在床上给阿平喂奶,她上身也穿好了自制的文胸。

    崔氏瞧着摇头,“你这孩子打小就爱想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母亲。”郗道薇含笑抱了一个粉嘟嘟的正在不住揉眼睛的小胖女娃走了进来,“阿姊身体好点了吗?”

    “阿薇你来了。”崔氏含笑示意郗道薇坐下,又对小女娃说道:“小亲亲,来,给外婆抱抱。”说着接过小女娃,“哎呦,这小身子可真沉!”

    “外婆——”小女娃娇滴滴的叫了一声,嘟起小嘴亲了一下崔氏,“小亲亲好想好你!”

    “外婆也好想好想小亲亲。”崔氏听了小外孙女的甜言蜜语,笑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搂着小爱亲直叫心肝肉儿。

    郗道薇暗暗苦笑,她同夫君都是沉默寡言之人,也不知道这鬼精灵像谁。

    “小亲亲不想小姨吗?”郗道茂给女儿喂好奶之后,起身靠在软垫上笑问道。

    “小姨。”小爱亲肉软软的小身子从崔氏怀里滑下,咚咚的跑到郗道茂身边,“小亲亲要看小妹妹!”

    “来,亲亲上来。”郗道茂示意青草将小爱亲抱上床榻,“妹妹在睡觉呢。”

    “小姨,小亲亲不吵小妹妹,让小妹妹睡觉。”小爱亲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就趴在榻上,目不转睛的望着小阿平,“小姨,小妹妹真漂亮!”经过郗道茂这些天的精心照顾,阿平胖了一圈,眉眼也稍稍长开,粉嘟嘟的小脸让人一看就喜欢。小爱亲一本正经的对阿平说道:“妹妹,你要快点长大,我有好多漂亮的玩具,我们一起玩。”WWW.TXTXZ.COM

    “小亲亲也漂亮啊!”郗道茂听了小爱亲的话,忍不住爱怜的摸了摸小爱亲的肉呼呼的小脸,脸上尽是笑意,这孩子真招人疼爱。

    郗道薇笑道:“这孩子也不知道学谁的,满嘴甜言蜜语!尽会哄人开心。”

    “这孩子天生招人疼啊。”崔氏年岁渐长,越发的喜欢孩子,只可惜唯一的儿子尚不到成亲的年纪,她满腔爱怜都放在两个小外孙女上了。

    “母亲,阿平的满月酒,您同阿妹准备怎么办?”郗道薇关切的问道。

    崔氏道:“我听官奴的意思是简单办一场就是了,不要太热闹了。”

    郗道茂点头道:“是啊,阿平身子弱,来的客人太多,万一惊到她就不好了。”郗道茂来建康这么多年,也见识了不少达官贵人办的满月酒席,说是给孩子办满月酒,其实就是官场间的交际。听阿兄说,这些日子朝堂上似乎要起一次不小的波澜,王家乃士族之首,这段时间还是低调点好。

    郗道薇平日跟着臧俊也长了不少见识,也知道这些日子不怎么太平,她笑道:“请几个近友来也不错,大家一起说说话听听戏,反而更自在些呢!”

    郗道茂道:“我同子敬也是这个意思。”

    “对了,你庶娘这些天身体不舒服,你一会去看看她吧。”崔氏对郗道薇说道。

    郗道薇感激的说道:“多谢母亲。”这几天朱氏身体一直不怎么好,她心里也放不下,寻了空就要来王家看看,崔氏到也不为难她,每次都让她见朱氏。

    崔氏笑道:“小亲亲就留在这里吧,她年纪小,小心别过了病气。”这些年但凡她去京口,基本都要带上朱氏。两人年岁渐长,都歇了争风吃醋的心思,加上郗昙常年不在家,两人虽谈不上亲如姐妹,但比之前要好上许多。

    “女儿也是这个意思。”郗道薇说道,“就劳烦母亲和阿妹照看这个小麻烦了。”

    “我家小亲亲乖着呢!怎么会是小麻烦呢!”崔氏笑盈盈的上前抱起小爱亲说道。

    小爱亲眨着大大的眼睛说道:“阿母,小亲亲一定在这儿乖乖的听外婆和小姨的话。”

    郗道薇笑着轻捏了女儿小脸一下,才起身离去。

    “阿渝,阿平的满月酒你们不想大办?”崔氏问道。

    “嗯,子敬说这些天朝堂上不太平,我们家里还是不要在这个时候出挑好了。”郗道茂说道,“再说满月的时候我身体才刚刚恢复好,也没什么精力招待太多的人。”

    崔氏想了想道:“你们说的也对,你阿父和你伯父手握重兵这么多年,大家早就眼袖不已了,这时候不要太出风头的好。那你想请几个人过来呢?”

    郗道茂说道:“我想家里的亲戚是一定要请的,还有阿云……”她同崔氏絮絮的商量了起来,人请多了显得他们张扬,可人请少了也显得寒酸,这个分寸还是需要把握好的,这方面她没经验,少不得要崔氏多提醒。两人商量了半天,才定好了名单。之后郗道茂一面坐月子,一面准备满月酒的事情,日子过得倒也飞快,转眼就出了月子。


满月酒(二)

