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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传记] 《七十年代穿书女配》作者:苏 芷(完结+番外)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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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年代穿书女配》作者:苏 芷(完结+番外)
(晋江VIP2018-08-10完结+番外/金牌推荐)
总下载数:57 非V章节总点击数:1429254   总书评数:25905 当前被收藏数:30871 营养液数:21365 文章积分:700,283,200
文案
为爱私奔、众叛亲离,最后被小三上位、净身出户,李玉凤穿越进了这样一本狗血年代文,而她就是那个倒霉的女配。
一脸懵逼的李玉凤表示:趁着爹还疼娘还爱,将来成器的未婚夫还在,这一手好牌,她可不能打烂了!
将来成大器的未婚夫:爱情不是你想要,想要就能要!
李玉凤:……那我不要了
将来成大器的未婚夫:!!!说了要就得要!
--
1.村花vs糙汉
2.女主又娇又作,不喜勿喷
3.苏爽抱大腿文,不接受请点叉,喜欢独立自强女主的,可能你们会失望
4.文中人物三观不代表作者三观,抱大腿只存在于小说中,回到现实请积极向上,创造幸福要靠自己双手!!!
内容标签: 甜文 穿书 爽文 年代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李玉凤 ┃ 配角:铁蛋、白煮蛋、白馒头…… ┃ 其它:
=================
文章类型: 原创-言情-近代现代-爱情
作品视角:女主
作品风格:轻松
所属系列: 火热更新
文章进度:已完成
全文字数:469332字
===========================
作者完结文
《影帝的前妻/巨星,我老公》《民国小娇妻》《侯门继室养儿经》《地主家的小娘子》
《状元养成攻略/农女养夫记/寡妇养秀才》《娇妾难宠/妾求宠》《回到古**产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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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第 1 章

  李玉凤觉得自己头疼欲裂。
  为了尽快给一本晋江年代文IP出影视化评估,她昨晚熬了一宿。
  现在她只想安安静静的睡一会儿,可为什么跳广场舞大妈的声音像在自己的耳边一样炸开。
  “这傻孩子,不想和人国栋成亲就直说啊,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傻事儿!”
  “妈你别哭,这不救回来了吗?赤脚医生说妹子一会儿就醒了……”
  女人带着哭腔的数落声和男人焦急的叹息声在耳边响起,李玉凤努力让自己忽略这些,想提高一点自己的睡眠质量。
  但那些声音却还是不停在耳边回荡。
  “都怪你,平日里让你盯着点凤儿,你都当耳边风了,让她整出这些事情来。”女人怒意未消,逮着人一顿发泄。
  “妈,你这可错怪二虎了,他再盯得紧,那腿脚也长在妹子身上,再说那刘振华是城里人、又长得好看,风度翩翩的,人确实比国栋强多了,换了我是凤儿,一准也喜欢他。”
  “你再说一句试试,你也喜欢那小白脸是不是?你男人我还没死呢!”方才还低声下气的男人忽然拔高了声线。
  李玉凤听的迷迷糊糊,以为是昨儿睡得太晚了,忘了关电视,也不知道哪个台一清早的播年代剧,吵得她睡不着觉。
  她在床上伸手摸了摸,想找个遥控器把电视关了,照这样呱噪下去,她可怎么睡。
  “诶,妹子动了!”男人忽然惊呼了一声,吓得李玉凤差点没了睡意。
  她眯了眯眼睛,朦胧中似乎看见三张放大的脸凑了过来,可她实在太困了,压根就没心思想这些事情,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下去,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凤儿,你这是何苦呢,你要真不喜欢那铁蛋,早些说就是了,何必等人家上门提亲了才说,白让人家脸上下不来台。”
  提亲?啥时候有人给我提亲了?李玉凤心里默默的思考着这个问题,她母胎单身二十八年,怎么可能有人向她提亲呢?况且现在都自由恋爱了……也没提亲这一说?
  这样一想,李玉凤原本还有些昏昏欲睡的脑子瞬间就清醒了过来,警觉的睁开了眼珠子,看见床顶上灰白的帐子。
  她被眼前的这一切给惊到了,急忙闭上眼睛,再睁开、再闭上,如此往复了好几回,才有些不敢置信的翻了个身,看着搬着一张长凳,坐在她床边的中年妇女。
  她边上还站着两个人,瞧上去像是一对小夫妻,男的穿了一件泛黄的老头汗衫,女的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的确良衬衫,瞧见李玉凤睁开了眼睛,脸上也都挂上了笑意。  
  “哟,醒了这是。”中年妇人一脸宠溺的看着李玉凤,转头对站在她身后的女人道:“老二媳妇,凤儿醒了,你快盛一碗鸡汤来,让她先补补身子。”
  李玉凤眨了眨眼,心里却嘀咕起来,这话怎么到像是哪儿听过的一样,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忽然间如遭晴天霹雳。
  这不是那本年代文里面的剧情吗?这个李玉凤不就是那本年代文里的女配吗?如今她这躺在床上虚弱可怜的模样,不就是因为跟家里哭着闹着要和男配退亲,好和男主双宿双飞吗?
  李玉凤快速的撸了一下小说剧情,急忙开口问道:“妈,咱爹呢?”
  “你爹上老赵家去了,事情闹成这样,总不能就这样算了,他去老李家登门道歉,顺便把那些彩礼钱也退了。”
  “啥?爹已经去了吗?”李玉凤连鸡汤都顾不上喝了,急忙从床上爬了起来,拿起挂在墙头的一件的确良衬衫披在身上,就往屋外去了。
  不管咋样,这婚事暂时可不能退,要知道这男配可是后来全书中最厉害的BOSS级人物,到最后只有他可以跟事业有成前途光明的男主抗衡,女配前世所有悲惨遭遇的开端,就是源于这一场退婚。
  李玉凤从老李家跑出来,才没走几步就有些晕头转向了,这时候正是初夏的季节,大片大片的麦子望不到头,金黄色的麦浪此起彼伏,她穿着一件浅紫色的碎花确良衬衫,满头乌黑的长发随风飘扬,雪白干净的脸上还带着几分迷茫,就站在村里的那一条小石桥上。
  几个割麦子的年轻人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石桥上的人喊道:“玉凤,你是来找刘振华的吗?他今天跟柳依依去了县里,还没回来。”
  刘振华就是这本小说的男主,N市人,现在在他们红旗公社插队,两年后回城参加高考,一路平步青云,最后和身为原配的李玉凤离婚,追求他所谓内心的白玫瑰。
  留下可怜的李玉凤一个人在城市里流浪,又不敢回到乡下投奔父母兄嫂,最后成为拾荒老人,孤独的死去。
  “我不是来找他的。”但无论如何,现在的李玉凤已经不是原书中的李玉凤了,对于原书中这段感情,和她已经毫无关系了。
  众人看见她这么说,还以为她是怕羞,脸上嬉笑了起来,视线却还是忍不住往李玉凤的身上瞄过去。
  李玉凤长得实在太漂亮了,整个红旗公社十村八乡的,再找不出比她标志的姑娘了。一双大大的杏眼又黑又亮,含着水汽一样的,皮肤又那么白,她爹是生产队长,平日里都不怎么让她下地干活,养出一身好皮肉来。
  再看那身材……别的姑娘十七八就跟个贫瘠的菜地似的,到了李玉凤这里,明显土壤肥沃、养料充足,胸口那两团跟白馒头一样,平常说话时候靠近一些,仿佛还能闻到一阵阵清甜的乳*香。
  李玉凤长这么大一直都是被人捧在掌心一样呵护着的,直到一年前村里来了几个知青,一众大老粗才知道原来世上还有和李玉凤不一样的美人。
  那人就是柳依依,名字听起来和李玉凤就不是一个类别的,人也长的好看,是那种弱质纤流的好看,眉眼都是淡淡的,不像李玉凤漂亮的招摇,她通身上下有一种特殊的,让人能联想到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的气质。
  “别吃醋啊,虽然振华今天确实是和柳依依一起去的县城,可还有别人呢!放心……有人帮你看着他呢!”
  “谁稀罕……”听见柳依依这个名字,刘玉凤都要恶心的吐了,作为那本年代文的女主,她把白莲花的气质发挥的炉火纯青,让李玉凤在恶毒女配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李玉凤没空里他们,回想着小说的剧情,过了石桥,再往前走大概两百米,会有一个石堤,石堤下面的三户人家,就是老赵家了。
  李玉凤加快了步伐往石堤那边去,听见身后还有人在议论道:“国栋也是倒霉,订什么娃娃亲了,明显玉凤人就瞧不上他。”
  “别说玉凤瞧不上,换了我也瞧不上了,人刘振华多好,还是城里人,听说家里在县城有点门路的,弄不好将来玉凤也能跟着去城里。”
  “城里人有什么好的?城里人吃不饱饭,连块野菜地都没的挖,头发长见识短的娘们儿。”
  李玉凤不想听他们瞎唠叨,她得赶紧把她爹找回来,这赵国栋可记仇了,就因为退亲这事情让他没了脸面,记恨了李玉凤好多年,到李玉凤临死的时候,也没给她一个好脸色看过,不过倒是花钱给她办了一个体面的丧事,也算送了她最后一程了。
  她心里胡思乱想的,冷不防有人从一旁的玉米地里钻出来,吓了李玉凤一跳,等她看清了,才瞧见是赵国栋挑了一担子的水从河边出来,看见她的时候,一张脸都是黑的。
  那人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短袖麻布褂子,麦色的皮肤勾勒出他紧实的手臂线条,头发乱糟糟的盖在头顶上,淡淡的扫了李玉凤一眼,眉心几不可见的皱了皱,脸色黑的吓人。
  糟了……他一定是知道她爹去退亲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前三章留言每章送68个小红包,希望大家喜欢~~么么哒

  ☆、第 2 章

  对于李玉凤这门亲事,老李家其实早就想和老赵家说明白了。
  这亲事是当年李玉凤爷爷在世的时候,同老赵家定下的,那时候还没有划成分,赵国栋的爷爷在县城做生意,家里家境富裕,是远近闻名的小玉户,两家人瞧着孩子年纪相当,就把亲事给定下了。
  可谁知道没几年,摊上了这事儿,赵家的那些家私全被当成资本主义尾巴给割了,还落下一个富农的成分,如今这日子过的一年不如一年。
  但李玉凤却长成了十村八里人人都羡慕的模样,在四个哥哥的关怀下,作为家里唯一一个姑娘,她算是受尽了宠爱。
  李国基原本是想等老李家自己想通了上门来退亲的,可谁知道赵满仓那家伙,也不照照镜子看他们家如今是个什么境况,非但没存了退亲的心思,居然还好意思,带着肉票粮食上门来提亲了。
  这一下可是捅了马蜂窝了,原身李玉凤对于赵国栋这穷小子简直连看都不乐意看一眼。况且如今又有城里来的刘知青对她鞍前马后的,她一颗心早就飞到高枝儿上了,眼里早已经没有半点赵国栋的影子了。
  可老李家虽然不乐意吧,但祖辈都是老实人,况且赵家给的彩礼也算体面,五十斤的肉票,可够李家吃上一整年的。
  全家人只能打落牙齿活血吞,努力发觉赵国栋的优点,打算老老实实把李玉凤给嫁过去,谁知道李玉凤不干了,趁着家里人不在意,就跳进了村口新开的那条运河里。
  好在被人发现的早,总算是救了回来。
  李国基心疼自己闺女,也只好放下生产队长的脸面,去老赵家退亲去了。
  赵国栋挑着担子从李玉凤跟前绕过,玉米地里还有些泥泞,他的草鞋上沾着灰黄的土,一双脚丫子又大又黑,整个人看上去吓人巴拉的。
  穿过来的李玉凤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人,倒是被他的气势一下子给镇住了,愣了半天没说话。
  “赵国栋!”李玉凤看见她走远了,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转身喊了他一句:“你给我站住。”
  那人充耳不闻,脚步却好像是顿了顿,担在肩上的水桶晃了晃,把左右的泥地都泼湿了。
  李玉凤继续道:“我没让我爹去你家退亲。”
  那人听了这话却依旧没有停下来,肩上的担子摇摇晃晃的往前走,他生的魁梧,但盖不住这样的年代物资匮乏,人人都是一个瘦高个,这担子压在他的肩头上,身体就不自觉的有些佝偻。
  作为男配,原书中并没有给他很多的篇幅,只是在若干年后提起他成了红旗公社的名人,并且给这卫星村的每户人家都盖了一栋别墅,免费分给村民们人住。
  那时候的李玉凤已经被刘振华净身出户,但因为私奔的事情和家里人闹翻了,她没有选择回到家乡,而是继续在城市里流浪。
  直到最后……衣衫褴褛的被冻死在天桥下,当时这件事情上了N市的新闻,身为首富的赵国栋知道之后,支付了李玉凤最后的丧葬费用。
  那一段是小说中最残酷的地方,作为可怜的女炮灰,李玉凤完成了她在一本书中存在的使命。
  “赵国栋,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呢?”李玉凤又追问了一句,她可不想和原书中的李玉凤,将来那样潦倒的死去。现在少得罪一个富豪,将来没准还能分上一套别墅呢!
  那人忽然停下了脚步,把肩头的担子卸了下来,身子一下子拔高了好多。
  李玉凤目光希翼的看着眼前的人,正打算好好上去跟他解释几句,没想到还没等她迈开步子,前面的人忽然就换了一个肩膀,挑起担子继续走了,从头到尾连个眼风都没给她……
  李玉凤有些想骂娘……眼前的赵国栋连个低配版的王大拿都还不是呢……就一股子里叼炸天的样子,谁给他的自信。
  ……
  赵国栋把玉米地的水浇上了,担着两只空水桶回家,看见亲爹赵满仓正蹲在堂屋的门口,嘴里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
  李国基已经走了,自他踏进自家看口,赵国栋就知道他是来退亲的。
  这婚事成不了,赵国栋一早就知道了。他原本是想打发他爹抽空把这门亲事给退了,别让李家难做,可他那实心思的老爹偏就不信这个邪,让他去退亲,他却去提亲,结果闹得人家李玉凤都跳河了。
  如今两家的面子都不好看。
  赵国栋咣咣当当的把木桶堆在墙角,扛起锄头要往自留田去,被赵满仓给喊住了。
  “李家来退亲了,这事儿……”
  赵满仓觉得有些对不住赵国栋,要不是家庭成分不好,他还能多上年两年学,如今因为这个,他连高中都没得念成。想当初赵国栋上学的时候,那成绩可是全公社第一。现在学没得上,亲事也黄了,家里穷得只剩下一个老爹一个奶奶外家一个十二三岁的弟弟。
  别说李玉凤不愿意,这条件搁全红旗公社,能愿意嫁过来的,估计也没几个。也就赵国栋模样长的好,别人瞧他俊,还能多看他两眼了。
  “就这么着吧。”赵国栋面无表情的嘟囔了一句,对他爹道:“借来的五十斤肉票还了吧。”
  赵家现在穷的只剩下四面墙,那些肉票都是赵满仓借的,为了给赵国栋娶上媳妇,他也算是豁出了这张老脸了,可谁知道最后却弄成这副样子。
  ……
  被赵国栋甩了个冷脸,李玉凤有些百无聊赖的往家走。
  这里的空气很新鲜,绝对不含PM2.5,青山绿水、白云悠悠,是她曾经梦想过的世外桃源,可一旦真的来了这里,才知道世外桃源这种东西,还是存在于梦想中比较好。
  原书中唯一一条大腿现在也被得罪了,虽然按照原来的剧情,赵国栋似乎没有因此对老李家的人有成见,每家一套的别墅照旧有,可对于李玉凤来说,算是老死不相往来了……
  她也想要别墅啊!虽然那是几十年后的事情了……
  身后忽然传来轰隆隆的拖拉机的声音,紧接着便听见有人在喊:“玉凤,你怎么一个人在外头?”
  李玉凤转身,皱着眉心想了片刻,按照原书中的描述,这人应该是自己的三哥李三虎,卫星生产大队唯一一个会开手扶拖拉机的人。
  他的拖拉机上还坐着几个人,其中两个就是他一起进城的刘振华和柳依依。
  刘振华一眼就看见了李玉凤,那瞬间眼神似乎都闪烁了一下。拖拉机开到李玉凤的身边,李三虎伸出手道:“上来。”
  李玉凤借着劲儿坐到了拖拉机上,长长的秀发被风一吹,便扫到了坐在后面的刘振华脸上。
  发丝上还有着淡淡的皂角的香气,刘振华怔忪了片刻,身子往后退了退,躲开李玉凤的长发,却不小心挤到了坐在他后面的柳依依。
  柳依依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本红色封面的书,被刘振华挤了一下之后,稍稍抬起头来,将吹落的一缕发丝挽到了自己的耳后,继续全神贯注的看着她手上的书。
  “你看什么,这么入神?”刘振华果然被她这样静若处子的样子给吸引到了,有些好奇的问她。
  “《牛虻》。”柳依依的轻声的回答,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
  李玉凤本来是没在意的,忽然听见他们聊起了小说中的台词,便饶有兴趣的继续听下去。在此之前,刘振华其实对李玉凤还是有些感情的,但就因为这件事情,让他发现他和李玉凤之间少了太多的共同语言。
  况且原书中之后的剧情就是他得知李玉凤为了和赵家退亲,做出了投河的举动,这让刘振华感到非常的震惊。
  但是因为李家在卫星生产大队的地位,李国基是生产大队的大队长,所以……他一如既往的对李玉凤言听计从。
  “是爱尔兰女作家艾捷尔·丽莲·伏尼契写的那一本吗?”刘振华和柳依依攀谈了起来,滔滔不绝道:“我记得这是保尔最喜欢的一本小说,我十三岁的时候看过,现在已经快记不得里面的内容了。”
  “是的,我也是看了《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所以才把这本书借来看的,你想再重温一遍吗?我看完了可以借给你。”柳依依抬起头来,风吹得她的头发有些乱,胡乱的飘飞了起来,她的表情看上去特别的温柔。
  “能借给我看看吗?那个什么《牛虻》?”李玉凤忽然开口,打破了车后本来的平静,几个一起坐在后面的知青早就知道李玉凤和刘振华的关系,冲着柳依依使了使眼色,小声道:“小心李大小姐吃醋。”
  李玉凤上头有四个哥哥,父亲又是卫星村的生产队长,俨然是这小村旮旯里的大小姐,平日里别人什么脏活累活都要干,只有她做最清闲的事情,拿最多的公分。
  但大家谁也不敢去揭这个短,因为李玉凤长得漂亮,就算明知道自己没希望,能和这样好看的姑娘处好关系,也是一件脸上有光彩的事情。
  刘振华脸上迅速染上了绯色,抬起头看了李玉凤一眼,他觉得李玉凤今天有些不一样,平常她看见自己都是一副娇羞的小媳妇模样,可今天她的神色看上去,却又平静又自信,有一种革命进步青年的感觉。
  “你要是想看,我买一本新的给你。”刘振华的眼神迅速的扫过坐在一旁的柳依依,看着李玉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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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3 章

  刘振华一开始并不喜欢柳依依。
  他们都是从N市来的知青,彼此知根知底。柳依依家是单亲,她又是家中长姐,因为家庭成分是资本家,所以高中毕业后国家一直没有分配工作。
  为了避免在家坐吃山空,柳依依选择了下乡,成为一名光荣的知青。
  一向思想进步的刘振华怎么可能看上资本家的女儿呢?所以他对柳依依一直保持着相当安全的距离。他们充其量就是一起下乡的同乡,就算有相同的经历,但注定不可能有相同的结局。
  但是……作为原小说的女主,柳依依身上有着独特的女主光芒,她就像是一个从天而降的女神,让红旗公社卫星大队的未婚男青年们知道,这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女人。
  人淡如菊,说的大概就是柳依依这样的女子,更何况她还有这样一个富有诗意的名字。
  可即便如此,在那个贫穷的年代,并不是光靠脸就能吃饭的,尽管她长的柔弱,可作为下乡的劳动者,都必须要付出自己的努力。
  在李国基这个生产大队长的眼里,只有自己的闺女才是可人疼的,别人对于他来说,那都是劳动力,对于柳依依这样的劳动力,他还有些看不上眼,认为她拖了生产队的后腿。   
  所以柳依依在卫星生产大队的日子并不好过,她受尽了苦头,但是脸上却始终保持这恬淡平静的笑容,能在这样一个少有的闲暇的午后,在摇晃的拖拉机上,翻看一本属于革命青年的进步书籍。
  光这淡然装逼的气质,就能甩原著中的李玉凤几条街了。这不……李玉凤的三哥李三虎就是她众多粉丝中的一人。
  “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五妹说要看书了?柳同志,这到底是什么好书,也借我给看看?”
  柳依依对待每一个人都像是一股和煦的春风,她不但不嫌弃农村人的粗犷,反而经常和他们态度谦和的说话,只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一个人躺在知青宿舍的小床上,才会委屈到伤心落泪,觉得自己这样一个从城市里来的知识分子,婉然就是跌落人间的仙子,竟然要在这么一群五大三粗的无知男人面前陪笑。
  可要是不这样,那些繁重的农活就会落在自己纤细的肩头上,将她白嫩的掌心摸出水泡来。农村远比她想象中可怕,但她已经没有办法再回头了。
  “是一本外国名著。”高贵的仙女开口,脸上似乎还沉醉在书本的剧情中,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李玉凤,眉心几不可见的皱了皱。她实在不明白,像李玉凤这样空有外表,内心却极度肤浅的乡下姑娘,是怎么得到刘振华的倾心的。
  毕竟刘振华红是整个旗公社知青队伍中最优秀的同志。
  “玉凤想看的话,我借给她好了,这本书世面上不多,只怕不容易买到。”不过就是一本书而已,因为李玉凤想看,就特意要买一本新的,从小到大也没有什么男人这样宠过自己,柳依依把书本合上,递给了坐在她身边的刘振华,脸上带着一丝无害的微笑。
  她笑起来特别好看,有着一种含蓄的美,跟李玉凤这种土生土长的农村姑娘完全不是一种概念。刘振华觉得心口一震,但还是接过她的书道:“谢谢。”
  李玉凤看在眼底,两个人的劲头都挺足的呀,这种看似疏离实则暧昧的样子还挺撩人的,柳依依是城里来的妖精,原文中的李玉凤压根就不是她的对手。
  “等你看完了再借我呗,你现在巴巴的给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蛮不讲理抢着要呢,我没那么着急,你大可以慢慢看,看完了再借我。”
  李玉凤瞅了一眼柳依依脸上的表情,漫不经心的开口,她可不是原文中的李玉凤,除了刁蛮任性,遇上柳依依这样的人半点办法也没有,最后在她的对比下,成了地上的泥泞,让刘振华糟蹋的连尊严都没了。
  柳依依的脸色果然有些发白,她抬起头看了刘振华一眼,满脸的委屈,嘴唇抿得发白,以前遇上这样的情况,李玉凤总是高高兴兴的把东西拿走了,制造出她蛮不讲理的假象,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会说出这么一番“冤枉”她的话。
  “你想看嘛,我可以以后再看……”柳依依神色尴尬。
  李玉凤坐在前头的驾驶位边上,转头看着车后的几个人,一脸不屑道:“那就等你看完了再借我好了,我的名声已经够差了,再搭上一个欺负柳知青你的罪名来,我可消受不起了。”
  坐在车后座的几个人都恍然大悟了起来,之前他们确实经常听说李玉凤欺负柳依依的事情,但从来都没有亲眼看见过,如今瞧见了这么一出好戏,大家也就明白的差不多了,分明就是柳依依欺负人家玉凤单纯,总是做一些让别人误会的事情,李玉凤年纪还小,哪里知道这些弯弯绕,被欺负了也不懂反击。
  红色封面的《牛虻》就躺在刘振华的掌心,此时却有些像烫手的山芋,他的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这样的事情之前也发生过好几回,他每次都觉得李玉凤不对,认为她这样做实在缺乏教养和素质,让他对农村人的印象很难改观,但现在却明白,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其实柳依依也是功不可没的。
  “你先看吧,看完了再借给玉凤。”他把书递还给柳依依,却没有再看她一眼,平常看见她那楚楚可怜的眼神,他心里总有一些动容,但今天却觉得有些厌烦。
  柔弱可欺的女子,总是容易激起男人的保护欲,明知道她家庭成分不好,他刻意的跟她保持着距离,却还是会不自觉地被吸引。从今天开始,他要控制自己的这种心理。
  拖拉机很快就停了下来,这里是大队的晒谷场,边上建了两排的平房,第一排是大队的仓库和大队委员会,第二排是知青宿舍。
  李家离这边不远,但因为路窄,拖拉机开不进去,所以就停在了晒谷场上。
  这时候天色已经有点暗了,晒谷场上立着的高音喇叭里播起了全县的广播,女播音员的声音嘹亮而高亢,显出勃勃斗志:
  县气象局报告,从明天起,广安县全县进入梅雨季节,请各单位加快抢收粮食,鼓足干劲,保证质量,确保夏收任务顺利完成。
  此时炊烟袅袅,女播音员的声音随着风传出去,传进生产队的每家每户。
  众人听了这样的广播,仿佛一下子就打了鸡血一样,全身上下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一个个从屋子里走到门口,摩拳擦掌的看着有些漆黑的天色,晚上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
  等李玉凤回家的时候,陈招娣已经做好了全家的饭菜。
  李国基黑着一张脸,面前的瓷碗里倒了小半碗的高粱酒,他酒量很好,但因为晚上要抢收,所以不敢多喝。
  李国基看见李玉凤回来瞬间就瞪大了眼睛,眼看着张口就要教训起来,被陈招娣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气呼呼的端起碗灌了一大口,咂了咂嘴夹起一颗花生米丢到嘴里。
  这闺女算是被陈招娣给宠坏了。陈招娣一口气生了三个儿子,到三十来岁又怀上一胎,赤脚医生说是双胞胎,结果先出来的那个还是小子,全家人都做好准备迎接第五个男娃了,谁知道竟生出一个女宝宝来,一家人简直乐开了花了!
  李国基从赵家这一路上回来,都已经觉得自己这张脸快丢尽了,幸好是农忙,大家伙都在田里上工,没多少人看见李玉凤投河,不然的话,这闲话只怕已经传出了卫星大队了。
  可饶是这样,李玉凤投河这件事情,也没瞒住,还是被人知道了。
  “坐下吃饭,晚上还要上工。”李国基没好气道。
  “晚上玉凤就别出去上工了,让她在家歇着。”这样的农忙干一晚上,是能赚满十工分的,但李家不缺李玉凤这一项,陈招娣自然不舍得李玉凤熬夜抢收。
  “谁也别想歇着,现在是夏收的关键时刻,我李国基的女儿也不能例外!”李国基心里还有气,说话的声音都高了几分,过了片刻才顿了一下,继续道:“就让玉凤去晒谷场守着,给大家看好仓库的大门,做好后勤保障工作!”
  李玉凤的二嫂王爱华听了差点儿一口喷出来,这算哪门子的活?晒谷场那边有大队委员会的办公室,里面有床有铺盖,开着门睡觉这样的好事儿她可从来没轮到过。
  但在坐的所有人都没有异议,因为整个生产大队最清闲的活,永远是李玉凤的,听说她大嫂怀娃的时候享受过一阵子,但李家有门路,找关系让进了公社的供销社做营业员,现在连农活都不用干了。
  王爱华当初嫁到李家来,就是看准了李家的门路,可谁知道她嫁过来之后,还是苦哈哈的要下地干活。
  李玉凤很痛快的就答应了,毕竟她是从来没有捏过镰刀的人,这要是一刀子下去,没割到麦子,把自己的腿脚给割伤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她高高兴兴的吃了晚饭,跟着李国基一起去了晒谷场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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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4 章

  卫星大队有好几个生产小队,李家所在的是第八小队,总共有三十几户人家,男性壮劳力七八十个,女性也有五六十人。
  现在黑压压一片的站在晒谷场上,看上去颇有气势。
  李国基正在向群众做夏收动员工作,众人举着镰刀高呼农忙口号:鼓足干劲,保证质量,一颗不少,一粒不丢!
  李玉凤站在人群的最后几排,和几个知青在一起,看见大家都举手高喊口号,有些窘迫的四下里扫了一眼,学着他们的样子也举起手来。
  她转过头,看见刘振华就站在自己身后,柳依依则站得比较远,一脸肃然奋进的表情,可李玉凤知道,她是厌恶极了这样愚昧的形式主义作风,积极的表现只是给别人看的。
  毕竟……红旗公社每年都会向县里推荐一个积极上进的知青名单,送去工农兵大学接受再教育。从很大程度上,刘振华对李玉凤这样鞍前马后的,也是和这个名额有关。
  “好了,没有镰刀的社员去库房领镰刀,有镰刀的社员现在就出发!”李国基交代了一句,燃烧的火把将他幽黑的脸映衬的通红,额头上大滴大滴的汗水落下来。
  李玉凤的任务就是看守仓库,外加登记好前来生产队借镰刀的社员名单。
  因为前几年大炼钢,导致很多社员家农具稀缺,所以每到农忙,生产队总要事先去公社的农机站借一些农具来使用。
  李玉凤的大哥就在农机站工作,他们生产队一早就已经借好了农具。
  知青们没有自己的农具,所有的农具都是在大队领用的。李玉凤才坐下来,就看见柳依依和刘振华都排在了队伍的中间,正是一前一后的位置,她抬了抬眼皮,忽然看见赵国栋也过来了,就拍在队伍的最后一个。
  工作手册上面已经填写好了知青的名字,只要在借出那一栏上打勾,就可以把农具借给他们了。
  放在墙角的镰刀磨的闪亮,刀刃上隐隐还有冷冽的光芒。
  几个知青一边排队一边窃窃私语,他们在议论白天李玉凤投河的事情。犄角旮旯大的地方,就算没有微博和朋友圈,这样的八卦传播起来也是非常快的。
  “听说铁蛋和玉凤的搞不成对象了?”
  “咋还能搞成?看铁蛋那样,能配上玉凤吗?”人群中不时有人往队伍后面看一眼,赵国栋低着头,面无表情,仿佛没有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领了镰刀就快走,再啰嗦小心我爹扣你工分。”李玉凤才受不了这些人的唠叨,皱着眉心开口,她替原身子不值,更替自己不值,投河这种事情,真是够丢人的,只怕她还要当好一阵子大家茶余饭后的笑柄了。
  偏刘振华却还凑了上来,他看见李玉凤没好气,以为她恼羞成怒了,安慰道:“你以后可千万别干这种傻事,这世上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坎。”他说话的声音轻轻柔柔的,落在站在他后排的柳依依的耳中,感到特别的贴心。
  这样一个温文尔雅、谦谦君子的人,却偏喜欢一个村姑……柳依依心里实在有些不是滋味。
  “谁跟你过不去坎了,你也别再啰嗦了!”李玉凤瞪了刘振华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还当自己情圣呢……就这情商,也不知道原身看上了他哪一点。
  “好好好,我不提……”刘振华却一点儿没为这事生气,反而觉得今天的李玉凤特别的与众不同,落在他眼里,满满都是可爱,他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之前因为听说过李玉凤和赵国栋有过娃娃亲,他总是刻意的保留自己对她的感情,但从今以后,绑在李玉凤身上的封建包办婚姻的枷锁已经解除了,他可以大胆的追求她了。
  李玉凤没有再理刘振华,在工作手册上打了一个勾,抬头看见柳依依站在了跟前。
  平心而论,对于经历过这个年代苦难的人,李玉凤心里一直是抱有同情心的,尤其是这些下乡的女同志,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下生活,确实比较辛苦。但……一想起原身在书中的遭遇,她对柳依依的同情心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登记好了,自己领吧。”
  李玉凤对柳依依的态度很冷淡,可落在排在后排的几个知青眼里,却只当她还在为下午的事情生气。的确该生气,摆出那副做派想糊弄谁呢,他们又不是眼瞎,平常对她这么照顾,没想到心思那么坏,难怪刘振华情愿喜欢李玉凤,也不喜欢她。
  柳依依觉得很委屈,平常这样彻夜抢收,女同志是可以得到照顾的,但今天却没有人让她留下来。她领了镰刀站在晒谷场的边上,看上去形单只影。
  知青们很快就领到了镰刀,大家伙成群结队的去地里干活,在没有机械化之前,所有的农活都依靠人力,这场夏粮抢收还要持续好几天。
  李玉凤抬起头,看见赵国栋已经到了自己跟前。
  赵家成分不好,资本主义尾巴被割的很干净,但即便如此,赵国栋的父亲还生生凑了五十斤的肉票,只想为自己的儿子讨上一个媳妇。
  就算李玉凤不知道将来赵国栋能有大出息,可单凭这一点,也可以推断出她要是嫁去了赵家,肯定也不会受太多的苦。但原书中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李玉凤却完全看不到这些,一心沉浸在刘振华为她编织的华丽梦想中。
  李玉凤在工作手册上翻了翻,并没有看见赵国栋的名字,按说社员来借农具都是有登记的,这让她觉得有些疑惑,抬起头来问他:“叫什么名字?”
  赵国栋一直都低着头一声不吭,听见李玉凤问话,有些茫然的抬起头,身边后来的社员却已经替他回答道:“赵铁蛋。”
  他的脸一下子绷得很紧,脸上的肌肉似乎都有些抽搐,表情中隐隐有些怒意,但更多的是满满的尴尬。
  李玉凤这时候才有机会认真的看他,男人个头很高,总有一米七八的样子,在这样的年代能有这个身高,足以鹤立鸡群。但他一直低着头,形象上就打折了几分。
  这样的年代,他这种成分的社员,都是要夹着尾巴做人的。
  “我问你大名呢!”李玉凤却全然没有听后面人的回话,继续一本正经的问他,她翻了半天没有找到赵国栋的名字,不知道之前的人写在了哪里,“这工作手册上找不到,我帮你重新登记一下。”
  李玉凤等着他回答,就算成分不好,人也应该有一个响亮的名字,再说过不了几年,改革开放的春风就会刮遍神州大地,这些老派的东西很快就会被淘汰。
  那些取笑他的人根本就不会想到,几十年后自己会住着他建造的别墅,欢欢喜喜的安度晚年。
  “这里。”
  赵国栋没有说话,粗糙的手指却往桌上的工作手册上指了指,脸上毫无表情。李玉凤有些茫然的凑过去,看见那一栏上只写了一个“赵”字,后面画了一个圆圈,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她就着昏黄的白炽灯思索了一下,忽然间恍然大悟,那画的是一颗蛋,特意涂黑了,那不就是“铁蛋”了?
  李玉凤花了好大的劲儿没让自己笑出声,拿起笔把那“铁蛋”涂掉了,在后面写上了赵国栋的大名。
  “行了,帮你登记好了,去领农具吧。”她抬起头看着他,昏暗的白炽灯下只能看见他棱角分明的下颌。
  国栋国栋,多好的名字,国家的栋梁。
  赵国栋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但随即又幽暗了下来,他没有耽误时间,飞快的从墙角找了一把铮亮的镰刀,用脖子上挂着的破烂毛巾布擦了擦,在手里比划了一下。
  这一批的镰刀磨得很好,挥起来肯定特别爽快,干活的时候听着这有节奏的咔嚓声,仿佛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儿,让他忘记了一整天的疲劳。
  李玉凤正好抬起头,就看见他这动作,嘴角不由的勾了起来。就割个麦子,还要比划两下,真是有意思。
  “玉凤,那咱走了,你一个人在这里留心着点。”刘振华看着李玉凤,心里有些担忧,他记得李玉凤是一个很胆小的人,现在他们都要下麦田收割,只有李玉凤一个人在这里看着晒谷场,他有些不放心,“要不,让柳同志留下来陪着你,你们两个女同志在一起,比较安全。”
  他其实是很想自己留下来陪着李玉凤的,可这显然不可能,综合考虑之后,就觉得让柳依依留下来比较靠谱,一来可以彰显他关心女同志的美德、二来李玉凤一个人也不会太害怕了。
  原书中的李玉凤欣然同意,这同时也让柳依依对刘振华更生出了几分情愫,觉得刘振华在帮助她。在这样艰苦的年代,这种看似寻常的帮助,却像雪中送炭一样难得。
  但现在的李玉凤已经不是从前的李玉凤了,即便知道刘振华目前对柳依依还不是那个意思,她也不想柳依依间接性占了这便宜。
作者有话要说:  默默对手指,你们留言只有两三个字很容易失去红包的= =,粗长起来啊……你们粗长了,我才有精神粗长~~~