    让下人抱着阿平出去之后,郗道茂稍稍歇息了一下,喝了点茶水之后就出去了,正巧见张彤云嫌在宴厅坐久了气闷,在小花园散心。
    “阿渝,你家的园子打理的真好。”张彤云笑盈盈的说道,“怎么想到种这么多芭蕉的?”她盼目四顾,这小花园里种的全是香樟和芭蕉,虽说现在这些树木皆看上去不甚青翠,但光看那芭蕉树下石椅和一旁清澈见底的小池塘,便知这里定是王氏夫妻夏日避暑的地方。
    “芭蕉是夫君让人种下的,他闲暇时喜欢在芭蕉叶上练字。”郗道茂道,“香樟是我让人种的,夏日既可以遮阳,又可以驱虫。”
    “你们的日子过得还真悠闲。”张彤云笑叹道,抬头望着牌匾上的字,一字字的念出道:“听雨轩,这名字取的也雅致。”
  郗道茂微微一笑道:“也别羡慕我了,你自己过得不好吗?我记得前些日子顾郎君还带你去江南游玩了一趟呢。”
    张彤云闻言脸微微一袖,手执纨扇轻拍她的肩膀道:“你这丫头没事尽消遣我,我何曾跟郎君出去游玩过。”她同夫君每次出去游玩都是瞒着姑舅的,出去的时候皆是着男装的。
    郗道茂不过只是脱口而出,听了张彤云的话,不由暗暗责怪自己粗心,幸好这里没其他人,她笑道:“我羡慕你都来不及,怎么会消遣你呢!”王献之待她也好,但从来不肯带她出远门游玩,总是说她身体不好,受不住旅途的舟车劳顿。
    张彤云拉着她的手正色道:“对了,老跟你说笑,忘了说正事了。”
   “什么正事?”郗道茂疑惑的问道。
    “这几天你若是有空,就跟我去趟水月观吧,我想那儿的素斋了。”张彤云笑道,随即四处望了望,又低声对她说道:“那里求子是最灵验的,我当初生老大的时候,就是去那儿求的,果然一求救中。”
    郗道茂感激的对张彤云一笑,知道好友是为她着想,点点头说道:“好,我一会跟夫君说一声。”只要不是出远门,王献之一般不会限制她的行动。
    “你们在说什么呢?”王氏的声音传来,两人寻声望去,就见王氏同司马道福相携从宴厅里走了出来。
    “大夫人、二夫人。”两人迎了上前,“大夫人您怎么出来了?”郗道茂问道。
    “我同阿福出来更衣呢。”王氏笑道:“你们在说什么呢?我刚刚恍惚听到你们在说素斋。”WWW.TXTXZ.COM
    “我们正说起水月庵的素斋呢!好久没去了,想去尝尝看。”郗道茂说道。    “水月观的素斋确实不错。”王氏意有所指的笑道:“我听说那儿求子也特别灵验。”
    郗道茂和张彤云两人听了王氏的话不由脸一袖,倒是司马道福所有所思的问道:“那里求子真的灵验吗?”
    王氏摇头道:“我只是听人说过而已。”
    司马道福望着郗道茂和张彤云,郗道茂道:“我也是今天第一次听说水月观可以求子。”她一直是把水月观当成饭店的,再说她也不想给别人无谓的希望,生不出孩子的原因有很多种,连现代科技都不能完全解决的这个问题,她可不信去那道观拜了拜就能生出儿子来。
    张彤云道:“我也是只听人说过,没去试过。”她自然不会同司马道福说自己生产前曾去求子,司马道福的任性张彤云也有所耳闻,万一她运气不好,没有求到儿子,到时候反过来怨自己就不好了。
    “哦。”司马道福听了有些失望,但转念又想起自己阿母求神拜佛了几十年也没有求到一个儿子,倒是那个卑贱的昆仑奴不过伺候了父王一次就能生下阿父盼了许久的儿子。她转念微微冷笑想到,不过这昆仑奴有了儿子又如何?父王还不是让阿母来抚养阿弟了?司马道福眼神一黯,或许她真应该接受阿母的提议……|非凡|
    “阿福——”王氏唤着司马道福,“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司马道福淡淡的说道,待她说完之后,众人一阵无语,司马道福见冷场了,不由面露尴尬。
    郗道茂见司马道福脸色不好忙道:“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好。”余下三人皆点头同郗道茂一起回了宴厅,宴厅里众人正在交流育子经,在场众人除了司马道福之外,其余皆已生儿育女,说道这个话题,自是滔滔不绝,郗道茂原本以为司马道福会听的无聊,却没想到她也听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的插上几句话。郗道茂心里暗暗想到,这司马道福看起来跟结婚前似乎有很大不同,果然女人经历了婚姻之后就会渐渐成熟了。一旦话题聊开后,时间就过得很快,转眼就快到了申时,众人见时辰不早了,便纷纷起身告辞离去。
    送走客人之后,崔氏拉着郗道茂的手说道:“阿渝,你过来,我有话同你说。”
    郗道茂跟着崔氏去了偏房,“阿母,怎么了?”
    崔氏欲言又止的望着郗道茂,郗道茂道:“阿母,你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她见崔氏一脸慎重担忧的模样,心里也不由担心起来。
    崔氏低声说道:“阿渝,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次没生下儿子,王家可能会让子敬纳属妇?”
郗道茂听了低头“嗯”了一声,她是想过这事,每次都越想越难受、悲观,就干脆什么都不去想,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
    崔氏拉着郗道茂的手说道:“阿渝,若是你姑舅真的给子敬送属妇过来,你可千万要收下。”
    郗道茂惊讶的抬头望了崔氏一眼,难道阿母也支持王献之纳妾生子?
    崔氏叹气说道:“我就知道你这孩子脑子一根筋到底不会转个弯!”
    “阿母。”郗道茂不依的叫了崔氏一声。
    崔氏说道:“阿渝,若是你姑舅真的给子敬送属妇过来,你也只能笑着收下,千万别同子敬闹,不然子敬只会觉得你无理取闹,不尊重他父母,毕竟长者赐不可辞。”
    郗道茂闻言低头不语,崔氏也不催促,捧起茶盏轻啜着茶水,良久之后,郗道茂才低声说道:“我知道了阿母。”
    崔氏爱怜的顺着她的鬓发道:“阿渝来日方长,你是正室,那些属妇不过只是玩物而已,你要收拾她们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千万不要为了一时之气,把自己郎君给逼走了。”这些话她之前就想同郗道茂说了,但一直没找到机会说,适才正说起纳属妇生子之事,她就同女儿说了。
    “嗯。”郗道茂淡淡的应了一声,目光迷离的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崔氏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阿渝,就算子敬要纳属妇,你也要忍下。女人嘛——都要过这关的,等熬过去了你就知道其实也不过如此,只要自己夫君的心还在你身上。”
    郗道茂听了崔氏的话,淡淡一笑道:“阿母,我知道了。”
    崔氏欣慰的望着女儿淡淡的笑容,忍不住暗暗心酸,她也不希望女儿过自己之前的苦日子,但她就怕女儿同她之前一样,一直子嗣艰难,生不出孩子来。思及此,她忍不住泪如雨下,她的女儿怎么这么命苦。
    “阿母,你别伤心了。”郗道茂忙用帕子给崔氏拭泪道:“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处理好这事情的。”
    “好。”崔氏欣慰的拍了拍女儿的手。郗道茂又劝慰了崔氏几句之后,便起起身离去,“阿母,我先回房了。”
    “好,你先去吧。我好想听说子敬喝酒了,我已经让人去熬醒酒汤了。”崔氏说道。
    “他喝醉了?”郗道茂不由吃惊,她跟王献之结婚也有三四年了,她还真没见过王献之喝醉的样子。
    “我不清楚,你去看看吧。”崔氏吩咐道。
    “那我先去了。”郗道茂匆匆同崔氏打了一声招呼之后,便起身去了上房。
    “子敬,你喝醉了吗?”郗道茂入门就见王献之坐在躺椅上闭目养神。      “没。”王献之起身笑道:“今天累坏了吧?我们早点休息吧,你今天都累了一天。”
    “我还行,今天的所有事情都是阿母和两位阿嫂在做。”郗道茂仰头问道:“你才累了吧?我听说熙大哥让你写了好多字呢!”
    “写字倒不是什么难事。”王献之微笑道:“就是今天被熙大哥灌了好多酒下去。”
    郗道茂忙吩咐青草去把醒酒汤端来,“我让青草去准备热水,泡个澡之后,就不会这么累了,一会你把醒酒汤喝了,就舒服很多。”
    “好。”王献之微微点头说道。    郗道茂顿了顿说道:“子敬,再过几天,我想同阿云去一趟水月观。”
    王献之不由蹙眉道:“你身子吃得消吗?你才刚出啦月子。”
    郗道茂道:“又不是马上去,还有过上几天呢。”
    王献之道:“也好,说起来我也好久没尝过水月观的素斋了。”
    郗道茂道:“你也去吗?”
王献之摇头道:“不了,我过几天可能要去吴郡一趟呢。你让阿乞陪你去吧。”
    郗道茂道:“好。”两人说话间,热水已经备好,在舒舒服服的洗完一个澡之后,两人打着哈欠,正准备歇下。保母抱着哭闹不休的阿平走了过来,“夫人,小娘子一直哭,奴怎么哄她都不肯睡”
    “过来让我看看。”郗道茂示意奶娘抱过来,阿平这些天同她睡惯了,自然是不愿意晚上同她一起睡。
    王献之见女儿握着嫩嫩的小拳头,四肢不管挥舞着,小嘴不停的发出嘤嘤的哭声,不由爱怜的说道:“今天就让她跟我们一起睡吧,老这么哭可不行。”
    郗道茂自然是巴不得天天跟女儿腻在一起,听了王献之的话,忙吩咐丫鬟将小榻摆好。
    王献之见郗道茂眼睛都快合上的模样,便说道:“你先睡吧,阿平我来哄。”
    郗道茂点点头:“那我先去睡了,一会她要是哭闹不休,你就不要理她,把她放在褥子里就好,这丫头就是喜欢人抱而已。”
  “好。”王献之轻拍着也在打哈欠的女儿悄声说道:“你去睡吧,她能哭多久?抱一会就抱一会好了。”
    郗道茂笑着摇头,“你这样迟早把她宠坏。”她嘴上虽这么说,可见王献之如此疼爱女儿,她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附属

    “阿平有你的教导怎么会被宠坏呢?”王献之笑着给郗道茂拉上被子,低声对郗道茂说道:“别胡思乱想了,早点睡吧。.”
  “嗯。”郗道茂应了一声,合上眼睛,正待睡去,就感觉王献之低头轻啄她眼皮,“怎么了?”郗道茂睁开眼睛疑惑的问道。
    王献之轻笑的说道:“阿渝,我们年纪也不算太大,子嗣之事也没有这么着急,再说我们不是还有阿渝吗?阿父、阿母那边我会去说,你不用太担心。”他手指轻轻的抚平郗道茂不自觉皱起的眉头,爱怜的在她的眉心印下一吻。
    郗道茂听了王献之的话,心里一暖,眼眶都差点袖了,她低声问道:“若是我真的生不出来呢?”毕竟历史上的郗道茂除了一个夭折的女儿之外,就再也没有生过其他孩子了。
    “你都生了阿平了,怎么会生不出来呢。”王献之笑道:“医婆不是说你身子很好,再生十个八个都没问题吗?”
    “可万一我生了十个八个都是女儿呢?”郗道茂反问道,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她前世上大学的时候,就有一个同学家里有八个姐妹,她的父母就是想要儿子,结果生了八个女儿都没有生出一个儿子来才死心的。来古代这么多年,她自然明白儿子对女人的意义,可以说没有儿子,女人就什么也不是。而对于阿平来说,她若是没有个嫡亲哥哥,将来她嫁人之后,也没有娘家人可以依附,在婆家也会被人看不起。只是要让她给王献之纳小妾,郗道茂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的。
    王献之忍不住哈哈一笑,反手搂住她亲了一口笑道:“怎么可能?若真是这样,也是我王子敬命中注定无子,怪不了你。”他见郗道茂神色黯淡,忍不住心疼的抬手将手掌盖在郗道茂的眼上说道:“好了,别胡思乱想了,一切有我呢!你只要记得,我一定不会负你!”王献之最后一句说的很坚定。.
    郗道茂听到王献之的保证,心里一松,嘴角不由的荡出一抹笑意。王献之见她笑了,心情也好了起来,他轻吻着她的脸颊道:“阿渝,相信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和阿平受委屈的。”
    “嗯。”得了王献之的保证,郗道茂放心的偎依到他的怀里,合上眼很快就睡着了。WWW.TXTXZ.COM
    王献之哄睡了女儿之后,将女儿小心的放在郗道茂的身边,望着娇妻爱女的睡颜,心中满足不已,他并非迟钝之人,自然知道阿渝生了阿平之后,王家人也好、郗家人也罢,定是给了阿渝不少暗示,想让阿渝为自己纳属妇。王献之眼神微沉,他同阿渝今年也才十八岁,阿渝又不是生不出来,他又何必急巴巴的找姬妾给阿渝添不自在呢?再说庶出的子女若是没有嫡母的悉心教导,就跟郗超那的两个弟弟一样,长大了也是废材,让人看了就厌弃,这样的孩子还不如不生呢。
    家和万事兴,只有先齐家,才能治国,而后平天下。历朝历代,因妻妾争斗,而导致人丁凋零、家世败落的人家也不在少数,王献之可不想自己的内宅变得乌烟瘴气。他若是同桓济一样,被逼娶了一尊菩萨回来,夫妻长年分离,军营生活又艰苦,找个姬妾在身边伺候也无可厚非。可他同阿渝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又是少年夫妻,感情本来就好,何苦为了那些卑贱之人来破坏他们夫妻感情。王献之暗自思忖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让阿渝把心结放下,养好身体,别落下病根才好。至于儿子的事,在近五年之内,想来阿父、阿母还是不会逼他们太过的,毕竟王家的香火早就有人承传了,阿渝又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他们定不会太过为难阿渝的。若是五年之后,阿渝还生不出儿子来,他再另做打算也不迟。.王献之将女儿放回的一旁小榻,自己躺在妻子身旁,小心将她搂到怀里,见阿渝闭着眼睛熟练的在他的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不由哑然,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他定会护妻女周全。
    听着王献之平稳的呼吸声,郗道茂安静的偎依在他的怀里,心里百味杂陈,同时心头涌上的阵阵无力的感觉,更是她郁闷的想哭,她用力的眨了眨眼睛,将泪水压了下去。心里忍不住自嘲的想到,想不到自己耍心机的一天。她居然要依靠做戏、装柔弱,将老公把握住的一天。虽说之前她一直知道古代女人的地位很低,可知道总不比亲身感受。这几天的陆续发生的事情,让她悲哀的发现自己想要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除了依靠王献之之外,竟没有任何法子,她已经完完全全的成为了王献之的附属品!
    这种完全只能靠依附男人来存活的感觉真的很糟糕!在现代社会,女人压力是大,可人至少是自由的!至少自己完全做主自己的生活!女人就算生不出儿子被丈夫和婆家厌弃,也顶多离婚而已,完全不需要去容忍第三者的出现,可在古代这些都不允许她去选择。郗道茂不是没想过若是王献之纳妾,她就带着阿平离开,去别庄生活,她坚决不同其她女人共侍一夫。
    可这种想法无数次冒出,无数次的被理智压下去,在古代一个女人带着子女单独生活的例子不是没有,但这种生活需要付出的代价郗道茂自认承受不起。因为一旦她这样做的话,就代表了她不仅同王家、王献之决裂了,也代表了她同郗家的决裂!郗家是绝对不会容下她这么一个叛逆的女儿的。就算是在东晋这个朝代本身就是一个离经叛道的朝代,但这些离经叛道也仅限于男人而已,对女人的规矩依然严苛。她一旦失去了娘家和婆家的庇护,她单独一个人,别说是去别庄生活了,就是她能不能拥有抚养的阿平的权利还很难说,毕竟阿平是王家的骨肉。 `