  ☆、第 5 章

  “我也想跟着你们一起去地里干农活,夏收是劳动人民的一次战斗,我想参加到战斗中!”
  李玉凤一身正气的开口,她站起来,看着即将出发的三五成群的社员和知青,继续道:“让马同志留下来帮我看晒谷场吧,我要加入到你们的战斗中。”
  李玉凤口中的马同志叫马秀珍,也是城里来的知青,后来成为了她的三嫂,这三嫂人却很好,在知青回城的大潮中,多少人舍下自己的另一半离开农村,但她却放弃了城市的户口,一心扎根在这里。
  按照原书中的剧情,马秀珍这几天正处在生理期,因为连日的劳作,晕倒在了麦田中,而柳依依作为和她同住的知青,顺理成章的担负起了照顾她的重任,逃过了好几天的抢收劳作。
  马秀珍一向知道李玉凤是不下地的,对于她这样的提议,她觉得很不能理解。但这两天她在生理期,身体实在很虚弱,可李大队长最不喜欢女同志以这个理由向他请假,之前每次请假总要看他脸色,况且现在又是农忙,她要还请假,影响也不好。
  但她实在很需要休息。
  “这样……不太好吧……”她心里很忐忑,不敢马上答应下来,可知道她身体状况的人便开口道:“你就在这里歇着吧。”
  “秀珍姐你就歇着吧!”李玉凤已经接过了她手里的镰刀,她有些怕这东西,总觉得会磕着碰着,拿在手里也小心翼翼的。
  “那我可真歇着了?”虽然不好意思,但身体状况在这里,马秀珍也没有坚持,送他们离开晒谷场。
  柳依依对于马秀珍能留下来休息感到万分羡慕,可她实在没有留下来的理由,只能表现出她一向关心她们的美德,脸上带着微笑道:“你在这里好好休息,我们很快就回来。”可她实在连走路的精神都没有,慢吞吞的走在队伍的最后边。
  刘振华悄摸摸的就走到了李玉凤的身边,小声问她:“你想去哪一块地?要不我们去山脚下那块?”
  山脚下有一块才垦出来的荒地,今年也种上了麦子,但收成不好,可这样的地收割起来却很容易,因为长的稀疏,割起来很不费事,要是李玉凤不去,他还真不敢自己提出来去那里。但现在李玉凤在,他就乐得可以清闲一些了。
  “我今天不想跟你一起劳动。”李玉凤躲开了凑上来的刘振华,快速往前走了几步,赵国栋就在前面,但他人高马大的,步子也特别大,这会儿已经拉开了好长一段距离,看样子是要去收成最好的那块地里。
  “赵国栋,你能跟我一起去山脚下那块地吗?我不认识路!”她走到赵国栋的身边,一伸手拉住他一截袖子,却只听吃啦一声,原本洗得发白的袖口忽然开裂,露出好大一个口子……
  虽然是五月份,晚上还挺凉快的,穿短袖有点冷。
  赵国栋的步子顿了顿,黝黑的眉心皱起来,看着拽住自己一截破袖子的那只莹白纤细的小手。
  她打出生就没做过农活,镰刀都不会拿,这样刀刃对着外口,很容易刮伤别人。
  但这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现在已经没有婚约了,想到这里,赵国栋忽然感到很轻松,他从前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李玉凤,现在两人彻底散了,他也就没任何压力了。
  “我不是故意的……”被赵国栋这样不冷不热的睨了一眼,李玉凤的手触电一样的松开,衣服都洗烂了,扯一下就破了,烂成这样肯定是缝补不起来了,“要不然你把衣服脱了,我回头把它改成短袖?”
  赵家没有当家的女人,这些针线活只怕没人做。
  “不用了。”赵国栋终于开口了,他心里也不明白李玉凤要做什么,婚都退了,还缠着自己有啥意思?
  他一早上就听说了……是她自己投河了,李国基才去他们家退婚的,也难怪刚才刘振华要对她说那番话,这个女人真是傻。
  赵国栋低着头默默的走,想着要是李玉凤真的因为今天的事情丢了性命,他心里到底还是会内疚的。自己没本事,人家不想跟着他这没啥错,他一早就让他爹去退亲了,没想到他爹却自作主张去提亲了。
  李玉凤还跟在赵国栋的身后,他这样不说话的样子看上去还有些让人害怕,就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忽然咆哮一声,让人吓破胆的那种。
  但她很快就停下了脚步,因为赵国栋也停了下来,站在一望无际的麦浪跟前。
  深蓝色的天际肃穆悠远,一轮上弦月挂在天边,四周吹来静谧的晚风,让人心底陡然升起一丝平静。
  可这种平静没有持续一秒钟,就被群众们热火朝天的干劲给打破了。丈量好的田地上插了小旗子,收割完一片就拔一面小旗子,第二天拿去计算工分。
  赵国栋已经弯腰开始割麦子了,颀长的身体弯成弧形,也不知道多年以后成为富豪的他,回想起这段岁月会有怎样的感慨,但现在……整齐划一的收割声听上去特别的舒服。
  李玉凤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镰刀,有些后悔她刚才做出的决定,比起割麦子,还是看仓库比较适合她。
  她在赵国栋的身边弯下腰,努力学习他的一举一动,可他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在镰刀的挥舞间,大片大片的麦子倒下来,被码得整整齐齐,看上去干净利落。
  优秀的人……就算当农民也比一般人有悟性很多。
  镰刀的木把手被磨得很光滑,上面连一点木屑都没有,可李玉凤握在手中,却感觉还是万般的不对劲,她不知道她这一刀子挥下去,到底割下来的是麦子,还是她的手指……
  但赵国栋已经割了一大片了,她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朦胧的月光下,她好像看见了他顺着脸颊落下的大滴大滴的汗珠。
  那被自己撕坏的袖子被他捋到了肩膀上,露出紧实有力的手臂肌肉,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
  李玉凤受他的感染,觉得自己不能太落后了,决定耐下性子,学习一下镰刀的使用方法。
  她伸手揽住几棵麦穗,用力的割下去,可那麦穗梗却依旧纹丝不动。
  “哎哟……”一个用力过猛,虽然李玉凤已经收住了力气,但出于惯性,刀刃还是划到了她的小腿上,李玉凤一个踉跄,跌坐在了麦田里。
  永远不要小看农民,劳动也是一项很富有技术含量的活。
  幸好她因为怕蚊虫叮咬,穿了一条很厚的裤子,但即便如此,小腿上还是被镰刀刮破了一层皮,鲜血流了下来。
  赵国栋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高高的麦浪挡住了李玉凤的身子,他心里一紧,急忙跑了过去。
  丢在一旁的刀刃上还沾着血迹,李玉凤看见赵国栋跑了过来,一双好看的杏眼顿时就滚下泪来。虽然装可怜什么的是柳依依的特长,但她偶尔用一下,也不是不行。
  况且她现在是真可怜,腿都划破了,还流血了。
  赵国栋的眉心顿时皱了起来,他就知道她不会做农活,不知道跟过来做什么,现在割到自己腿了。
  李玉凤用手按住伤口,鲜血从她的指缝中落下来,看着还怪吓人的。
  赵国栋二话不说,拉开她的手,卷起她的裤管翻上去。纤细的脚踝看上去特别的诱人,现在染了鲜血,更有一种破碎的美感。
  在他年少时,得知自己和李玉凤有婚约的时候,他曾无数次告诉自己将来一定要让她过上好日子,做卫星大队最幸福的女人。可后来的现实让他明白,这是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赵国栋索性把被李玉凤撕坏的袖子扯了下来,她的脚踝纤细,还没自己手臂粗,一下子就绑住了伤口。
  “把手摊开。”那人不由分说的吩咐了一句,李玉凤有些不明所以的摊开手,就看见他打开了军用水壶的盖子,里面的凉白开倒出来,冲洗着李玉凤掌心的鲜血。
  她原本就没打算下地,所以连水壶也没有带。可他用水给她洗手了,一会儿他要是口渴了,那要喝什么呢?
  “行了够了……”李玉凤也顾不得脏,把手缩了回去,可她今天连块手帕也没带,面纸就更不用说了,这年代没有。她有些尴尬的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想借着风把手心吹干,没想到那人哗啦一下把外罩脱了下来,丢到李玉凤的手里。
  他身上还穿着一件汗衫背心,洗得发黄,下摆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
  “坐着别动。”赵国栋冲她说了一句,扛着镰刀上了田埂,这时候大家都在抢收,忙得热火朝天,谁也没在意这片田里的光景。
  赵国栋跳到水渠里面东看看,西找找,终于让他给找到了一株止血草,他一蹬腿跳上田埂,想把止血草放嘴里嚼一嚼,想了想还是算了。
  “把它嚼烂了敷上,很快就好了。”新鲜的药草还有着淡淡的香气,赵国栋把东西丢下,头也不回的又跑去割麦子了,刚才比他割得慢的都赶上他前头去了,他要把时间抢回来,早点收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更新2章哟,每章发50个红包包,爱你们么么哒~~~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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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第 6 章

  李玉凤手里捏着一株草药,表情有些茫然的看着前面弯腰劳作的人,她还不能适应这种无污染的新鲜草药制作方法,有些犹豫的把他口中所谓的止血草放在了一旁的田埂上。
  赵国栋割麦子的速度很快,没过多久就追上了前面的另一个社员,他偶尔停下动作,双手叉腰站起来休息一会儿,李玉凤看不见他起伏的胸口,但能感觉到他深呼吸时候微微发颤的后背,每一块肌肉都充满力量,在汗水的滋养下偾起。
  他很快就割完了一垄麦子,步伐悠闲的走回来,铮亮的镰刀在他手里很听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还坐在田埂上的李玉凤,微微皱了皱眉心,刚才给她的止血草动都没动,还在一旁的田埂上搁着。
  赵国栋忽然有些生气,她要还是自己对象,他一准得好好教训她。他低头扫了眼李玉凤的脚踝,见伤口那里已经不渗血了,便没理她,弯下腰打算开始收割李玉凤刚才动过的那一垄麦子。
  镰刀挥舞起来,大片的麦穗倒下,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褴褛的汗衫已经没有一处干的地方,能拧出水来。
  李玉凤听着他粗重的喘息,想问问他要不要休息一下,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开口,耽误人家赚工分,似乎不太好。
  “喂……喂……”她又有些不甘心,觉得赵国栋以后看见自己就跟仇人一样黑着脸,这样总不是办法,亲事不成仁义在嘛……
  “那……我要是告诉你,我今天不是故意去投河的,你信不信?”李玉凤皱了皱眉心,心里为这个原身子不值,为了那个刘振华白搭上一条性命,可她又觉得这样也好,要是按照原书的发展,原身将来要经历的那些遭遇,还不如现在死了干净。
  “赵国栋,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呢?”李玉凤有些着急,带着这样的名声过下去,她和赵国栋两个人在这卫星大队都没脸面。
  四周是麦浪带来的凉风,但要是李玉凤再细心一些,她就能感觉到赵国栋割麦子的频率很明显比刚才放慢了许多。可那人终究没有回应她,他只是低着头,使着蛮力把那些在田地里疯长了好几个月的麦子齐根割下来。看着一排排整整齐齐的刀口,心里的火气似乎也跟着发泄了出来。
  自己没用,怪不得女人看不上他。李玉凤是真投河还是假投河,他心里真的没那么介意。可他就是忍不住担心,万一她把自己给作没了,那可怎么办才好!
  可李玉凤却对赵国栋的这个态度很不满意,这分明还是一副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的表现。看着他手中割麦子的动作,莫名就感觉自己就是他手里的麦穗,要是惹得他一个不顺心,咔嚓一声,就能被他给拦腰割断了。
  这种想法让李玉凤结结实实的打了一个寒颤,想好了一肚子的话也吓没了,看着赵国栋这报复性的割麦子动作,她撇了撇嘴,小声道:“你累不?要不要坐下歇会儿?”
  赵国栋还是没有理她,手里的麦子还是一排排倒下,脸上的汗珠顺着额头、眼角一直滑落到下颚,滴到脚下的肥沃的土壤中。
  “你停下来喝点水吧?”这样高负荷的劳动很损耗体力,李玉凤四下里望了一眼,已经有社员陆陆续续的开始往家里去了,明天赶早他们还要起来收割,要不然在下午毒辣的太阳下劳作,很容易中暑的。
  “你别这样啦,□□说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李玉凤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赵国栋已经站直了身体,他打开军用水壶,仰头灌了几口凉白开,布满汗水的脖颈拉得笔直,喉结上下滚动,让李玉凤莫名觉得……有些性感。
  她居然在一个农民的身上,看出了男神的气质……虽然这种感觉很迷,但是……这种浓厚的男性荷尔蒙让李玉凤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马上要下雨了,你先回去吧。”
  赵国栋盖好了壶盖,看了看天色道。但他自己却继续弯腰收割了起来,他还有一丈就又可以割好一垄麦子了,足可以换上一个工分。
  “我等你。”李玉凤不自觉的脱口而出。
  夜越来越深,气温骤降,她把赵国栋破烂的褂子披在身上,看着男人继续在麦地里挥汗如雨。
  忽然间觉得脸颊上冰凉凉的,李玉凤抬起头摸了摸自己的脸,惊呼道:“赵国栋,下雨啦!”
  梅雨季节的雨总是说来就来,田埂上很快就出现了社员们一路小跑飞奔回家的身影,李玉凤站起来,等着赵国栋过来,她还要把衣服还给他。
  但那人还在割下最后一排的麦子。
  赵国栋做完了这一切,才回到田埂上,看见李玉凤双手举着自己的破烂褂子,缩着脖子在那里等他。
  她的两条大辫子挂在腰间,看见自己过去高兴的招手道:“你快点啊,雨越下越大了!”
  “你怎么还没走?”赵国栋有点懵,他那破褂子压根不挡雨,李玉凤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湿漉漉的刘海贴在额头上,漂亮的大眼睛都眯了起来,“把衣服还你。”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漆黑的雨夜什么都看不见,李玉凤虚着眼睛,一脚踩进一个水坑里。
  “哎哟……”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走田埂,两条细腿压根就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下子就滚到了一旁的麦田里。
  赵国栋就这么看着李玉凤在自己跟前一歪,小身板一下子就滚到了地里,他连伸手都还没来得及,就听见她带着哭腔哎哟了一声。
  她平常就跟大队里的姑娘不一样,特别爱干净,只怕从小没在泥地里滚过,这回倒是都摊上了。
  “赵国栋,你好歹拉我一把?”李玉凤觉得自己忒倒霉了,她一抬头就看见赵国栋那双黑漆漆的眸子看着自己,眼中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情绪。他被自己这样吼了一句,才伸出手把她从田埂下拉起来。
  脚踝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了,身上的衣服也都沾了泥,看上去狼狈极了,但他也不至于嫌弃她,从来都只有她嫌弃自己的份。
  赵国栋这么一想,索性弯下腰,一把就把李玉凤给背了起来。
  这雨越下越大,照她这么磨蹭下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队里。
  忽然被男人背起来,李玉凤吓了一跳,她急忙就勾住了男人的脖子,两把镰刀往她手里一塞,男人开口道:“别乱动,抓稳了。”
  男人开始在狭窄的田埂上凌波微步一样的跑了起来,李玉凤一手握着镰刀,一手勾住他的脖子,脸颊几乎就要贴到他的肩膀上。
  一起一伏之下,身体和下面那肌肉紧绷的人越来越亲密。
  赵国栋跑得很快,等一口气跑到村口的时候,才觉得后背又热又软,李玉凤胸口那两团在颠簸中鼓动着,贴着他的后背,让他感到血脉膨胀。
  女人的身子很轻盈,被掌心按住的腿窝都是软软的,带着潮湿空气的呼吸在耳边轻吐着,他实在有些心猿意马。
  汗水混着雨水从脸颊上滑落,透过朦胧的雨雾,他看见不远处的晒谷场上已经聚集着不少前去归还农具的社员和知青。
  “这里离你家不远了,你自己回去吧。”
  还没走到晒谷场,赵国栋就把李玉凤给丢了下来。他从她手里拿过了潮湿的褂子,狠狠的擦了一把脸,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她要还是自己的对象,就算把她背回家也不打紧,可现在就不能这样了。
  抢收的大部队也陆续回队里了,李玉凤目送赵国栋飞快离去的背影,有一种他在落荒而逃的错觉。
  她跛着个脚慢慢的往仓库去,把镰刀归还生产队之后,就可以回家了。
  外面还下着雨,知青们排着队归还农具,刘振华看见李玉凤浑身湿透的回来,打着伞过来接她。
  “你怎么才回来?”李玉凤一向是很怕脏的,虽然是村里姑娘,却有些洁癖,现在弄的满脸雨水,身上衣服都沾了泥泞,实在让人觉得狼狈,可刘振华却觉得这样的她和平常很不一样,越发有着农村人的质朴,笑着掏出一块帕子递给她。
  李玉凤跛着脚往年走了一步,躲过刘振华的帕子,伸手抹了抹自己脸上的雨水,嫌弃道:“你少这样,让人看见了影响不好。”
  刘振华一愣,随即却笑了起来,心想这大概是女孩子独有的矜持,他打着伞跟在李玉凤的身后,忽然间听见身后一群人急匆匆的跑回来道:“快把药箱拿出来,柳同志在劳动中受伤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今天又双更啦,你们留言太瘦很容易失去红包的呀= =嘤嘤嘤,别为我省钱,真的……50个红包我还是发的起的233333
玉凤:那个年代没有文胸,好尴尬= =
铁蛋:没事,我的后背可以给你托起来,嘿嘿

  ☆、第 7 章

  作为原书的女主,柳依依有着独特的女主光芒,总能在适当的时刻引起别人的注意。
  这不……夏收才开始第一天,她就适时的“受伤了”。李玉凤不得不感叹,虽然她已经试图改变原书的发展,让马秀珍不至于在明天的劳动中晕倒,但柳依依还是能想到逃避劳动的办法。
  “哪里受伤了,严重吗?”
  作为同乡,听说柳依依受伤了,刘振华还是很关切的上去询问。
  几个陪着柳依依一起回来的知青便开口道:“割破了手指,流了不少血。”
  柳依依脸上却很平静,完全没有受伤后的害怕,淡淡道:“我没关系,包扎一下,明天还能参加劳动。”
  李玉凤让前面的知青帮着她还了镰刀,看见他们几个人进了生产队委员会办公室。有人拿了药箱过来给柳依依消毒伤口。
  李玉凤虽然不会割麦子,但是刚才不小心刮伤那一下,也足以让她领教到了镰刀的锋利,要真是割麦子受伤的,手指还不割掉了,怎么可能只划破这么一道细细的口子呢?
  这分明就是柳依依自己划破的……
  但要是这样一道小口子就能让她躲过为期一周的夏粮抢收,的确非常划算。
  “还好,伤口不是很深,没有伤到骨头。”马秀珍帮柳依依上了药,松了一口气,“但以后手指上可能会留下一个疤痕了。”
  直到这时候,柳依依的情绪才有些低落,她是一个非常爱美的女人,对于这细细的伤口,她心里还是会有疙瘩,刚才下手的时候其实已经很轻了。
  几个知青都没有说话,在劳动中受伤,这是常有的事情,更何况他们是从城里来的知青,本来就对这些农活不太熟悉,受伤更是家常便饭。
  “秀珍姐,你也帮我上点药吧。”李玉凤看见众人表情都很失落,才把自己刮破的腿脚伸了出去,那绑着她脚踝的破布都潮湿了,上面血迹斑斑,乍看一眼就让人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受伤的,怎么不早说啊!”马秀珍惊呼道,看李玉凤流的这些血,就知道不是什么小伤,亏她还淡定的跟个没事人一样,竟然连吭都没吭一声。
  李玉凤把腿搁在了一张春凳上,方才还在同情柳依依的众知青顿时就被她腿上的伤给吸引了过来。柳依依就割破了点手指,就闹得人尽皆知,李玉凤小腿上那么一道大口子,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这才是真正劳动者吃苦耐劳的精神。
  “哟,破了好大一块皮,我给你上点红药水,这几天可别沾水了。”
  李玉凤的脚踝白皙纤细,多了一个伤口,让人看上去特别的可惜,“我就说你不会割麦子吧,你还非要去,这下可好了,都是我的错。”
  马秀珍心里特别过意不去,觉得是自己害得李玉凤受伤的,但李玉凤怎么可能怪她呢?她笑着道:“我要是不去,一辈子都不会割麦子,劳动的机会每个人都要珍惜,况且我是腿受伤了,手还好好的呢,明天还能继续参加劳动!”
  这话听着实在让人振奋人心,同时也让“手”受伤的柳依依觉得非常下不来台,但无论如何,大家心里都已经心知肚明,柳依依这伤受得有些蹊跷。这城里来的柳同志,平常看着表现积极、助人为乐,没想到到了关键时刻,却也是一个退缩主义者,真是丢无产阶级的脸。
  不过也对,她本来就是资本家出生,就算在参加劳动改造,那也抹杀不了她体内的资本主义血液。
  ……
  劳动了一整天,本来是应该很累的,可赵国栋却还没有一点睡意。
  他在木板床上翻了一个身,听着雨水透过破旧的屋顶,滴滴答答的落到房里的声音。
  酸疼的后背依旧热辣辣的,女人的胸口软绵绵的,弥着香气一样,让他从鼻腔里冒出热气来。她要还是自己的对象,他一准把她背到家门口去。
  可现在……
  想到这里心里却还是有些失落的。如果原本他们之间没有这一段娃娃亲,也许他压根就不会对李玉凤上心,可现在到底还是觉得有些可惜……但他现在除了这一身力气之外,什么都没有……要是李玉凤嫁过来,就要跟着他一起睡这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的破屋子。
  这……想想就觉得不太可能。
  赵国栋叹了一口气,一整天劳作的累意涌上来,他举起双臂枕着头,翻了个身睡去了。
  ……
  陈招娣看见李玉凤腿上受伤了,心疼得什么似的。这闺女从小养到大,还没哪里磕磕碰碰的呢!李玉凤看着陈招娣皱起的眉心,对自己的行动作出了深刻的忏悔。
  “妈……我这不是也想参加劳动吗?我们全家都在抢收夏粮,我怎么能当这个落后分子呢?”
  “不是让你看着仓库了吗?看仓库也是一向责任重大的事情,劳动不分贵贱,你不要小看这项工作。”陈招娣变着法给闺女洗脑,别人削尖了脑袋想要些清闲的活,偏她这个闺女还要争做劳模,从小到大镰刀都没摸过,这次就划破点皮,已经算好运了。
  “你明儿就乖乖的给我看仓库,别再下地了。”李国基一锤定音的发话,自己养出来细皮嫩肉的闺女,腿上划这么一大口子,他可不也心疼的紧。
  “那怎么行,人柳知青也受伤了,我不能搞特殊主义。”
  “啥叫特殊主义,有本事去公社里给我打小报告啊?”李国基是远近闻名的老实人,人缘还是很不错的,唯一一点不好,就是对知青严厉了一点。
  但他不觉得这是啥缺点,主席让知青们上山下乡,就是为了让他们参加劳动的,如果他不能对知青们严格要求,那他就对不住主席的遵遵教诲,所以……他觉得自己一点都没错。
  “就手上割破一点皮,完全不影响夏收工作,我明天得跟柳同志谈谈心,虽然是城里人,但也不能太娇惯着自己了,不能辜负了主席的一片苦心。”
  李玉凤对李国基大义凌然的偏心表示很认同,连腿上的伤口也不觉得疼了,开口道:“那爸你明天让秀珍姐陪着我一起看仓库呗,我一个人怪无聊的。”
  ……
  第二天一早天还蒙蒙亮,李家的人就都起床了。等外头鸡叫了三遍,陈招娣做完了一家人的早饭,她才去房里把李玉凤叫了起来。
  “玉凤,该起床了,今天你大哥大嫂都要回来。”李玉凤朦朦胧胧的嗯了一声,从床上坐起来,反应了两秒钟,才想起自己现在已经穿越回了七十年代末期。
  “我让你嫂子给你扯了一块新的确良的面料,听说是他们供销社新进来的,有布票还不一定能买得到呢!”对于农村来说,在这个计划经济的年代,布票和粮票都很难弄到,但陈招娣有一个参加过援越战争的弟弟,如今在部队里当政委,经常会寄一些布票粮票回家。
  全家就李玉凤一个闺女,布票自然都归她一个人用。
  李玉凤打了个哈欠起来,回想一下原书中的剧情,这时候她的大嫂应该是有了身孕,再过两个月就要生了,现在正是要给将要出生的小侄儿做衣裳的时候。因为爹妈的偏心,虽然几个哥哥对李玉凤也都很好,但几个嫂子却对她这个小姑子有着天然的敌意,以至于后来原书中的李玉凤沦落到去拾荒,她们知道了也没有人伸出援手。
  她现在倒是不担心将来自己也要去拾荒,但适当的改善一下姑嫂关系,也是为了社会主义和谐。
  二嫂王爱华一早就起来了,趁着天气还不热,给自留田里的瓜果浇了水,又摘了几根熟透的黄瓜回来,早上喝粥的时候凉拌一下,比咸菜清爽很多。
  她一进门就看见李玉凤已经坐在了饭桌上,每当这个时候,王爱华就要感叹一下李玉凤命好,但除此之外,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给你下了一碗鸡汤面,快趁热吃了。”陈招娣端着面条过来,鸡是昨天杀的,肉炖了一晚上,烂烂的,大儿媳今儿回来正好能吃上。
  家里的房子不够住,所以老大成家之后,就搬去了农机站的宿舍住,如今他们小夫妻两人在公社里单过,所以每次他们回来,陈招娣总想着法子给他们改善一下伙食。
  王爱华看着自己手里的嫩黄瓜,再看看李玉凤面前的鸡汤面,她忙了一早上还没吃东西呢,肚子一下子饿的咕噜噜叫了起来。
  李玉凤看了王爱华一眼,眼睛一亮道:“二嫂,把黄瓜分我一半,我分一半面条给你。”李玉凤天生不爱吃面条,况且她早上向来没食欲,这样一大碗面条她是肯定吃不下的。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面条可是婆婆给小姑子下的,她以前也从来没让自己吃过一口,王爱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李玉凤已经拨了一半的面条到王爱华碗里,啃了一口王爱华递给她的嫩生生黄瓜,觉得味道好极了。像这样新鲜无污染的黄瓜,她上辈子还真没吃到过呢。
  她们里面正吃着,就听见外面陈招娣声音响亮的招呼道:“都回来啦!”
作者有话要说:  一口气看完两章的,记得要回去补分啊~~~么么么哒~~~
铁蛋:后背两个白馒头,这感觉倍儿爽啊………………

  ☆、第 8 章

  李家四个兄弟,大哥在公社的农机站工作;二哥二嫂就住家里,就是李玉凤醒过来时看见的那两个;三哥还没娶媳妇,按原书剧情他后来娶了马秀珍;四哥在县里上高中,从今天开始放了农忙假,也回了大队帮忙。
  李玉凤顺着窗户望出去,就瞧见几个年轻人围在了一圈,其中有个跟自己长得差不多的,就是跟她一起从娘胎出来的龙凤胎哥哥。
  说来也是奇怪,她虽然是穿越来的,可瞧见外面那个跟自己一个磨子刻出来的人,心里却还当真有些激动。
  他们很快就进了厨房,李玉虎看见李玉凤,劈头盖脸问她:“你昨天怎么了?我上课上的好好的,心口疼的都喘不上气来。”他们两个从小就有个毛病,要疼一起疼,要病一起病。
  “……”李玉凤一脸茫然的看着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别说了,啥事儿都没。”陈招娣拉着李玉虎坐下,托李玉凤的福,他没叫李四虎。
  李大虎没说话,他一回来就听村口人说起了昨儿李玉凤的事情,幸好人没事,他是当大哥的,还嘱咐那人以后少把这事情往外头传,对李玉凤名声不好。
  王爱华吃了李玉凤半碗面条,这时候自然是要帮着她说话的,笑着道:“大哥大嫂还没吃早饭吧,我去把粥打上来。”
  他们这里地处长江三角洲地区,就是后世赫赫有名的包邮区,这里人早上喜欢喝粥,就着粥汤再吃两个白馒头,妥妥就饱了。
  李玉凤吃了半碗面条就已经吃不下了,但是看见王爱华端上来的一碟子白馒头,还是伸手拿了一个。
  他们李家劳力多,她爹又是大队长,如今又过了三年困难时期,李家人除了荤腥少一些,吃饱还是能吃饱的。可像赵家那样的人家,那就不一定了。赵家栋昨天背着她一路往回跑的时候,李玉凤似乎还听见他肚子叽里咕噜的乱叫呢。
  李玉凤偷偷把一个馒头踹进了兜里,看大家都坐下吃了起来,这才开口道:“昨天的事情,以后谁也不准提了,谁提我跟谁急!”
  李大虎向来知道这个妹妹的娇脾气,划着粥连连点头道:“行,谁都不提,谁提谁是小狗。”
  他媳妇张翠芬就笑了起来,想起他们两人处对象时候闲聊,问他这世上最疼的人是谁,丫的二话不说就说最疼家里的妹子,可把张翠芳给气的。
  后来她嫁到了李家来,才算真的见识到了这家人宠李玉凤那劲儿,心里虽然不爽快,但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况且她现在供销社营业员的岗位,还是他们家小姨介绍的。如今只等自己肚子里这娃出来,那就是老李家的长孙了,专门看胎脉的老中医给她瞧过了,说这一胎铁定是男娃。
  之前婆婆陈招娣给了她几尺布票,她只当是让给小娃做衣服的,没想到是让她给李玉凤买的。
  人比人得死,但比起老二媳妇王爱华,她已经没啥可怨天尤人的了。
  王爱华和她关系不咋地,谁都想去供销社上班,但名额只有一个,她是老大媳妇,比她先进门,自然就轮到她了。
  ……
  一家人吃过了早饭,都忙着下地抢收去了。
  李玉凤匆匆忙忙的来到生产队仓库,看见马秀珍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了。知青们也都在排队领农具,队伍里果然没有看见柳依依的身影。
  她心里还想她爹李国基到底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就听马秀珍在一旁道:“队长让柳依依去晒牛粪了。”
  也许对于别人来说,晒牛粪是一个清闲的活,但对于从城市中来,满身带着仙气的柳依依来说,这肯定是最生不如死的事情。
  牛粪那种东西,一大坨一大坨的,偏偏在农村这还是个宝,不光可以当肥料,晒干了还可以做燃料,穷人家的孩子追着牛屁股捡呢!
  当然……现在牛是生产队集体上的物资,牛粪也是!
  如何收集起这些宝贝,今天就靠柳依依了。
  李玉凤脸上很难控制的露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坐下来翻了翻工作手册,看见赵国栋已经把镰刀领走了。
  那么拼命?昨晚回去都大半夜,一早就起来接着干,这人就是头蛮牛,也吃不消啊!
  可现在正是农忙,趁着农忙多赚一些工分,年底的时候才能多分一些米粮。赵满仓年纪大了,赵家如今只有赵国栋一个壮劳力。
  今天放了农忙假,下地的人明显就多了,昨晚的一场阵雨让早上的空气清新,气温也没有那么炎热。李玉凤瞧见队伍里排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是赵国栋的弟弟赵家栋。
  赵家以前条件好,一向信奉读书明理之说,因此让赵家栋在公社的学堂念高小。但城里的学生上学是有口粮的,在农村要是不当劳力,口粮就要全家人省出来。所以赵家栋的口粮,也抗在赵国栋的肩上。
  不过李玉凤通过原文知道,赵家栋是个很争气的人,后来考上了大学,兄弟两一起创业。
  但眼前的赵家栋却还是一个黄毛小豆丁,瘦小的个子,看上去脖子特别长。他看见李玉凤还有些尴尬,梗着脖子闷不做声,以前老觉得将来她是自己嫂子,现在他们没关系了。
  当然……这尴尬中还透着一丝的敌意,他不喜欢李玉凤,觉得她是个爱慕虚荣的女人,配不上自己吃苦耐劳的哥哥,也就……剩下长得好看了。
  但这年头好看也不能当饭吃!
  李玉凤见这小子从头到尾没看自己一眼,就知道他对自己成见颇深。她领着赵家栋到墙角选镰刀,问他:“会使镰刀吗?要注意安全。”
  “我才不会像你这样笨。”小男孩犟头犟脑的回话,李玉凤也不生气,毕竟这镰刀是真的很锋利,她的小腿现在还疼着呢。
  “喏,把这个带上。”她把兜里藏着的馒头掏了出来,塞到赵家栋的手里,男孩一脸茫然的看着她,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不是给你的,你要是也饿了,那就吃一半,留一半给你哥,记住……可别让你哥知道哪来的。”李家这馒头做的扎实,虽然不是又松又软,但硬邦邦非常抵饿。可像赵国栋那种臭脾气,要知道这是李家的馒头,他一准连看都不看一眼。
  赵家栋看她的眼神明显都变了,他本来不想收下的,可他哥一早就出门了,家里的锅灶都是冷的,很显然他没吃早饭就上工去了,这时候肯定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赵家栋悄悄的把馒头塞在自己兜里,打算抬头问李玉凤昨天的事情,却见她挑了挑眼梢,一脸语重心长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管,快找你哥去。”
  后面排队人还在等着领镰刀,赵家栋摸了摸放在兜里的馒头,觉得上面似乎还是热的,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
  ……
  赵国栋站在麦田里,汗流浃背的喘了一口粗气,别的生产队干满一天顶多十个工分,但李国基为了调动广大社员的积极性,采取多劳多得的制度,割一垄麦子,就能算一个工分。像他这样手脚快的,一天能割十几垄,这样算下来,就很划算了。
  他昨天晚上耽误了一些,所以今天赶早出来,出门时候只喝了一碗冷粥,这时候早已经饿得心里发慌了。
  “哥,馒头……”赵家栋也饿,可他舍不得吃着白莹莹的馒头,再说这是李玉凤给他哥的,他可不能偷吃。
  赵国栋这时候很饿,接过馒头咬了一口,面发得很实,一点都不没有偷工减料,不是那种加多了小苏打一咬一包气的馒头。这种馒头最适合他们上工吃,吃上几口就不饿了。
  他就着水壶又吃了两口,等饥饿感过去了,才问赵家栋道:“这不是你们学校食堂买的吧?”赵家栋学校食堂的馒头,一股子碱水味,虽然也是硬邦邦的,但比这难吃多了。
  公社离大队很远,赵家栋住在学校的宿舍,只有周末的时候才回来。从今天开始放农忙假,他可以在家干上半个月的农活。
  “食堂的馒头哪有这么大个的。”赵家栋比了比自己的拳头,看着赵国栋手里的馒头,咽了咽口水。赵国栋摸摸他的头,二话不说把剩下的馒头塞到他手中,他这个弟弟现在正在长身体,不吃饱将来可是长不高的:“你吃吧,我饱了。”
  “我不吃,我不饿。”赵家栋连连推了推,但赵国栋非要塞给他,他实在推不住了,一着急开口道:“这是玉凤姐特意让我带给你的,我咋好意思吃呢!”
  赵国栋一愣,一口馒头生生的就卡嗓子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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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蛋:馒头啊馒头……这馒头没那馒头软……

  ☆、第 9 章

  白生生的馒头让他想起了另外一个白生生的玩意儿。虽然他没瞧见过,可他感觉过……那种柔软蓬勃,能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赵家栋看着发愣的赵国栋,忽然惊呼起来:“哥!你咋流鼻血了?”
  赵国栋的大掌在鼻翼下一抹,混着掌心的汗水,他果然抹到一手的鲜红。他抬头看了看现在的日头,还不到九点,太阳其实不怎么辣。
  “大概是太阳太辣了。”他皱了皱眉心,坐到了一旁的老槐树下乘凉。
  “哥,那你歇会儿,我替你把剩下的干完。”老实的赵家栋哪里知道他哥哥的心思,弯腰举起镰刀就收割了起来。
  赵国栋在树荫下吹着凉风,感觉身上的火气一点点的散去,看着弯腰干农活的弟弟,嘱咐道:“你小心点,这镰刀可快了,别伤到了自己。”
  赵家栋虽然年纪小,但赵家条件不好,他也是打小就下地干活的,这些小事还难不倒他,便随口道:“我又不是玉凤姐,啥都不会。”
  他才说完这句话,猛然就想到了赵国栋已经和李玉凤退亲的事情,转头一看,见他哥的眉心果然皱了起来。
  赵国栋已经二十了,确实到了娶媳妇的年纪,他刚听说他跟李玉凤的亲事成不了,是非常生气的,可现在看见在田间辛勤劳作的大哥,心里却又觉得兴许这还是一件好事情。
  “阿婆说的对,你和玉凤姐那娃娃亲早该退了,这村里再没有比玉凤姐娇惯的人了,就算她过门了,咱家可供不起她。”
  老赵家现在的情况是连一顿像样的大白米饭都还吃不饱,李玉凤却是从小精细米粮养大的娇娇女,要她跟着赵国栋过苦日子,怕是不太现实的,到时候赵国栋为了她,估计还得更拼命,非把自己给累垮了。
  赵家栋情愿他哥娶不上媳妇,也不愿意他这样辛苦。找个婆娘回家是为了改善生活的,李玉凤显然成不了赵家当家的女人。
  即便他刚刚收了她一个白馒头,赵家栋也不能昧着良心替她说好话。
  “行了你少废话,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管。”
  赵国栋听见李玉凤这个名字就忍不住皱眉,刚刚才散去的火气又涌了上来,女人昨晚划伤了腿脚,那一双杏眼含着泪的样子太戳心了,这样的姑娘换了谁不该可劲的疼,哪里还舍得让她下地呢。
  赵家栋只觉得这话耳熟,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刚才李玉凤也说过这么一句。两个都没婚约的人了,讲起话来到还一模一样,难不成是商量好的?
  ……
  中午的时候,柳依依一脸菜色的从生产队的牛棚回来。
  外头的太阳已经非常大了,她带了一顶草帽,头发随意的扎成了一个马尾巴,眼神既茫然又痛苦。
  早知道要让自己拾牛粪,她情愿和其他人一起下农田割麦子,至少身上是干净的,也不至于这样臭。
  马秀珍知道柳依依爱干净,看见她额头上滚下来的汗珠,忙拿了自己的搪瓷杯,倒了一杯凉白开给她。她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脸上的神色依然有些怔忪。
  那些牛粪的臭味好像还弥漫在她身上,她放下搪瓷杯举起手臂东嗅嗅、西闻闻,就觉得全身上下都是一股子牛粪味。
  李玉凤刚从自留田里摘了两根黄瓜,在井里打了水洗干净回来,就看见柳依依坐在仓库门口的春凳上,脸上表情夹杂着委屈、绝望、楚楚可怜。
  她这种样子但凡男人多看一眼都没有不同情的,但在女同志的面前却收效甚微,马秀珍安抚过她之后,就去外面的晒谷场上赶麻雀了。
  半个月前刚刚收了油菜,这时候晒谷场上晒满了油菜籽,这是他们生产队下半年的油水,不能让麻雀给糟蹋了。
  李玉凤扫了柳依依一眼,见她仍旧心无旁骛的沉浸在自己悲伤的世界中,有些不好意思的提醒道:“那个……柳同志。”
  柳依依抬起头看着李玉凤,脸上带着无害的迷茫,她是越活越回去了,连这村里村花都比不过了……她在城里的时候,那些有钱人家的小开都要哄着她的。柳依依心中涌起一阵酸涩,眼眶都红了。
  李玉凤知道她演技精湛,不想和她浪费时间,脸上扬起一抹大大方方的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看上去阳光灿烂:“柳同志,你的头发上……好像沾到了牛粪。”
  “啊!”紧接着李玉凤就听到一声尖叫,柳依依捂着头发,跑到后排的知青宿舍里去了。
  马秀珍听见声音扛着钉耙跑过来:“怎么了怎么了?”她看着柳依依仓皇跑走的样子,一脸茫然。
  “没事儿……”李玉凤也是一副无奈的表情,摊摊手:“好像有牛粪沾到了柳同志的头发上了。”
  马秀珍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儿呢!原来就这事情,要知道生产队这些知青,除了她因为身体原因能留下来看晒谷场,其他人无论男女,都去参加夏收劳作了。在这节骨眼上,李国基可以让柳依依去收拾牛粪,那都是天大的恩德了,牛棚里虽然臭了点,可不用风吹日晒,更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割麦子可不是件容易事情,等闲半天下来,腰就直不起来了。
  “她就那样,见怪不怪。”马秀珍对柳依依最后一丝同情也没有了。
  到了下午,天气就炎热了起来,这样的午后是不能上工的,要不然很容易中暑。大家伙收工之后回家冲个凉,吃了午饭,再睡上一觉,等太阳落山了,再继续抢收。
  知青们很快就回来了,负责炊事的同志已经做好了饭菜等着他们。虽然没有什么荤腥,但新鲜的蔬菜加上纯天然的菜籽油炒在一起,还是会让饥饿的人嗅觉灵敏。
  李玉凤原早该回去吃午饭的,可她等了半天,也没瞧见赵国栋过来归还农具。别的社员都回家冲了凉吃起饭来了,就他还没影子。
  马秀珍见李玉凤还没走,就跟她打了个招呼,自己先回后排的知青食堂吃饭去了,她动作很快,十分钟就能搞定,等吃完了回来替李玉凤,就可以让她回家歇着了。
  仓库里有些闷热,李玉凤搬了一长春凳坐在晒谷场边上的大槐树下。碧绿的槐树上挂着一串串洁白的槐花,闭上眼睛还能嗅到浅浅的槐花香。
  她以前倒是喝过不少洋槐蜜,但这还是第一次瞧见真正的槐树。洁白的槐花像一串串风铃,在初夏的热浪中飞扬着。
  李玉凤抬起头,看着满树雪白的花瓣,忍不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穿了一件浅紫色的的确良衬衫,下面一条洗得发白的蓝色涤卡裤子,粗长的麻花辫挂到腰间,额前的刘海随风飞起来,露出她光洁如玉的额头。
  赵国栋拖着满身的疲惫过来归还农具,就看见了眼前这幅画面。
  李玉凤是地地道道的农村姑娘,和柳知青那种城里姑娘完全是不同的,可她就比柳知青那种城里姑娘还招人喜欢。赵国栋心里还思忖着,如今老赵家已经和老李家退了这门亲事,大概过不了多久,上老李家提亲的人一定会踏破门槛的。
  “你去把镰刀还了,我累了,先回去睡。”他把镰刀往赵家栋手里一塞,头也不回的往自己家去了。
  李玉凤睁开眼睛,视线的余光就看见赵家栋拎着两把镰刀走过来,她皱着眉心问道:“你们怎么现在才回来,这么热的天小心中暑。”她伸着脖子往赵家栋的身后看了一眼,哪里还有赵国栋的影子,那人肯定是看见她在门口就故意跑了。
  “我哥想多收几垄麦子……”赵家栋抬起头看看李玉凤,他虽然年纪小,可姑娘家长得好看不好看他还是懂的,李玉凤确实长得俊俏,他又摸着心口问问自己,要自己能娶上一个这样漂亮的媳妇儿,就算多吃点苦那他也乐意啊!
  这么一想,他又替他哥可惜了起来,没准人也愿意……娶个媳妇儿回家供着呢!
  “玉凤姐……”赵家栋看着李玉凤低头登记,有些不好意思问道:“你说你咋就那么想不明白呢?”
  李玉凤收了镰刀一脸茫然,抬头问道:“我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赵家栋人小鬼精,一脸老成的皱着眉心道:“我都听说了,你不喜欢我哥,听见我爹替我哥向你提亲,都急得跳河了……”
  虽然他不知道这事情是真是假,可外头都是这么传的,而且他们还说,李玉凤喜欢上了城里来的知青小白脸,就那姓刘的。
  李玉凤翻了个白眼,举着手就要给他一记暴栗,可拳头才挥出去,就想着万一将来他还是自己的小叔子那咋办?就她现在知道的小说剧情,除了赵国栋……她还能嫁给谁?
作者有话要说:  玉凤:铁蛋,我美吗?
大器未婚夫:……你叫我啥?
发发发66个红包,么么哒~~嘿嘿
你们觉得,叫蛋蛋是不是更有感觉???233333

  ☆、第 10 章

  赵家栋眼疾手快,看见李玉凤伸出手就躲一边去了,一边跑一边又忍不住回头,见四周没人,挠了挠后脑勺冲她喊道:“玉凤姐,我哥贼好!真的!你要嫁他准亏不了!”
  李玉凤看着未来小叔子一路飞奔,那飞毛腿卷的地上的尘土飞扬,脸上还有些懵圈。说好了这个时代的人都很保守的呢?为什么……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可她听了这话却觉得很来劲,冲那小子跑走的方向喊道:“他好不好,我可不知道,让他自己来说!”她也不知道赵家栋听见了没有,但瞧着那小身板停都没停下一晃就不见了,估计是没听见了。
  ……
  马秀珍吃了午饭就来替李玉凤了,几个知青说好了一会儿去公社一趟,这样的农忙季节太消耗人力,他们要补充一些肉食,知青宿舍这里也养了五六只鸡,但都是要用来下蛋的。
  刘振华看见李玉凤还没走,特意过来跟她说话。他从地里回来已经冲过了凉,头发湿漉漉的,看上去干净整齐。按李玉凤前世的个人审美,这样文质彬彬的男人肯定比赵国栋那种糙汉子加分,可鉴于原文剧情,她实在对刘振华提不起兴趣来。
  “我一会儿跟着老严去公社,你想要些什么,我给你带回来?”那时候处于计划经济时代,就算有钱其实也是买不到什么的,哪里能有什么可带的,不过就是说得好听……
  可偏偏这些甜言蜜意,对于原书中的李玉凤却百试百灵,她虽然每次都婉拒了刘振华的好意,可心里那种甜蜜,就像是他真的给她买了好多好多的东西一样……
  可实际上呢?屁都没有!
  李玉凤看着刘振华仍旧还算白皙的脸颊,城里的男人就是不同,明明都是一样下地干活的,赵国栋晒成了黑牛,刘振华看着却还是白白净净的,连手臂上被晒黑的分界线也不明显。
  “不用了,我啥都不缺,你买一些你自己要用的吧。”李玉凤勉强朝他笑了笑,肚子已经饿得咕噜噜叫起来了,她赶紧道:“我先回去了。”
  刘振华看着李玉凤离开,刚才她那样说,虽然是拒绝了自己,可表情却不像以前那样娇羞忸怩,这个农村姑娘已经开始懂得合理的收放自己的感情,像同志一样跟他相处了,这样反倒让刘振华觉得更轻松了一些,不用像从前一样,总是担心她太过敏感。
  看着李玉凤灿烂的笑容,再想一想柳依依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便觉得他更欣赏阳光一些的女孩。
  ……
  忙了一上午,李家的男人都在睡觉。
  陈招娣带着两个儿媳在堂屋门口补衣服,看见李玉凤回来,问她道:“咋现在才回来?饭给你留灶房了。”
  李玉凤进了灶房,看见铁锅里蒸着一小碗嫩鸡蛋,动都没人动过。浅黄色的鸡蛋羹上面滴了一滴香油,撒上了绿油油的葱花,原本就有些饿的李玉凤就更饿了。
  李家自己养了几只鸡,鸡蛋倒也不算什么太精贵的东西,但像陈招娣这样每天蒸个鸡蛋羹给李玉凤吃,这就是整个生产队头一份了。
  陈招娣说吃蒸鸡蛋皮肤好,李玉凤的皮肤就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又白又细。
  李玉凤从饭篓中装了一小碗的白饭,用鸡蛋羹拌了,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老天爷实在对她不薄,穿越到这个时代,还能让她吃饱饭,这简直就是上天见怜,要是穿越去了赵国栋那样的人家,那就别说鸡蛋羹了,只怕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她竟然连吃一碗鸡蛋羹……都能想起赵国栋来……这情况有些不大对啊?
  “妈,我明天不想吃蒸鸡蛋了,你帮我煮个白鸡蛋吧。”李玉凤扒拉着碗里的饭,几下子就吃见底了,她才穿越过来一两天,还没感受到这个时代人集体缺油水的概念,觉得这样粗茶淡饭的日子似乎也不是很难熬。
  “知道了。”陈招娣在外面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就从堂屋进来了,手里拿了一块面料,递给李玉凤看了一眼:“你大嫂给你带回来的,喜欢不?马上夏天了,我给你做一件短袖。”
  这年头哪里有人舍得做短袖衣裳,都是长袖穿旧了,直接剪了袖子,就当短袖的。外面基本上是没有人穿新的短袖衣裳的,就连那几个从城里来的知青,也舍不得做新短袖衣裳。
  “妈,还是做件长袖吧,旧了再把袖子剪了。”
  “那咋行,天都热了还穿什么长袖,我就爱把我闺女给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咱就做短袖!”陈招娣当姑娘的时候日子更不好过,基本没穿上什么漂亮衣服,所以她是舍不得李玉凤受丁点的委屈,什么都要给她最好的。
  李玉凤看看外头,觉得耳根有些发热,她那两嫂子肯定又在互相诉苦了。
  “大嫂,上回妈给你的布票,我还以为是给小侄儿做衣裳用的呢……”王爱华现在没怀娃,她用大脚趾想也知道自己和李玉凤没法比,可张翠芳不一样,她如今大着肚子呢,陈招娣好歹看着老李家的孙儿面上,对她好一些吧?
  张翠芳却不傻,想激着她说李玉凤的坏话?她可不干这样的蠢事,这个家人人疼爱李玉凤,她只有拍李玉凤的马屁,才能得到陈招娣爱屋及乌的待遇。
  “小孩子能用几尺布头,我都已经留好了,这是我们供销社新来的面料,我一早就给玉凤订了几尺。”
  王爱华见她滴水不漏,觉得甚是没意思,补充了一句:“就是做短袖挺可惜的,该做个长袖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张翠芳见陈招娣和李玉凤从灶房出来了,笑着道:“就那么几尺料子,估计正好不够做长袖的吧。”
  王爱华觉得不对劲,扭头果然看见陈招娣和李玉凤出来了。
  “妈说料子做件短袖,大嫂,要是多了尺头,给小宝宝做个小褂子吧。”两只袖子的料子,足够给刚出生的孩子做一件褂子的了。
  张翠芳果然尝到了拍马屁的甜头,脸上都笑开了花,这个小姑子人长得好看,性子又直爽单纯,招人喜欢不是很正常吗?也未必就是自己在拍她马屁了。
  坐在板凳上的王爱华嘴角都抽了……心里默默赌气,怪不得张翠芳能去供销社当营业员,她就只能在家务农,她果然没她那么阴险!
  ……
  赵家以前在县城是开药铺的,祖辈出过不少名医,到了赵国栋爷爷这一辈没能传得下来,但基本的药理知识还是懂的。
  赵国栋从田里回来,冲了个凉蹲在门口扒饭。家里做饭的是赵阿婆,这几天农忙,山芋饭看上去也结实了一些,上面堆着一根酱瓜,就着这一小条黑漆漆的酱瓜,赵国栋能把这一碗饭都吃完。
  赵国栋吃完了饭,走到屋后面的河堤上,这里有一小片的自留地,上面种着瓜果蔬菜。他用粪勺打了水把自留地浇灌了一遍,转头看见河边上长着一丛伞状的植物。
  这东西别人或许不认识,但他小时候可是跟赵阿公学过本草纲目的。
  这是积雪草,又名铜钱草,有止血止痛,消炎去疤的功能。
  昨天黑灯瞎火的,他给李玉凤找了一株止血草,她也没肯用上,也不知道她的伤口咋样了。
  那么白嫩嫩的脚踝,要是落下个大疤,那可就不好看了。
  赵国栋想了想,顺手扯了那一丛积雪草,往前头院子里去。
  家里捣药的药钵破四旧的时候都给糟蹋了,如今就只剩下一个石臼,逢年过节做汤圆的时候,用来舂糯米粉用的。他把积雪草洗干净了,放在石臼里捣碎,将多余的汁水沥干,然后把磨得很细的草药装到一个友谊雪花膏的白瓷瓶子里。
  这瓶子还是当初他母亲在的时候留下来的。
  “国栋,你在干嘛呢?”阿婆看见赵国栋在门外忙忙碌碌的身影,忍不住开口道:“快进来睡会儿吧,一会儿太阳下山了,你又要出去上工了。”
  “来了……”赵国栋偷偷把瓶子收起来,走到自己房里,看见赵家栋就地摊了一张破凉席,睡得五仰八叉。他踢了他弟弟一脚,想提醒他床上睡去,谁知道那家伙翻了个身,动都没动。
  赵家栋毕竟年纪小,这样下地干活,累上半天就不行了。他看着他无奈的摇了摇头,从赵家栋身上跨过去,双手枕着后脑勺,一天的疲惫感袭来,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阿婆:铁蛋,你在外面做啥子?
铁蛋:在给您孙媳妇做草药……
阿婆:我不要孙媳妇,我要曾孙……
铁蛋:……
有人说红包太少拿不到,今天发88个~么么哒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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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李玉凤睡了个午觉,醒来时候天色已经擦黑,晒谷场上的广播里又传来了女播音员高亢的口号声。
  这样的口号声有一种特别的魔力,能让一个神情懒散的人瞬间就精神振奋。她起来在井边打水洗了一把脸,就听见大嫂张翠芬在灶房门口喊她。
  “玉凤,过来吃完饭吧。”
  昨天陈招娣熬好的鸡汤上桌了。
  一只三斤重的老母鸡,一半熬汤,一半红烧,加上切块的土豆,炒了搪瓷盘里一大盘。
  李家虽然日子好过些,可这样的硬菜也不是天天有的,只有周末李大虎和张翠芳回来,陈招娣才会让餐桌上多谢肉腥味。
  但一大家子九个人,一人一筷子鸡肉就没了。
  按说像李玉凤这样睡迟了过来的,估计连个鸡屁股都没得吃了,可陈招娣偏心,早就把鸡腿上最好的那块肉放在了她的碗里。
  李家四个兄弟习以为常,半点不觉得他们妈的做法有什么问题。刚开始两个儿媳心里还觉得不爽,如今也习惯了……她们也不求吃上鸡腿肉,现在这个世道,能吃上鸡翅膀的皮都算好的了。
  王爱华家本来就困难,没嫁给李二虎之前,别说肉了,连肉汤都没喝过几回,所以如今虽然比不上李玉凤,但想一想也比过去好过多了。
  在农村,只有像这样有壮劳力的家庭,才能有口饱饭吃。
  “老大媳妇,吃完饭喝完鸡汤补一补。”陈招娣对张翠芳还是很好的,她如今怀着孩子,这可是老李家的第一胎,一家人都盼着呢。
  张翠芳乖乖听话,明天她和李大虎又要回公社去了,她们在公社里虽然吃公粮,但平常也是舍不得吃肉的。李大虎又是一个孝顺儿子,每个月一斤的肉票都要上缴给家里,以前连她自己这份都要上缴,后来她有了身孕,陈招娣才算是让她自己留着了。
  可那一点肉也不够塞牙缝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怀了孩子之后,就特别能吃,她自己的肉吃完了,就只能跟着李大虎回家来蹭肉吃。
  “我明天走的时候,把那些晒干的大骨头都带出去。”国营药店里如今正收剃光了肉的大骨头,拿去做钙片用,所以李家平常吃过的骨头都是不扔的,晒干了还能换钱和肉票。
  “你喜欢吃骨头汤,下周再带一些回来,家里柴火炉灶炖的才好吃。”陈招娣估摸着是大儿媳吃光了自己的肉票,想着回来打牙祭了,她如今怀着孩子不能不让她吃啊,可要是把肉票给她,她自己一个人吃,那全家那么多张嘴,岂不是都吃不到,所以还是买回来一起吃的好。
  “好叻,我记着了!”她就在供销社当营业员,只要有票据,买卖东西还是很方便的。
  李大虎听她这么说,倒是蹙了蹙眉心,紧张道:“你少吃点吧,大夫说孩子太大不好生,我妈怀双胞胎的时候肚子也没你现在这么大。”
  张翠芳一听这话,顿时有些生气,可想一想他这根深蒂固的想法,只怕是一时半刻改不了的。
  “哥,你就让嫂子吃嘛,再说了,买回来全家可以一起吃,最近农忙,家里人都要补一补的。”李玉凤都觉得看不过去了,他听过顾家宠妹的,但也不至于克扣了自己媳妇儿啊……她以后找对象可不能找像李大虎这样的,要家里也有一个跟自己一样受宠的小姑子,一准气死。
  这么一想……好像赵国栋确实没有妹妹耶?
  ……
  晚上天气阴凉了下来,社员们纷纷开始出动。
  李玉凤在站在井口边上洗头,这年头连她最有记忆的国货蜂花洗发水也没有,陈招娣给她从路边上的木槿树上摘了新鲜的木槿叶,用温水把树叶洗干净,再揉搓出泡沫来,帮她整理这一头乌黑的长发。
  陈招娣实在太喜欢这闺女了,她小时候是长姐,爹妈身体又不好,她把一对弟妹带大,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所以现在对李玉凤,那真是心尖尖上一样捧着。
  “你晚上要是困了,就早点回来睡觉,仓库那边蚊子多。”整个生产队的粮食都在仓库放着,那里是禁止明火的,连艾草都不让薰,好在现在天气还不至于太炎热,可以穿上长裤。
  李玉凤伸手整理着自己及腰的长头发,木槿叶洗出来的头发特别柔顺,还带着淡淡的馨香,虽然没有什么护发素,但抚摸上去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干涩。
  这个年代有着比后世艰苦很多的生活条件,但同时也保留了一些古老的传统,让人值得称道。
  李玉凤用粗重的麻布把头发拧干,就着还带有热气的晚风,往晒谷场那边去。
  社员们已经排着队伍开始领农具了,马秀珍看见李玉凤到了,伸手招呼她过去。
  这个季节太阳要到旁晚六点才下山,但到下午四五点的时候,太阳就不辣了,大家伙想借着天亮多干一些,所以四五点的时候,就已经有人过来领农具了。
  马秀珍忙到现在还没吃上晚上,脸颊上挂着汗珠,她理了一个江姐头,用一只黑发夹把垂下来的刘海固定到一旁,看上去整洁清爽,整个人都显得干净利落。
  “你来了,那我可以回去吃饭了。”李玉凤听她这么说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这时候才回去,食堂里估计都只剩下剩饭剩菜了。其实知青宿舍就在后排,她随便请个人帮她替一下,并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
  不过最近抢收,大家伙在田里干得都很辛苦,没人会想到这些也很能理解。
  “你快回去吧,等吃完了饭先洗个澡。”李玉凤在办公桌前坐了下来,抬起头对马秀珍道:“你可以晚一点过来。”
  她往队伍里面看了一眼,没看见赵家那两兄弟,便低头翻了翻手边的工作手册,果然瞧见他们两个都已经登记过了。
  这种农忙时候起早贪黑的干,还真是辛苦。
  ……
  赵国栋睡了一会儿就起来了,白天光线好,干起农活来效率也快,黑灯瞎火的时候终究不方便,况且听广播里的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还要下雨。
  他一早就和赵家栋来仓库借了农具,看见李玉凤还没过来。
  全卫星大队最懒散的人就是李玉凤了……别人家怀娃的孕妇也没有她这样好的待遇,有一个做大队长的爹,她就跟戏文上唱的公主一样,清闲又享福。
  麦子割了一垄还有一垄,赵国栋抬起头,看了一眼望不到头的麦浪,这场夏收要在五天之内完成,五天之后,公社就会派农耕队的拖拉机手来大队犁田,月底的时候,就要把这些全部变成水田,再迎来今夏第二场农忙。
  腰间的肌肉有些酸痛,这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作,很容易让人腰肌劳损。赵家有传统的跌打手艺,赵满仓身体不好,下地不是一把好手,但到了这个季节却也忙的不可开交,靠替别人按摩推拿治跌打,换一些吃用回家。
  他已经一连干了两天,今天回去也要让老爹给捏一把了。
  “哎哟!”
  不远处的麦田里忽然传来一声惊呼,赵国栋转身,看见刚才露出一个头的赵家栋忽然不见了,他丢下镰刀急忙往他那儿奔过去,见那臭小子捂着脚脖子,皱着一张小脸不敢看他。
  “说打嘴就打嘴了吧?今儿一早是谁取笑人来着?”他们农民一年几季收割,靠得就是手里这一把镰刀,可以负责任的说,估摸着没几个人没被这镰刀给伤过。
  “这刀磨太快了。”赵家栋皱了皱眉心,面上讪讪的,他今天一早还说人李玉凤呢,一眨眼自己就也割上了,还有什么脸面说人呢!他把裤管卷起来了一些,打算就近找个河沟洗一洗,被赵国栋给拦下了。
  “拿这个草药涂一涂,很快就好了,你先回去吧,剩下我来。”
  这个年代,友谊牌的小白瓷瓶在农村还是不多见的,在这明晃晃的月光下,就显得格外润泽莹亮。
  赵家栋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磨得又细又烂的草药膏,闻上去还有淡淡的药香。
  “哥,你出来割麦子,还带着这个呢?”他这傻小子什么都不懂,心里还埋怨:“你就一准知道我会被镰刀给伤着了?你也忒小看我了……”
  “我不小看你,你是怎么伤的?”赵国栋心里又气又好笑,不过也幸亏他这弟弟头脑简单,要不然他咋下得了台呢!
  ……
  领镰刀的社员们很快就离去了,李玉凤好不容易有了一个空闲的休息时间。这仓库里的蚊虫有些多,她搬了一张春凳,坐在晒谷场边上的老槐树底下,拿着手里的蒲扇赶蚊子。
  这时候住在后排的几个知青才从宿舍里走出来,李玉凤知道他们要去领农具,坡着脚走过去。
  其实伤口已经不疼了,但是因为怕结痂的地方开裂,她走路都很小心翼翼。
  等把镰刀都分好了,他们三五成群要出发的时候,刘振华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身走到她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小小的膏药,放到办公桌上道:“玉凤,这是我在国营药店买的,说是可以治疗各种伤口,祛疤美容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还是发88个红包包~
你们猜猜看赵家栋的小名叫啥?哈哈哈哈哈

  ☆、第 12 章

  这要换成了以前的李玉凤,一准感动的热泪盈眶、痛哭流涕,恨不得分分钟以身相许。可对于现在的李玉凤,却丝毫没有用处……
  两分钱一支的红霉素药膏……夭寿啦!两分钱你也想把到一个妹子?
  “真的不用了,昨天秀珍姐已经给我处理过伤口了,已经没事了。”李玉凤一本正经的开口,抬起头看着刘振华。
  也许是和自己想象中的反应不一样,他那张清俊的脸上显然有些错愕,愣了片刻才尴尬笑道:“你不用这样故意和我划清界限,以前是我不对……”刘振华感慨道:“我总觉得……我们现在的任务是搞好社会主义四化建设,所以在男女感情方面有些逃避。”
  他今天下午去了一趟公社,听说下半年的工农兵大学生招生名额已经开始填报了,之前两届因为他资历浅,都留给了大队里的老知青,但现在怎样也轮到他们新三界了。
  卫星大队有十几个小队,每个小队都有七八个知青,加起来足有百来号人,但最后推选谁进公社,却只有李国基说了算。
  李玉凤看着刘振华的眉眼皱了起来,像他这样的城里人,即便在农村参加了几年劳动,但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真正的农村人。虽然那个年代下乡的知青完全不知道自己将来会怎样,可他们身体里流淌着的血液,也让他们和这片肥沃的热土格格不入。
  他们迫切的想要离开这里,想尽一切的办法。
  “其实……你可以继续逃避。”李玉凤看着他,一双乌黑的杏眼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灼灼的光芒,她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已经晾干,盖住了浑圆挺翘的胸口,眉眼中带着聪慧和睿智,看上去并不像是在敷衍。
  这一眼看得刘振华心口一滞,仿佛她已经瞧出了他的目的,让他忍不住生出一些心虚来。他扪心自问,如果不是为了那个名额,他还会不会这样哄着李玉凤呢?
  可答案却有些模糊。
  不可否认李玉凤确实有让他心动的地方,但他不属于这样一片土地,他想念城市里窗明几净的课堂,希望自己的将来能和那些专家领导一样,有体面的工作和让人羡慕的身份。
  毛*主席说农村可以让人寻找到梦想,他不可否认这话是正确的,正因为来了这一趟农村,让他更想念原本属于他的城市。
  李玉凤的视线扫过刘振华变化莫测的表情,心里有些好笑,原文中的刘振华确实因为和李玉凤的关系,最终拿到了工农兵大学的推荐,但最后……爱情让他冲昏了头脑,将这来之不易的名额让给了柳依依……
  当然,作为原文的男主,他身上还是存在着一定的金手指,就在一年之后,国家恢复高考,刘振华顺利的成为了文*革后的第一届大学生。
  但那是原文中的事情,现在嘛……
  “我先去上工,等回来再说。”知青们已经走远了,刘振华放下东西急忙跟过去,转头又看了一眼坐在灯光下的李玉凤,他觉得她这两天有些奇怪,但这种奇怪中又透着特殊的魅力,让他对她的感情也与日俱增。看见她那一头被夜风吹起的长发,刘振华仿佛嗅到了她发丝上的馨香,整个人都觉得心旷神怡。
  看来女孩子还是要哄的……他以前还是不够主动积极。
  “把你的药膏拿走……”李玉凤冲着刘振华的背影喊了一句,但他走的很快,一眨眼就消失在了田间。
  ……
  又一垄的麦穗在赵国栋的面前倒下,他直起身子,整个人像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
  赵国栋打开壶盖,一手叉腰,仰头一口气灌下一壶的凉白开,咸湿的汗水将他的眼角浸染得通红,喘息中带着几分粗犷。
  “回去吧!”
  月亮已经移到了西边,田埂上陆陆续续有回家的社员,赵国栋拎着两把镰刀,看了一眼站在身边一个劲揉腰的赵家栋,“你明天不用来了。”
  “那咋行,学校放一周农忙假呢……”赵家栋急忙提出异议,他知道他哥是心疼自己,可这样的农忙赵家只有一个劳动力显然是不行的,他就算再不顶用,好歹一天也能赚几个工分。
  “哥,我没事儿,我真没事……腿上都不疼了。”积雪草做的药膏很管用,敷上去凉凉的,早已经止血了。
  他们两个顺着田埂一直走到了村口,看见晒谷场上早已经排着长长的队伍,他们出去的最早,回来的最迟,这时候后面已经没什么人了。
  赵国栋想起李玉凤没准还在,原本想给她的药膏也给那臭小子用了,两人见了面只怕连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岂不是很尴尬?
  况且……他也弄不清李玉凤到底在想啥……一会儿讨厌他,一会儿又好像在亲近他,弄的他这两天睡觉都觉得不踏实,割麦子都觉得镰刀不趁手了。
  “你去把镰刀还上,我先回去了。”他把镰刀往赵家栋跟前一塞,没想到那滑头竟然捂着肚子道:“哥,我肚子疼……我要回去上茅房……”
  赵家栋撒开脚丫子就跑,早就忘了自己脚踝上还受伤了,他一边跑还一边偷偷回头看一眼赵国栋,这大晚上的人都走了,好歹让他哥和玉凤姐说上几句话呗?
  赵国栋排到跟前的时候,李玉凤正蹲在地上整理镰刀,她没做惯农活,拿镰刀的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的,弓着腰生怕那刀刃碰到身上。她一弯腰,那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发就垂下来,眼看着就要扫到地上的泥土,她便熟练的用手指将头发挽到脑后,行云流水的动作,让人看着舒服极了。
  “赵国栋。”
  他看得都出神了,直到马秀珍喊到他的名字时,他才别开了视线,李玉凤也正好抬起头来,就看见那高高瘦瘦的男青年低着头,把镰刀放在一旁。
  他从头到尾都没看自己一眼,看上去显得有些百无聊赖,其实要是李玉凤足够细心,就会发现赵国栋低着头的时候,目光是有些闪烁的。
  “登记好了,你可以走了。”马秀珍也知道一些他和李玉凤之间的过节,看他一副很不自在的样子,就打算早点放他离开。
  赵国栋点了点头,看见办公桌上放着一支红霉素药膏,这药膏是专治各种外伤用的,看上去还是簇新的,这里除了李玉凤也没人受伤,这一准就是别人送给她的。
  幸好他那草药给赵家栋用了,不然可不是给比下去了……他这样一想,又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他本来就是处处不如别人的,被比下去,不是很正常的吗?
  马秀珍就这样看着原本表情平静的赵国栋一下子变得面目可憎……赵国栋算不得五大三粗,但他隐忍怒火的样子足以吓坏一个城里姑娘。
  马秀珍觉得有些害怕,悄悄的扯了扯李玉凤的袖子,向她使了一个眼色。
  因为日夜劳作,男人的脸被晒成了古铜色,手臂上结实的肌肉鼓起来,连脖颈的线条都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出肌肉的阴影来。他整个人像是笼罩在一层黑云中,周身漫布着低气压,瞧一眼就让人觉得紧张。
  李玉凤也被他的样子给吓到了……虽然原文中并没有写过赵国栋有什么暴力倾向,可作为一个六七十年代的农民,就算对女人挥拳头好像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赵国栋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已经吓坏了两个姑娘,黑着一张脸从仓库出来,深夜的微风有些凉意,让他一下子清醒了几分,他有些懊恼的皱了皱眉心,舒了一口气往家里去。
  马秀珍见赵国栋走远了,这才稍稍放开李玉凤的手,后怕道:“我怎么觉得他想要打人……”
  “他要打也是打我……”李玉凤这时候也有些害怕,一脸茫然的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心想这回自己可真是踢到了“铁蛋”了……
  东西已经都收拾好了,李玉凤的三哥过来接她,虽然从仓库到李家不过才几步路,但陈招娣还是让李三虎过来了。
  马秀珍倒了一杯白开水给李三虎,热情道:“李同志辛苦了。”
  因为知道将来两个人能成一对,李玉凤见马秀珍这样就没觉得意外,可自己这不开窍的三哥,现在心里还惦记着人柳依依呢。
  她想了想,把桌上刘振华送给自己的红霉素药膏递给了李三虎,对他道:“哥,柳知青的手受伤了,这个药膏可以祛疤美容,你给她用吧。”
  李三虎现如今虽然喜欢柳依依,可他内心还有一个根深蒂固的观念,那就是世上所有女的都不如他妹妹可人疼,所以义正词严的拒绝道:“那咋行,你还受伤了呢,你留着自己用。”
  “我伤在腿上,又没人看见,她伤在手上,留疤就不好看了。”按照原文的剧情,李三虎曾被柳依依玩弄过……目的也是为了那个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可在李家,最受宠的是李玉凤,因此那名额也就落到了当时李玉凤的对象刘振华的头上……
  但柳依依作为女主,自然有她的本事,采取曲线救国战略,又把刘振华搞定,让他让出了那个名额。
作者有话要说:  看了昨天的留言……狗和蛋基本上都被你们玩坏了233333,小声bb:其实小叔子是铁字辈的= =
小剧场:
铁蛋:蹲地上画圈圈
玉凤:蛋哥,你画那么多自己做啥???
铁蛋:……
本章发88个红包哟,么么哒
另:大家觉得蛋哥这个称呼怎么样?