    郗道茂这几天,无数次的怨过自己为什么要穿越?为什么要穿越到古代?可如果埋怨能解决问题,这世上也不会多这么多深闺怨妇了。阿母晚上同她的谈话,彻底点醒了她,若是王献之对她还有感情,就算王家人送上十个八个女人过来,她也不用担心,若是王献之一旦厌弃了她,别说她没有生儿子了,就算是生了儿子,她也可以被休弃,连带阿平的生活也会过的很悲惨。就如前琅邪王妃王氏一样,就算生了世子又如何?一旦遭了夫君的厌烦,不仅失去了王妃的地位,连自己和世子的命也没有保住。[非凡]
    思及此,郗道茂不由自主的紧紧的握住了王献之的衣襟,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不管怎么样,为了阿平她也要好好处理这次婚姻危机。她毕竟还年轻,也不是不能生,今天听王献之的语气,他似乎没有纳妾的意思,想来三五年的时间,王家还是应该等得起的,她就不信自己的运气会这么差,五年时间都生不出一个儿子来!
    郗道茂有了王献之的安慰,又自己想通了之后,人的精神也好了不少,毕竟自怨自艾也不能解决问题,整天愁眉苦脸不仅让自己过的不舒服,连带外人看了也不舒服,毕竟这世界上比她惨的人多的是,现在事情还不是很糟糕呢。
    “夫君——”从王家出来之后,周氏数次欲言又止的望着郗超,郗超始终气定神闲的靠在车壁闭目养神,最后还是周氏忍不住叫了郗超一声。
    “怎么了?”郗超睁开黑亮的凤眸,笑盈盈的望着周氏,周氏在郗超的凝视下,不由自主的袖了脸,低声说道:“夫君,刚刚叔母让我——让我在家里找个老实可靠的家生子——”周氏是明白崔氏的意思,她想现在王家人送人之前先出手,这样既成全了阿渝贤惠的名声,又不怕王家送个包藏祸心的属妇过来。
    “这件事你不用操心。”郗超听了周氏的话不由微微蹙眉说道:“子敬和阿渝今年也才十八岁,哪需要这么着急?”
    周氏闻言松了一口气道:“我也觉得阿渝还小呢!当初——当初夫君不也过了二十才有阿奴的——”她越说声音越低,“可是——若是阿渝不给子敬纳妾,我就怕坏了阿渝的名声。说起来还是阿渝命苦!”周氏眼眶袖袖的说道,这孩子怎么这么命苦,好容易才有了身孕,又偏偏生了一个女儿.
    “这日子是要自己过的,日子过得不好,要个虚名有什么用?”郗超嗤之以鼻的说道,“子敬自己都没有想纳属妇的意思,你们就瞎参合了!”
    “真的?”周氏听了郗超的话,忍不住双目一亮,“我们果然没看错子敬,他就是个重情义的人!”
    郗超听了周氏的话,不由笑着握住她的手,柔声说道:“叔母是太心急阿渝了,你闲时在多劝劝她,别让她给阿渝太多压力。阿渝毕竟年纪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生儿子。再说她跟子敬正是好的蜜里调油的事情,这时贸然送个姬妾,且不说她能不能生下儿子,就算她真生了一个庶子又如何?又不是嫡子!反而到时候因一个姬妾,坏了阿渝和子敬的夫妻情义就不好了。”
    “嗯,我知道了,我会多劝劝叔母的。”周氏双目发亮崇拜的郗超,夫君就是夫君,想的地方就是跟他们的不一样。
    郗超感受自己妻子的崇拜的目光,不由微微一笑,轻搂她圆润的肩膀,“休息一会吧,这些天累坏了  ?等到了家我再唤你呢。”
  “嗯。”周氏躺在郗超的怀里,满脸的幸福,能嫁给夫君定是自己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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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执(一)
“回去之后,我有一样东西。”从王家回来的时候,桓熙坐在牛车上,对闭目养神的桓济说道:“一会你先去我院子。”
    “什么东西?”桓济睁开眼睛的淡淡的问道,几年的沙场历练,让桓济已经彻底脱胎换骨,原本话就不多的他,如今越发的沉默寡言。
    桓熙暧昧的笑笑,“你见了就知道了。”
    桓济微微蹙眉望着桓熙,见他那副样子,心里对桓熙送他的“东西”多少有点数了,他嘴角轻晒,自从司马道福迟迟不孕之后,家里人就开始热衷于送他各种女人了。
  “你也别不放在心上,难道你还不想要孩子不成?”桓熙摇头对桓济说道,“我看你今天不是挺喜欢王子敬的女儿的?”甚至还笨手笨脚的抱了那小丫头一会,他可是大开眼界,照说桓家的孩子也不算少,也不见桓济抱过谁,想来是爱屋及乌吧!
    桓济想起那个软绵绵的小东西,不由目光转柔,“她长得很像阿——王七夫人。”
    桓熙望着桓济柔和的神色,不由暗暗摇头,他这弟弟怎么这么死心眼?不过——既然他对郗道茂还念念不忘,那他定会喜欢的礼物的:“我今天送的东西,你一定喜欢。”
    “喜欢?”桓济嘴角微微一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桓熙望着桓济淡然的笑容,心里不由一酸,若是——若是当年他肯帮阿钺一把,让阿钺能心想事成,现在阿钺是不是会开心很多?但这也只是桓熙想想而已,无论如何,阿钺娶琅邪王的女儿要比娶郗家的女儿好上许多。
    郗家手握北府兵,北府兵骁勇天下皆知,又是最离建康的军队,若是桓家能将这北府兵掌握,定能实力大增。可偏偏郗氏桓家并不买账,桓熙想起之前郗愔写给阿父的那封装疯卖傻的信,就恨得牙痒痒的,这老狐狸分明就是不想交出兵权!卧榻之旁,岂容他人安睡?桓熙早知父亲动了要打压郗氏的心思。偏偏现在郗氏一门气势正旺,郗愔借隐居之名,守着京口兵寸步不离;郗昙镇守下邳多年,手握重兵;朝堂上又有郗超在建康苦心经营多年;郗恢年纪虽幼,但少年扬名,又在北府兵里待了多年,在军队里颇有威信;郗氏唯一的嫡女又嫁了王羲之的嫡子……现在的郗氏虽不及他们桓氏,但也不是他们能随便打压的!
    桓熙微微叹气,他同郗超少年相识、意气相投,又在桓府相处多年,原本以为两人会成为一辈子的挚友,可现在两人的交情也因家族的关系渐渐的淡了。若是阿钺真娶了阿渝,现在的夫妻情义恐怕还不如他和阿福呢!