  ☆、第 13 章

  “那……我就拿去给柳知青咯?”
  李三虎现如今还沉醉在对柳仙女的盲目崇拜中,拿着那药膏一阵傻笑,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对马秀珍道:“马同志,要不然让你帮我带给柳同志吧?”
  李玉凤听了这话心口咯噔一下……老哥这是在作死制造将来要跪搓衣板的黑点啊!
  她有些同情的看了李三虎一眼,却见马秀珍平静的接过他递过去的药膏,脸上的表情也很淡然,看不出什么喜怒来,只是在低头的时候,显出一丝平常少有的肃然来。
  看来未来的三嫂现在对她哥已经有点意思了。
  ……
  他们把仓库门窗都关好,检查过了电源开关,确保没有任何一处明火,上了锁离开。
  马秀珍看着李家兄妹走远,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药膏,往后排的知青宿舍里去。
  她和柳依依住在同一间宿舍,算是下乡知青中比较好的待遇了。广安县地处江南的鱼米之乡,所以这里老百姓的生活条件也相对好一些。比起物质匮乏的城市,这里虽然劳作辛苦,但一日三餐还是能保证的。
  马秀珍虽然是城里人,却从小困苦,比不得柳依依是资本家出生,没有破四旧之前,她过的仍旧是大家小姐的生活。
  农村给了马秀珍一顿饱饭,让她感激这片土地;但对于柳依依来说,却是一场无尽的折磨。
  “你怎么还没睡?”
  马秀珍进屋,看见柳依依还在台灯下看书,现在电力资源紧张,知青们的用电都算在生产队的农业用电里,李国基经常告诉他们,要节省电力资源。
  虽然看开一盏灯一年也费不了几度电,但在动员大会上被点名,这滋味还是不大好受的。
  “我这就睡了。”
  柳依依合上书,脸上有着静谧浅淡的表情,她今天被李国基分配去捡牛粪,内心非常崩溃,但现在心情却觉得好了很多,因为……刘振华去公社的时候,给她带了一支红霉素药膏回来。
  手指上的伤口涂了药膏,仿佛疼痛都减少了几分,在这样的岁月,能有一个人时时刻刻关心你,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马秀珍进屋的时候就看见了放在书桌上的药膏,和她现在自己兜里藏着的一模一样。她估摸着应该是柳依依托今天上公社同志买的,随口问道:“你这药膏多少钱一支?”
  “我也不知道,是……”柳依依刚想开口,忽然想起这几天马秀珍和李玉凤在一起看仓库,便低下头,脸上带着几分内疚与羞涩,小声道:“是刘同志给我的,你一定要帮我保密,我不想让别人误会,影响了他和玉凤的感情。”
  马秀珍看着柳依依那无害的表情,心里却跟打翻了五味瓶一样……不想让人误会,就不该收别人的东西才是……可她的表情却又透着几分楚楚可怜,仿佛还设身处地的在为别人考虑,这实在让马秀珍觉得有些恶心了。
  ……
  李玉凤一觉睡到了天亮……醒过来窗外的太阳刚刚跃出地平线。她这几天虽然没有加入到辛苦的抢收劳动中,但生物钟好像也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作息。
  屋外公鸡打鸣,勤劳的人已经去了田间。
  李国基一早就走了,他是卫星大队的大队长,不光要管理好自己生产队的抢收工作,还要去其他的生产队进行夏收动员工作。
  李大虎和张翠芳也走了,热闹了一天的家又冷清了下来。
  李玉凤洗梳过头来到灶房,看见今天陈招娣贴了玉米饼。
  桌上的搪瓷碗里放着两个白煮蛋,是她昨天特意让陈招娣煮上的。
  “妈,我只要一个鸡蛋就够了。”这年代物资缺乏,寻常人家鸡蛋都要拿去公社的供销社换钱的,也就他们家不缺那几块钱,舍得把鸡蛋留着自己吃了,但一次煮两个鸡蛋,还是太奢侈了。
  “另一个是给你四哥的,他说留给你吃。”陈招娣在吃喝上是不克扣家里人的,毕竟年轻的儿子们都是壮劳力,只有吃饱了才能有力气赚工分,但一些精细的米粮,她还是想着李玉凤多一些。
  李玉凤从搪瓷碗里拿了一个鸡蛋,鸡蛋煮熟之后,蛋壳带着淡淡的粉色,她看着掌心的鸡蛋,嘴里念念有词:“鸡蛋……铁蛋……铁蛋……鸡蛋……”
  想起李铁蛋昨晚那样子,李玉凤狠狠的打了一个哆嗦,犹豫挣扎了半天,还是把鸡蛋偷偷的藏到了兜里。
  为了别墅……她决定再努力一把!
  ……
  破旧的房间里传来男人隐忍的呼痛声。
  “爹……爹爹……轻点……”赵国栋趴在木板床上,被他爹赵满仓按得眉心都拧在了一起。
  随着药油味的散开,酸痛的地方果然好了很多,他光着个膀子坐在床沿上,深呼一口气,再奋斗两天,就可以歇一歇了,这次他要是拿了生产队的先进,还能多奖励几个工分。
  “别太拼,家里还没到那一步呢。”赵满仓看着儿子这样心里就难过,他以前也这样卖力,但总觉得没有这次拼命,一定是因为被李家退婚,所以给刺激到了,赵满仓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昨天去隔壁生产队的老宋家给他推拿,他闺女十七了……”
  赵国栋听了这话头皮一麻,拎起床架子上的褂子,站起来就走,到了门口才看了他爹一眼道:“爹,你以后少操心这些事儿!”
  ……
  李玉凤为了送“鸡蛋”给“铁蛋”,特意一早就到了晒谷场。
  几个知青正把仓库里的油菜籽搬出来晒,等忙过这一阵子,这些油菜籽就要送进油坊去。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赵铁蛋并没有在队伍中。
  他是故意躲着自己的?那昨晚怎么又自己过来还农具?
  李玉凤在人群中发现了赵家栋矮矮的个子,冲他招了招手道:“你过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长头发绑成了麻花辫垂在胸口,下面是黑色涤卡裤子,棉布鞋,打扮的干干净净的,在晒谷场上一站,好多小伙子都忍不住往她那边瞧过去。
  赵家栋左看看、右看看,有些不确定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就看见李玉凤那好看的眉眼皱了起来。
  他心下一紧,弓着背慢悠悠的走出去,跟她一起来到老槐树底下。
  “玉凤姐……我排队领镰刀呢。”
  也不知道昨晚他们两人聊得怎样,他昨天太累了,还没等赵国栋回家,就已经睡死了。
  “你哥昨晚回去,有没有什么不一样?”李玉凤问他。
  “没……没啥不一样啊?”赵家栋挠了挠后脑勺,抬起头道:“早起时候说腰疼,我爹正给他捏两把呢!”
  割麦子这样的体力活,一弯腰就是个把小时,不腰疼才怪呢!昨晚她回家就闻到家里一股子药酒味,她几个哥哥估计都已经扛不住了。
  李玉凤想了想,把兜里的鸡蛋掏出来,塞到赵家栋的手中道:“给你哥的,是鸡蛋不是铁蛋。”
  “啥?”赵家栋只觉得手里被塞进来一个温温的东西,等他低头一看,才知道是一个煮熟的白鸡蛋,他们家也养了两只鸡,但鸡蛋却很久没吃到了,他上学的学费没给足,所以每周都要把家里的鸡蛋带去学校,来冲抵他的学费。
  李玉凤看见赵家栋咽了咽口水,有些后悔应该多拿一个的,但她还是克扣了自己的口粮给的赵国栋加餐的,家里虽然富裕些,也没条件让她在外头养小黑脸。
  “别告诉你哥哪儿来的,知道吗?”李玉凤睨着眼睛警告他。
  赵家栋点头跟小鸡啄米一样,想着自己昨儿一骨碌就说出去了,看李玉凤的表情就有些发怵。
  李玉凤见他表情有些不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低下头的时候却见他脚踝上破了个口子,拿一块烂布条绑着,她看着赵家栋这挫样,想到他多年以后成为本村第一个大学生,就觉得有些好笑。
  “还说我……你也没比我强哪儿去?”李玉凤看着他,眼中故意露出蔑视的笑来,赵家栋顿时脸红到了耳根。
  ……
  给社员分好了农具,李玉凤和马秀珍才有空坐下来休息。
  李玉凤刚才瞧见了刘振华,但因为早上人多时间紧,他没找到空闲跟自己说话,等她们忙完,刘振华也只好出发了。
  马秀珍看着李玉凤,决定把昨天晚上的事情告诉她。虽然刘振华对知青同志关心友爱是好事,但柳依依的样子实在看起来有点可疑。比起一同从城市中来的柳依依,她现在更喜欢这个朴实的农村女孩。
  “玉凤,这东西还给你。”马秀珍早已经猜出这膏药肯定是刘振华买给李玉凤的,但她不好直接问,便开口道:“柳依依也已经有了,是刘振华给她的。”
  眼前这个傻姑娘可是因为要和别人定亲差点闹的命都没了的,她心里肯定还是有刘振华的,但刘振华和柳依依的关系太暧昧了,她得提点提点她才行。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玉凤:给……鸡蛋,你保证不说出去!
家栋:嫂子……那我还是不要了……
今天是周末,要是你们谁给我写一个千字长评的话,我就双更= =,你们1000字换我3000字,不亏吧~~~
为了冲月榜我也是蛮拼的了= =
本章继续发88个红包~~么么哒

  ☆、第 14 章

  李玉凤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冷不丁蹦出一句“卧槽”……
  但她马上就淡定了下来。
  原文中柳依依并没有在这次农忙中受伤,所以当时并没有发生这段剧情。但现在因为她的出现,剧情在改变,可刘振华一颗摇摆的心却没有改变,作为原文的男主,他还在进行他的计划,让李玉凤死心塌地的爱上自己,和柳依依继续保持暧昧。
  当然……原文中李玉凤做的一切都是主动积极的,而刘振华只是被动接受,所以看上去就没有现在这样让人恶心了。
  她这个三嫂果然是好人!
  李玉凤低下头,装作一本正经的皱着眉心想了想,抬起头对马秀珍道:“秀珍姐,其实……这个药膏也是刘同志给我的,我本来是不想接受的,但想到柳同志也受了伤,所以打算借花献佛,既然柳同志也已经有了,那我就不好意思再接受刘同志的好意了。”
  她这一番话说的非常诚恳,让马秀珍觉得合情合理,并且认为李玉凤是一个品性高洁的女孩,应该不太可能是为了刘振华而投河。也许……人家只是单纯不喜欢赵国栋而已,毕竟昨晚赵国栋那黑面神的样子,她一回想起来还觉得有些害怕。
  “既然这样,那这药膏我帮你还给刘同志。”马秀珍对刘振华实在没有什么好感,在她看来,刘振华和柳依依的关系,已经明显超出了正常友谊的范畴,关键是……这还是在他和李玉凤有暧昧传言的时候,这就有人品问题了。
  李玉凤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原文中并没有出现过几回的三嫂,竟然是这样一个古道热肠的大好人!
  “秀珍姐,那真是太感谢你了!”李玉凤一脸感激的看着马秀珍,继续道:“这两天我想了很多,过去的事情无论对错都已经过去了,将来我要用行动表明我自己的立场!”
  ……
  赵家栋拎着两把镰刀往田里去。
  离村庄近的农田都已经收割了,他们今天要去更远一点的地方。他走到麦田里,看见赵国栋两手枕着后脑躺在田埂上,脸上盖着一顶发黄的草帽,很是悠闲。
  赵家栋捂着兜里的铁蛋……不对,是鸡蛋!蹑手蹑脚的走到赵国栋的身边,正想开口喊他,忽然听见不远处田埂上传来的声音。
  “铁根,你哥在吗?”
  赵家栋听见这一声立马觉得头皮发麻,转头就看见隔壁生产队宋队长他闺女宋秋兰揣着个篮子往这边来。
  “我有大名!”
  赵家栋梗着脖子冲那人喊道,他们学校的同学最爱叫人小名,他为了这个都跟同学干了好几架了,特么的才回到大队又有人这样叫,简直就是一朝回到解放前啊!
  “小样,你爹妈给你取的小名,凭啥不给人叫呢?”宋秋兰一眨眼就走到了他们跟前。
  这时候赵国栋才懒洋洋的挪开了脸上的草帽,只盖住那双幽黑深邃的眸子,遮挡头顶刺目的阳光,从草帽的缝隙里看了一眼宋秋兰。
  宋秋兰十七岁,一头长发编成两个麻花辫,大概因为最近农忙晒多了太阳,脸上的两坨高原红特别明显,再配上她那有些突出来的金鱼眼,看人的时候莫名有一种虎视眈眈的感觉。
  赵国栋心里咯噔一下,在想一想昨天蹲在仓库整理镰刀的李玉凤的模样……顿时觉得这宋秋兰实在太不够看了。
  他可没发现自己以前是个以貌取人的人啊!
  “国栋哥,我爹知道你今天要来这儿割麦子,让我给你送几个甜瓜过来。”这甜瓜都是家里自留地种的,现在还没到季节,估摸着是头茬,可见他们家人对赵国栋还是很看重的。
  之前因为赵家和李家有婚约,李玉凤的条件摆在那里,谁也没胆和她争去。可现在赵国栋可就是大家的了,他年轻能干,做农活是个好把式,只要肯上进,就算家里穷一些也无所谓。
  赵家栋听了这话,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来,凭什么喊他就是铁根!喊他哥就变成了国栋哥了?这分明就是故意的,没见过这样内心阴暗的人,还想做自己嫂子?没门!
  “你留着自己吃吧,我不需要。”赵国栋从田埂上坐起来,操起一把镰刀打算开始干活,连正眼都没看宋秋兰一眼。
  宋秋兰却没觉得委屈,只当他是不好意思,脸上继续堆着笑道:“我爹说,是谢谢昨天赵大伯给他揉腰来着,我们家也没有啥好东西,就几个新鲜的瓜……”
  “玉凤姐给我哥带煮鸡蛋了,他今天只怕不想吃你的瓜。”赵家栋眨巴了一下眼睛,从兜里掏出一个白煮蛋来,送到宋秋兰面前道:“你看,好大个儿呢,没准是个双黄蛋。”
  赵国栋挥起来的镰刀蓦地就顿住了,一双漆黑的眸瞳紧缩了一下,转头看见躺在赵家栋掌心里的那个粉粉的鸡蛋。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眼珠子不听使唤的睁大,表情瞬间石化……但一想起被宋秋兰缠着也不是一回事,便开口道:“你回去吧,把瓜带回去。”
  宋秋兰这下子才算皱起了眉心,大眼珠子拧成了三角眼,跺着脚道:“我都知道了!整个红旗公社的人都知道,你可别瞒我,那李玉凤和他们生产队那男知青搞七捻三,我们都听说了!”
  赵国栋刚才就有些发黑的脸一下子更黑了,干脆直起腰来看着宋秀兰,严肃的口吻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宋同志,现在是农忙期间,多干活,少说事儿。”
  宋秋兰被他那吃人的眼神吓了一跳,一下子心虚了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满眼的委屈,撅着嘴道:“不就是李玉凤长得比我好看吗?我娘说她长的那么娇弱,一看就生不出儿子……”
  “……”
  赵国栋觉得自己额头突突的跳了起来,又觉得这种话他完全不知道要怎么接下去,就偏头狠狠的瞪了一眼这件事的始作俑者赵家栋,转身挥起镰刀发泄一样的割起麦子。
  “娶媳妇当然要娶好看的,生不生儿子那也要等嫁了人再说,秋兰姐你有能耐现在生个儿子试试?”
  赵家栋不负众望,没经大脑就蹦出这么一句来,一下子让宋秋兰的两坨高原红变成了两大坨高原红,梗着粗红的脖子道:“赵国栋你管管你弟弟呢!”
  赵国栋眼中透出一丝漫不经心,刷刷刷的割着麦子,随口道:“我娘死得早,没人管。”
  “哼!”宋秋兰气得跺脚扭腰,张牙舞爪的发泄了半天,一转身气呼呼的走掉了。
  赵国栋见她走远了,这才放慢了收割的速度,停下动作,把手里的镰刀随手一丢,一巴掌拍到赵家栋的脑门上。
  他那漆黑的眼珠子跟能蹦出火来一样,让赵家栋吓的立马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哥……哥……我错了!”赵国栋很少发火,但这个样子比发火还可怕,当年他不想念书,想在家务农,就是被他哥用这样的眼神一路拎着进了学校的。
  这样的经历,他这辈子都不要尝试第二回了。
  “把鸡蛋拿出来。”赵国栋按住怒气,被太阳晒的泛红的脸上淌着汗水,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拿烂毛巾擦了擦脸道:“把这一亩地割完了才准回去!”
  赵家栋看着赵国栋从他手中把鸡蛋拿走了,小心口突突突的跳着。他咋又沉不住气说了呢?他怎么就跟别人说的一样,这么老实呢?一张嘴就看见屁*眼了这是!
  看着赵国栋远走的身影,赵家栋腿一软,一屁股坐在麦田里,黑瘦的脸上满是郁闷。
  ……
  这个时间已经没有人再来借农具了。
  李玉凤和马秀珍在晒谷场上翻油菜籽,黑黑的油菜籽晒过以后,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李玉凤用一块头巾抱住了自己的长发,上面还带着一顶草帽。
  这个年代没有防晒霜,所以不想把自己晒黑,只能做好物理防晒工作。
  她们两人把晒谷场上的油菜籽都翻过了一遍,坐在大槐树底下乘凉。
  马秀珍正在翻看一本高中历史书,手里还拿着笔记本,边看边做笔记。李玉凤要是没记错的话,马秀珍后来考上了师范,本来是有机会去城里工作的,但因为念着李三虎,最后放弃了进城的机会,留在了红旗公社当女教师。
  像这样踏实又肯付出的人,在哪个年代都是难能可贵的。李玉凤正想和她聊几句,透透风声,好让她知道再过一年,国家就要开放高考了,她这边话还没开口,就听见马秀珍故意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的伸手牵了牵她的衬衣下摆。
  李玉凤抬起头,看见赵国栋站在不远处的河堤上,朝她们这里鬼鬼祟祟的看了两眼。
  他那么热爱劳动,这个时候应该在麦田里挥汗如雨,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我那么一个小清新的作者,肯定要给弟弟想个非常清新脱俗的小名儿的对不对~~~
叫铁根多好~~有蛋有根才完整嘛~~~嘿嘿
昨天我雄心勃勃的双更之火,就熄灭在你们这些小怂怂身上了!1000字换3000,那么划算的生意,居然一个人都不肯接???你们真是太伤我的心啦555555
今天简单点吧,本章节留言超过300条双更!!比写1000字容易不???

  ☆、第 15 章

  赵国栋看见李玉凤发现了自己,有些尴尬的偏过头。他刚才一路上带着草帽,这时候站在树荫下,就把草帽揭了下来,当扇子扇起了凉风来,还时不时有些忐忑的往李玉凤那边看一眼,生怕她就瞥一眼也不过来。
  李玉凤斜睨了赵国栋一眼,见他一手叉腰,故作镇定的样子,愣是故意不过去。
  切……想跟人说话也不直接点,躲躲闪闪的算什么?李玉凤故意扭过头,继续和马秀珍说话。
  “秀珍姐,你说国家会不会什么时候再开放高考呢?”
  马秀珍是个聪明人,见李玉凤拉着她说话,就知道她大概是不乐意过去,便笑着跟她攀谈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不过多看点书,总是没坏处的。”马秀珍继续低头翻书,看见李玉凤卷着她那长长的发梢,偷偷的又往河堤那边看了一眼。
  那儿种了一排的水杉,赵国栋的身影就在在水杉树下晃来晃去的。
  “人在那儿等你呢,还不过去?”这种情窦初开的忐忑心情,马秀珍似乎有些了解,拍了拍她的手背道:“一会儿等晌午收工,这里可就人多了。”
  李玉凤脸上微微发红,估摸着赵国栋找自己准没好事,他那么热爱劳动,耽误这时间过来,能有什么好事?
  “你说他会不会打我?”李玉凤心里有些担忧,昨晚赵国栋那脸色,马秀珍可也看见了。
  马秀珍被她这么一说,顿时也挺直了后背,握住李玉凤的手道:“你先过去,就站在河堤上别走远,要是他有什么不轨,你就喊!”
  好像……应该也不至于这样吧?想一想赵国栋以后可是当首富的人,人品总不会太差才是。
  况且她今天才又给了个鸡蛋给他呢,她都已经这样讨好他了……
  一想到鸡蛋,李玉凤脑子忽然就警觉了一下,难道赵家栋那臭小子把自己给出卖了?要不然他这样急吼吼的跑过来找自己做什么?
  李玉凤从春凳上站起来,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因为刚才的劳作,长袖衬衫的第一颗扣子解开了,露出一截白中带着淡淡粉色的肌肤。
  李玉凤把领口拢了拢,现在扣住太热了,她身上都有些黏。
  赵国栋在水杉树下等了片刻,再抬头的时候果然看见李玉凤没往他这边过来,他皱了皱眉心,脸色有些阴沉,伸着脖子又看了一眼,才看见李玉凤甩着两根大辫子慢悠悠的从老槐树底下站起来。
  同样的大辫子,宋秋兰的大辫子看上去就没这种能搔到人心眼里的感觉,李玉凤那两条麻花辫垂在她鼓鼓囊囊的胸口,走起路的时候都是起起伏伏的。
  这样身材怎么可能不好生养呢?就这胸脯将来肯定也是个奶多的,生上四五六个……完全不是问题啊!
  赵国栋忽然间发现自己想得太多了……他尴尬到无地自容,看见李玉凤已经到了自己跟前,脚底心的血液全都冲到了脑门上,梗着脖子低头不说话。
  “你找我?”
  李玉凤走到赵国栋的身边,学着那个时代姑娘家特有的娇羞表情,低着头睨了他一眼,继续道:“你有什么事情就说吧。”
  她站得实在太近了,几乎就要和自己肩并肩,赵国栋一低头就可以看见她微微敞开的衬衣领口,那白嫩的皮肤上泛着的汗渍,看上去像有光芒一样。
  赵国栋往旁边退了一步,定了定神,才从口袋里把鸡蛋掏了出来,递给李玉凤道:“还你。”
  果然是……鸡蛋的问题!未来小叔子一点儿都不靠谱,这让李玉凤觉得有些郁闷。
  “这是什么?”李玉凤决定打死不认帐,装作一脸茫然的抬起头看着他,脸上还带着微笑道:“给我吃的吗?”
  赵国栋愣了愣,看见她眼底闪烁着的笑意,她看人的眼神就跟个小针尖一样,扎得他心口上酸溜溜的。
  “家栋都告诉我了,今天的鸡蛋,还有昨天的馒头……”他二话不说就把鸡蛋塞到了李玉凤的手里,紧接着又马上退后了两步,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才继续道:“你以后别这样,咱两都已经不处对象了,以后没关系了。”
  “昨天才吃了我的馒头……今天就说没关系?”李玉凤抬头看着他,恨不得伸手就把鸡蛋砸他脸上,可瞧见他那一本正经沉着的脸,还是忍住了。
  赵国栋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烫,没错!他昨天就是吃了她的馒头,可那是因为他昨天不知道!但他今天已经知道了,就不能再吃一次了!
  他抬起头看着李玉凤,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其实你不用因为退亲的事情过意不去,我本来就是想让我爹去你家退亲的,可他却自作主张向你提了亲,现在也好,咱两谁也不欠谁,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就是了。”
  李玉凤闻言,倒是愣了片刻,她没想到原来赵国栋居然也存了退亲的念头,这么说来倒是老李家抢了先了,那他是不是就不至于记恨自己呢?李玉凤心里忽然有些小窃喜,皱着眉心小心翼翼问他:“你真的不记恨我?你发誓你几十年后都不记恨我?”
  赵国栋一脸茫然,完全不懂李玉凤在想什么,就这么件小事?他用得着记恨她一辈子吗?
  “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好记恨的。”赵国栋坦然道。
  “这话可是你说的!”李玉凤挑眉看着他,麦色的肌肤上透着油光,浓黑的眉毛几乎就要拧到一起,那人拿汗巾随意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露出轮廓分明的下颌和高挺的鼻梁。
  他实在不是一个难看的人……就算是落在一大群排队的农民中,李玉凤也相信自己一眼就能认出他来。
  明明刚才的话等于是兑现了将来的大别墅……可心里却莫名觉得有些失落。
  更……有些烦躁!
  李玉凤咬了咬唇瓣,忽然间抬起手来,把那圆溜溜的鸡蛋扔到了不远处收割完麦子的地里,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哎……你……”
  赵国栋就看着那煮熟的鸡蛋抛物线一样的飞了出去,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状况,那娇俏的背影就已经飞快的离开自己的视线。
  ……
  “怎么了这是?”
  马秀珍看见李玉凤气呼呼的回来,一双好看的杏眼中好像还盈着泪光,脸颊涨得通红的。
  “没事儿。”李玉凤低下头,坐在春凳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她想和赵国栋搞好关系,本来就是为了将来的大别墅嘛,现在既然那人都说不记恨自己了,那不是很好吗?将来等赵国栋发达了,他回乡回馈父老乡亲,她还不是一样能得别墅吗?
  别墅啊别墅!按照四十年后的房价,她啥都不用干,就可以变成一个百万富翁了。
  可心里却实在不是滋味……
  马秀珍看着李玉凤这落落寡欢的样子,小声询问道:“咋了,他惹你生气了?”
  年轻男女的事情实在有很多变数,前几天还传言李玉凤为了不嫁给赵家栋投河呢!今天看这样子,咋像是她舍不得人家赵家栋一样?但这话她可不敢乱说,只好耐心劝慰道:“男同志一般都是比较粗心的,在感情方面没有女同志细腻,所以你也不要难过,要给他时间。”
  李玉凤原本心里有些难受,但听了马秀珍的话,顿时就觉得好受了很多。要说最不开窍,那不是她那个三哥吗?他要还这么不开窍,这样贴心的媳妇儿可就跑了!
  ……
  下午的时候天气忽然下起了大雨,社员们纷纷回家避雨。
  赵家两兄弟割麦子的地方离村里有些远,等回来的时候,路上基本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晒谷场上的油菜籽已经收进了仓库,生产队办公室大门是关着的,李玉凤大概也已经回家了。
  自从赵国栋晌午过来找了一回李玉凤,回去割麦子的时候就跟使不完力气的蛮牛一样,周身围绕着低气压,让赵家栋心里有些发怵。
  这不……才不到半天,老天爷都黑了脸,哗啦啦的下起大雨来了。
  他们一高一矮两个落汤鸡在雨中奔跑,走到河堤上的时候,赵国栋忽然停了下来。
  “你先回去。”
  赵国栋想起了那个被李玉凤丢掉的鸡蛋。
  她是真的不知民间疾苦,好好的鸡蛋说扔就扔了,这种臭脾气的婆娘,以后找了男人可怎么办?谁还能像她爹妈一样娇惯着她呢?
  赵国栋把草帽戴在赵家栋的头上,让他先回家,他卷起了裤腿,往一旁的麦田里去。
  脚上的草鞋陷进了麦地里,大雨冲得他睁开不眼睛来,赵国栋□□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眯着眼睛四下里找了起来。
  大雨把麦田淹成了汪洋一片,他弓着腰寻了好半天,果然看见那光溜溜的白煮鸡蛋安安静静的躺在泥窝里。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鸡蛋:我有什么错……为什么要扔我……
玉凤:谁让你不是铁蛋!
鸡蛋:疼!
铁蛋:蛋疼……
加更啦~~我其实还是很说话算话的,要是你们给力,我也可以明天继续加更的,软绵绵撒娇~~~

  ☆、第 16 章

  李玉凤还没有回家。
  这样的大雨天雨水容易倒灌到进仓库,所以她和马秀珍两个人还在仓库里守着。
  这里放着生产队一整年的油菜籽,要是弄潮了,均摊下来就是每个社员的损失。
  几个知青刚刚也一起忙着收了油菜籽,这时候回后排的知青宿舍洗澡。李玉凤从窗户里看见刘振华要往前头来,柳依依从屋里追出来,给他递上了一把伞。
  两人的腔调都做的很足,还有些眉来眼去。爱情果然是可以让一个人盲目的,都这样了,原文中的李玉凤居然还没有看出来,一步步的陷入刘振华的陷进。
  马秀珍抬眸,也看见了窗外这一幕,从墙头取了一把大黄伞递给李玉凤道:“你先走吧,等他来了,我帮你把东西还给他。”
  李玉凤感激的点了点头,也顾不得外面雨还大着,打着伞出门。
  她从河堤边上经过,也想起了刚才那个鸡蛋。
  在这样的年代浪费粮食,那可是要遭天打雷劈的。她不能因为自己能吃上精细米面,就忘了这是一个人人食不果腹的年代。一个鸡蛋不算什么,但她这种行为,总归是不对的。
  想到这里,李玉凤卷起了裤管,弓着腰从田埂上爬下去,打算趁着天还没黑,找一找那鸡蛋。
  要是雨没有那么大,或者她足够的细心,就可以发现麦田里还有另外一排脚印。只可惜从来没做过农活的李玉凤压根没有这种常识,她在泥地里淌了半天,最后发现她扔的那只鸡蛋不翼而飞了!
  这麦田都已经收割过了,怎么可能有人过来呢?那鸡蛋怎么就找不到了呢?难道是已经陷入了泥水里?
  李玉凤正想继续低头找,就听见田埂上有人喊她:“玉凤,你在田里干嘛呢?”
  原来陈招娣怕雨下的太大她回不去,特意到晒谷场这边接她。
  李玉凤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从麦田里直起腰来,一脚深一脚浅的往田埂边走。
  陈招娣过来搭了一把手,她才算从麦田里给爬了起来,脚上的伤口却又开裂了,雨水混着血水滚落,看着还挺吓人的。
  “你跑地里干什么?看鞋都潮了!”
  陈招娣实在不知道这麦田里有什么好东西,瞧见李玉凤腿上又流血,整个眉心都皱了起来,严厉道:“你明儿可别在出门了,在家里好好歇着,可别把伤口给整发炎了!”
  李玉凤从晌午开始就觉得心里不爽快,听陈招娣这么说也没反驳,乖乖的点了点头,想着好歹赵国栋已经说不怪她了,将来的别墅也有着落了,只要她以后还是这卫星大队的人,她就能分到别墅。
  她正努力打算说服自己,忽然间眼珠子一瞪,想起了最关键的一件事情!
  她是女的啊!将来是要嫁人的!她要是嫁出了卫星大队……可不一样没别墅?难道为了几十年后的别墅,她还得在这卫星大队找个人嫁了?
  可她要是想在卫星大队找个人嫁了,将来还有谁能比赵国栋更出息?
  李玉凤忽然觉得,自己把自己给绕了进去……
  ……
  赵国栋回到家,照例还是外面下大雨,家里下小雨。他蹲在井边把裹着泥水的鸡蛋洗干净了,来到了灶房。
  赵阿婆是最后一代被裹了小脚的女人,行动不便,做农活肯定是不行的,但她在家里操持家务,负责一家老小的吃喝,将节衣缩食的日子过的看上去尽量宽裕些。
  最近农忙,儿子和两个孙子都很幸苦,所以她做饭的时候也尽量多加一些米,少加一些水,让饭看上去不那么像稀饭,这样也可以抵饿一些。
  家里其实是还有一些面粉,但要留着给赵家栋做干粮,学校食堂里的饭菜价格太贵不说,也没有多余的粮票给他了。
  赵国栋把鸡蛋丢到土灶上的烫壶里,回房把身上的湿衣裳换了,看见赵家栋站在窗口看一本水浒传的小人书。这些东西都是他们以前住在城里时候留下来的,破四旧的时候被抄没了好多,如今只剩下这几本。
  “阿婆煮了鸡蛋,你去吃吧。”
  赵家栋一听有鸡蛋,眼珠子都亮了,丢下手里的小人书就往灶房跑。这年头大家都跟恶鬼似的,听见有吃的眼睛都发红,也就李玉凤可以眼皮都不眨一下,把一个好好的白煮鸡蛋给丢了。
  赵国栋看看天色,长吁了一口气,这雨只怕一两天还停不下来。他低头随手翻了翻赵家栋丢下的小人书,脑子却闪过了李玉凤扭头就走的样子,小脾气使的一套一套的,她要还是自己对象,他一准打她屁股教训一顿!
  他被自己的想法给吓了一跳,连眉心都拧了起来,忍不住低头看看自己宽厚粗糙的掌心,心中暗恼,好歹也算是结了娃娃亲那么多年,咋就连小手都没牵到过一回呢?
  这下好了……这辈子怕是没指望牵上了……
  ……
  刘振华从后排的知青宿舍过来,找了一圈没看见李玉凤。外面的雨下的不小,他以为李玉凤会在这里再呆一会儿,这几天农忙,大家事情又多,两人已经好久没有私下里好好联络感情了。
  他觉得李玉凤似乎有意无意在避开自己,其实他以前是很希望李玉凤可以不要粘着自己,彼此保留相对的个人空间,这样会让他感觉压力小一点。他不可否认内心对李玉凤是有感情的,但作为一个下乡的城里知青,喜欢上一个乡下姑娘,多少还是让他脸面上觉得有些过不去。
  更何况,他的这份喜欢中,还夹杂着太多功利心在里头,让他有时候也会感到茫然,不知道自己的对李玉凤的感情是否真实。
  “刘同志,你来的正好,这是玉凤让我还给你的。”
  马秀珍坐在办公桌前看书,抬头看见刘振华过来,她把抽屉里的药膏递给刘振华。
  不可否认,刘振华是一个很有才华的年轻人,在红旗公社下乡的众多男知青中,是非常受追捧的。他会写诗歌、散文,还会把□□语录编成朗朗上口的儿歌,教大队里的小孩子朗诵。他还有一样独特的技能,那就是会拉手风琴。
  这样的年代,大家都处在一个文化匮乏的阶段,刘振华的才华让很多年轻女孩仰慕,更别说像李玉凤这样,从来没有进过城市的农村姑娘。刘振华给她编织着美丽的绘卷,让她仿佛置身在一个从未经历的神奇世界。
  但对于马秀珍来说,这都是因为李玉凤物质上的充裕,造成了她精神上的贫瘠,她虽然生在农村,却从小没有受过苦,所以更容易受到刘振华的诱惑。
  城市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那里一样有朝不保夕、食不果腹的穷人,如果真的那么好,他们也不会为了吃一顿饱饭,就来到农村。
  “这是……”刘振华显得有些茫然,他接过马秀珍递过来的膏药,问道:“她如果不要,为什么不直接还给我?”
  马秀珍肃然道:“这个我也不清楚,也许你可以直接问问她,”她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刘同志,柳同志的药膏也是你送给她的吗?”
  刘振华猛地皱起了眉心,有些狐疑的看着马秀珍,但马秀珍一向话少,在知青团队中的人缘也很好,他觉得她应该不会乱传什么不该说的话,可毕竟最近是她在和李玉凤一起看管仓库,也许她们也会议论起自己。
  “只是同志之间的相互关怀而已。”刘振华笑得有些尴尬,心里却担忧了起来,李玉凤一向是有些小姐脾气的,要是被她知道她和柳依依之间有暧昧,肯定会大闹一场。
  也许……让马秀珍把药膏还给自己,就是一个前兆。现在的境况很明显,柳依依和李玉凤是没法比的,到了他要取舍的时候了。
  ……
  柳依依合上了《牛虻》的最后一页,心情还有些久久不能平静,她很想和小说中的主人公一样,成为一个勇敢的革命斗士,但她知道,她没有那样的毅力、魄力……她现在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落魄的女知青,在别人眼中,甚至还比不上这卫星公社的一朵村花。
  手指上的伤口还有些发胀,涂过了膏药之后已经好了不少了,她心里还是感激刘振华的,只可惜……刘振华却喜欢那个村姑。
  真不知道这种没有文化、脾气还傲娇的村姑有什么好吸引他的,她甚至暗戳戳的想,难道是因为刘振华想要得到今年的工农兵大学推荐名额,所以才故意讨好李玉凤的?
  这件事情整个红旗公社的人都知道,但整个公社只有一个名额,就算李国基把他推荐上去,他也不一定能拿到这个名额。可再怎么说,如果连李国基的推荐都没有,那就更不可能得到这个名额。
  柳依依还在挣扎中,她不知道要不要为了这个名额去找李三虎,她知道李三虎喜欢自己,可她还是一个忠于爱情的人,她心里更喜欢的人是刘振华……
  “柳同志在吗?”
  外面忽然传来了刘振华的声音,配着淅淅沥沥的雨,听上去有些朦胧,柳依依的心漏跳了一拍,站起来整了整自己披散的长发,回道:“我在,门没关,请进。”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获得别墅的途径:嫁人→嫁卫星大队的人→嫁卫星大队最有出息的人→赵铁蛋
缩句:嫁赵铁蛋……
     一栋别墅→很多很多别墅!!!
铁蛋:玉凤,你就从了我吧????
继续发88个红包,么么哒~~~

  ☆、第 17 章

  刘振华推门进来,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上,领子翻的很整齐,洗过的头发已经干了,梳理得一丝不苟。他和这生产队里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一样,看上去清清爽爽的。
  这正是柳依依最欣赏的男人类型,她看见他的时候眼神稍稍一闪,但还是很自觉的控制了情绪,低下头身子靠在了书桌边上,让出宿舍一部分狭小的空间。
  “坐吧,我有些话要对你说。”刘振华看着柳依依,心里矛盾极了,不可否认,柳依依更符合将来他对另一半的要求,但很多时候,男人要以事业为重,以柳依依的条件和家庭成分,她根本帮不了自己,很有可能还会给自己拖后腿。
  他可不想一辈子呆在农村,爱情算什么……爱情在这个年代只是一样奢侈品,况且……他现在已经慢慢感觉到,自己对李玉凤萌生出来的感情,比以前强烈了很多。
  或许他就是爱李玉凤的,这样多好……他不光可以得到爱情,还能得到别的一些附加品。
  “你想说什么?”柳依依看着她,眉眼中甚至有些期待。女人一向没有男人这样功利,在这一刻,她甚至有些向往刘振华能向她说出一些感人肺腑的话。
  “以后……我们两个还是尽量保持距离比较好,我不想让别人误会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刘振华说完,脸上还带着一丝尴尬,站起来道:“柳同志,我们从城市来到农村,是为了接受学习和改造的,应该放下个人感情,响应主席的号召,如果我之前的举动让你有所误会,我向你郑重道歉。”
  “什么?”柳依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刘振华,眉眼中满满的委屈。
  她这幅样子实在让人觉得非常心疼,刘振华甚至有些狠不下心来,他抬起头,蹙眉看着柳依依,眼中还带着浓浓的不舍,“我们彼此并不是合适的人,柳同志,希望你以后能幸福。”
  他顿了顿,露出一副被逼无奈又极不情愿的表情,这让柳依依更加坚信,这一切都是李玉凤逼迫刘振华这样做的,在这样艰难的年代,他们好不容易可以彼此心心相惜,却被李玉凤棒打鸳鸯,这真是世上最悲惨的事情。
  柳依依的眼泪落了下来,若是论起演技,她是一点儿不会比刘振华差的,社会欠他们两一个影帝和影后的桂冠。柳依依看着刘振华,热泪盈眶,依依不舍,不断咬着自己苍白的唇瓣,目送他离开。
  ……
  天气很给力,才下了一天雨就停了,但陈招娣担心李玉凤腿上的伤口发炎,说什么也不让她在到处乱跑。所以……看仓库这样轻省的活就落到了二嫂王爱华的身上。
  王爱华人不算坏,知道城里人娇惯些,仓库的体力活都抢着干,就让马秀珍做一些统筹、记录的事情,再说她也不识字,让她做那些,还不如做体力活容易。
  马秀珍登记好名字,王爱华就把农具借给社员,两人也算配合默契。
  “李二嫂,玉凤这几天怎么没有过来?”马秀珍有些担心李玉凤,那天她和赵国栋见面之后,一整天都闷闷不乐的,也不知道现在好些了没有。
  “没什么大事儿,就是上回割伤了腿,她不好好养着,伤口又裂开了,我那婆婆紧张得什么似的,就不让她到处乱跑了。”
  王爱华话语间流露出对李玉凤浓浓的艳羡,她这个小姑子也不知道是哪一世修来的福分,这么大个人了,不会下地干农活也就算了,连土灶也不会用,本来这样歇在家的日子,好歹也帮衬着做些家务,结果呢……她什么都不会,只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也不知道将来是个什么造化?她要有能耐到了婆家还这样享清福,那就是她的本事了。
  “镰刀是铁器,要是伤口老不好可不行,最好还是去公社的卫生院打个破伤风针吧。”虽然那些镰刀磨得又快又亮,但万一要是感染了,却也会闹出大病来,马秀珍还挺担心的。
  “可不是,我婆婆说这几天忙,等过两天麦子都收割完了,就让三弟带她去卫生院打针。”王爱华虽然这么说,心里却还是觉得有些不屑……这娇惯的,一针破伤风针还几块钱呢,做点啥不好?她们从小割麦子割到大,还不知道伤过几回呢,谁去卫生院打过针了?
  可这话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说的,别说在家,就算在外头,她也不敢说,她已经充分的领教到了只有对李玉凤好,才能在老李家站稳脚跟的道理了。
  这不……她如今能得这么清闲的活计,还是托了李玉凤的福分呢!
  ……
  晒谷场外头的老槐树下,赵国栋等着赵家栋把镰刀领出来。
  他蹲在地上,仰头看着满树雪白的槐花一串串的挂下来,就想起了那天李玉凤坐在这槐树下的样子。她咋就那么好看呢?让人看一眼就跟搁在了心口一样,怎么忘都忘不掉,就连生气的样子,都那么让人念念不忘的。
  赵国栋想着心烦,皱了眉心站起来,看见赵家栋已经拎着镰刀出来了。
  “哥,玉凤姐都两天没来了,你说她咋了?”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赵国栋黑着脸睨了赵家栋一眼,吓得他马上噤声了,缩着脖子跟在赵国栋的身后。
  赵国栋这两天的心情就跟天气一样,阴有雨,赵家栋还以为今天太阳出来了,他也能好转一些,没想到他这里还是阴天。
  反正李玉凤懒散惯了,他们家四个壮劳力,也不差她这一个人的工分,她想怎样闲着,都和自己没关系。
  赵国栋努力说服自己,见赵家栋没跟上来,转头看了他一眼道:“你快些,今天最后一天,不要当落后分子,明天我就送你回校。”
  赵家栋见他哥理他了,顿时笑着跟了上去。说实话这两天李玉凤不在也挺好的,她要是在,一准要骂死自己,嘴巴就跟不把门的一样,他自己都瞧不上自己了。
  ……
  为期一周的夏粮抢收工作总算告一段落,到了晚上,老李家围成一圈吃饭,今晚终于可以不用开夜工了。
  李玉凤拨着自己碗里的白米饭,有些百无聊赖,这两天她做什么都没精神。几十年后就要到手的别墅也激不起她现在的生活热情,心里空落落的。
  陈招娣看她这副茶饭不思的样子,倒是没往别处想,皱了皱眉道:“闺女,明儿我让你三哥载你去公社,去先去卫生院打破伤风针,然后再去你大嫂的供销社买两斤猪肉回来,幸苦了这么好几天了,也该让你们开开荤了。”
  李玉凤点点头,最初对粗茶淡饭的适应到了现在也开始觉得略有些艰苦了,听说美食能让人的心情好起来,她期待明天的一碗肉,可以让她重新燃起对生活的希望。
  “明天顺便去车行问问,要多少工业券才能换上一辆单车,你四哥如今在县城念书,没个单车来回太不方便了。”李国基抿了一口老白干,皱着眉心道,他是一心想要把李玉虎培养起来的,前三个儿子念书都念不好,如今好容易有个会念书的,等高中毕业了,就可以在县城分配个工作了。
  “爸,我不要单车,工业券留着给妹子当嫁妆!”李玉虎一边扒饭一边开口,继续道:“要不留着给三哥当聘礼也成?”
  李三虎听了这话,脸颊涨得通红的,一下子就想起了柳依依那楚楚动人的模样。她很喜欢去公社的新华书店买书,平常只要一有空就去,要是能有一辆单车,肯定会方便很多。
  “少啰嗦,你三哥和你妹子连对象还不知道在哪儿呢!”李国基想起之前李玉凤的事情还觉得心里憋屈,他这几天去别的生产队指导工作,就听到好多人在议论,说得那叫一个难听,李国基面上实在有些过不去,可当着陈招娣的面儿他也不敢数落李玉凤,不然这婆娘又要在炕上跟他翻了天了。
  “爸……你就这么急着我嫁出去吗?现在不是都提倡晚婚晚育吗?”李玉凤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是原身犯得浑,但现在她享受了她的待遇,肯定也要尽她原本要尽的义务,对她爹妈好一点:“我就想在家里再多待两年。”
  “没事,闺女,尽管待,妈养你!”李国基这话半句还没说出口呢,陈招娣就又护上短了。
  他叹了一口气,摇摇头不跟她们计较了。
  ……
  因为要上公社,李玉凤特意起了个大早,她今天没有向之前一样把长头发绑成麻花辫,而是用头绳扎了一个马尾巴在后脑勺上,上身穿了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下面是一条藏青色涤卡背带裤。
  这背带裤是城里的舅妈送的,原文中的李玉凤一直不是很喜欢,觉得穿着别扭,但现在的李玉凤知道,这将会是几年后很流行的款式。
  李玉凤把自己拾掇好了从房间里走出去,看得李三虎一愣一愣的。他以前觉得自己妹子虽然出挑吧,可和城里姑娘就是有些不一样,可今天她这么一打扮,谁还能瞧出她是个农村姑娘?简直比柳知青还时髦啊!
  “哥,你傻了?不认识你妹妹我了?”李玉凤瞧着李三虎这模样就觉得好笑,故意打趣了一句。
  李三虎憨笑了两声,觉得自己有这么一好看的妹妹,脸上倍儿有面子,笑着道:“快走快走,别让人大家伙等急了。”
  李玉凤一双大大的杏眼弯成月牙儿,长长的马尾巴一甩,从老李家出门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铁蛋:穿这么美,你想干啥?
玉凤:撩我想撩的人呗~
铁蛋:蹲地画蛋……
啦啦啦,明天正式入V了,入V前三章肯定是要下红包雨的~~另外,V后我会使出我的洪荒之力来努力做到日更6000……请你们继续只支持我,谢谢~~
关于更新时间,为了时差党的妹子少修仙,我会定在每天早上9点和下午3点~~~么么哒

  ☆、第18章 第 18 章

  整个卫星大队就只有一辆拖拉机, 就停在他们生产队晒谷场上,肯定是不能经常用的, 要不然别的生产队都看着呢,影响也不好。
  但今天不一样, 为期一周的夏粮抢收工作告一段落, 生产队好些人都要去公社, 李三虎还要代表卫星大队去公社的农耕队落实接下来的耕地任务,所以这拖拉机就可以用起来了。
  李玉凤知道刘振华和柳依依也要去公社,他们毕竟是城里人,这农村就跟一滩死水, 他们就算是水里的鱼, 也要隔三岔五的冒个泡呼吸呼吸外面的空气。
  更何况, 他们并不是鱼,充其量就是暂时寄生在水里的蝌蚪,等长出了四条腿,一蹦跶就要蹦跶到岸上的。
  自从刘振华和柳依依提出“保持距离”之后, 柳依依的心情一直很失落,现在两人又要一起去公社, 就感到非常尴尬。
  拖拉机的车后座有好几个位置, 驾驶员还没来,他们已经找了位置坐下了, 柳依依坐在刘振华斜对面的位置上, 穿着一件浅灰色衬衫, 下面是普通的卡其裤子, 唯一的不同是脖子里系着一条粉色的方巾,她今天特意扎了两个麻花辫,让人看上去朴实一些,心想也许刘振华喜欢的大约是李玉凤的朴实。
  “李三哥到了。”车后座的知青们看见李三虎过来,笑着跟他打招呼,这才看见了跟在他后面的李玉凤,两个眼珠子都看直了。
  以前这卫星大队最时髦的就是柳知青了,可今天李玉凤这打扮,可着实把柳知青给比下去了。那背带裤下的小腰身看着就细巧,比上次柳知青穿的还要好看。
  长长的马尾巴拖在脑后,瞧着特有精气神。
  李玉虎把李玉凤拉上了车,看见她身上还背着一个军绿色的革命包,问她:“妈今天给你多少钱和票了?”
  “不告诉你。”李玉凤娇声道,抬起头来看见刘振华正招呼她:“玉凤,坐这儿。”
  拖拉机后座经常载粮食肥料,总会弄的脏一些,刘振华把一块手帕垫在上面,让李玉凤坐他边上。李玉凤扫了一眼,弯腰用手心擦了擦坐垫,坐在了李玉虎的边上。
  她和李玉虎是龙凤胎,两人长的有七八成像,整个红旗公社的人瞧见了都觉得稀罕。
  刘振华见了李玉凤不理自己,略略皱了皱眉心。柳依依还在车上坐着呢,他心里涌起几分失落来,以为当着柳依依的面讨好一下她,她就会知道他和柳依依之间没什么联系了。刘振华的视线无意中扫了柳依依一眼,见她扯着自己的衬衣下摆,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那微蹙的眉宇又让自己心里一阵动容,看着巧笑倩兮的李玉凤,刘振华陷入了沉思。
  拖拉机很快就发动了起来,哐哐哐的声音吵得人震耳欲聋。李玉凤和其他几个去公社的知青和社员聊了起来,他们顺着生产队的泥路开出去,最后开到通往公社的石子儿路上。
  “哎,那不是铁蛋和他弟弟吗?”社员中很快有人看见了不远处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这时候还是早上,太阳不辣,但天气已经有些热了,从他们生产队到公社,拖拉机都要开上半个都小时,要是靠十一路,只怕走去都要到中午了。
  李三虎也看见了那两人,凭心而论,他和赵国栋关系还不错,可他妹子不喜欢人家,他也不敢喊人家上车来,只好悄咪咪的转过头来,看了一眼他今天有些惹眼的妹子,似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明天公社的小学就开学了,赵国栋肯定是送赵家栋上学去的。他肩上还挑着两筐东西,一时也看不清是什么。
  李玉凤听见别人说话就从拖拉机上站了起来,见李三虎又看她一眼,便拧着脖子道:“看我做什么?路这么远,你不捎带人家一程吗?”她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补充道:“这车也是大队的,给社员坐不是很正常吗?”
  李三虎见她这么说,顿时笑了起来,加足马力开过去。
  赵国栋也听见了身后的拖拉机声,他和赵家栋连忙让到了路边,等拖拉机近了,才看清是李三虎载着生产队里的人都在车上。
  车子很快就停在了两人的面前,李三虎道:“上来,带你们一程。”
  赵国栋本来觉得走路无所谓,可看见赵家栋热得满脸是汗,便点头答应了下来。他挑着担子绕道拖拉机后面,一抬头却看见了坐在人堆里的李玉凤。
  她不是一向不喜欢上公社玩的吗?怎么今儿也去了?
  早知道她在这上头坐着,他就不答应坐这车了……
  赵国栋的脸色一下子透出尴尬来,视线扫过李玉凤,脸都有些发黑。
  赵家栋看见李玉凤更是吓了一跳,缩了脖子退后两步道:“三虎哥,我和我哥还是走路吧,我们喜欢走路!”他其实真的很想坐车啊!这石子儿路实在太硌脚了,他走的脚底都疼,可比起遇见李玉凤,他还是选择走路吧!
  “跑什么呢?我是母老虎吗?就这么怕我?”眼看着这两人就要打退堂鼓,李玉凤站起来看着两人道:“四哥,你把家栋拉上来。”
  赵家栋抱着怀里的书包,蔫了吧唧的看看赵国栋,又看看李玉凤,再想想自己的脚底板,乖乖的伸手让李玉虎拉上了拖拉机。
  李玉虎也很喜欢赵国栋,小时候他在学校跟人打架,都是赵国栋帮他的,他也一直把他当自己妹夫,可没想到这样高大威猛强悍有力的妹夫,愣给自己妹子折腾没了。
  他跳下拖拉机,把赵国栋身上的担子卸下来,搬上车,然后推着赵国栋上去。
  赵国栋全程都黑着一张脸,一句话也没说。经过这一周的起早贪黑,他成功的又把自己晒黑了几个度,看上去黝黑健壮,手臂上的肌肉纹理分明,皮肤光滑油亮。
  等众人都坐稳了,拖拉机又开了起来,李玉凤拉了拉赵家栋的袖子,让他和自己换了个位置。
  赵家栋就坐在赵国栋的边上,这位置一换,就变成了她坐在赵国栋的边上了。
  李玉凤也没理他,只是侧过头,任自己昨晚刚洗过的,还带着木槿花香气的长发随风飘扬。
  那长长的马尾巴在风中飞扬起来,纤细柔软的发丝扫在赵国栋那张黑脸上,让他觉得浑身僵硬。
  他这次真的是上了贼车了。
  赵国栋心里这样想,可鼻子却不听使唤的嗅着她发丝上的馨香,觉得从来没有闻到过这样好闻的味道。他皱了皱眉心,努力让自己别开头,感到脸颊无限发烫中。
  脖子和耳根都红了起来。
  很好……李玉凤转头,就看见赵国栋古铜色的皮肤颜色变深,脸上唯一发白的耳垂透出一点血红来。
  还是会怕羞的嘛!
  李玉凤微微侧身,忽然间车子一个颠簸,膝盖撞上了赵国栋紧实的大腿肌肉。
  明明她自己的是骨头,却疼的她红了眼眶,紧接着便听见柳依依尖叫了一声,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刘振华怀里靠过去。
  刚才调整了座位,她“被迫”坐到了刘振华的边上。
  赵国栋反射性的扶了李玉凤一把,纤细的手腕握在掌心,就跟触电了一样,他急忙松开手,皱着乌黑的眉心,脸上表情严肃。
  这一趟贼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站了……简直分分秒秒都是煎熬。
  赵家栋瞧出了他哥的窘迫,为了让他哥娶上媳妇,他决定帮他一把,虽然自己长了一张不把门的嘴,奈何这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玉凤姐,你上公社玩呢?”
  李玉凤懒得理他,抬了抬眼皮不说话,从兜里掏了一颗寸金糖吃了起来。
  一旁的李玉虎便开口道:“她腿上伤口老不见好,我妈让三哥带她去公社卫生院打针呢!”
  “什么?玉凤姐的伤口还没好?我的都好了!”赵家栋顿时来劲了,给他哥推销起了药膏道:“我哥给我磨的草药膏,我敷了两天就好了,现在已经结痂了。”他说着还朝着赵国栋看了一眼,挤眉弄眼道:“哥,你也给玉凤姐做一点呢,她还没好呢!”
  赵国栋的脸已经黑得跟锅底一样的了,恨不得一巴掌糊赵家栋的脸上,抬起头的时候却看见李玉凤斜睨着眼睛看自己,被那漆黑的大眼珠子盯上,赵国栋觉得自己后背都有些凉。
  “原来你还会做药膏啊……”李玉凤一张小嘴里还嚼着糖,看着赵国栋慢慢开口,她那圆溜溜的杏眼闪着光芒一样,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我们家以前开药铺的,我爹还会给人捏背呢!”赵家栋压根都不知道自己捅了马蜂窝,还在一个劲的唠叨。
  李玉凤扭头看了他一眼,从军绿包中掏了一颗糖过来,塞他手中道:“吃糖。”
  “给……给我的?”赵家栋觉得自己有几年没吃过糖了,感动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他把糖捧在掌心,激动道:“玉凤姐,你知道……我几年没吃过糖了吗?咱家搬回生产队之后,我就没吃过糖了……”
  李玉凤的眉心都皱了起来,实在听他啰嗦的心烦,瞥了他一眼道:“给你糖吃还堵不住你的嘴吗?”

  ☆、第19章 第 19 章

  赵国栋正在计划一会儿怎么教训他这个傻弟弟……
  不拿皮带抽上他一顿实在不解恨!怎么会有这样的傻缺呢!他胸口跟堵着一块大石头一样, 憋得喘气都不得劲。
  “糖还堵不住你的嘴吗?”几乎是和李玉凤异口同声,赵国栋也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赵家栋剥了糖纸刚把糖塞嘴里, 脸上带着茫然:“你俩怎么老说一模一样的话?”
  李玉凤哼了一声,靠在座位上, 扬着下巴不说话。
  那一头乌黑弥这香气的长发, 又在赵国栋的脸上扫来……扫去……
  赵国栋觉得自己头脑充血, 他低下头,才发现自己充血的地方不止头脑一处。
  幸好……他穿着宽大的裤衩,没有人会注意到那个隐秘的地方。
  赵国栋低下头,故意翘起了二郎腿, 把手臂搁在膝盖上, 以掩盖他此时的窘迫。
  坐在拖拉机后座的几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大家心照不宣,谁也没有去打破此时的平静。
  李玉凤低下头,看见刚才李玉虎帮着赵国栋搬上来的两个箩筐,一个里头用烂棉花垫着, 上面放着几十个新鲜鸡蛋,另一个里面则是一些秸秆, 应该是学校要求学生带去食堂做饭用的。
  那些鸡蛋上面的鸡屎都擦得干干净净, 看上去颗颗饱满,应该是吃多了活虫子, 才能下出这样好的双黄蛋。只可惜这么好的鸡蛋, 赵家人都舍不得留着自己家吃。
  李玉凤偷偷抬头看了赵国栋一眼, 见他一路上一直低着头, 高大魁梧的身子因此显得有些佝偻,他的鼻子非常高挺,用现代人的话来说,足足是一个侧颜杀。
  她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赵国栋,自然没有逃过刘振华的视线,刘振华微微蹙眉,不知道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曾经从来不正眼看赵国栋一眼的李玉凤,会对他有这种眼神。
  李玉凤会喜欢他吗?完全不可能?她曾经无数次在自己面前鄙视眼前的这个男人,说他又土又憨,没有一点意思。
  “玉凤,一会儿我有空,陪你去卫生院打针吧?”
  刘振华想了想,还是微笑着开了口。即便他仍旧对柳依依心怀愧疚和奢望,但现在……追求李玉凤才是他的第一要务。况且,这样的李玉凤确实让他心动,这种阳光灿烂朝气蓬勃的样子,才是像她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应该有的。而不是像柳依依那样,死气沉沉,整个人都充满了一种让人颓废的感觉。
  “不用,我三哥陪我去。”李玉凤虽然是回得刘振华的话,但视线却还是停留在了赵国栋的脸上,那人闻言皱了皱眉心,什么都没有表示。
  李玉凤也跟着皱了皱眉心,心中略不是滋味,一扭头侧过身子,长长的马尾巴啪一下打到赵国栋的脸上,惊得他急忙坐直了身子,表情一脸肃然。
  “玉凤,要不就让刘同志陪你去吧,我先要去农耕队办个事儿。”李三虎还以为李玉凤喜欢刘振华,虽然他对刘振华没啥特殊好感,但自己妹子喜欢,他也都是无条件支持的。
  李玉凤听了这话心里越发郁闷了几分,索性咬了咬唇瓣,直接转头对赵国栋道:“赵国栋,你陪我去卫生院。”
  “啊?”赵国栋忽然间被点到名字,一脸茫然。
  这车后座上坐的所有人几乎都对他送去了注目礼,看着他此时的表现。
  他们想要在李玉凤跟前献殷勤都还没机会呢!以前李玉凤只搭理刘振华一个人,他们削尖了脑袋想凑上去,只有被她厌烦的份儿,但今天……她居然点名了要让赵国栋陪她去卫生院?
  “我……我也有事儿呢,我要送家栋去学校,还要……”
  他的话还没说完,赵家栋急忙道:“哥,学校就在卫生院隔壁,你把我送门口就行,耽误不了……”
  他还想接着往下说,就瞧见赵国栋看他的眼神中有一种让他不寒而栗的寒光,赵家栋打了个哆嗦,声音一下子就变小了。
  可等赵国栋抬起头,看见李玉凤那一双汪着水汽的杏眼时,就觉得心口被狠狠的戳了一把,喉头发紧,竟然鬼使神差的开口道:“那……等我把家栋送去学校,就陪你去趟卫生院吧。”
  李玉凤的表情在瞬间破涕为笑,撇了撇嘴角,冲着前头开拖拉机的李三虎道:“三哥,你直接把拖拉机开到学校门口,我们从那儿下来。”
  刘振华任凭李玉凤拒绝自己,看着她脸上的一颦一笑,总觉得这是她故意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的。
  她一定还在生自己的气,所以才会把赵国栋当成挡箭牌,故意在众人面前让自己难堪的。他心里有些后悔,为什么当时一时心软要给柳依依带药膏呢?这实在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
  但李玉凤的脾气,他还是有些了解的,耍起小姐脾气的时候,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他现在要是再坚持陪她去卫生院,她只会让自己更下不来台。他们应该在私下里找个时间,好好的把事情说清楚。
  拖拉机很快就停在了学校的门口,赵国栋下车,接了李玉虎递下来的箩筐,等再转身的时候,就看见李玉凤正扶着座位,从拖拉机上下来。
  他看着李玉凤摇摇晃晃的下来,伸出手去一把扶住了她的手臂,头却一直低着,连正眼也不敢看她。
  李玉凤原本以为赵国栋未必肯扶她,见他把手伸了出来,心里也已经有些窃喜了,她从车上下来,将身上的衣服抚了抚平,等着赵家栋也跳下车。
  “一会儿你打好了针,去农机站等我。”李三虎向李玉凤交代了一声,又冲着站在不远处的赵国栋道:“铁蛋,你可不准欺负我妹子!”
  李三虎比赵国栋还大一点,也算从小玩到大的,又一直把赵国栋当妹夫看,一开口就有一种大舅子的既视感。
  “哥,人家有大名的!”李玉凤皱着眉心反驳,人赵国栋几十年后那可是这红旗公社乃至广安县都数一数二的人,他还铁蛋铁蛋的……就不知道要搞好关系吗?
  “行行行,叫大名,这不是习惯了吗?”李三虎压根没往心里去,不过瞧着李玉凤护着赵国栋这架势,倒是有些奇怪了,他这妹子,以前可是连正眼都不愿意多看人赵国栋一眼的,生怕别人知道他就是自己从小定下的娃娃亲,觉得忒没面子了。
  赵国栋继续面无表情,他并不像年幼的赵家栋,听见别人叫他小名就炸了,虽然他也不喜欢他那小名,但至少还可以冷静的对待。但听到李玉凤维护他,心里还是有种说不出来的熨帖的感觉。
  “走吧。”他随口说了一句,也没见露出半个笑脸,将两筐东西挑到肩上,往赵家栋学校门口去。
  李玉凤挎着个小包跟在他身后,后面还跟着个个子更矮的赵家栋,一行三人往前走。
  刚刚放过了农忙假,这时候学生都回校上课,赵家栋遇到好几个他们班的同学,看见李玉凤站在赵国栋的身边,忍不住就多看了几眼。
  开玩笑,李玉凤今天穿的这一身衣裳,就算是去县城里那都是时髦的呢!几个小同学忍不住盯着她看,问赵家栋道:“她是你们大队的知青吗?咋那么好看?是你哥的对象吗?”
  赵国栋听了这话脸上都热了起来,可嘴长在他们身上,他也不好意思开口反驳,抬起头的时候,却见李玉凤仿佛完全没听见那些人的闲言碎语,依旧表情自然的跟在他身后。
  她倒是难得这样坦然……
  “要不,你在门口等我,我进去把家栋安顿好就出来?”他可受不了这些嘴碎的小娃子,这里是公社的学校,等他们回各个大队一宣传,这闲话就会传遍整个红旗公社。
  “好,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李玉凤乖乖的停下脚步,双手抱着她那个绣着红五星的绿军包,样子看着可乖巧了。赵国栋看着她脸上洋溢的灿烂笑容,心里却有些发怵,这女人变起脸来特别快,别看她这时候瞧着安静听话,那天生气扔鸡蛋时候那小模样,还当真吓人呢。
  他莫名觉得后背有些凉,但还是点了点头,挑着担子和赵家栋进了校门。
  看着赵国栋半弓着背挑担离去,李玉凤的心情却着实不错,前几日的阴霾一扫而光。
  那人身材高挑,在一行送娃的家长中都算是鹤立鸡群的。其实他现在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半年之后就恢复高考了,以他从前上学时候的成绩,考上个大学是很容易的,但从原文的剧情来看,好像并没有涉及到赵国栋考大学的内容。
  李玉凤觉得有些可惜,她看着赵国栋的背影,慢慢收回视线。
  赵国栋很快就从学校里出来了,肩膀上还担着两个空箩筐,他抬起头,就看见李玉凤低头站在门口,长长的马尾巴垂在了胸口,垫着脚尖在泥地上画着些什么。她看见赵国栋出来,急忙用脚底在地上搓摩了几下,她那黑色面子的小布鞋底下就扬起了一片灰尘。
  李玉凤看见赵国栋走到自己面前还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知道是不是赵国栋的错觉,总觉得她看着自己的眼神似笑非笑,他看了一眼她刚刚用脚底推平的地方,脸上有些狐疑。
  李玉凤嘴角笑成了弯弯的月牙儿,从包里拿出一颗糖来,塞到赵黑脸的手中道:“给你吃糖!”

  ☆、第20章 第 20 章

  粗糙的掌心里猛地被塞进来一颗糖, 让赵国栋有些窘迫。他愣了片刻才道:“我……我不爱吃糖。”
  “会有人不爱吃糖吗?”
  李玉凤反问他,若是他们那个年代,不爱吃糖也就算了, 压根不稀罕。但这种年代,糖这个东西却是不容易得的, 而且它这种甜滋滋的感觉,真的是能让人的心情都跟着甜滋滋起来,“家栋说……你们家已经很久没吃过糖了,你就吃嘛!”
  她有些期待的看着赵国栋,他老是唬着一张脸, 好像从来没有笑过……
  赵国栋把糖握在了掌心,这种寸金糖他小时候是吃过的, 咬开里面还有浓浓的糖汁, 非常香甜。他把糖小心翼翼放在了自己褂子口袋中,根本舍不得吃。
  李玉凤看见他收了糖,脸上的表情也没有那么凶神恶煞的, 才略略松了一口气。
  卫生院就在学校旁边的一个巷子里,赵国栋帮她挂了号, 医生检查完李玉凤的伤口之后, 让她去注射室打了试验针。
  “你这个不行啊, 破伤风过敏, 不能打针, 我给你开些蝉蜕吧。”医生看着李玉凤白嫩嫩的胳膊上还没退下去的红点, 皱了皱眉心道:“不过最近农忙, 割伤腿脚的人不少,我们卫生院的蝉蜕已经用光了,你去对面的国营药房看看去。”
  李玉凤并不知道蝉蜕是个什么东西,但她还是谢过了医生,接过他递来的药方,转身退出诊室。
  赵国栋就坐在诊室外面的长椅上,脸上神色肃然,很显然他并不是主动愿意陪李玉凤过来的,但看见李玉凤出来,还是站起来问她:“怎么样?现在去打针吗?”
  “不用了,走吧。”李玉凤看见他这副样子心里又来气了,她也不是一个爱热脸贴冷屁股的人,既然赵国栋不愿意陪着自己,那就算了呗。
  “还没打针呢,怎么就走了?”赵国栋想起那天晚上她割伤脚时候的样子,那时候虽然黑灯瞎火的,但就着当时的月光,他还是能看见她伤口看着不浅的,况且他们农村人向来是粗人,李玉凤就算再娇惯,那肯定也是因为伤口没愈合好,她家里人才会让她来打针的。
  “医生说不用打了。”李玉凤把手里的药方丢给赵国栋,继续道:“去药房抓药吧。”
  赵国栋翻开药房看了眼,跟在李玉凤的身后,她走路时候拿马尾巴甩来甩去的,就像在他心口上搔一样,他急忙加快了脚步跟上去。
  ……
  “不好意思,蝉蜕咱们药房也没有了,现在才五月份,知了都还没从泥洞里出来呢。”营业员有些抱歉的开口。现在物资紧张,连一些常用的中药材也很稀缺。蝉蜕要到七月份的时候,才会富余起来,他们这里已经卖空了。
  虽然李玉凤觉得自己不会因为受了这么一点小伤就狗屁了,但这要啥没啥的遭遇,还是让她有些郁闷。
  “走吧!”她决定去她大嫂张翠华那边买一些肉回去吃,都说吃什么补什么,吃两回肉,那她流的血也就都补回来了。
  赵国栋像个小跟班一样跟在她的身后,看见李玉凤往供销社那边走,便也跟了上去。
  阿婆临走时候给了他一斤肉票,让他买一些肥肉回去,熬上一小碗的猪油,家里没菜的时候,一小勺的猪油拌饭再加几滴酱油,就可以吃下一整碗饭了。
  但买肥肉也是要运气的,他今天来得不早了,怕是只能买到半瘦半肥的猪肉了。
  他们在供销社门口排了好一会儿队,终于到了营业员窗口。张翠芳看见是自己的小姑李玉凤,只笑着道:“怎么今年是你来的?”她一边说,一边把切好的大棒骨递过去给李玉凤,收了她数给她的肉票。
  李玉凤接了棒骨,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赵国栋,凑到张翠芳跟前问道:“嫂子,今天的猪油卖光了吗?”
  供销社也直接卖熬好的猪油,这比买肥肉回家自己熬划算多了,一斤肥肉顶多熬三四两的猪油,但要是直接买猪油,按肉票也是一斤换一斤的。
  不过这样的好事可轮不着像赵国栋这样的人,他们要是能顺顺利利的买上一斤全肥的肥肉,那都是运气了。
  “只剩下半斤了……”张翠芳本来是想留着做人情的,但瞧见自己小姑子开了口,脑子一转,就松口了:“再给他半斤油渣,成不?”
  “谢谢嫂子!”李玉凤脸上都快笑开了花,转身对赵国栋道:“快把你的肉票拿出来。”
  赵国栋有些拘谨的从兜里拿出那张揉皱了的肉票,被李玉凤接了过去,然后她从张翠芳的手里拿了窗口递出来的猪油和油渣,牵着他离开队伍。
  后面排队的人眼睛都直了……盯着那白花花的猪油和炸得黄澄澄的油渣,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同志,还有猪油吗?”有人不死心的开口问道。
  张翠芳笑着道:“不好意思,今儿卖光了,明儿赶早吧!”
  排队的人其实心里都清楚,什么赶早不赶早的,看李玉凤手里拎着的那几根大骨肉,就知道她是营业员家属了。这大骨头零售一毛六一斤,等吃完了晒干还能卖出去一毛四,等于两分钱白吃了一顿肉骨头,也就他们供销社肉案上的人有这样的好事情!
  “给你。”李玉凤见离人群远了,才把猪油和油渣递给了赵国栋。
  虽然猪油和油渣加起来才一斤,可要知道这些东西再没做成猪油和油渣之前,可有两三斤呢!而且……这个年代的人普遍没油水,给他肥肉那简直是感激不尽了,瘦肉基本上是属于不畅销的。看见营业员一刀下来要是一半都是瘦肉,那才是打心眼里心疼了。
  要是这一斤的肉票换成肥肉,熬出来的猪肉大概只有三四两,剩下的油渣估计也只有一丁点。这一回借着李玉凤的关系,赵国栋足足占了好大一个便宜。
  他从李玉凤手里接过了东西,想说谢谢吧,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大恩不言谢……这么多的猪油,足够他们家省着点吃上两个月了。
  赵国栋麦色的脸上透出一丝丝笑意,憨厚满足的样子,让李玉凤心中动容。他漆黑的眼珠子底下似乎闪着光芒,是对生活的无限期望,不管现在的日子过得怎样,可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希望。
  “你现在瞧着这些东西金贵,等再过上个十几二十年,你就瞧不上这些了,到时候没有人喜欢吃这些。”
  四十年后的人基本上没有人喜欢吃肥肉,即便是经历过这个年代的人,对于肥肉来说,最后剩下的也只是缅怀。科技发达到那个时候,人们甚至可以让一只猪只有瘦肉没有肥肉,那是一个肥肉被彻底遗忘的年代。
  “怎么可能,这世上还有比肥肉更好吃的东西?”赵国栋抬头反驳,眉眼中甚至还有着对她这种不知民间疾苦的大小姐的鄙视……
  李玉凤却没有生气,任何一个人看见赵国栋现在这副珍惜肥肉的一脸赤诚,都不会对他动怒的。食物对于他来说,是最重要的东西,他现在所有努力劳作的动力,就是为了能吃上一顿饱饭,能让全家人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
  “那咱要不打个赌?”李玉凤看着他,眨眨眼道:“要是……过了三四十年你还喜欢吃肥肉,就算我输;要是到时候你不爱吃肥肉了……那你……就答应我任何一个条件?”
  赵国栋被她狡黠的眼神看着心里有些发怵,他以前没发现李玉凤这么贼机灵,这时候却不敢小瞧了她,总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中充满了阴谋。赵国栋想了想,坚定的摇摇头道:“我可以保证,不管过多少年,我都爱吃肥肉,至于你的条件……”
  李玉凤听他这么回答,忍不住笑了起来,现在的赵国栋如何会知道,他将来会成为首富赵国栋呢?
  “你不用急着保证。”她看看他,嘴角勾起笑意,他的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那颗颗晶莹的汗水从他细腻的古铜色肌肤上渗出,有种充满男性荷尔蒙的诱惑。再配上他那一本正经的表情和对自己的几分猜忌,在他脸上形成了一种很特别的和谐,让他看上去正直、俊朗、谨慎。
  李玉凤的手指在背包里掏了半天,拿出一块棉布手帕,塞到赵国栋的手心,在她脸颊尚未涨红之前转过了身子,一边走一边低着头道:“你擦擦汗吧,满脸都是……”
  她说着加快了脚步往前去,正好经过新华书店的面前。书店外面的墙上贴着告示,上面写着近期出版的新书,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
  农民是一般没有这种觉悟的,来买书的都是插队在本公社的知青。
  晌午的太阳已经有点辣了,刘振华买了一份报纸盖在头顶,见李玉凤过来,正打算伸手招呼她,却见赵国栋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手帕,急冲冲的追赶着李玉凤的脚步。
  柳依依有些呆滞的站在人群中,看着刘振华往李玉凤的方向看过去,背后忽然有人撞了她一下,她一个趔趄撞到了前面排队的人,那人看都没看她一眼,不耐烦道:“挤什么挤,还没到你呢!”
  柳依依顿时脸颊憋得通红,眼眶中蓄满了泪,咬着唇瓣低下头,眼泪吧嗒吧嗒就掉到了脚下的水泥地上。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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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第 21 章