    两人一路上静默无语,到了桓府之后,桓熙隔着牛车对王氏说道:“我跟阿钺有事商量,你先回去吧。”而桓济只是淡淡的对司马道福说了一句:“我不回来了,你自己休息吧。”WWW.TXTXZ.COM
    王氏自然是恭敬的应了,而司马道福听了桓济的话,忍不住紧紧的扭了扭帕子,冷冷的哼了一声,并不回答。
    桓熙见司马道福如此,不由微微蹙眉。待两人离去之后,他叹气的对桓济说道:“你跟阿福怎么还是这副样子?她虽说之前性子是大了一点,成亲的时候也——稍稍落了你一点面子,可丞相不也骂过她了?她现在性子也改了不少,夫妻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
    桓济只说了一句道:“我们之间挺好的。”
    桓熙知道桓济不欲谈他同司马道福的事情,只能无声的叹了一口气,这本就是弟弟内房私事,他碰到劝一句也就算了,自是不会深入谈下去,“走,我们进去吧。”
    两人进了内房,落座之后,便有丫鬟端上了茶水,桓济漫不经心的举起茶盏浅浅的轻啜了一口。    “嗯咳!”桓熙右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
    桓济闻言便抬眼漫不经心的瞄了丫鬟一眼,正对上一双翦翦的秋水明眸,他不由愣住了。
    “怎么样?”桓熙略略得意的问道。我可费了不少心思才找到这宝贝呢!
    桓济垂目低声说道:“大哥你这是?”
    桓熙拍着他的肩膀说道:“我之前送你的女人也不见你碰几个,这个你总喜欢了吧?我可费了不少心思才找到这宝贝呢!怎么样?像吧?”
像,很像。”他抬手微微抬起那女子的脸低低的说道:“若是光看五官,简直有八分的像。”他粗糙的大手扶上那女子娇嫩的脸颊,让女子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身子,怯生生的望着桓济。
    桓济望着那水盈盈的目光,不由心里一疼,目光不由自主的转柔,低低的轻唤了一声:“阿渝——”
    桓熙见桓济如此,不由满意的笑道:“你喜欢就好!”
    “嗯。”桓济应了一声,“多谢大哥。”
    “你要真谢我,就早点生个孩子出来吧。”桓熙叹气道:“阿母为了你子嗣的事,真是操碎了心。”
    桓济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愧疚,“是我不孝,让阿母担心了。”
    桓熙道:“好了,时辰也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好,我走了。”桓济点点头,桓熙迟疑了一下,还是出声嘱咐道:“阿钺,这个丫头我只是给你消遣用的,你若真喜欢让她生下孩子也无妨,只是——”只是让这个丫头当属妇是万万不行的!
    桓济淡淡一笑道:“大哥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桓熙闻言松了一口气道:“反正你也快回青幽了,把这个丫头带上也行。”
    桓济点点头,望着那丫鬟怯生生的跟在他身后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
    且说司马道福到桓家之后,匆匆同王氏告别之后,便气冲冲的回了自己房里,一进房间,便伸手将桌上的茶盏杯碗尽数扫在地下,“可恶!”她恶狠狠的说道,“他们有什么事情好商量的?定是去找那些狐媚子消遣去了!保母!给我收拾行李,我要回去!”
    “哎呦,我的小祖宗,郎君又怎么你了?”司马道福的保母杨氏一听见司马道福又要会娘家,忙上前笑着轻哄着司马道福。
  “保母——”司马道福委屈的扑到杨氏怀里,“桓济他又不理我,回来这多天了,就今天才跟我说了第一句话,还是在桓熙在的时候。”
    杨氏叹了一口气,爱怜的摸着司马道福的发丝柔声说道:“郡主,不是保母说您,您有时候对郎君软一点,这男人啊,最吃的就是女人这一套。只要女人撒撒娇,这男人啊就什么都肯做了。”
    “保母,你要我对他服软?”司马道福听了杨氏的话不由瞪大了眼睛望着她。
    “这哪是服软呢?”杨氏轻拍司马道福的身体道:“夫妻之间哪里需要服软?我们做女子本就该柔顺些。”杨氏见司马道福又瞪起杏眼,忙说道:“郡主,你难道真要同郎君这样下去?你们可是要过一辈子的!”
    司马道福闭了闭眼睛说道:“昨天大姐姐跟我说了,希望我把清兰的芜子汤停了,还让我在她的丫鬟里挑几个我中意的……”她知道南康公主忍了自己四年已经接近她的极限了,别说是南康公主了,便是自己的阿母也多次提点她,让她在自己的陪嫁丫鬟中挑选合意的人给桓济做通房。司马道福紧紧的咬着自己的牙关恨声说道:“逼着我嫁给桓济的是你们!现在逼着我给桓济纳妾的也是你们!”
    “郡主,女人都要过这一关的,熬过去就好了,你是正妻,她们不过只是生子的工具!等她们生下后孩子之后,随你怎么处置她们!奴相信南康公主定是不会管的!”杨氏喃喃的安慰着司马道福。
    “她不管!她当然不会管!她什么管过我!”司马道福大声的说道,“我跟那兵家子成亲四年,他来过我房里几天?我要是能怀孕才怪呢!这事她怎么不管管?就算责怪我生不出来孩子来!”
    杨氏听到司马道福的话,不由心头一酸,别人不知道郡主的苦楚,她如何不知?郡主同郎君成亲四年,郎君在青幽就待了起码有三年,剩下的一年的时间里,郎君是从来不会在除了每月的初一和十五以外的日子进郡主的房里,期间还要去掉郡主来小日子的时候,这么算下来两人成亲四年,同房的次数十个指头都数的过来啊!这样的生活,郡主能怀孕才奇怪呢!杨氏紧紧的楼了楼司马道福,落泪说道:“我可怜的小郡主——”
  司马道福听了杨氏的话,顿时如同炸毛的猫一般,蓦然推开杨氏冷冷的说道:“可怜?我有什么好可怜的!我还巴不得他不来呢!他要纳妾就纳妾吧!反正我看到他就恶心,更不要说让他进我的门——”司马道福还没有说完话,就杨氏惊恐的捂住她的嘴,同时颤巍巍的唤了一声:“郎君——”