  白色的手帕上还弥漫着淡淡的馨香,赵国栋用脚趾头想一想, 也知道用这帕子擦汗的后果。
  况且……像他这样的粗人, 什么时候用过这么好的棉布手帕擦汗呢?
  可前头的李玉凤走的很快, 小步子在地上飞快的搬动着, 一眨眼就甩出自己好一段路了。
  赵国栋赶紧追了上去,看见李玉凤忽然停下了脚步, 转身问他道:“农机站在哪儿?我哥让我去那里等他。”
  赵国栋原本是想把事情办完了,就自己走回去的, 但看见李玉凤这样问他,又不好意思丢下她先走了。她以前很少往公社来,不认识农机站也不奇怪。
  “就从这里往前走, 走到底就到了。”赵国栋看着李玉凤, 见她光洁的额头上也渗出了汗珠来,她的脸颊白里透红,但看上去就很好看, 不像宋秋兰那样,是两坨让人见了就心烦的高原红。
  赵国栋被自己这种想法吓了一跳,他居然会有意无意的那她和别人相比,这实在有些太不厚道了。
  她现在又不是自己对象了, 还管那么多做什么?管好自己不就得了!
  李玉凤转过头来,就看见赵国栋这一脸纠结的表情, 他手里还捏着她自己的那块手帕, 见李玉凤停下脚步, 急忙也站稳了不动。
  “你怎么不擦汗呢?”李玉凤问他, 见他嘴唇抿得紧紧的,脖子梗得笔直,故意逗他道:“你是想让我替你擦吗?”
  她眨眼看他,好看的杏眼中闪着璀璨的光芒,让赵国栋一下子愣住了。
  “擦!”他声线哑然的开口,然后拿起她香喷喷的手帕,胡乱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那洁白的手帕上沾了汗珠,看上去有些斑驳的污渍。这让赵国栋的表情一下子又尴尬了起来,看着上面的污渍,他不知道要把手里的帕子还给她呢……还是还给她呢……?
  正当他打算回家洗干净了再还她的时候,却见李玉凤伸手把自己的帕子拿了回去,翻了一个个儿,拿着另一面,缓缓的从额头上慢慢的擦下去。
  她的汗一定是香的,可她香香的汗和自己臭臭的汗混在了一起……赵国栋这么一想,就觉得浑身都有些不对劲,嗓子里像是堵着一团火,快要烧着了一样。
  李玉凤擦好了汗,把手帕收进包里,看见不远处农机站的招牌。李三虎已经把拖拉机停在的门口,等着生产队里的知青和社员集合。
  大家伙难得上一次公社,个个都是满载而归,有人凑到赵国栋背后的箩筐里看了一眼,忍不住啧啧羡慕道:“铁蛋,居然让你买到了猪油,你今天走大运了啊!”
  李三虎正接过李玉凤递给他的大骨头,闻言也低头看了眼赵国栋的箩筐,他们家大嫂在供销社的肉案上当营业员,所以每个月都能买上两斤猪油。但这可不是寻常天天能遇上的,这都是要事先说好了给预留的。
  赵国栋一看就没这种门路,这铁定就是李玉凤给行的方便。
  他最近实在有些看不懂李玉凤了,怎么好像对赵国栋又热心了起来。李三虎把东西收好了,四下里看了一眼,见刘振华和柳依依还没回来,便开口问道:“你们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看着天色不大好,也不知道一会儿会不会下雨。
  那边便有人回道:“刘知青和柳知青好像是去新华书店排队买书了,我刚才过来时候看见了,门口排好长一个队伍。”
  “都下地当农民了,还看啥书,也就他们这些知青事儿多,又要让我们等上好久。”几个社员颇有些微词,每次遇上柳依依跟着他们来公社,总要等上好半天,要知道半天他们还能挣几个工分呢!虽然这农忙刚结束,可在家睡大觉也比等人强一些。
  但是……这话可没人敢说,因为大家伙都知道,人李三虎惦记着柳依依呢!
  “哥,我肚子疼,想回家。”李玉凤皱着眉心开口,坐在长凳上抱着小腹。
  李三虎一向紧张自己妹子,而且也知道自己妹子每个月那几天的时候都会很难受,这难不成是赶巧遇上了?这下他可不敢耽误了,皱了皱眉心道:“别等了,咱先回去!”
  李玉凤瞧见自己的小伎俩得逞了,抿着唇偷偷的笑了笑,却被赵国栋给看见了。
  赵国栋见她那样子就知道她是假装的,哪有面色红润的肚子疼的,要真的肚子疼,脸色就先白了。
  可他刚才听她说肚子疼的时候却还是紧张了一下……
  李玉凤抬起头,就见到赵国栋不动声色的把东西搬到拖拉机上,她拽着后面的把手上去,脚下一滑,被赵国栋从身后扶了一把,才算是站稳了。
  可这一把扶的……当真不是地方,那厚实的大掌跟烙饼一样贴在她的屁*股上,掌心的温度仿佛透过了薄薄的背带裤,直接烫在她的皮肤上一样。
  赵国栋意识到自己扶着的位置,也是吓了一跳。柔软的手感、饱满的弧度、圆润的形状……女孩子身上最容易让人想入非非的两个东西,他竟然都接触了。
  可这时候他已经没有办法挪开手掌了,要是挪开,李玉凤一准就从拖拉机上摔下来。他只能硬着头皮把她扶稳了,感受着太阳炙烤大地时,从头顶开始被烧焦的滋味。
  李玉凤终于站稳了,她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赵国栋从头到尾没敢再看她一眼,在她对面的位置上坐下,感觉到方才抚摸过她臀瓣的掌心又麻又烫,简直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
  他努力的喘着粗气,大掌在自己的大腿上挫磨着,在轰隆隆的拖拉机发动的声音中,妄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
  拖拉机到了村口,赵国栋就跳下了车,往自己家里去了。他实在太小看李玉凤那紧实挺翘的臀瓣的诱惑力了,他一路上都没有能平静下来,以至于只要抬起头看她一眼,他身体的另外一个地方也会跟着抬头。
  这种龌龊的思想、和无法控制的欲*望让赵国栋非常自责。他回到家,才把东西给放下,就在井口打了两桶水,从头顶上冲下去。
  哗啦啦……清澈冰凉的井水让他浑身爽快。赵国栋甩了甩自己湿漉漉的短发,拿起一块破毛巾擦了擦身子。
  阿婆看见他今天拿回来的猪油和油渣,高兴的一张老脸都笑开了花一样,从灶房里面走出来道:“最近一阵子你们爷俩都辛苦了,我晚上给你烧青菜油渣吃,你小子今天运气不错,居然能直接买到猪油和油渣。”
  赵国栋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套上自己打了补丁的衣服,开口道:“阿婆,我去趟山上。”
  广安县地处长江中下游平原,除了耕地丰富之外,还有许多小丘陵。小山坡上长了很多的野菜野果,青黄不接的时候,这些野果就成了他们最后的依靠。
  “你去山上做什么?这都往夏天里去了,草药都开花结果了,卖不出好价格了。”生产队收成好的时候,上山的人就少很多,但赵国栋认识一些药草,一有空的时候,就会上山采些药草晒干了,拿去药房卖点钱。
  “我今天不采草药。”赵国栋说完,从墙根边上拎了一个箩筐背上,拿起一把小药铲往山上去了。
  ……
  因为李玉凤的身体问题,李三虎急急忙忙的就开着拖拉机回了生产队。但他心里其实还是很挂念柳依依的,虽然知道像柳依依这样的城里姑娘,会看上他这么一个农村糙汉子的可能性极低,但这也不能改变他对柳仙女根深蒂固的喜欢。
  李玉凤瞧着李三虎这忧心忡忡的模样有些担心,原书中柳依依为了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和李三虎假意好上了,最后却也因为名额的确定和他分道扬镳,这事情就发生在下半年,当时是马秀珍的安慰让李三虎走出了阴霾,可现在……情况有些复杂。李玉凤并不想让李三虎再经历一次那样的情伤,却也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间接影响到他和马秀珍的缘分。
  “三哥……”李玉凤想了想,还是开口道:“秀珍姐有没有跟你说,那药膏她没能帮你送给柳知青。”
  “啥?”李三虎还蒙在鼓里,他明明记得柳依依手上的伤口已经结疤了,那肯定得涂了药膏呀,他妹子就没乖乖的涂药膏,现在弄得要去卫生院打针。
  “秀珍姐原本打算帮你把药膏送给柳知青的,可没想到她竟然已经有了。”李玉凤觉得做戏要做全,索性装作伤心欲绝道:“柳知青的药膏也是刘振华给她的,他们都是城里人,曾经有着共同的生活环境,现在又有一样的境遇,肯定彼此了解,彼此知心,哪里会看上我们这样的农民……”
  她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悲伤和愤怒一些,继续道:“所以我已经想明白了,我和刘振华是不可能的,我在他的眼里,也许根本就不重要,他看重的,大概只是咱爸手上捏着的那个先进知青工农兵大学推荐名额。”
  “啥…”李三虎有着农村人传统的憨厚朴实,但这不代表他愚蠢,大队里连续两年都推选了先进的知青代表去工农兵大学学习,就算没有被选进学校的,也从基层走向了公社,不用跟着他们村民一样辛勤劳作。
  “那臭小子我一早就看他就不顺眼了,原来按的这心思!”李三虎一下子就炸了。

  ☆、第22章 第 22 章

  让知识青年上山下乡, 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这是伟大领导人做出的决策。在决策刚下达的时候, 有很大一批知识青年凭着一腔热血来到农村, 以为可以找到人生的理想,但在长期艰苦的劳作和思乡情绪的影响下, 他们越来越想念自己的家乡。
  而很多人也因为想回到自己的家乡, 刻意控制自己的感情,只有真正愿意扎根农村, 和当地人结成伴侣的知青, 才会得到组织上的嘉奖。
  所以……知青们和当地人处对象时,并不会遭到太多的非议;但如果是和其他人谈对象,或者是两个知青之间发生感情,这在当时, 都会被认为是有严重的作风问题的。
  因为他们做不到扎根农村, 没有觉悟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在这里。
  “那刘振华想做什么?他想欺骗你,得到推荐名额, 然后一个人回到城市远走高飞吗?”李三虎气的眼珠子都瞪了出来, 那时候还没有出台知青返城的政策, 想要离开农村,唯一的办法就是能被推荐去上工农兵大学。
  而实际上, 在原文中, 刘振华确实得到了这个名额, 可阴差阳错, 他把这个名额让给了柳依依。那时原文中的李玉凤已经有了身孕, 可刘振华却为了回城,让她悄悄的打掉腹中的胎儿,偷偷办理了病退证明,然后在第二年的高考中,考上了大学。
  纯真的李玉凤根本不知道刘振华已经和柳依依在城市里中重逢,她瞒着父母偷跑进城,在学校里找到了刘振华,她天真的以为自己的勇敢,终于让她获得了珍贵的爱情,从此跟在了刘振华的身边。
  一想到原文中女配的那些遭遇,李玉凤心里还觉得很难过。那个时代有着太多这样的悲剧,原文中的李玉凤只是其中一个。
  “三哥,你别喜欢柳依依了,她和刘振华好上了,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本来还想采取一些迂回战术,但一想到那让人糟心的剧情,李玉凤决定直接了当就把事情告诉李三虎。
  “啥?他们好上了?”李三虎的大眼珠子瞪得更大了,脸上的表情都狰狞了几分,一想到自己经常在劳动中帮助柳依依,更是气得脸红脖子粗。
  李玉凤不说他还不觉得怎样,她这么一说,李三虎就觉得每次他看见刘振华和柳依依在一起的时候,那神色就看着很不对劲儿,那种让外人瞧上去刻意保持距离的疏离感,现在一想,还真是别有用心了。
  ……
  等柳依依他们排队买到了书,回农机站的时候,才发现大队的拖拉机已经开走了。
  这让柳依依感到非常的震惊,李三虎从来都没有这样对待过她。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李三虎对柳依依的殷勤,那种小心翼翼中透着羞涩的喜欢,实在很容易就被人一眼看穿。
  因为有这层关系,每次不管她在公社耽误到什么时候,李三虎总会守着拖拉机等她的。但现在情况却变了,以前李玉凤从来不跟着过来,现在李玉凤一说肚子疼,李三虎肯定不敢耽搁。
  刘振华买到书之后,还去邮政局寄了一封信,他也怕拖拉机跑了,因此尽量加快动作,可过去的时候,却只瞧见柳依依一个人一脸茫然的站在门口。
  这么大热的天,从公社一路走回生产队可要两个小时。
  柳依依看见刘振华走过来,故意避开了他的视线,在农机站工作的李大虎向他们解释道:“大家伙在这里等了很久,见你们还没过来,就先走了。”
  柳依依努力让自己的脸色变得好看些,但要徒步两个小时回生产队,这实在很考验她的体力。
  “要不然,你们去隔壁的车行租一辆单车骑回去吧。”这个年代自行车还没普及,不过可以租到,这种方便又快捷的办法,很受人欢迎。
  刘振华本想应下,但一想到刚刚买了书,口袋里已经没有多余的钱了,好在看着天色尚早,他们还能在天黑之前赶回生产队的。
  “不用了,我们走回去吧。”刘振华看了柳依依一眼,虽然知道这时候和她保持距离比较好,但既然他们两个落单了,他也不介意和她同路一程,“柳同志,我们出发吧。”
  柳依依心中郁闷,她以为刘振华至少会去租一辆单车,然后带自己回去,没想到他连租个单车都不乐意?可现在他已经提出了和自己徒步回生产队,她要是再说自己想要去租车,岂不是很没面子?
  况且……她也不会骑单车,就算租来了,还是要让刘振华带她。一个连一辆单车都不愿租的男人,她以前竟然喜欢过他?
  柳依依为自己当初的眼瞎懊悔,很显然,五大三粗的李三虎至少还有可以让自己少走一些路的拖拉机,而刘振华却什么都没有!可他不光没有,还吝啬到连租一辆单车都不愿意……这就让柳依依感到非常的难堪。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扎在自己脖子里的方巾解下来,包住自己的头,隔开太阳照射来的刺眼的阳光,在烈日下往回走。
  ……
  赵国栋在一棵长了上百年的老树底下坐了下来。
  枝繁叶茂的树杈中透出斑驳的光线来,照在他大汗淋漓的脸上。俊挺的古铜色脸颊上有被树枝刮破的细小伤痕,他抬头灌了一口凉白开,稍稍休息了片刻,看了一眼这一下午的成果。
  箩筐里已经有了一小堆的蝉蜕,这个季节的蝉蜕很难找,经过了一个冬天的风吹日晒,只有那种在高出紧紧攀附的蝉蜕,还没有被人给捡走。
  不过这么多,也够李玉凤入药了。
  赵国栋看看天色,乌黑的积雨云盖住了阳光。六月天娃娃脸,这里很快就会迎来一场阵雨。
  他从地上站起来,背上了背篓,打算在下雨之前赶回生产队。
  可变天的速度远远快于他的想象,等他回到村口的时候,豆大的雨点儿已经落了下来,啪啦啦的咋在了手臂上。不过他现在正热着,这点雨对于他来说,正是最解暑的甘霖。
  赵国栋享受着雨水的洗礼,抬起头却在雨雾中看见一前一后两个身影在雨雾中跑远,他用大掌抹了一把脸,才看清那两人正是晌午被他们留在了公社的柳依依和刘振华。他们大概是一路走回来的,可还是没能赶在下雨之前回到生产队。
  柳依依身上的衣服早已经湿透了,她将今天排队买回来的书护在怀中,但这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还是让那些书籍全都遭殃了。
  刘振华在身后追赶着她,刚才没下雨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些不高兴了,虽然他不知道柳依依在生什么气,可当初和她说出那些绝情的话的人毕竟是自己。
  他看着柳依依浑身湿透的在大雨中奔跑,脱下了外衣追上去,用自己的衣服盖住她湿淋淋颤抖的身子。
  “你跑慢一点,小心摔倒。”
  他的话才开口,柳依依却正好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听使唤的摔了下去,手里抱着的书全都掉进了泥水塘里。
  柳依依看着那些被污泥弄的肮脏不堪的书,大声的哭了起来,她浑身湿透,转过头,一把推开刘振华的手,把他盖在身上的衣服扔到地上,倔强的从泥塘里爬起来。
  她能在这个城里小白脸的身上得到什么呢?
  什么都得不到!
  除了他那长温文尔雅的脸,和带着对自己内疚的眼神,他什么都没有!他甚至连一辆单车都不愿意为自己租!
  “刘振华,我们俩没关系了,你要是再这样对我,我就去告诉李队长,说你骚扰女同志!”柳依依扯着嗓子在雨雾中大喊,雨水弥漫了她的双眸,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落泪,但她现在的思想却是很明确的,她不应该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应该远离刘振华!
  她喜欢过刘振华吗?没有!她只是舍不得在这样的艰难岁月中,对方偶然间给予的关心而已。
  “依依,你别这样,也许我们以后还会有将来的。”刘振华觉得有些心疼,男人向来最受不住的就是女人的眼泪,是他先提的分手,是他先说要保持距离,可他就是没有办法阻止自己这颗见异思迁的心,在柳依依和李玉凤之间摇摆不定。
  “去他妈的将来!我们不会有将来了!”柳依依怒火中烧,从泥潭中站起来,一瘸一拐的往前走,她走了几步,看见刘振华跟了上去,转过头狠狠道:“你别再跟着我!”
  刘振华几乎被柳依依的模样吓坏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柳依依,完全想象不出像她这样的女孩子也能出口成脏,那雨中愤怒的神色,几乎和他认知中的柳依依完全不同。刘振华低下头,看着那几本被雨水泡烂的书,其中有一本是他新买的《牛虻》。

  ☆、第23章 第 23 章

  赵国栋回家的时候,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赵阿婆点了一盏油灯在灶房里等他, 见他浑身湿透的回来,唠叨了起来:“怎么到这时候才回来?快去换身干净衣服, 我今天做了青菜烧油渣。”
  光听见这个菜名儿,赵国栋的五脏庙就叽里咕噜的叫了起来,有些难耐的咽了咽口水。他中午没吃东西就上山去了,一直到现在才回来,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把收集来的蝉蜕用井水洗干净,沥去了水, 放在竹帘上晾晒。那一只只隔了一个冬天才被人从大树的最高处发现的蝉蜕, 像是又被赋予了生命一样,看上去清透、精神,很快就要成为李玉凤手中的一盏汤药。
  赵国栋装了一碗饭, 夹了几筷子的青菜盖在碗上,蹲在门口吃起了饭来。
  寡淡的青菜因为有了油渣的滋润, 泛着油亮的光泽,赵国栋大口大口的把饭咽下去,又小口小口的品味着油渣被煮熟后的那种绵软香酥。
  虽然经历了一整周的农忙, 但他浑身的劲儿好像又都回来了。
  赵国栋一边扒饭,一边看着门口的小路,果然瞧见一个傻乎乎的小男孩从自家门前的竹篱笆外走过, 他喊了一声让他进来。
  小男孩的脸脏得和小花猫一样的, 看上去楚楚可怜, 正是赵家隔壁老陈家的孩子。
  这第八生产队以前叫陈家宅, 陈姓是这里的第一大姓,祖辈上也都有些亲戚关系。
  赵国栋见小男孩走了过来,放下了碗筷走到房里,把白天李玉凤给他的那块寸金糖拿了出来。他把那些蝉蜕捧到了一个藤条编织的小篮子里,伸手把寸金糖递给那个男孩道:“知道给谁吗?”
  小男孩一看见糖,刚才还毫无神采的眸子一下子亮了起来,嘴角顿时流下了口水,发出巴扎巴扎的声音。他一个劲的点头,伸着小手往李家那边指了指。
  之前赵国栋和李玉凤娃娃亲还在的时候,有时候他上山抓到什么好的野味儿,也会让陈阿呆悄悄的送一些给李家。
  但这是他和陈阿呆两个人的小秘密,陈阿呆小时候得过脑膜炎,烧坏了脑子,现在连话都不会,自然不会走漏了什么风声。
  ……
  李玉凤拿了大棒骨回家,就让陈招娣给炖上了。农村的土灶炖出来的大骨头烫特别美味,文火熬炖两个小时之后,汤色都是奶白奶白的,灶房里飘着一股大骨汤的香味。
  她最近开始和陈招娣学着做一点家务,刚刚学会了给土灶点火。
  虽然知道三四十年后的社会连这种土灶都会成为历史,但现在的老百姓还要依靠它来做一日三餐。
  陈招娣看见坐在灶膛边上的李玉凤满脸都是汗,把她拉了出来道:“丫头,外头歇着去。”陈招娣是真舍不得李玉凤碰这些家务的,可她也知道闺女长大了总要嫁人,要是到时候连生火做饭都不会,将来吃苦的还是她自己。所以,当李玉凤提出要学用土灶的时候,陈招娣就答应了。
  不过现在既然学会了,那就不用她继续干了。
  李玉凤的脸颊被灶膛里的柴火薰得通红,她从小板凳上站起来,拿着帕子擦了擦自己脸颊上的汗,低头时候却看见上面还沾着一些浅色的汗渍。
  这块帕子晌午的时候她借给赵国栋擦过,也不知道为什么男人那么大的汗味,就轻轻的擦了一把,都能留下一个印子来。
  可说起来也是奇怪,明明是有些小洁癖的自己,看见这上面的汗渍,竟然不觉得很脏……
  李玉凤高高兴兴的从灶房出来,在井口边上打了一小桶的清水,搬了小板凳坐在边上,慢悠悠的拿着肥皂搓她那一块有些发黄的白手帕,嘴里还不自觉的哼起了小曲儿。
  刚刚下过一场阵雨,这时候正是旁晚最凉快的时候,李玉凤把手帕绞干了,转身晾到屋檐下的时候,眼睛的余光忽然间瞧见一个影子从她背后闪过。
  她飞快的扭头,见身后并没有人,只是门前自留地里的玉米秆子晃了晃。
  李玉凤抬头,看见一个藤条编织的小箩筐不知什么时候挂在了门口晒鞋的竹竿上。她走过去看了一眼,差点儿被里面的东西吓了一跳,等她认出来这是些什么东西之后,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感动,从她的鼻腔里冒了出来。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实诚的男人呢?这种大热天去给她找这些东西?要是大夫给开的药是去摘天上的星星,他难道也会为了她上天吗?
  李玉凤从竹竿上取下篮子,转身往回走了几步,却感觉到身后的玉米杆子又晃了几下。
  这时候四下里又没人,既然他把东西送了过来,说两句话又算什么?
  “你出来吧!我都瞧见你了!”李玉凤索性用起了激将法,站在玉米地跟前喊道。
  里面的人肯定是听见了她的话,玉米杆子一下子就不晃了,但也不见人出来,李玉凤心里便有些小不爽,提着篮子吓唬他道:“你要不出来,我可把这些东西给倒了,看着怪吓人的!”
  她这话一开口,玉米杆子又飞快的晃了起来,李玉凤抬头,却见到一个小男孩从苞米地钻出来。
  他一脸惊恐的看着李玉凤,一个劲的摆着双手,好像真的很担心她把东西给倒了。李玉凤看见他嘴里含着糖果,破破烂烂的口袋里露出半张糖纸来,正是白天她给赵家栋的那一颗。
  “他给你糖吃,让你来给我送这些吗?”李玉凤蹲下来,拿了那糖纸问他。
  陈阿呆点点头,他虽然不会说话,但幸好智商还有一些,能听得懂别人说的话。
  李玉凤的眼眶还有些湿润,不可否认,她被这些蝉蜕给感动到了,她站起来,看着他道:“你先别走,我也给你糖吃,你也帮我带个东西给他。”
  李玉凤走到房里,把自己床头柜上放着的糖罐子打开,里面放着寸金糖、粽子糖、切糕糖、还有她舅舅特意从上海给她稍回来的大白兔奶糖。
  她数了好几颗出来,用手帕扎了一小包,拎到外面给陈阿呆道:“喏,这一颗是给你吃的,这些你帮我带给他,我知道里面有多少哦,你要是偷吃了,下次就没有了哦!”
  陈阿呆一个劲的点头,从李玉凤手里接过了小包袱和大白兔奶糖,屁颠屁颠的跑掉了。
  在这样物资匮乏的年代,只是一颗糖而已,就可以建立起一个孩子的幸福。
  ……
  赵国栋吃饱了饭,双手枕着头睡在自家的春凳上纳凉,夜晚带着雨丝的湿润气息让他平静了下来。他这一整天的邪火,也因此慢慢的平复。
  妖精一样的丫头片子,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直到现在,赵国栋还觉得自己的脸麻麻的,仿佛那柔软的发丝还在自己的脸颊上搔刮着,让他每个毛细孔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赵阿婆正坐在井边洗衣裳,她把赵国栋今天穿过的裤子翻了个个儿,想要用手挫的时候,却拧起了眉心道:“国栋,你来帮我看看,你这裤衩的裤裆是不是又破了?”她年纪大了眼神不好,这时候天又黑了。
  “啥?”赵国栋跟触了电一样的从凳子上坐起来,跑到赵阿婆边上,低下头看了一眼,果然见自己今天穿着的那条藏青色棉布裤子的裤裆破了……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破的?又是怎么破的呢?有没有被李玉凤看去了呢?
  一系列的问题让赵国栋涨红了脸,支支吾吾道:“阿婆,那你明天帮我补补……”
  “是要补,上回你那断了一截袖子的褂子也要补,只可惜我这眼神不好,补出来怕是不好看。”阿婆叹了一口气,继续道:“等过一阵子生产队小熟分了红,你给自己扯件新衣服吧。”
  赵国栋憨厚的点头,瞧见陈阿呆飞一样的从堤岸上跑过来,额头上满是汗,看上去像是圆满完成了任务。赵国栋深怕赵阿婆问来问去,急忙走到篱笆外接应他,见那小家伙一脸憨笑,举着手里的一个小手绢包袱递到他的跟前。
  陈阿呆眼珠子亮晶晶的看着赵家栋,嚼着奶糖的嘴角流下口水来,那奶白的糖果正好黏在他已经掉了门牙的嘴里,脸上满足到要起飞。
  赵国栋有些迟疑的接过了小包袱,打开一看,里面装着满满一小包的糖果,各式各样的。他一下子想到李玉凤坐在他边上吃糖的样子,唇瓣红润润的,要是能舔上一口,上面肯定也是甜的。
  赵国栋狠狠的咽了一口口水,一向严肃的脸上露出笑来,还有些沾沾自得的问:“她……给我的?”
  陈阿呆一个劲的点头,见赵国栋已经收了东西,一转身飞快的跑走了。

  ☆、第24章 第 24 章

  晚上陈招娣把蝉蜕熬了药, 沥出了药汁给李玉凤送去。
  李家离晒谷场近,已经通上了电线。李玉凤正在白炽灯下整理原身留下来的东西。原身因为从小被陈招娣溺爱, 上到初中毕业就没再上学了。一来, 她们农村姑娘十六七岁就可以谈对象了;二来,她上学时候身体就不好,高中要去县城住校, 陈招娣自然舍不得。
  但现在既然已经换了芯子了,她和赵国栋之间的恩怨也算有了和解, 李玉凤也打算开始规划一下自己的人生路线。有了若干年后的别墅保底,她也不用害怕将来无家可归。虽然高考可怕,但要是能混出一张文凭来,将来找一个铁饭碗养老, 其实还是不错的。
  但现在提这个还有些早了,高考还没恢复, 她就闹着要上学, 肯定会让人觉得奇怪。
  “丫头,把这汤药喝了。”陈招娣搬了一张凳子坐在李玉凤边上, 看着她慢慢的将一碗汤药喝下去,又给她剥了一颗糖放到嘴里, 这才开口道:“丫头……妈知道你瞧不上铁蛋, 但有句话,妈还是想跟你说。”
  李玉凤抬起头看着陈招娣, 听她继续说下去:“铁蛋虽然家里穷, 可他人穷志不穷, 再不济,咱家也能帮衬着你们小两口;那刘知青现在看着比铁蛋强些,可咱对他不知根不知底的,万一哪天他要是卷铺盖走了,咱连个人也找不到,你说是不是?”
  陈招娣说着,只叹了一口气道:“我瞧见铁蛋,就像瞧见当年你爹一样,你那爷奶当年不把你爹当人看,可我就瞧上他了,觉得他将来能成器,哄着他来了我们老陈家,差点当了上门女婿。”
  这些事情虽然原文中没有细述,但李玉凤也知道一些。她的亲爷奶在隔壁大队,家里还有两个儿子,那时候瞧不上李国基,觉得他最没出息,所以就不怎么管他,可现在倒好……他们两个儿子没一个出息的,李国基娶了陈招娣之后,却跟开了光一样,从生产队小队长,做到了卫星大队大队长。
  “妈……你说的道理,我都懂的。”李玉凤低下头,白嫩的脸上透出一丝酡红来,想起赵国栋这人来,还当真是不错的,可猛然被陈招娣这样正儿八经的提起来,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陈招娣那么疼她,要真的觉得赵国栋不是良配,只怕不等原身子跳河,她也一定不会答应这门亲事的。正因为他们承认了赵国栋,才会答应赵家的提亲。
  “妈就你一个闺女,就想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你,你要是跟了那刘振华,万一将来他要回去城里,那咱可就隔得远了。”陈招娣想了想,继续道:“你爸前几天还跟我商量呢,说是要在知青里推荐个人上去,他怕你男人将来没出息,要是你这一心喜欢刘振华,少不得这名额肯定得给他啊!”
  “妈!”李玉凤急忙喊住了陈招娣,昏黄的灯光下,陈招娣鬓边的白发有些发亮。李玉凤伸手抱住了陈招娣,把头枕在她的肩膀上道:“你告诉我爸,我一点儿也不喜欢那刘振华,以前我那是看走眼了……”
  陈招娣听了这话觉得有些花头,伸手在李玉凤的后背拍了拍,好奇问道:“那你现在……有看对眼的吗?”
  李玉凤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听明白这话中的意思,才红着脸颊同陈招娣撒娇道:“妈,你怎么这样啊!你不是说好了我爱待家里多久,你就养我多久的吗?”
  陈招娣哈哈笑了起来,自个儿闺女的娇脾气那是她自己宠出来,谁也怨不了,她笑着道:“养养养,养到你求着我把你嫁出去为止!”
  ……
  她们房里正聊着,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了叫喊声,李玉凤听出来是马秀珍的声音。
  “李大娘在家吗?”马秀珍理了个江姐头,个子不高,是个圆脸,看上去特别精神,生产队的几个女知青中,陈招娣最喜欢的就是她。
  “在呢,有事儿吗?”
  陈招娣和李玉凤都走到了门口,外头又下起了小雨,马秀珍打着一把老黄伞,站在李家的院子外面道:“我过来借一点红糖,柳知青今天淋雨着凉了,可能有些伤风,我给她熬个姜汤。”
  李玉凤听她这么说,便想起他们一伙人把柳依依和刘振华留在公社的事情,没想到他们回来的那么迟,竟然赶上了下午的这场大雨了?
  “我去给你拿一些。”红糖在这个年代可是个精贵东西,寻常人家要买到红糖,除了要糖票之外,还要有医院开具的新生儿的出生证明。但李玉凤的小姨在城里有些门路,知道李大虎的媳妇儿过两个月就要生,就托人带了几斤红糖回来。
  “那我可谢谢你了。”马秀珍目送陈招娣去灶房拿红糖,走到李玉凤的边上小声道:“你知道不?柳依依和刘振华一起回来的,他们两个都淋得落汤鸡一样。”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李玉凤假装和这件事情撇清楚,低着头不去看她,马秀珍却笑了起来,故意看着她道:“不应该啊,你三哥哪一次不是等着柳依依来了才会发车的,怎么今儿柳依依没上车,你们就回来了呢?”
  李玉凤装作漫不经心,反问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三哥了?连他对什么人殷勤你都知道?”
  马秀珍原本也只是想试探试探李玉凤,没想到反被李玉凤试探了起来,脸上顿时有些发热,但还是装作一本正经道:“你三哥和柳依依那些事情……咱生产队还有谁不知道的?”
  李玉凤看着低头说话的马秀珍,并没有再接着说下去。这个年代的人处对象都很低调,有很大一部分人,都是见光死的。现在她要是太过点明了马秀珍的心思,没准她一个羞涩,就知难而退了。
  “你放心,我三哥不会喜欢柳依依的。”她看了看未来的三嫂,笑着慢慢开口道。
  陈招娣已经从灶房拿了一小包的红糖出来,递给马秀珍道:“要是不够再来问我要,如果柳知青没好,就请个赤脚医生过来打一针,还能好的快些。”
  “我知道了,谢谢大娘。”马秀珍接了东西,正要打着伞离开,却听陈招娣转头往点着灯的房里喊了一声:“老三,外面天黑路不好走,你送马同志回知青宿舍。”
  李玉凤和马秀珍两人都愣了一下,互相对视了一眼,一个是满脸的不好意思,急急忙忙就撇开了脑袋;另一个则是有些狐疑的抬起头看了看陈招娣,见她脸上带着笑,好像完全就是随口这么一提而已。
  想想也对,李二虎已经成亲了,总不好意思让他半夜三更的送一个女同志回家,所以李家现在能送马秀珍一程的,就只有李三虎了。
  “不……不用了……路不远,我自己就能走回去。”马秀珍脸颊涨得通红的,也幸好黑灯瞎火的看不见,要不然这回可出丑了。
  李三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套了件褂子从房里出来,听说陈招娣让他送马秀珍回知青宿舍,倒也没迟疑,从墙角拿起一顶破伞打上了,转头对马秀珍道:“马同志,那咱走吧。”
  李玉凤上前推了推马秀珍,凑到她耳边小声道:“秀珍姐,我三哥喊你呢。”
  ……
  马秀珍和李三虎一前一后的走在泥泞的小路上。
  夜晚的小雨被风吹散,打在人的脸颊上湿漉漉的。
  马秀珍见李三虎不说话,索性放慢了脚步,抬起头对着他的背影道:“柳同志今天淋雨感冒了,要不然你看看她去?”
  全生产队的人都知道李三虎喜欢柳依依,马秀珍这么问,没有丝毫的问题。
  李三虎听了这话却有些烦躁,走路的步子顿了顿,一想到李玉凤跟他说起的那些话,他还觉得自己憋屈,就跟个“刚度”一样,被柳依依耍的团团转的。可他毕竟喜欢过柳依依,就算心里生气,嘴上也不想说她的坏话。
  “马同志说话注意些,我和柳同志可没什么关系,你这样乱说话,是要受思想教育的。”李三虎一本正经的开口。
  马秀珍白白被李三虎堵了一下,心里略有些郁闷,但又听他说和柳依依没关系,又觉得有些高兴,一时间感到非常矛盾。
  “那我不说了。”她低下头慢慢的走路,看见李三虎走过的地上,便有一个个大大的胶鞋脚印,她按着步子跨进去,连胶鞋都没有弄脏。
  李三虎见身后没了声音,觉得有些奇怪,转过头便看见马秀珍沿着他的脚印走过来。她身量矮,步子不够大,所以看上去一蹦一跳的,实在有些滑稽。
  这城里人就是城里人,都已经到了农村劳动了,还怕这些脏的乱的?这一点马知青还真不如柳知青,柳知青做什么都是一副大义凌然的样子,哪里在人前有过这样嫌弃的表情?
  他这么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劲,柳依依实在太完美了,完美到他连一个缺点都找不出来。可这样完美的人,轮得到他李三虎喜欢吗?就算他喜欢了,人家会正眼瞧自己吗?他再没有自知之明,也知道自己想要和刘振华比,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第25章 第 25 章

  柳依依昏昏沉沉的躺在知青宿舍的硬板床上, 发热的身体没有什么力气,看上去非常虚弱。她的眼睛里蒙着血丝, 眼角有些泛红, 一想起下午在雨中和刘振华的争吵,还觉得有些心酸。
  她翻了个身,用帕子压了压眼角, 听见门外的脚步声,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抽噎声。
  “你……真的不进去坐坐?”马秀珍看着站在屋檐下的李三虎, 开口问他。
  知青宿舍是一整排的平房,她和柳依依住在最靠边的一间,平常有男同志过来,进去坐坐也是寻常的。现在虽然天黑了, 但还没到睡觉的时候,别的知青也有没睡的, 大家伙一起聚在知青老严的宿舍里听半导体, 里面有电台播放的有声小说。
  李三虎心里还有些矛盾,不知道要不要进去, 就听见里头柳依依勉强提起点精神道:“李三哥进来坐坐吧?”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毕竟柳依依平常对自己虽然算不上冷淡, 但也没有像这样热情过。他一味的喜欢她, 但至今从来没有进过她们女同志的宿舍。
  马秀珍看见李三虎有些纠结的表情,神色肃然道:“你进去吧, 我去灶房给她熬姜汤。”凭心而论, 她对李三虎这样勤恳踏实又古道热肠的人, 是很有好感的,但如果他的心里只有柳依依一个人,她也会努力克制住这种好感,毕竟感情是需要双方一起经营的。
  “马同志……”李三虎觉得有些尴尬,再去喊马秀珍的时候,她已经拿着红糖离开了。
  宿舍的门没有关严实,露出一道细细的缝,可以看见从里面透出来的微弱的灯光,李三虎想了想,还是不打算进去了。他扪心自问对柳依依的感情,好像并不是那种想要娶她当老婆的那种喜欢。
  只是……自己就是会忍不住被她吸引而已。
  “李三哥怎么不进来?”
  柳依依已经擦干了脸上的泪痕,她从床上坐起来,用手顺了顺一头乱遭遭的长发。在床上躺了好久,脸都有些浮肿了。她小声听着门外的动静,见李三虎没推门进来,心中有些疑惑。
  这一回她是彻底想通了,刘振华什么都给不了她,而李三虎至少可以让她在这生产队的日子不至于过得太艰难。她原本觉得这些都是小事,她都可以克服,或许为了所谓的爱情,她可以承受一些肉体上的折磨,但她现在却发现,她没有办法忍受一无所有的刘振华。
  “是我不好,跑去买书,害的李三哥没等到我。”
  柳依依叹了一口气,想起下午的遭遇,当真觉得自己委屈极了,眼泪顿时又落了下来:“谁知道遇上下雨,买得书全被淋湿了,早知道不如不买了。”
  知青下乡劳动赚得是工分,只有在生产队效益好的时候,可以分到一些分红,但这对于柳依依来说,也是杯水车薪。她现在主要的生活来源,还是依靠城里的父母接济。
  但城里的开销比农村大很多,所以现在每个月能给她寄来的钱和票据也就越来越少了。为了追求精神食粮,她必须面对生活的窘迫,这让柳依依的内心越来越觉得矛盾。
  “这跟你没关系,主要社员们想早点回家,是大家一致投票的结果!”李三虎听她这么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明明是他自己先走了,反倒让人家道歉,他一下子又被柳依依给绕进去了。
  柳依依这时候才稍稍收住了一些眼泪,可李三虎就是不愿意进她的宿舍,她心里实在奇怪,索性撞着胆子道:“我知道你对我好,以前是我眼界太高了,总觉得我们不是一类人……其实现在想想,有一个人能真心实意的对自己好,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若是没有李玉凤之前的那一席话,只怕李三虎听见柳依依说这些,头脑一昏就感动的热泪盈眶的,可现在有了李玉凤打过的预防针,李三虎就觉得柳依依这话说得有点过了。
  他虽然是喜欢柳依依,但作为一个老实巴交又土生土长的农民,其实他也从来没有奢望过柳依依能给他多少回应的,这种单纯的把柳依依奉为女神的暗恋让他觉得自己有一种崇高感,可一旦女神走下了神坛,愿意和他结成伴侣,他反倒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李三虎一时也说不清此时心中的感受,但绝对不是原本他认为自己该有的欣喜若狂,反倒有那么一点点的失落,好像是原本自己期盼已久的一个非常艰难才能达到的目标,结果眨了一下眼皮,就放在自己跟前了一眼。这让他有一种不真实感,超出了他内心所能承受的范围。
  李三虎皱了皱眉心,耿直道:“关心女同志是应该的,我对我们生产队的女同志都一视同仁,柳同志可不要误会了。”
  柳依依顿时就愣住了,还想再说什么,就听见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广播剧已经说完了,知青们纷纷回自己的宿舍睡觉。马秀珍也煮好了姜汤端过来,看见李三虎仍旧站在屋檐下,并没有往房里去。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方才一直提着的心口忽然就放松了,严肃的脸上顿时多了一丝笑容,问他道:“你怎么没有进去,是觉得我不在场不方便吗?现在我……”
  马秀珍的话还没说完,李三虎却快了一步,打了伞走到雨里,转头对她道:“马同志好好照顾柳同志吧,她可能有些烧糊涂了。”
  要不是烧糊涂了,怎么可能跟他说出这番话来呢?
  马秀珍就看着李三虎步伐矫健的离开,他甚至头也没回,走的半点不拖泥带水。
  但是要知道……就在前两天,他还跟着生产队的一帮光棍们,躲在牛棚后面偷看过柳依依呢!可柳依依一点儿不喜欢他们偷看他,因为有他们在,她只能摆出一副卖力干活的样子,因此回宿舍之后,还找她吐槽了好几次。
  柳依依完全没有弄明白为什么李三虎一下子对自己这么冷淡……他明明前两天还躲在牛棚外看过自己?瞧见自己做的累了,偷偷的帮她铲走了很多的牛粪。他是这样的喜欢自己……关心自己……听到自己的表白,怎么会这样头也不回的走了呢?
  她的心一下子像是沉到了冰窟窿里一样冷,甚至对刚才自己的那一番表白感到羞愧!
  “李三哥走了。”马秀珍端了姜汤进房,看见柳依依一副期期艾艾的表情,也觉得很是莫名。
  柳依依接过她递过去的姜汤喝了一口,脸上面无表情,忽然抬起头看着马秀珍道:“秀珍姐,你觉得李三哥喜欢我吗?”
  全生产队的人都知道李三虎喜欢柳依依,这还用问吗?但马秀珍就是不想回答她这个问题,以前她觉得柳依依作为资本家的女儿,性格柔弱、身子娇惯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但现在她发现自己对她的耐心越来越少了。
  “这个问题你应该亲自去问他。”马秀珍冷冷的回答了她一句,却看见柳依依那双眼睛又水汪汪了起来,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委屈。
  ……
  六月初的天气正是蚊虫作梗的时候,赵家这破破烂烂的蚊帐压根抵挡不住蚊虫的袭击。
  赵国栋被嗡嗡嗡的声音弄的没有一点睡意,他双手枕着后脑勺,微眯着眸子,在这一片嗡嗡声中,仿佛看见了李玉凤白里透红的脸颊。她那张脸太嫩了,要是给蚊子咬上一口,那可真叫破相了。
  赵国栋想得都没了睡意,忍不住翻身看了一眼他放在枕头边上的小糖包。他这一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多的糖,就看一眼,都觉得嘴里像是舔了蜜糖一样的。
  赵国栋想了想,从里面拿出一颗糖来,剥开了糖纸舔了舔,甜甜的滋味从舌尖上弥漫开,一下子布满了整个口腔。
  怪不得李玉凤说,这世上会有人不喜欢吃糖吗?这还真的大概没有。
  赵国栋没有多想,剥了糖纸,把一整块的糖都塞到了嘴里,享受起这难得的甜蜜滋味。可惜他给她的蝉蜕,熬出来的药却是苦的……赵国栋想到这里,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给自己那么多糖,那她喝药的时候苦了,可怎么办呢?

  ☆、第26章 第 26 章

  李玉凤一早是被吵醒的, 她揉了揉眼睛从床上起来,就看见陈招娣拿着一个小手帕包袱走进来。
  她定睛一看,这不就是昨天她让陈阿呆送给赵国栋的那块帕子吗?她才第一次做这种私相授受的事情, 难道就被人给举报揭发了?
  李玉凤顿时从床上坐起来,吓的睡意全无。
  “玉凤, 这是你的帕子吗?你怎么把这一包糖挂门口晾衣杆上了?”
  陈招娣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早起来王爱华就看见了晾衣杆上挂着这东西, 全家人就她这个小姑子床头柜上有个糖罐子,这帕子一看也就是李玉凤的。
  她虽然对一家人这样宠溺小姑子有些不满, 但也不敢把这些东西私藏了去, 乖乖的交给了陈招娣。
  所以,陈招娣就带着这东西来找李玉凤了。
  李玉凤还是一脸懵, 但看陈招娣的脸上并没有怒意,也稍微醒了醒神, 开口道:“这是我的, 我昨儿放军包里带公社吃了, 难倒不小心弄掉了?”
  她平常可不是一个爱说谎的孩子, 但这一回也不得不说起谎话, 这让她心里还有些忐忑。
  “大概是你掉了,谁捡到挂外头晾衣杆上了。”陈招娣并没有多想,李玉凤平常就有些丢三落四的,这也不算啥, 就是这么一大包糖, 要是掉在外头路上, 被孩子们捡到了,那可真是要让人高兴坏了,“你以后可少丢三落四的了,这么大一个人了……我昨天给你的肉票还在吗?”
  “在呢!”李玉凤从床上爬起来,接过陈招娣递过来的东西,把昨天放在抽屉里的肉票递给她道:“妈,你看,我都收着呢!”
  “没丢就行,你可收好了。”陈招娣见东西好好的收着,就出门去了,才走到门口,转头对李玉凤道:“我用骨头汤给你下了面条,起来吃吧!”
  李玉凤点了点头,她坐下来拿了一把梳子梳头,就看见桌上放着的这包糖。
  看上去动都没动过,原样子过去,原样子送回来了?
  ……他是不是傻啊?这么一点点的东西还要还回来?李玉凤气的肚子都疼了起来!
  可等她感觉到这种疼痛有些不寻常的时候,下身已经开始哗啦啦的了。
  李玉凤面如菜色的坐到了灶房里,精神有些萎靡。李家的三个男人已经出门了,李三虎一早开着拖拉机,去隔壁生产队拉脱粒机回来。前两年脱粒还要靠人力,现在有了机器,做起来就快了很多,但机器不多,需要各个生产队轮流,今天才轮上他们生产队。
  麦子收割之后,要马上脱粒脱壳,再运到公社的粮食收购站,等到了月底,生产队就可以发上半年的分红了。
  陈招娣看见李玉凤无精打采的,算算她的经期,估摸着就没错了,“你今天就呆家歇着吧,一会儿脱粒机拉回来了,晒谷场那边可忙活了,你去了也帮不上忙,还弄得一身灰。”
  李玉凤虽然没见过农村脱粒,但小时候看过电视,也知道集体劳作的时候,那些麦秆的灰尘纷纷扬扬的,仓库那边今天肯定是重灾区。
  她吃着熬得香浓醇厚的大骨汤面,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明明那赵铁蛋都已经给她抓蝉蜕了,这么说他心里也应该有她才是啊?怎么连她几颗糖都不肯收呢?他这是铁了心要和自己划清界限吗?还是觉得自己是情圣,宁可天下人负他,他不可负天下人?
  想到这里李玉凤就觉得憋屈,脸上表情也带着几分委屈了。
  ……
  赵国栋起了个大早,感觉浑身又有使不完的劲儿。今天生产队开始给麦子脱粒,大多数人都要去晒谷场集合,但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集体上晒透的油菜籽已经运去了油坊,给麦子腾出仓库来。接下去的半个月时间,他要在油坊跟着老把式陈永发榨菜籽油。这种传统的榨油方式是个体力活,正需要他们这样身强力壮的年轻人。
  赵国栋去年头一次跟着陈永发榨油,就得到了他的真传。生产队对榨油的社员除了计算每天的工分之外,还额外提供一顿饭食。因为做的是体力活,所以油水比较多,因此有的年轻人虽然觉得辛苦,但为了改善伙食,多半还是想争取一下这一份活计的。
  但李国基是一个很懂合理分配任务的人,榨油这样的事情,那些城里来的知青肯定是做不了的,几十斤重的木槌他们连拎都拎不动,更别说用它来锤烂菜籽,榨出菜油。
  所以……尽管油坊的伙食很好,那些知青也只能看着。
  天气越来越热,赵国栋套上了一件洗得发黄的汗衫背心,往油坊那边去。
  油坊在陈家宅后山的山脚下,过去正好要经过李玉凤家门口的小路。他昨天半夜忽然想起那些糖的事情,觉得自己不能分了李玉凤的口粮,因此大半夜偷偷的往李家跑了一趟,把那一包糖挂在了他们家的晾衣杆上。如今一早又过来,便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虽然糖是吃不到了,但心里却甜滋滋的,比自己吃了糖还高兴。
  他慢慢的走过去,心里还想着会不会在门口遇见她?这个时间她应该已经起床了,虽然李玉凤在生产队的懒散是人人知道的,但也不至于睡到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来?
  心情就像今天的天气一样阳光明媚,无数次走过的泥泞的小路,好像也因为路边的野草变得生动。
  李玉凤没预料今天会遇到赵国栋的,大姨妈一下子让她变成了一条咸鱼,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陈招娣和王爱华都要去晒谷场帮忙,所以临走时候让她把洗好的衣服晾一下。
  这个时代人还流行穿厚重的棉布衣裳,拧干了之后硬邦邦的跟棍子一样。李玉凤把衣服一件件翻开甩平晾晒在晾衣杆上,透过衣物间的缝隙,看见赵国栋正往这边走过来。
  嗯?他看上去竟然心情很好的样子?
  难道是因为和自己划清了界限,就让他忍不住喜形于色了?
  眼看着那人越来越近了,李玉凤放下衣服,往自家堂屋的门后面一闪。
  赵国栋并没有看见李玉凤,衣服挡住了她的身影,等他走近的时候,那人又故意躲了起来,就更看不见了。
  心里莫名有一些失落,他还挺想看看她的,也不知道她今天梳了什么头?她编着麻花辫的样子特好看,虽然扎马尾辫也好看,可那头发打在人脸上的滋味……
  门口没有她的身影,赵国栋不敢驻足停留,只是忍不住偷偷扫了几眼,然后低下头,有些丧气的继续往前走。
  躲在堂屋里的李玉凤没看见赵国栋的表情,只是从门缝中看见他没有停留的脚步,心中的怒火便蹭蹭就往上冒,一步跨出了门槛,从堂屋里冲了出来道:“赵铁蛋,你给我站住!”
  她一句话说出口,自己脸上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明明知道他的大名的,还故意喊他铁蛋……
  赵国栋却是一时懵住了,转过头的时候才看见李玉凤已经站在了她家门前那一小片水泥地上。
  生产队每户人家都有自留地,也会收割一些小麦稻谷,都在自家的门口晾晒。但大多数人家是建不起水泥地的,李家的这一小片水泥地,还是整个生产队独一份呢。
  他抬头看着李玉凤,见她看上去似乎有些憔悴,好像没有昨天看上去水水嫩嫩的样子,但脸上的怒气却一点也不少。
  赵国栋停下了脚步,心里有些发怵,好端端的,她怎么又生起气来了呢?
  “你……有什么事吗?”见李玉凤不说话,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也尴尬,赵国栋索性坦坦荡荡的先开口了。
  “你说我有什么事呢?”李玉凤看着他那憨厚老实的样子,心里就纳闷了,就他这个样子,将来是怎么成的首富?
  “……”
  赵国栋的眉心拧得更紧了,完全不知道李玉凤到底在发什么火,可看他那样子,简直就是要吃人一样,她的脾气怎么就那么大呢?
  他还想好心好意的再问一句,没想到李玉凤一个转身就跑进了屋里,眨眼间就看见她拿着昨晚他送回来的那包糖走到了自己跟前,伸到他的面前问道:“这东西,是不是你昨晚送回来的?”
  “是……”赵国栋还以为是为了什么呢?原来就为了这个,他还没来得及解释一句自己为什么送糖回来,没想到李玉凤一扬手,这手帕里的糖哗啦一下往他脸上砸了过去,噼里啪啦的掉在脚下的水泥地上。
  “不想吃就扔了,干嘛还要送回来?我李玉凤像是那样上赶着的人吗?”李玉凤心里一委屈,眼泪就忍不住落了下来,她伸手在自己脸颊上抹了一把,扭着头嘀咕道:“我才不稀罕你呢……”
  赵国栋这下是真懵了……李玉凤伤心的模样让他看得揪心,他呆滞的站在她跟前,扫了一眼被她撒了满地的无辜的糖,想了想蹲下来,一颗颗的捡起来。
  “不准捡!”
  李玉凤正在气头上,看见赵国栋捡糖,想也不想就一脚踢过去,可她的脚还没放下去,却被一只强有力的手给捉住了脚踝。
  那人抬起头,漆黑的眸中没有怒意,却仿佛燃烧着一股熊熊的火焰,他拧眉看着她,忍了半晌道:“脾气这么臭,你要还是我对象,信不信我教训你?”

  ☆、第27章 第 27 章

  赵国栋生得高大, 脸上轮廓分明,高挺的鼻子还带着几分鹰勾,所以他这一抬头之间, 便多出了几分冷峻和血性,这让李玉凤顿时有些后怕。
  可他的手掌就像是一幅钢铁钳子一样, 牢牢的钳住了自己的脚踝,让她动都不能动。李玉凤顿时面颊涨的通红, 咬着唇瓣道:“那你想怎样教训我?”
  这话却又让赵国栋尴尬了起来,他刚才就是一时嘴快, 他哪能真的教训李玉凤呢?谁不知道她是李家的娇娇女, 他要敢教训她,她上头四个哥哥可不得把他头打破了。
  刚才的血性顿时收敛了起来, 但赵国栋的脸色还是不好看,他想松开李玉凤的脚踝, 可那握着她脚踝的粗糙掌心却像是被她那白皙的皮肉给黏住了一样, 让他微微有些失神。
  没牵过小手, 现在……也算摸到小脚了……
  李玉凤有些急躁的晃了晃脚脖子, 想从他的魔爪中挣脱出来, 但另一条受伤的腿却不足以支撑她整个身体。她甚至还来不及喊,身子就已经往水泥地上倒了下去。
  这水泥地可不比泥地,摔下去还能打个坑出来,这样硬邦邦的水泥地, 要是没个支撑摔下去, 可不得摔破了皮, 闹不好还要伤筋动骨的。
  赵国栋连想都没想,急忙松开了李玉凤的脚踝,身子往她摔倒的地方垫了过去。
  “啊……”
  “唔……”
  一个是惊呼的尖叫,另一个则是被压到的闷哼,李玉凤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撞进了一个厚实的怀抱中。
  说是迟那是快,赵国栋也顺利的搂住了李玉凤,没上她顺势滚到地上去。
  十七八岁少女的腰,那是要多软有多软的,他半截的膀子就搂了过来,压在胸口也不觉得有分量。尤其是她胸口的那两团柔软,和自己胸膛上的紧实僵硬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他在瞬间脸颊充血。
  唯有刚才那些被她扔在地上的糖果,硌得他后背有些疼。
  李玉凤惊魂未定,抬起头来看了赵国栋一眼,见他黝黑的眉毛的皱了起来,额头上还溢出了细密的汗珠。
  男人胸膛厚实紧绷,充满了力量,搂着自己的臂膀也坚强有力。李玉凤脸颊顿时泛起一片酡红,索性头也不抬,伸手趴住他的肩膀,把头靠在他胸口。
  这样的姿势让赵国栋浑身血液沸腾,连疼痛都抑制不住下*身的反应。
  可他那个地方还抵着李玉凤的腰呢!
  李玉凤也感觉到了身下人的异样,胸口的起伏明显就变大了,她就着他身上洗得发黄的汗衫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手掌抚摸着他臂膀上结实偾起的肌肉,就是不起来。
  “被……被人看见……”赵国栋口干舌燥,说话的声音都沙哑了几分,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既窘迫又羞愧。
  “我不怕。”李玉凤抬头看着他,男人二十岁出头,下颌已经长出了胡渣来,麦色的皮肤下隐隐能看见一片青黑。她眯着眸子,欣赏着他唇瓣的弧度,再到他深邃的眸子和浓密的眉毛。
  “你为什么要把糖还给我?”想到这个就觉得生气,至于吗?就几颗糖果,还巴巴的送回来,大半夜的出来,怎么没被狗咬呢?
  “我……我……”赵国栋被她压得实在难受了,脸颊充血,耳垂都涨得通红的,李玉凤却动也不动,还紧紧扒在他身上。
  “你说不说?”李玉凤见他还这样别扭,在他身上扭了扭,谁知道却正巧碰上了此时他身上最脆弱的地方。
  赵国栋脸色突变,扣着她的腰想要把她拉开,可李玉凤就是扒紧了不动,他感觉到她那修长的大腿在他身上摩擦了一下,身体忽然往上冒了冒,她那亮晶晶的黑眸就这样和他对视上了。
  “我告诉你,我现在生气了,你要想办法把我哄高兴了,我就起来,不然咱就这样飙着。”她的眉眼似笑非笑,带着几分娇憨看着他,神色还有些小傲娇……
  “我……我怕你吃药苦……”他是真的怕她吃药苦才把糖还回来的!这种糖像他们赵家这种人家,一年到头也吃不到的,她给他那么多,自己岂不就没的吃了?
  “你……”李玉凤简直是要被他这理由给气笑了,亏她生了一早上的闷气……原来就是为了这个?
  “傻蛋……”她气得都知道要说什么好,伸手想戳戳他那一根筋的脑门,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索性低下头道:“我不管,我现在生气了,你得把我哄高兴了!”
  “啥?”
  他都实话实说了,她怎么还这样蛮不讲理呢?这脾气将来谁消受得起?赵国栋简直替她担心,可他现在也犯上难了,要怎样把这小姑奶奶给哄开心了呢?
  “你……你想咋样啊?”就他这被压得死死的样子,他还真不好意思对李玉凤动粗了。
  “亲我!”
  ……
  田里的农忙结束后,晒谷场上的农忙就开始了。
  李家爷俩一早就把几台脱粒机都运了回来,社员们各自分工,要尽快把所有的麦子脱粒,大队的脱粒机是共有的,别的生产队还等着用呢。女同志负责脱粒,男同志负责运输、扬尘、撞袋。
  这种集体作业,除了李国基事先安排好了有别的活计的社员,其他人不管男女老少,都是要一起上场的。
  昨晚才有些发热的柳依依很想请假,可之前大家拼命收割的时候,她是得到了李国基的优待的,只负责生产队的牛棚而已。现在牛被拉犁的赶下田做活去了,她要是还躲着,就有些不像话了。
  况且昨晚李三虎死活不肯进她的宿舍坐坐,她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按她以前对李三虎的观察,不像是不喜欢自己的样子,多半还是因为忽然间听她说了那么一席话,大概是太震惊了。
  毕竟……她以前对李三虎的态度,总是透着几分坦然的不冷不热。
  晒谷场上灰尘扑面,脱粒机的噪声让人耳膜发胀,女同志不光带着头巾和草帽,还用围巾包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眼珠子。
  柳依依捂着嘴巴,在忙碌的人群中寻找李三虎的身影,忽然看见那人光着膀子,将一代代麦子扛到肩膀上,送往停在一旁的拖拉机上。
  男人挥汗如雨,脸上满是尘土,胸口汗水流过的地方被冲出一道道灰黑色汗沟,浑身上下冒着热气。柳依依还没走过去,就被他这样子吓了一跳。从内心的审美上来讲,她对这样的农村汉子是拒绝的。
  但李三虎在整个卫星大队和红旗公社,却还是一个香饽饽,不为别的,就因为他是陈招娣的儿子。陈招娣这一辈子生了四个儿子一个女儿,已经够让人羡慕的了,但最让人羡慕的,还是她年轻时候含辛茹苦带大的一对弟妹,如今都成才了。
  陈招娣的弟弟参加了援越战争,立下了军功,听说在省城娶了一个将军的女儿;陈招娣的小妹在县城中学当老师,嫁得是他们学校的副校长,家里条件也非常好。
  要不然凭李国基的能耐,也不可能给他大儿媳找到一个供销社营业员的工作。
  柳依依咬了咬唇瓣,穿过人群,走到李三虎的跟前。
  她正想开口说话,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喊了李三虎道:“李同志,来喝口水吧!”
  知青宿舍就在晒谷场的后排,几个女知青一早就烧了开水,在里面加了一些盐巴,让社员们补充水分。
  马秀珍并没有看见柳依依过来,这种日子女同志都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也只有男同志还光着膀子。她舀了一碗淡盐水送过去给李三虎,太阳将他流汗的精壮上身晒得油光发亮的,汗水蒸发之后,在胸口留下干涸的痕迹,她的视线从他光裸的胸口扫过,微微觉得有些羞涩,取下挂在自己脖子的湿毛巾道:“擦擦吧。”
  李三虎是个粗人,更何况现在大家都在热火朝天的干活,他压根不会想到别的事情,接过了马秀珍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脸,一口把一碗水都灌了下去。
  “多谢马同志,辛苦了!”他的脸上洋溢着劳动后充实的笑容,整个人都是干劲十足的样子。
  马秀珍接过了他递来了毛巾和空碗,觉得心里挺高兴的,和他一样干劲十足道:“你们更辛苦。”
  她拿着东西离开,并没有在意到柳依依在她身后带着几分幽怨的表情。柳依依的脸色都变了,她一直以为马秀珍和自己是不一样的,她吃不了苦,但马秀珍确实比她能吃苦;她以为马秀珍比自己高尚,却没有想到她原来也没有比自己高贵多少,也对李三虎有这样的心思!
  柳依依的心里既悲哀又绝望,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打击,她以为刘振华喜欢自己,可刘振华却在她和李玉凤之间选择了李玉凤;而她本以以为李三虎是她一个人的,却没想到还有人像她一样,惦记着这个农村的糙汉子。
  柳依依觉得脸很疼,但她的个性让她没有办法轻言放弃,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李三虎的身后,叫住了他道:“三虎哥,你到底是怎么了?要是我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第28章 第 28 章

  “啥?”
  干劲十足的李三虎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给弄懵了。
  其实从昨天晚上他被柳天仙选中, 听到了她那一番“发自肺腑”的告白之后,李三虎一直就是懵的。当然这懵中或多或少还是带着一丝窃喜的,至少大队里那么多暗恋柳依依的光棍中,他是唯一一个看上去有希望被她转正的。
  但是……当这一丝的窃喜清醒之后, 李三虎就想到了很多的现实问题。
  第一,柳依依是城里人,她将来还会不会回到城里去?虽然她在人前一再表现出自己热爱这片土地,可……她干起农活来,实在不是一个好把式;光有热爱的心,却实在没有热爱的能力。
  第二, 柳依依也曾向自己表达过对于能成为工农兵大学生的向往,还说起过她在城里窗明几净的校园,说那是另外一个她向往过的世界。
  李玉凤说刘振华喜欢她是为了这个推荐名额,那么柳依依呢?她会不会也和刘振华有一样的想法呢?毕竟他们城里人的想法是会很相似的!
  他看着柳依依的目光顿时多了一丝防备, 有些窘迫道:“柳同志你说啥呢?大家都在劳动……”
  李三虎扫了一眼四周,见社员们都投入在热火朝天的劳动中, 柳依依身上穿的白衬衫却还是白的,这分明是……又没好好干活?
  而且她包着围巾, 又戴着草帽, 脸上还蒙着一层布,只有一双眼睛露出来, 平常的天仙气质好像一下子被这幅打扮给拦截了, 竟然让李三虎觉得……柳依依和马秀珍长得其实也差不多, 甚至马秀珍的黑眼珠子还更亮一些!
  柳依依被李三虎的话堵的没话说, 脸颊都有些发烫,她昨天才发过热呢,今天怎么可能就有力气干活呢!他怎么能把自己跟生产队里的这些女同志相比呢?那些人不是晒的皮肤乌黑、脸上雀斑丛生,就是虎背熊腰圆臀大膀子的,她可怎么跟她们比呀!
  “我……我还有些不舒服。”
  平常只要柳依依这么说,整个生产队恨不得一堆汉子抢着替她干活,但今天大家都还忙着,又是集体劳动,一堆人看着,自然没有人再光明正大的来先殷勤。
  “不舒服就请假吧,我帮你跟我爸说一声。”李三虎决定和她保持住距离。
  “不用了,我……还能坚持住!”柳依依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李三虎对她的态度明显和以前不一样了。可她要是请假,今天的工分就又没了,马上就要小熟分红了,她可不能没那笔钱。
  “那行,那你悠着点,我先忙去了!”李三虎举起一包别人刚装好的麦子,往肩膀上一抗,转身迈着大步子就走了。
  ……
  老李家门口的水泥地上,李玉凤和赵国栋都已经起来了。
  李玉凤在井边打了一盆水,对着堂屋里的人喊道:“你好了没有?把裤子扔出来!”
  他们两刚才倒真的是……想要来一点小进展的,可结果被大姨妈这个好亲戚给拆散了。
  在那没有姨妈巾的年代,一次的潮涌足以弄湿两条裤子。
  李玉凤搓着木盆里的裤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扭头就看见赵国栋拎着一条裤子从堂屋里出来。他那古铜色的脸上泛着点红,眉心都皱了起来,样子要多冏有多冏。
  “你一边坐着去,我来洗。”赵国栋没有让李玉凤洗裤子,反倒让她起来。
  “这怎么好意思?”即便李玉凤是从现代穿越过去的,也觉得让男人洗这种东西,似乎有些不太好吧?
  “我阿公说,女孩子这种日子沾冷水,是要落下病根的。”赵国栋低着头,脸上是努力摆出来的一幅淡定的表情,可红彤彤的耳垂还是出卖了他。但他没有迟疑,走到李玉凤的边上,厚实的大掌按上他的肩头,把她推到一边去。
  冰凉的井水里面还带着点血色,里头还泡着李玉凤的小内裤呢……这回轮到李玉凤羞的脸颊都红了,她才想把她的小内裤给藏起来,却见赵国栋已经拿着在搓衣板上搓了起来。
  “给……用这个。”李玉凤这下子也顾不得害羞了,拿了肥皂盒给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边上看着他洗衣服。
  男人的手臂上肌肉紧实,血管在皮肤表面突起,神色一本正经。
  “没想到你还懂得挺多的?”原文中对赵国栋的笔墨有限,李玉凤并不知道很多有关于赵家的事情。
  “我家以前开药铺的,我阿公是个老中医……”赵国栋搓着衣服,慢慢的回答道。
  “怪不得你会做药膏,还知道怎么找蝉蜕。”
  李玉凤说起药膏,又蹙起了眉心道:“你会做药膏怎么也不给我做些呢,你看我的脚还疼着呢……”其实昨天在卫生院医生已经给她上过药了,今天都已经消肿了。
  赵国栋闻言停手上的动作,喉头梗了梗,想了想道:“你要不嫌弃,我今晚回去给你做一些。”
  “我现在都好了!”李玉凤表示对他的回答很不满意,可等她说完了,才想起来她刚还说自己还疼着呢!
  “那啥……都快好了……还没好全。”她傲娇的扭过头,粗长的辫子啪一下打在赵国栋的肩头。
  赵国栋已经把裤子给洗好了,漂清了肥皂沫之后,绞干了放在一旁。
  “你晾吧,我得走了……”
  他都不知道他这一早上都做了些什么,感觉一切都跟做梦似的,看着站在自己跟前的李玉凤,他的一颗心砰砰砰的跳着,仿佛要从胸口跳出来一样,“我的裤子……”
  “你的裤子等你一会儿回来取呗……”李玉凤这时候也有些小娇羞,蹲下来抖开要晾的衣服,继续道:“他们今天会回来比较晚,你早点过来……”
  李玉凤说着,忽然抬起头问他道:“你去哪儿呢?大家伙都在晒谷场脱麦子呢?”
  赵国栋这么一个爱劳动肯吃苦的进步青年,怎么可能会偷懒呢?今天这样卖力的干上一天,一准能有十个工分。
  “我去油坊。”赵国栋憨实的笑了笑,这还是李玉凤第一次看见他在自己面前笑呢,他平常唬着一张脸的时候,那可真是黑面神一样的吓人,十步之内人神皆退的样子,没想到他笑起来,竟然这么好看,脸上居然还有一个酒窝!
  “你该多笑笑的。”李玉凤抿了抿唇,晾好衣服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转头跑到灶房里。
  她很快就从灶房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粉粉的鸡蛋,塞到赵国栋的手中,“你要是再还我,我可就要翻脸了!”
  他这还没回绝呢?她就撅起了嘴,一幅要翻脸的样子,这脾气……
  “我咋好意思吃你的蛋呢?”赵国栋眉心都皱了起来。
  “那你就好意思吃我的馒头?”李玉凤眉梢一扬,眼角带着笑意道:“你就不能别这样一本正经的吗?我现在都不跟那刘振华好了……”
  作为女生,就算是穿越来的,也不好意思在男生面前先表露自己的心思,所以……李玉凤只好采取这样旁敲侧击的办法,要是赵国栋够聪明,总该明白她是什么意思的吧?
  赵国栋收了李玉凤的鸡蛋,但心里还是不太情愿,可很显然,要是直接拒绝她,她的小姐脾气又要出来了。
  “你要真想通了不跟那刘振华也好,我昨天还看见他和柳知青拉拉扯扯的。”然而……纯情直男赵国栋同志却完全没有听出李玉凤的言外之意,这反而让他想起了昨天傍晚他在村口看见的那一幕,觉得很有必要提醒一下李玉凤。
  在这个年代乱搞男女关系,那是要受批评的,不过自从四*人*帮粉碎之后,基层干部对知青思想的控制已经放松很多,所以很多人也就见怪不怪了。
  李玉凤看着他忧心忡忡的为自己担忧,真想一巴掌拍去他的脑门上,翻着眼皮看了他半天,才慢悠悠道:“我现在不跟那刘振华好了,那你说……我要跟谁好呢?”
  她一双圆圆的杏眼中透着水光,在阳光下亮晶晶的,赵国栋能从她的眼底看见一个脏兮兮的、胡子邋遢的、皮肤黝黑的农村汉子。
  这汉子一脸懵得看着眼前的小丫头片子,浑身的肌肉崩的鼓胀鼓胀的。
  他憋了好久都没对上这一句,在李玉凤针尖一样的眼神中,飞快的扬长而去。
  “喂!赵铁蛋你给我站住!”