争执(二)
司马道福听了杨氏的叫唤声,顿时身体一僵,半晌才缓缓的转身,就见桓济带着清兰站在门口,桓济神色平静,似乎像是没听到司马道福说的话一般,而清兰则同杨氏一样,惊恐的望着司马道福和桓济。.

    司马道福直挺挺的站着,嘴唇微微的颤动,她呆呆的望着杨氏拼命给自己使眼色的模样,她知道桓济定是听到了她的话,她也知道自己现在应该上前同桓济道歉,但她真的说不出口!尤其当她看见清兰怯生生的站在桓济身后,她心里的怒火更甚!

    桓济双手背在身后,款步踏入房里,司马道福下意识的缩了缩身体,随即又挺起了胸膛,傲然的望着桓济。桓济见司马道福这样子,便止住了脚步,站在门口淡淡的对司马道福说道:“我回来拿一下衣物。”说完便示意清兰将自己的衣服打点包裹好。

    他同大哥说完话,刚回书房,正准备梳洗歇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衣物已经被母亲全部送到了司马道福的房里来了。这种事,母亲也不止做过一次了,他早已习惯了,原本他只要派个丫鬟过来取一下就是了,但想起大哥刚刚同他说的话,不忍心母亲一把年纪,还要为自己内房之事忧心,就想过来看看司马道福,毕竟大哥说得对,他们已经是夫妻了,纵然做不成恩爱夫妻,也不能当一辈子仇人吧?可没想到司马道福居然说出这样的话。

    清兰手脚发颤的给桓济收拾着衣服,她的动作从来没有这么慢过,不仅因为杨氏在不停的给自己打手势,示意她打点的慢一点,也因为她现在真的手脚无力,她没有想到过郡主居然说出这样的话,郎君可是郡主的夫婿啊!再说郎君这么伟岸英挺的人,郡主到底有什么地方好嫌弃的?

    桓济自然不会待在这里等着清兰收拾完衣物再走,他吩咐了清兰几句之后,便准备离去。杨氏突然跪在他面前哭喊道:“郎君您也知道郡主的性子,她刚刚真的说的是气话啊!您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她是有口无心的!”

    桓济并不接杨氏的话,他同司马道福自小就相识,当然明白司马道福的脾气,对她的话自然不放在心上,再说他也不在意司马道福是不是喜欢他。不过听了她的话,他心里也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不用跟她捧场做戏了。WWW.TXTXZ.COM

    “郎君!”杨氏抱住桓济的脚哭喊的说道:“郡主真的是有口无心的!”

    “杨嬷嬷,你放手。”桓济语气温和对清兰说道:“兰儿,把杨嬷嬷扶起来。 ”

    “诺。”清兰颤声应了一声,正想弯腰扶着杨氏起来,突然她的额头上被硬物重重的敲了一下,“哎呦!”她不由跌坐在地上,紧紧的捂住额头,血涌如注,她无措的望着抬眼望着桓济。

    司马道福并不看因她的随手甩出的镇纸而砸得跌坐在地上的清兰,而是傲然站在桓济面前,对杨氏说道,“保母,你不用求他,本来我不想见他这样的兵家子!”司马道福原是想顺着保母给的台阶给桓济道个歉,但听到他语气如此的温柔的唤着清兰为“兰儿”的时候,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头会突然冒出一股火气,随手抓起一个镇纸就狠狠的砸像了清兰。

    桓济并没有去看清兰,而是蹙眉的望着司马道福:“你还有半点身为夫人的样子吗?”他摇了摇头,腿微微一抬,就将杨氏轻轻的踢了出去,“放心,我以后不会来‘恶心’你了!”

    杨氏等桓济离开之后,先让丫鬟将受伤的清兰拖出去,然后抱着将浑身绷得紧紧的司马道福哭道:“郡主,你这又是何苦呢!为什么一定要跟郎君死犟着呢!最后吃亏的还是你啊!”

    司马道福在杨氏的哭喊下,慢慢的放松了下来,她疲惫的跌坐在椅子上道:“保母,凭什么——凭什么一定要我低头!”

    杨氏劝道:“出嫁从夫,郡主你去跟郎君认个错,他看到长公主的份上,定是不会难为你的!”

    “不!”司马道福推开杨氏说道,“我才不会跟他低头呢!我并没有做错什么!生不出儿子也不是我的错!”她突然想起了郗道茂,她跟她一样都是成亲多年没生儿子,而两人的命运却天差地别,她的运气真是太好了,无论是出嫁前还是出嫁后……

    杨氏叹了一口气,“郡主,你今天可不能回王府了,不然长公主会不高兴的。”

    司马道福疲惫的点点头,“我有点累了。”

    “郡主,您先休息一会,奴给你端碗灵芝汤过来。”杨氏低声说道:“那个清兰是不是——”

    “不用。”司马道福摇头道,“你给她找个疡医治治,能不要留疤就不要留下。”

    “郡主?”杨氏疑惑的望着她,“万一那个小贱人出去嚼舌怎么办?”

    “嚼舌?”司马道福冷笑道:“她还没那个胆!桓济都已经知道这事了!她一个小小的奴婢能翻得起什么大浪来?再说她毕竟是大姐姐送给桓济的,又没犯什么大错,我无缘无故处置了她不是给大姐姐没脸?”桓济之所以把清兰丢下就走,一方面是不在意清兰的死活,一方面也是知道自己绝对不会在现在这个时候弄死清兰的。    杨氏想想也是,“那奴让人去找疡医。”说着她唤人进来伺候司马道福梳洗。

    “保母,一会你还是要派人回王府一趟。”司马道福咬牙说道:“把今天的事——跟阿母说一声——”司马道福知道自己今天的祸闯大了,虽说他们司马家的公主、郡主对待夫婿手段更狠的也尽有,但毕竟桓济不是一般的官宦弟子,他可是南康长公主最宠爱的儿子,让她知道自己居然这么侮辱桓济,她就别想再看到南康长公主的好脸色了!她能在桓府里如此作福作威,跟南康长公主的纵容是离不开的。

    “对!对!奴现在就回去告诉侧妃娘娘!”杨氏心急的说道。

    “慌什么!”司马道福轻喝一声道:“你怕什么,我父亲是乃堂堂琅邪王、当朝丞相,桓家权势滔天又如何?还不是要在我父王面前行礼?”

    “郡主说得对。”杨氏原本慌乱的心渐渐的平定了下来,她整理了一下衣衫道:“郡主,奴下去换身衣服后,再去王府。”

    司马道福点点头,“你拿着我的令牌坐牛车去好了,记得早去早回。”

    “诺。”|非凡|K妞

    待丫鬟仆妇们都离开之后,司马道福疲惫的躺在床上,眼角的泪水缓缓的落下,当年……当年若是父王、阿母不把她嫁给桓济该有多好!

    桓济从司马道福的院子里出来之后,他步履有些沉重,“三海。”他轻唤了一声。

    “郎君。”一条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桓济面前。

    “我同郡主今天的争执不许传到夫人耳里。”桓济低沉的说道,他常年在战场,惹得母亲担忧他的安危,已经够不孝了,可不能再让母亲因司马道福而担心了。

    “诺。”三海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桓济回到了书房里,疲惫的叹了一口气,正想唤人进来梳洗。

    “郎君。”怯怯糯糯的声音,倩娘端着木盆进入书房,“奴伺候郎君梳洗。”

    “你怎么进来的?”桓济浓眉微皱,厉声问道,他的书房一向不允许闲人入内的。

    “是大管家放奴进来的。”倩娘被桓济吓得忙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郎君恕罪!”

    桓济望着那张同阿渝相似的脸,轻叹一口气,放软了语气说道:“你起来吧。”想来是福海见了她的模样,以为自己要收了她吧。

    倩娘战战兢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柔顺的站在桓济面前,桓济望着她怯懦的模样,眉头皱得越紧,长得再像又如何?光就这份懦弱的模样,就让人倒足了胃口,“你下去吧。”桓济吩咐道:“我这里不需要你来伺候。”

    “诺。”倩娘颤巍巍的退了下去,桓济望着倩娘离去的身影半晌,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头靠在椅背上,大哥真是太小看他了,若是他真需要代替品,哪里还要他找了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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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啊——”郗道茂用帕子遮住脸,大大的打了一个哈欠,顺便将流出的眼泪拭去。

    “再睡一会吧,你身子还没有全好呢。”王献之望着不停的在打哈欠的妻子,不由心疼的说道:“我也不是第一次去官署,哪需要你来伺候。”

    “没事,我不是很困。”郗道茂给王献之正了正衣冠说道:“那些小厮伺候起来粗手粗脚的,上次差点把你衣服的都穿反了。你不是说我上次让你带过去的鱼鲊下饭吗?我又替你备一些,让墨池收好了。”

    王献之笑着任妻子给自己穿衣服,“今天别去水月观了,你在家好好休息,明天再去也行。”他见郗道茂一脸困倦,生怕她累到。

    “我们本来就约好了明天去。”郗道茂说道,“对了,我让你写的水月观的牌匾呢?观主都问我要了好几次了。”说着她翘了翘嘴,白了他一眼。

    王献之见她娇嗔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搂着她轻哄道:“我已经写好了,让人在刻牌匾,约莫明天也能弄好了,我让人送来好吗?”

    “好。”郗道茂闻言展颜一笑,“观主答应我,只要我肯让你写一副牌匾,她便把自己观里多年珍藏的素斋食谱交与我,以后你想吃素斋,就不用老是派人去水月观等了。”

    王献之微微一笑道:“以后这种小事别多费心了,我吃什么都一样。”王献之爱怜的抚摸着她的脸道,“别人坐月子都胖了,就你瘦了。”王献之眼底闪过一丝不屑,那观主定是见阿渝性子好,才敢提如此要求,区区几张食谱哪里比得上他的手迹?但见郗道茂如此兴致勃勃,又难得对他提要求,他也不忍让她败兴。

    “我也胖了,你看我腰都粗了。”郗道茂笑道:“她们那是虚胖,身体没养好,反而养了一堆肥肉。”

    王献之握着她纤细的腰身说道:“我怎么没觉得你胖了,别老是怕胖,多吃点东西才能养好身体。”

    “嗯,我知道了。”郗道茂知道他是担心自己,便笑着点点头。

    王献之道:“法护今天晚上就要回来,你明天让法护带你去水月观吧。”

    “法护怎么回来了?”郗道茂疑惑的说道,“他不上太学了?”

    “他回来处理点事,有他陪着你我也放心。”王献之说道。

    “水月观就在城郊,你有什么好不放心的。”郗道茂嫣然笑道:“再说我还带了一队家丁过去呢。”

    王献之伸手给郗道茂整了整头上的发簪道:“那我走了,有事遣人来官署说一声。”

    “等等。”郗道茂唤住了准备离开的王献之。

    “怎么了?”王献之疑惑的望着郗道茂,郗道茂笑着从接过保母递来的阿平道:“阿平,来,跟你阿父说路上小心。”经过郗道茂三个月多的细心照顾,阿平现在生的白白嫩嫩宛如糯米团子一般,尤其是那粉嘟嘟的双颊,让人看着就恨不得搂在怀里狠狠亲上几口。

    “啊噗——”阿平似乎听懂了阿母的话,依依呀呀的叫了几声,对着阿父露出了一个可爱的笑容,顺便流了一下口水出来。

    “阿平来,阿父抱抱。”王献之见到女儿这个可爱的小模样,心早就软成一团了,接过女儿爱怜的亲了又亲,直到在下人的再三催促下,才依依不舍的起身离开。郗道茂抱着女儿含笑送他到二门,王献之笑着坐上了牛车,有如此娇妻爱女,他夫复何求呢?随即想起近日陛下龙体欠安,已罢朝快有月余了,不由又沉下脸,叹了一口气,一会还是要去找郗超、法护谈谈。


寄名(一)
“啊呜——”小阿平穿着袖袖的小袄儿,睁着圆滚滚的大眼睛,瘪着嫩嫩的小嘴,一脸委屈的望着正笨手笨脚抱着她的大哥哥。
    “阿嫂,还是你来抱吧。”王珣手忙脚乱的抱着怀里软绵绵的小东西,看着小东西一脸瘪着小嘴,大眼水汪汪的似乎要哭出来了,不由紧张的连鼻尖都冒汗了。

    “噗嗤——”郗道茂见王珣那笨手笨脚的样子,忍住笑了,她从王珣手里接过女儿,爱怜的摸了摸女儿的小脸,“你放心,这丫头乖得狠,不会哭的。”

    王珣见郗道茂把孩子抱走了,不由松了一口气,笑嘻嘻的蹭到郗道茂身边看着自己粉嘟嘟的小侄女儿,只见她将自己的两根大拇指塞在小嘴里,紧紧的吸着,大眼不住的转着,“阿平真机灵。”王珣得意洋洋的说道,“看那样子就知道以后是聪明的孩子,阿嫂,以后我来教导她读书认字、吟诗弹琴……”

    “阿平才几岁,你就想着让她学东西了?”郗道茂笑盈盈的说道:“我还想着让她多玩几年呢。”

    “要玩也行,我带她踢毽子、打秋千,等女儿节的时候,我带她出去采花。”王珣眉飞色舞的说道,“还有,我还可以带她出去放鹞子。”

    “啊!啊!”小阿平在郗道茂怀里开心的手舞足蹈,似乎在附和王珣一样,喜得王珣凑到小阿平身边,在她满是奶香味的小脸上爱怜的轻吻了她好几下,“阿平真乖。”

    郗道茂含笑望着这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好,等阿平大些了,可以走路了,法护就可以带着阿平去玩了!”

    王珣对着郗道茂羞怯的笑了笑,“阿嫂,阿平这么乖巧,叔父、叔母一定会喜欢的!”

    郗道茂知道这个孩子实在安慰她,对王珣微微一笑道:“是啊,你叔父、叔母都写了好写信回来,让我早点带阿平回会稽呢!”

    “夫人。”青草走进来行礼道:“牛车已经备好,可以动身了。”

    “阿嫂,你要把阿平也带上吗?”王珣问道。.

    “不了,她还小,我怕她受不住颠簸。”郗道茂也知道自己对女儿养的太小心了,女儿出生迄今她都没带女儿出过自己的院子,但她实在是怕女儿有什么万一。

    王珣笑了笑说道:“也是,阿平还小呢!现在外头天气冷,还是少出门的好。”

    “小姨——”小女孩嫩乎乎的声音响起,郗道茂忍不住微笑的说道:“是小亲亲吗?快进来。”

    “小姨——”一个肉嘟嘟的小炮弹“嗖”的一声冲到了她的怀里,“小姨,小妹妹呢?小亲亲想小阿平了。”FEIFAN

    “你这孩子!平时阿嬷教你的规矩你都忘了?”郗道薇跟着小爱亲身后轻声呵斥道,“怎么不给你小姨行礼?”

    “小爱亲给小姨请安。”小爱亲一听到阿母的训斥,忙起身先恭恭敬敬的给郗道茂请安。

    郗道茂等小爱亲行礼完毕,在爱怜的拉过小爱亲问道:“小亲亲这肃拜礼是谁教你的?”她并没有阻止小爱亲给自己行这么大的礼,也没有阻止郗道薇对小爱亲的呵斥,生在豪门士族,小爱亲若是礼仪不过关,丢的可以臧家和郗家的脸。

    “是阿嬷。”小爱亲奶声奶气的说道。

    “小亲亲真聪明。”郗道茂轻拍小爱亲肉肉的小身子,“阿平在床上睡觉呢,一会小亲亲乖乖的跟小阿平在外婆那里玩,好不好?”

    “好。”小亲亲奶声奶气的说道:“小姨,你放心,小亲亲一定会照顾好小阿平的。”

    “真乖。”郗道茂爱怜的亲了小爱亲的小脸袋一口。

    郗道薇说道:“阿渝,时辰不早了,我们出发吧,阿云许是在城门口等我们呢。”

    “好。”郗道茂让丫鬟仆妇们带着小爱亲和阿平去了崔氏房里,自己则同郗道薇上了牛车,“阿姊,你怎么不把阿维带来呢?我好久没见他了。.”

    “这小祖宗太调皮了,无法无天,要是带过来,非把你家拆了不可。就没一会是安静的,都被他阿父给宠坏了。”郗道薇笑道,阿维是郗道薇的今年刚满两岁的小儿子,臧俊年近三旬方才得一子,故爱如珍宝一般。

    “男孩子嘛,就是要调皮一点才好呢!”两人说笑着上了牛车,王珣则骑着马走在牛车前面。

    郗道薇道:“他是太调皮了!家里除了他祖母之外,就没人能镇住他了,还是留他在家里让他祖母照看吧。”她嘴上虽抱怨着,但眼角的甜蜜却是怎么都掩不住。

    郗道茂见郗道薇婚姻幸福,心里不由的为她高兴,“阿姊,你来的时候可曾吃过早膳了?我让人做了一些素点,你要不要尝尝?”她指着牛车里的小点心说道。

    “好。”郗道薇取了一块素糕吃了起来,郗道茂也浅浅的尝了几块点心

    两人到城门口的时候,张彤云的牛车也到了,张彤云见郗道薇和郗道茂坐在同一辆牛车上,也干脆上了郗道茂的牛车,“阿渝,你把阿平带来了吗?”张彤云问道。

    “没。”郗道茂说道:“现在天气冷,我怕阿平受凉,没敢带出来。”

    张彤云说道:“阿渝,我家几个孩子都寄在观里,你看你要不要也把阿平寄在孙观主的名下?”

    郗道茂愣了愣,疑惑的问道:“寄在孙观主的名下?”

    “是啊,水月观是道门圣地,阿平若是寄在孙观主名下,也能受三清保护呢!”张彤云说道。

    郗道茂想起似乎现在很多人家都流行将孩子寄养在道观、佛寺,以求孩子能平安长大,“我回去同夫君商量下吧。”就算要寄名也要王献之出面,她是不行的。

    郗道薇也说道:“阿渝你若是担心阿平,给她在观里点盏长命灯也可。我看我家阿嫂,就给她大倌儿点了快有十年的长命灯了。”

    郗道茂虽说穿越之后,对鬼神一说信了许多,但对点长命灯一事她还是不信的,她情愿把点灯的钱用来做点好事给女儿积福,她笑了笑说道:“阿平是女儿,年纪又太小,我怕给了她太多反而折了她的福气。”

    郗道薇想了想道:“也是,毕竟阿平年纪还小,点长命灯一事等她稍大一点再说吧,不如先去观里问问如何给孩子寄名,我也想给小亲亲和阿维寄名呢!”

    三人说话间,便到了水月观,孙观主得了消息,一大早做完早课,便使了小道姑在山门口候着,见了三人的牛车一到,小道姑忙飞奔去回报观主。

    “王夫人、顾夫人、臧夫人。”三人尚未下牛车,观主便迎了上来。

    “孙观主。”三人由丫鬟扶着下了牛车。

    孙观主早知道了三人这次来的目的主要是为了求子,略略寒暄之后,便领着三人去了正殿上香。郗道茂望着郗道薇和张彤云虔诚的模样,忍不住垂目想到,这古代女人还真可悲,没儿子的想儿子,有了儿子之后还怕孩子长不大,一定要生上三五个保底才放心。郗道茂自嘲一笑,自己不也同她们一样?想着她便敛下了心思,便诚心拜了起来。

    三人拜完,郗道茂便同孙观主说起来要让她做阿平寄娘的事情,孙观主双手合什道:“无量寿佛,若是王夫人有意,本月初十二倒是好日子。”

    郗道茂算了算,正好是五天后,王献之沐休的日子,“这事我回去同夫君商量一下,到时候再来叨扰观主。”

    “王夫人客气了。”孙观主笑的极是和善。

    郗道茂说道:“观主,你要的牌匾我已经让夫君写好,他说今天能送过来。”

    孙观主闻言大喜:“王夫人费心了!”她身体激动的微微发颤,她居然可以得到王子敬汪大人的真迹!

    郗道茂说道牌匾,张彤云也轻拍自己额头道:“观主,我家夫君说这些天他有些事务要处理,等过几天他亲自来观里,给贵观画壁画。”

    孙观主忙道:“顾大人太客气了,小观的壁画只要顾大人随手画上几张就行了,不需如此隆重。”

    张彤云笑道:“观主客气了,你是我那几位孩子的寄娘,夫君画壁画不过只是举手之劳而已。”[非凡]

    郗道茂听了张彤云的话,忍不住暗道这孙观主还真有本事,让她问王献之要了字不说,居然还能通过阿云让顾恺之过来给她观里画壁画。

    四人叙话了一番之后,孙观主便领着三人去了厢房歇息,张彤云掩嘴笑道:“这孙观主倒是聪明的,知道找你要王大人的手迹。”

    郗道茂笑道:“她不也找你,让顾大人过来画壁画了?”

    张彤云摇头道:“这可不一样,我家夫君虽说现在极少帮人画壁画,但也不是完全不画,若是有熟识之人相托,他便答应了。可王大人的手迹,却是千金难求。上次会稽王出千金想让王大人写一副《洛神赋》,王大人都不肯呢!听说连当今圣上每次拿到了王大人写的奏折都要叫人裱起来呢。”

    郗道茂怔了怔,“是嘛?”王献之的手迹这么珍贵?王献之虽说在后世同王羲之并成为“二王”,可在郗道茂心里,王献之写的字永远不如王羲之好。郗道茂暗暗想到自己家里铺天盖地的《洛神赋》,心里暗暗奇怪,他这么喜欢写《洛神赋》,写起来应该是最容易的,为什么不给会稽王写一副呢?

    “当然!”张彤云笑嘻嘻的说道,“阿渝,你也帮我要一副王大人的手迹如何?”

    郗道茂抿嘴一笑道:“好啊!不过要拿你家夫君的仕女图过来换。”

    “行。”张彤云一口答应。

    郗道薇捂嘴笑道:“照我看还不如让顾大人画了画之后,让妹夫在画上题字好了。”

    郗道茂和张彤云闻言顿时眼睛一亮,异口同声的说道:“好主意!”

    这时远在官署里的王献之和顾恺之不约而同的打了一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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