  ☆、第29章 第 29 章

  赵国栋一口气跑出了一里地, 直到回头都看不见老李家的房子了,他才放慢了脚步。
  心口还在砰砰的跳着,赵国栋深呼一口气,这时候再想一想李玉凤刚才说的那一席话, 分明就是有所指了。
  可……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半个月前她对自己还正眼不看二眼不瞧的,平常在路上遇见了鼻子里还哼气儿呢?怎么会……就……就有了这心思呢?
  赵国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确定他不是听错了?可他怎么可能听错呢?她刚才还让自己亲她……
  脑子都乱得一锅粥了,太阳已经高高升起,他现在要是还在路上慢吞吞的,等到了油坊, 陈永发可饶不了他了!
  赵国栋勉强让自己把思路给撸回来,可心口上那小鹿却还是忍不住撞啊撞的,撞得他胸口都有些发麻。
  李玉凤看着赵国栋飞一样的逃走了,一时间只觉得又气又好笑,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傻汉子呢?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居然逃走了?这让她的脸往哪儿搁呢?
  可李玉凤虽然生气, 但要是赵国栋二话不说就答应了,立马喊了他爹再来老李家提亲, 只怕她自己也没心理准备。
  罢了罢了……反正今天搂也搂了抱也抱了, 赵国栋休想不认帐!
  他要是敢不认帐,她还有四个哥哥呢!
  李玉凤想到这里, 莫名就觉得心里有点甜, 比吃了糖还甜。她一边晾着赵铁蛋的破烂裤子, 一边高兴的哼起了小曲儿。
  ……
  赵国栋果然被陈永发给教训了, 他是来的最迟的。
  这油坊是几个生产队一起合作的,所以这里有好几个生产队的人,人家比他路远都已经到了,他却磨磨蹭蹭到现在才来,这让陈永发面上有些不好看。
  不过好在赵国栋活计好,提起了木槌榨起油之后,陈永发也就算了。
  “陈师傅,怎么今儿没瞧见你家清泉?”
  陈清泉是陈永发的小儿子,也是榨油的一把好手,去年就跟着他们一起在油坊干活。
  “我让他拜师学瓦匠去了,跟着我榨油能有什么出息。”
  陈永发五十岁出头,头发有些发白,一双臂膀因为常年轮木槌显得结实有力。他现在干累了蹲在一旁抽旱烟,抬起头看着赵国栋道:“铁蛋,你有没有想过将来干什么?难不成就种一辈子地了?”
  他们农民除了种一辈子地还能干什么呢?以前倒是有心思活络的想要去做倒爷的,结果被抓进派出所把本钱都给折没了也就算了,还挨着好几个大队开□□会,把祖宗的脸都丢尽了。
  这年头还是老老实实的种地比较实在。
  赵国栋没有说话,一把木槌轮的虎虎生风,那油菜籽经过碰撞、挤压,将澄黄的菜籽油沥出来,从木缝隙中一滴滴汇聚起来,积少成多。
  “要不然,你跟着咱家清泉一起去学瓦匠吧?县城正在搞大建设呢,就缺瓦匠。”陈永发看着赵国栋,可惜他闺女年纪大,早就嫁人了,不然这样肯吃苦又踏实的孩子,他一准要收他做女婿的,“他是拜了隔壁火星大队的徐二狗为师,那徐家你知道不?火星大队第一户翻盖老房子的人家呢!”
  赵国栋当然知道徐家,徐家人丁兴旺,徐二狗年轻时候跟着师父在外头学了瓦匠,这些年只要不是农忙的时候,就在外面找活干,红旗公社但凡有个上梁盖屋的,请得都是徐家人。
  “我就不去了,我家里脱不开身。”赵家却没有这样好的条件,家里只有赵国栋一个年轻劳力,他要是还出去学瓦匠,那谁来挣工分养活这个家呢?
  “你不去可惜了,现在到处都在搞建设,清泉现在是学徒,出去做一工一天也有一块三毛钱的。”陈永发收起了旱烟,看见赵国栋脸颊上的汗一路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到脖颈里,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歇会儿,换我来!”
  “陈师傅你先歇着,我还不累!”赵国栋中气十足的开口,他现在确实不累,还有满身的力气,因为他还沉浸在刚才李玉凤对他说的那一席话当中。
  那木槌“咣咣咣”的锤在木桩上,让他眼角的眉骨都显得锋利了起来,他忽然就停下了动作。
  要是他真的种一辈子的地,那他将来怎么娶媳妇生娃呢?别说是李玉凤,就算是宋秋兰那样的,他要是把人娶回了家,总要给她一间像样的屋子像样的床吧?
  难不成就让她住在漏雨的破屋檐下,跟他一起睡硬板床?
  种一辈子地只会越来越穷,他初中毕业在家务农,到现在好几年了,还不是每年连吃个饱饭都困难。
  “陈师傅?那拜瓦匠师父,要拜师礼吧?”
  ……
  晌午的时候,陈招娣和王爱华回来了。
  两个人都灰头土脸的,脸上蒙着厚厚一层灰。王爱华打了一盆水在灶房门口洗脸,陈招娣进灶房,看见李玉凤已经生好了火,把锅里的热水都烧开了,上面蒸着昨晚陈招娣做好的白面馒头。
  “咱丫头越来越懂事了!”
  陈招娣最近越来越喜欢李玉凤,不仅娇脾气改了许多,还肯动手做家务了,不然这要是以前,她们回来的时候一准还是冷锅冷灶的,哪里就能这样快吃到热馒头了?
  李玉凤的脸颊被灶膛里的火薰的红扑扑的,她从灶房出来,看见王爱华就着冷水把脸上的灰洗干净。她想了想,走到自己房里,把白玉一样的友谊面霜瓶子拿了出来。
  “嫂子,一会儿洗了脸抹一点,不就那么干了。”
  王爱华简直是受宠若惊,要知道城里的小姨但凡有些什么好东西,都会托人带回来给李玉凤,这友谊牌的面霜她眼热了好久了,可就只带回来这一瓶,自然就没有她的份了。
  可怜如她,也就只能用一用蛤蜊油了。
  没想到李玉凤居然肯拿出来给她用?
  “那……那我可抹了?”女人没有不爱美的,虽然王爱华长相一般,但皮肤还不错,她肯定也想好好保养的。
  “这东西可真香,柳知青身上也经常香喷喷的,也不知道她用的是什么好东西。”
  在他们生产队,柳依依就是潮流的代表,男的暗恋她,女的羡慕她,很多人背地里都说,也幸好李国基已经上了点年纪,家里还有这么个厉害老婆看着,不然像别的大队,看见漂亮女知青想要往炕上拐的干部,只怕还不少呢!
  “这也算不算什么好东西,你以后兴许还不爱用呢。”李玉凤随口说了一句,又想起等将来大牌云集、各种小X瓶风靡一时、某东某宝叱咤风云的时候,王爱华也不年轻了,纵口袋里有了钞票,也买不来青春年少了,“你一会儿拿个蛤蜊油罐子来,我分你一半。”
  “啥?”
  王爱华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她没有听错吧?小姑子说要把这么香香的面霜分她一半?她这张脸可没她那么白嫩白嫩的,这样的好东西给她抹脸,岂不是糟蹋了?
  “不用了不用了,我试试就行,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你二哥都说我是个黄脸婆了……还惦记这些做什么?”王爱华有些不好意思,小姑子原来是这样好相处的人,她以前却在私底下说了她不少坏话。
  “嫂子还年轻着呢,哪里就黄脸婆了,这话是我二哥说的吗?等他回来我帮你骂她!”李玉凤说着,高高兴兴的回到灶房里去,她今天心情好着呢:“嫂子,记得那罐子装点走哦。”
  陈招娣已经把蒸好的馒头放在了竹子编成的饭篓子里,正站在灶台跟前炒一盘咸菜,里面依稀还能看见几根肉丝,是昨天从大棒骨上剔下来的。
  咸菜、肉丝配上胡萝卜,用菜油炒了,夹在馒头里吃最香了。就连一向对美食没什么兴趣的李玉凤,也觉得特别好吃,尤其是老李家不差菜籽油,陈招娣每次烧菜油水都不少,就算是一盘简单的素菜,她也能炒的黄澄澄的,看上去油水十足。
  “妈,你说你做菜怎么那么好吃呢?”李玉凤掰开大白馒头,夹了一筷子的咸菜放到里面,大口咬下去。那咸鲜的味道从舌尖上弥漫开来,有一种特别的满足感。
  “就一破咸菜,瞧你说的,以前也没见你觉得好吃。”陈招娣已经把咸菜装了起来,看着吃得一脸满足的李玉凤,觉得这闺女是真的越发懂事了。
  “我去给你爸你二哥三哥送饭,你在家把屋子看好就成,别乱跑。”陈招娣走到屋外,门口竹竿上晾着一排的衣服裤子,可她就算记性再差,也记得今儿早上自己才洗过的东西吧?
  那一条洗的泛白的棉布裤衩,尺寸还这么大?他们家也就老大有这尺寸了吧?可他现在没住在家里呀?
  揣着无限的怀疑,她上前摸了一把,发现那裤子还是潮的!这一下子顿时让陈招娣警觉了起来,家里咋会莫名其妙多出一条潮了的男人的裤衩呢?
  “我知道啦,妈……”李玉凤哪里知道陈招娣那么火眼晶晶,竟然一下子就被发现了,她还在尽情的享受自己手里的大白馒头呢!
  “玉凤,那我可走咯?你爸你哥都在晒谷场上,你要有事儿就过来找我们。”陈招娣心里狐疑,却也不敢直接发问,毕竟姑娘家脸皮薄,万一问急了,反倒得不偿失,但是……从最近李玉凤的表现来看,要不是有着某种力量的催化,她怎么能一下子就从一个娇娇女,变成一个乖乖女了呢?

  ☆、第30章 第 30 章

  油坊里今天的伙食不错, 大盆的红烧肉、刚从田里摘下来的菜椒炒豆腐干子、还有一碗青菜豆腐汤。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 这样的一顿午饭, 已经是豪华级别的了。
  李国基向来善待在油坊上工的社员, 拿了大队的分红补给他们, 只有他们吃饱吃好了,才能为整个大队的老百姓们榨出最香最清冽的菜籽油出来,这是他们一整年赖以生存的油水。
  “拜师礼肯定是要的,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 学徒三年, 你有一半的工钱都是师傅的,就是你拜师的东西少一些, 那徐二狗看你能干,也不会跟你计较这些的。”
  陈永发扒了一口饭, 夹了一大块浓油赤酱的肥肉咬下去,吃的嘴里滋滋冒出油水来, 才慢慢道:“马上小熟的分红就要发下来了,你可以挤一些钱出来, 置办个几样, 意思一下也就成了。”
  赵国栋听得很认真, 要是真的能学到一门手艺, 平常农闲的时候, 他就可以出去找一些小工做了。投机倒把的生意政府是不允许的, 但用自己的体力劳动来换得钱票, 这就没什么问题了。
  他心里一下子意动了起来, 但这件事对于他来说,其实并不容易,赵家没有壮劳力,要是他出门当学徒,那么赵家在生计上,肯定会存在问题的。
  他现在拼了命一样的劳动,也不过只能让家里人不至于饿肚子而已。
  想到这些实际问题,赵国栋又涌上了愁云。他低头扒了两口饭,看见饭上盖着的红烧肉。像他们赵家,这样大块的肉一年到头也不可能在桌上出现几次。前几天刚托了李玉凤的福,让他买到了别人排队都等不到的猪油和油渣,他都觉得已经非常幸福了。
  可这样艰难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陈永发看见赵国栋拧起了眉心,也知道他们家的难处,叹了一口气道:“我就是跟你提个意思,毕竟你还年轻,又是个大老爷们,不能一辈子就让这一亩三分地给困住了。”
  赵国栋点点头,陈永发是他很敬重的长辈,年轻时候也有些作为,可后来遇上那么一场风波,家里的老底就被掏空了,如今他年纪大了,也懒得折腾,便做起了他们家老本行的榨油生意。只不过以前油坊是他们陈家的,现在是大队集体的了。
  “我回去跟我爹商量一下。”赵国栋其实也很想走出农村,他年纪小的时候,赵家还在县城开药铺,是后来才搬回来的,虽然县城的记忆在他的脑海中已经有点模糊了,但他骨子里对那里还有亲近的感觉。
  更何况这几年来到生产队的这些知青,哪一个不是文质彬彬,身上连的烟火气息也没有,也难怪李玉凤会喜欢那样的人。同样的男人,一个白白净净,身上带着肥皂香;一个又黑又脏,浑身都是臭汗……
  赵国栋想到这里,忽然想起今儿一早李玉凤送给他的那个鸡蛋,他伸手在口袋外头一模,那鸡蛋放在他贴身穿着的褂子口袋里,上头还留着他的体温……
  “你说……我现在都不喜欢刘振华了,那我该喜欢谁呢?”
  李玉凤的话再一次在赵国的耳边响起,那一双水汪汪的杏眼中有着自己忐忑不安和窘迫,像他这样一个浑身除了有点力气啥都没有的男人,怎么配得上人家李玉凤的喜欢呢?
  赵国栋的心情有些烦闷,他扒完了碗里饭,连休息都没休息一下,又继续干了起来。
  ……
  大姨妈在的日子不好过,李玉凤坐也不是躺也不是,索性就站了起来。
  外头的太阳很大,棉布在阳光下曝晒了几个小时之后,已经蒸发了上面所有的水分,成为一块干干的布料了。
  原来的李玉凤是什么家务都不爱做的,下雨天收个衣服大概就算是勤快的时候了,但现在的李玉凤没有那么懒散,她觉得她穿越到这个年代,能遇上这么一户好人家都是老天开眼了,心里自然是抱着感恩的态度,因此连手脚也勤快几分。
  李玉凤把衣服都收了下来,放在自己床上一件件的叠好摆放整齐,最后才把赵国栋的那条裤衩拿到手里。
  这个年代的人穿衣服不讲究什么款式,男人的裤子都是松紧腰的,在前门襟那里开一道缝,方便他们那个那个……
  赵国栋这条裤子的前门襟上,都已经磨得起毛了,可见是他掏来掏去的次数多了……
  李玉凤一下子就发现自己想歪了!一定是以前自己当编辑的时候,小黄书看多了,以至于联想能力这么丰富。她把赵国栋的裤子叠好了,一时间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过来拿,就把这裤子压在了自己的枕头底下。
  ……
  直到晚上天色快黑的时候,赵国栋才从油坊里出来,他和陈永发是最后走的,陈永发上了锁,转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铁蛋,你干活太拼了,这样会吃亏的,你这膀子明天还能不能抬得起来哟?”
  这抡木椎是体力活,一般人要适应两天才可以慢慢加强强度,但赵国栋今儿就使出了蛮力,明后天只怕要酸疼起来。
  赵国栋按住肩膀顺着抡了两圈,觉得还行,笑着道:“陈师傅,没事儿,好的很。”
  他顺着山路往陈家宅走,等快走到李玉凤家的时候,忽然想起他自己还穿着人家大哥的裤衩呢……可这时候天都黑了,他记得她是让他早点过来取的。但她跟自己说了那些话,他怎么好意思再去她家呢?
  赵国栋的眉心都拧了起来,这时候天色昏暗,好些人家的家里都点起了油灯。李家离晒谷场近,已经通上了电灯,隔着窗户,他都能看见李大娘忙忙碌碌的身影。
  男人们还在晒谷场劳碌,女人早早的回来做饭,然后替他们送过去。赵国栋有时候也挺羡慕有媳妇儿的汉子,至少不会像他这样,去哪儿都要自备干粮。他们的女人再不济,还能给他做上一日三餐,像模像样的送到田里。
  要什么时候也有个女人给他送饭就好了……
  ……
  李玉凤在家里等了赵国栋一下午,也没见他过来。堂堂八尺男儿,难道就被她这么一句委婉的表白给吓走了吗?她一开始看见他跑走的时候并没有生气,可到如今也不见赵国栋的身影,这就让她有些郁闷了。
  “丫头,火是不是灭了啊?油咋还没热啊?”
  陈招娣站在灶台前做菜,今天他们生产队得赶通宵了,明儿下午就要把脱粒机运到隔壁生产队,不能耽误了别的生产队收麦子。
  “啊?”李玉凤正自己想心事呢,猛地陈招娣叫了一声,顿时反应了过来,她看了一眼灶膛,刚刚还燃烧着的熊熊烈火只剩下一丝儿小火星了。
  李玉凤急忙就往里面塞了一把秸秆,谁知道那火不但没有变大,反而一下子冒出一股浓烟来,薰得她眼睛都睁不开了。
  陈招娣瞧见浓烟四起,急忙就从灶台前走过来,把李玉凤拉到一旁道:“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火小了就少放些柴火,等大了再加,不然会薰烟的。”她一边说,一边用火钳把里面的秸秆夹出来。
  李玉凤被薰得呛了好几口,心里又委屈,可怜巴巴道:“妈……我知道了……”
  王爱华看见灶房冒烟,也从门外走了进来,她要是平常必定是要趁机数落李玉凤一句的,因为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数落李玉凤几句,陈招娣也不会马上反应过来数落她。
  但今天她得了李玉凤的面霜,心里正对这小姑感激不尽呢,忙开口道:“妈,五妹这不才学会用土灶吗,以后就知道了,来来来……我来烧火,你炒菜。”
  王爱华拉着陈招娣从灶膛前出来,给李玉凤打了眼色让她出去。
  李玉凤抹了一把泪,脸上都落灰了,陈招娣从灶膛那边走出来,才看见自家姑娘这失魂落魄的样子,中午回来时候不还好好的吗?这会子怎么就不高兴了呢?难道是因为那裤衩?
  陈招娣心里疑惑,但又不敢直接问她,见她这一脸落灰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摆摆手道:“行了行了,去外头歇着吧,也不知道你将来自己成家立室了可怎么办?”
  李玉凤从灶房里出来,在井边打了一盆水洗脸,就瞧见自家门口自留地里的玉米杆子似乎晃了几下。
  不过这时候黑灯瞎火的她也看不真切,就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盯着那玉米地半天,见里头再没了动静。
  赵国栋躲在玉米地里,正盘算着怎么进去找了李玉凤拿裤衩,他这会子其实不想见李玉凤,觉得有些尴尬,女孩子向他说出这样的话,他却不知道要怎样回应她,这让他感到无比的自责。
  可那条裤子他却不能不要,那是唯二两条□□里没补丁的裤子了。
  李玉凤见玉米地里没了动静,也就没再盯着看了,她转身走了两步,正打算往房里去,忽然灵机一动,走到井口边上,端起刚才她洗过脸的那一盆水,走到自留地旁边的田埂上,照着刚才玉米秆动过的地方,哗啦一下,一股脑的泼了出去。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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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第 31 章

  赵国栋看见李玉凤走过来, 为了防止她发现自己, 特意蹲下了身子, 躲在最密的那几颗玉米秆下面。可这玉米杆再密, 那也比不过那水, 无缝不钻的,一下子把他淋了个劈头盖脸的。
  他一个激灵,身子已经反射性的从玉米地里站了起来,一脸茫然的看着手里拎着个搪瓷盆, 脸上表情沾沾自喜还带着点小傲娇的李玉凤。
  有那么一瞬, 赵国栋觉得,他这辈子要栽在李玉凤手里了。
  太阳已经下山, 落日的余晖掩映出最后一丝余光,李玉凤看着眼前这个站在玉米地里的男人, 抖了抖自己手上的空水盆:“你躲我家玉米地做什么?我正给玉米浇水呢……”
  死丫头说谎都不带脸红的,她这是浇水吗?她这明摆着就是浇人!
  可赵国栋却没办法反驳, 的确是他自己不好,平白无故的躲在人家家门口的玉米地里做什么?
  “我……”赵国栋憋了半天, 挤出一句话:“小解呢……”
  “噗……”
  李玉凤忍不住笑了起来, 身子都颤了, 她的眉心沾染了笑意, 看上去特别的好看, “那你小解完了吗?”
  “完了。”赵国栋觉得自己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可看见她这样笑靥满满的样子, 他心里却一点儿都不生气, 只想让她就这样一直笑下去。
  “完了就出来吧,身上衣服都潮了。”李玉凤嘴角噙着笑意,没再去看他,转身走了两步,才又回过头看着他道:“我把裤子给你拿来,你别着急换,明天早上路过的时候再带过来吧。”
  她不生气的时候,说话的口气很温柔,声音也很好听。柳知青没来他们生产队之前,她就是他们生产队的大众情人。只可惜她脾气不好,好多人哄不住,又知道她从小和自己有了娃娃亲,所以大家伙也就起哄起哄,没几个敢真动到她头上的。
  赵国栋就站在她家门口的水泥地边上,看着她进房把他的裤子拿了出来,上面还放着早上扔了满地的那包糖。
  “你不爱吃就留给家栋吃,我看他爱吃着呢!”李玉凤想了想,又道:“我还有好多呢,哪里就差这么几颗糖呢?”
  赵国栋站得有些尴尬,好在今天生产队的人都在晒谷场干活,这时候周围邻居家也没有什么人,陈招娣和王爱华都在灶房,可他还是觉得如坐针毡,四下里看个不停,仿佛跟李玉凤这样说几句,就会被人给看去了。
  “那我替家栋谢谢你。”赵国栋脸颊有点热,他真的要走了,再多呆一秒,他都觉得尴尬。
  李玉凤看着他这幅老实巴交的样子,心里又憋着气,想发脾气吧,又怕他一会儿又跟早上一样一溜烟跑了,所以勉强耐着性子,慢慢开口道:“我今天早上说的可不是玩笑话,你要不回去好好考虑考虑?”
  “啥?”
  赵国栋好不容易用卖力的劳动,从李玉凤那一句轻飘飘的话中把自己解放出来,没想到她这里却还有后续!
  什么叫不是玩笑话?那她到底想怎样?
  赵国栋看着李玉凤,脸上的表情都僵硬了。她真的看上自己了?她怎么就看上自己了呢?这都多少年了……她最后还是看上了自己?
  这种心情几乎无法用语言来描述,如果说早上他听见李玉凤的那句话,以为她只是在开玩笑,可刚才她说话的表情,却是难得的一本正经。
  “我……我吗?”赵国栋的一双眼睛都直了,看着李玉凤,但他这次没有跑,甚至眼底还有着一丝炽热和期许。
  李玉凤忽然觉得自己很难面对赵国栋这样的眼神,心口突突跳的厉害,低着头小声道:“不是你……难道我喜欢你弟弟吗?”
  赵国栋只觉得胸口起伏,伸手撸了一把刚才被李玉凤泼湿的头发,露出轮廓分明的额头来,深呼了一口气,然后咬着牙道:“那你……让我回去想想!”
  “啥?你还要想?”李玉凤转过头来,正好看见赵国栋站在那里,他身材高大,身上穿着的汗衫背心被泼湿了贴在身上,露出两条精壮有力的胳膊,眉骨上还沾着李玉凤的洗脸水,但神情却看上去特别的庄重。
  这毕竟是人生大事……好像……确实应该想想清楚的。
  “那你回去想吧,你要不答应,以后就别来找我了,怪丢人的。”女孩子毕竟脸皮薄,李玉凤也一样,况且她堂堂一个穿越女,本来只是想为了几十年后的别墅跟他打好关系的,谁知道现在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丢人!真是觉得丢人!
  “行,那你等我好好想想。”赵国栋满脸肃然,一点不觉得他要在这问题上考虑考虑有什么不对。
  “玉凤,你在外面跟谁说话呢?”陈招娣已经炒好了一个菜,听见外头的声音,探着脖子问她。
  “没……隔壁王婶子路过,随便闲聊了几句。”李玉凤急忙就朝着赵国栋挥了挥手,使了眼色让他赶紧走。
  赵国栋飞一样的拔腿就跑,乍眼就走到了田埂深处去。
  陈招娣盛好了菜,端着走到门口左右看了看,问道:“王婶走了?”
  “走了!”
  瞧着李玉凤这神神叨叨的样子,陈招娣就知道她在骗人,但她还是没揭穿她,只是笑着道:“快来帮你爸他们盛饭,一会儿我们吃一口,过去给他们送饭去。”
  “好。”李玉凤这下子心情又觉得不错,她在家里待了一整天,也想出去走走,和未来三嫂说说话。她三哥是一个不开窍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知道一些未来三嫂的心思。
  李玉凤正在往饭盒里盛饭,忽然听见外面真正的王婶在她家门口喊道:“李婶,你家三虎让我给你带话,不用给他带饭了,他要去一趟公社卫生院。”
  “去公社卫生院做什么?”陈招娣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门外问道:“到底怎么了这是?谁要去卫生院?”
  “柳知青在晒谷场晕倒了,人到现在还没醒呢,李队长怕闹出人命,让送卫生院去。”
  李玉凤一听这话,手里的饭盒都掉了,这剧情……可不是跟原文中下半年会发生的剧情一模一样?难道柳依依已经扛不住要对李三虎用美人计了吗?
  “王婶,我哥还没走吧?”李玉凤急忙走到门外问道。
  “没呢,让马知青给柳知青整理换洗的衣服呢!”
  “妈,我去晒谷场看看。”
  李玉凤这时候也顾不上自己还没吃晚饭,急急忙忙的就往晒谷场那边去了,李三虎被柳依依真正泡上手,就是因为他们在公社卫生院的那一个晚上。
  那一个晚上用柳依依的话来说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对于李三虎一个传统的农村男人来说,即便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也要顾全一个女同志的名声。
  “你去能帮得上什么忙啊?”陈招娣看着李玉凤火急火燎的往外走,冲着她背影喊道。
  “我们都是女同志,照顾起来方便一些嘛!”李玉凤也不好跟陈招娣直说,急忙道:“妈,你不是正给三哥物色对象吗?”
  陈招娣是聪明人,被李玉凤这么一提点,立马就是醒过神来,急忙道:“行,那你快去,看着点你三哥!”
  其实隔壁几个大队,也有当地人娶知青媳妇的,因为有出嫁从夫的观念,所以他们也不觉得找个知青媳妇有什么不妥当,反正将来也只能老老实实的留在农村。可像柳依依这样的,陈招娣却有些不愿意伺候了。她宠着李玉凤,那是因为李玉凤是从她肚子里蹦出来的,可她对几个儿媳妇,却也都是面上客客气气,私下里也能拿捏住的。
  可这柳依依却不一样,都下农村来当知青了,还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要是娶进了老李家,岂不是要当菩萨供着?
  “妈,那我去了!”李玉凤见陈招娣一下子想明白了,只点了点头,往晒谷场那边去了。
  ……
  李国基和李三虎正蹲在晒谷场边上的老槐树底下抽烟,遇上这样的事情,他的眉心都拧了起来。当初知青分配的时候,别的生产队都不要柳依依,他一个大老爷们,看着她不过和李玉凤差不多大,可怜巴巴的,就把她留了下来。
  事实证明,一时的心善会给自己带来无穷的后果。
  “你先把人送去公社,把她安顿下来,然后你就回来,明天还指望你开拖拉机把脱粒机送走呢。”李国基也知道李三虎对柳依依有点意思,但他们生产队没媳妇儿的光混汉子,十个有八*九个稀罕柳依依的,他都见怪不怪了。
  他们现在还年轻,不知道这媳妇不光只能面上好看,得要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除了这两样,还要身子结实能生养,这才是正理。像柳依依这样歪歪倒倒、飘来飘去的姑娘家,怎么能给老李家开枝散叶?
  “爸,我知道了。”李三虎心里还有些自责呢,早知道今天他应该对柳依依态度好一点,耐心的劝她请假回宿舍休息,也许她就不会晕倒了。女人这玩意儿,还贼特么的心烦了……他以前远远看着,觉得柳依依什么都是好的,哪里会想到有这么多糟心事儿。
  “爸,三哥,柳知青怎么样了?”李玉凤走到晒谷场,就看见他们两个大男人蹲在槐树底下愁眉苦脸的。
  “人还没醒,我让你三哥送她去卫生院。”李国基叹了一口气,心情郁闷。
  “爸,给秀珍姐放两天假,让她陪着柳知青一起去卫生院呗?两个女同志在一起也方便照顾。”她就不信了,当着马秀珍的面,柳依依还能使出啥手段来?

  ☆、第32章 第 32 章

  拖拉机发动了起来, 李玉凤看着几个男知青用担架把柳依依抬出来。
  马秀珍已经整理好了东西站在一旁, 手里拎着包袱,身上还背着一个绿军包。她刚刚才得到李国基的通知, 说可以放她几天假, 照样计算工分, 工作就是照顾柳知青。
  这样的好事她以前可从来没遇上过,知青下乡最怕的就是有个头疼脑热的, 不能参加劳动,就意味着不能得到工分。她平常身体不好的时候, 也不敢多请假,只挑一些轻省一些的活坚持一下,做完了早点回宿舍休息。
  像柳依依这样的, 虽然动不动就生病,但她也很少请假, 反正总有看不过去的男同志会帮她把活干完的。
  不过今天在晒谷场上劳动, 几乎是一个生产队的人都在,这样面上帮着她干活就太惹眼了。谁知道柳依依却偏偏坚持不住了。
  其实她今天一早就劝过柳依依向李国基请假的,李国基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他要真像他面上看的这么不近人情, 当初她们几个女知青也就过不来他们生产队了。
  哪个生产队不想要年轻的壮劳力, 要她们这些城里来的女知青做什么?脏活苦活干不了,年底却一样要给分红, 简直是亏本生意。
  现在好了, 弄得晕倒了, 要一个生产队的人紧张,还要李三虎开着大队的拖拉机送她去医院,这烧得柴油钱算谁的呢?
  “秀珍姐!”
  马秀珍看见李玉凤从不远处走过来,不用说,她这照顾病人的清闲活计,一定是她帮自己给争取来的。
  “你跟着柳知青去了卫生院,一定要寸步不离的好好照顾她。”
  李玉凤看着马秀珍,圆圆的杏眼中似乎还带着不一样的情愫,这让马秀珍觉得有些疑惑,她正想再问一句,却见李玉凤凑到了她的身边,在她耳边小声咬着耳朵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三哥,他现在就是一时被柳依依给迷住了,我保证,他将来肯定只听你一个人的话,这次可是关键啊!”
  马秀珍闻言,顿时脸颊涨得通红的,转头看了一眼李玉凤狡黠的眸子,她以前觉得她天真淳朴,今天才发现她似乎比自己想象中聪明。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马秀珍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脸上一阵阵发烫。她觉得自己藏得已经够深了,到底是什么地方露馅了,让李玉凤给看出来了呢?
  “我觉得柳依依对我哥不怀好意,你得帮帮我哥啊!”李玉凤索性摊开了说,她不想李三虎还像原书中一样被柳依依骗,也不想将来这三嫂虽然对她三哥一片真心,可心里却老存着那一夜的疙瘩。
  “我……我尽量。”马秀珍咬了咬唇,脸上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李玉凤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时代的人,谈个恋爱就跟提交入党申请一样,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
  拖拉机在众人的视线中开走了,马秀珍看着躺在她脚边上仍旧在昏睡的柳依依,又看了一眼坐在驾驶座上开着车的李三虎,心口砰砰的跳着。
  李三虎平常话不多,跟他关系好的人才多说几句,但性子很好,乐于助人,对他们这些城里来的知青都非常照顾,想要搭他的车,只要说一声就行了。
  后来她发现他的心思在柳依依身上,每次只要他开拖拉机去公社,柳依依都会去,她就很少跟着他们一块儿上公社去了。有时候非要走一趟,她也情愿自己走着去。其实她心里清楚,她就是不想看见他对柳依依的那股殷勤劲儿。
  马秀珍想到这些,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初夏的傍晚凉风习习,伴随着拖拉机“哐哐哐”的发动机声音,在田间的小乡道上缓缓的行驶着。
  李三虎见坐在后面的人没有响声,便好心的想跟她搭讪。他才想要开口说两句,却发现平常和这马知青说话说的太少了,竟一时间连搭讪起头的话都想不出来,倒是窘迫的笑了起来。
  笑声随着风声传到了后车厢里,马秀珍有些疑惑的问道:“李三哥,你笑什么呢?”
  李三虎没想到自己这傻笑居然被人听见了,越发不好意思,憨实道:“没什么,就是想起马同志您来我们生产队有两年了吧?我还不知道您哪儿人呢?”
  马秀珍平时寡言少语,和生产队的男同志们也很少接触,她长相并不出众,自然没有柳依依这样受人欢迎,平常也不会有人特意来关注她。
  “我也是省城来的。”
  马秀珍缓缓开口,回想起她在省城的那个家,家里还有一个哥哥两个弟弟,她排行老二,正是最不受宠的那个,所以统计上山下乡名额的时候,爹妈就动员她能下来,要不然她哥哥就要离开省城,她刚走的时候心里赌气,几乎和家里断绝了联系,但后来渐渐也就想通了,只怪自己命不好,没有摊上像李玉凤这样的爹妈。
  “原来你和柳同志刘同志他们都是同乡啊,我居然不知道。”李三虎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样很失礼,大家一起在生产队住了两年多,也算左邻右里,他居然连她的老家在哪儿都不知道。
  “我平常不怎么提起,你不知道也不奇怪。”马秀珍低下头,隐隐感觉眼眶里有些发热,她不爱那个地方,所以很少提起来。
  “省城真的有柳知青他们说的那样好吗?”李三虎好奇了起来,他对省城的概念,都是平常通过和刘振华柳依依聊天得来的,在他们口中,省城是一个让人留恋的地方,他们即便爱这片土地,但最终仍旧向往回到那里。
  “哪有那么好……一样有穷人,一样饿肚子,一样搜肠刮肚的想着怎样才能吃一顿饱饭,有时候饿极了,就想自己要是在农村多好,起码有地,地里总能长一些吃的,不像在城里,什么都没有,只能喝水充饥。”马秀珍想起自己小时候经历过的困难时期,眉心都皱了起来。
  ……
  李玉凤见拖拉机已经走远了,打算回家吃晚饭去。这时候正是晚饭休息的时间,晒谷场的脱粒机停了下来,四周一片寂静。
  劳动了一天的人享受着家人带来的盒饭,虽然只是粗茶淡饭,但可以消除饥饿,让劳碌了一天的身体放松片刻。
  李玉凤走到老槐树底下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在喊她,她回过头,看见刘振华就站在他们知青宿舍边上的一颗水杉下面,他应该是洗过了澡,头发湿漉漉的,身上穿着白色的确良衬衫,看上去文质彬彬。
  “玉凤,咱能聊几句吗?”刘振华看着她,眉眼中似乎带着几分疲惫、又好像带着几分期待。这是一种电视剧中的渣男配角都很难纯熟演绎出来的眼神,若不是李玉凤一早知道刘振华是怎样的人,她可能……真的会被这样饱含深情的眼神给感动到。
  “你有什么话就说吧。”李玉凤转过头,对于刘振华的表演,她不但欣赏不来,还觉得非常恶心。
  “你能到我宿舍坐一坐吗?”刘振华说着,皱了皱眉心,继续道:“老严在食堂吃完饭,宿舍现在没人。”
  以前的李玉凤是很喜欢去刘振华宿舍的,她喜欢坐在他的床沿上,看着他把挂在墙上的手风琴拿下来,坐在他书桌跟前的椅子上,为她一个人独奏。他为她弹奏《北京的金山上》,她顺着他的调子哼着小曲,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这样不太方便吧?”李玉凤眯了眯眸子,脸上似笑非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可不好,你不想被警告思想作风不正吧?要是档案上有记录,那可没法竞争工农兵大学的名额了?”
  虽然现在对知青在农村谈对象已经不像以前一样控制严格,但有些事情终究还是看破不说破的,在两个人定亲之前,谁也不敢光明正大的说两人在处对象,即便众人知道,那也是心照不宣的。
  况且……刘振华喜欢李玉凤的心思本来就不正。
  “玉凤……”刘振华一下子被李玉凤戳到了痛处,感到非常的痛苦,他也知道自己喜欢李玉凤或多或少有功利的分成在里面,可他依然相信,是爱情胜过了利益。正因为如此,才促使他今天能站在老槐树底下,拦住她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玉凤,不管你是从哪里听说这工农兵大学名额的事情,但是我想告诉你,这不是我喜欢你的理由,你的率真、淳朴、敢爱敢恨,才是我喜欢你的真正理由。以前是我错了,我对你不够果断,甚至不敢回应你的热情,但现在我已经彻底的想明白了,我想和你在一起,无关其他,只是因为我爱你而已。”
  李玉凤看着刘振华深情的表演,内心忽然觉得,是不是要看在原身的份上,给他这么一个机会呢?也让他尝一尝被人抛弃的感受。但很快,她就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因为……她已经想明白,别指望像刘振华这样的人能有多少真感情,这不过就是他的演技而已,跟他这样的人搭戏,实在有些浪费感情。
  李玉凤想了想,表示认真听清楚了他的每一句话,然后看着刘振华缓缓的开口:“爱情不是你想要,想要就能要的。”

  ☆、第33章 第 33 章

  晒谷场经历了片刻的沉寂, 又响起了隆隆的脱粒机的声音。社员们吃完了晚饭, 开始投入到晚间的劳动中来。
  刘振华似乎被这一声机器开启的巨响给惊到了,身子稍稍一震, 看着前面已经转身离去的李玉凤, 一时竟愣住了。
  她刚才到底说了些什么呢?为什么他一个字都没有听懂呢?
  “玉凤!”刘振华缓过神来, 跟在李玉凤身后走了几步,扯着嗓音喊道:“我要怎样, 你才能接受我呢?”
  但是李玉凤根本没有听见,因为机器轰隆隆的响声, 早已经淹没了刘振华的声音。
  ……
  陈招娣让王爱华去给李国基他们送饭,她去李玉凤的房里整理今天收的衣服。
  李玉凤如今确实比以前乖巧多了,以前她连叠衣服这样力所能及的事情也都懒得干, 现在基本上每天都能把衣服叠好,也能烧个热水什么的, 就是做饭做菜这些繁难一点的事情, 还没开始上手。
  陈招娣把衣服一件件的垒起来,打算送到各自的房里去,却发现今儿中午她在外头看见的那条大裤衩没了踪影。
  她在李玉凤的枕头下找了找、又在被子底下看了看,然后又去翻了翻房里的五斗柜, 确定那条被洗的发白的深蓝色裤衩已经不见了。
  就这么眨眼的功夫, 又接上头了?
  陈招娣坐在李玉凤的房里不说话,拧着眉心想了片刻, 她掐指算了算整个生产队的男人, 能穿上那么大尺寸的裤衩的, 也就那么几个了!
  还说自己不想嫁人?都把人领家里来了!
  陈招娣想到这里就偷偷的乐了起来,要不是她知道今儿李玉凤来了小日子,看见这一晾着的大裤衩,她非得吓一跳呢!到底是干了啥事儿,能把裤子都弄潮了呢?
  “妈……我回来啦!”
  李玉凤已经从晒谷场回来了,看见自己房里点着灯,知道陈招娣在她房里。她从门口进来,见陈招娣正在整理衣服,心理还松了一口气想道:幸好赵国栋把裤子拿走了,不然让陈招娣看见,她可就解释不清了。
  “吃晚饭去吧。”
  陈招娣打算先不着急问李玉凤,之前老李家和老赵家退亲的事,生产队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要是这么快两人又走到一起,传出去也不好听。好歹等两个孩子把关系处好了,他们做长辈的才能再出来添一把油。
  “嗯!”李玉凤并没有因为刘振华的那一出戏弄坏了心情,高高兴兴的点了点头,上前挽着陈招娣的胳膊,一边走一边道:“妈,你有空教我做菜呗?就寻常的家常菜,我想学两个。”
  “你要学做菜?”陈招娣转头看了李玉凤一眼,这时候就越发确定了,姑娘家好端端的要学做菜了,这可是太阳打西边出了。
  可她这个当妈的,怎么能阻止闺女的进步呢?陈招娣笑着道:“好好……等过了这一阵子农忙,妈就教你做菜,也不知道咱闺女学会了做菜,要做给谁吃呢?”
  李玉凤觉得陈招娣这话分明是有所指,脸颊都红了起来,撒娇道:“当然是做给爸妈你们吃呀!”
  ……
  赵国栋回老赵家的时候,阿婆已经做好了晚饭。
  糙米饭里难得没有放山芋,她知道接下去的半个月赵国栋干的都是体力活,要是不吃饱一些,怕是连干活都要没力气的。
  赵阿婆听到外头开栅栏的声音,从灶房迎了出来,看见赵家栋浑身湿嗒嗒的往家里奔。她看了看天色,满是皱纹的脸上充满了疑惑,蹙眉道:“下雨了吗?我怎么连个声响都没听见,果然是老了连耳朵都不中用了吗……”
  赵国栋不想和阿婆费心解释,便随口道:“下了几滴,不大,我先回房冲个凉。”
  赵阿婆哦了一声,低头叽叽咕咕的感叹自己越来越老得没数了,连天上下雨都不知道了,她拄着个木拐杖往灶房去,往地上看了一眼,却是连一滴雨也没有?
  ……这雨也下得忒奇怪了些?看来还不能怪她老眼昏花!
  赵国栋打了一盆水,绞了一块洗得已经磨出破洞的毛巾,对着自己精壮有力的上身用力擦了起来,毛巾经过的地方肌肉紧实,赵国栋深呼一口气,大掌在自己的胸口停留了片刻。
  这里仿佛残留着李玉凤留下的体温,灼热、柔软、还有她轻且甜美的气息,让赵国栋瞬间呼吸紊乱。
  她怎么就看上自己了呢?她到底看上了自己什么?
  这种不确定的想法让赵国栋陷入了一种自我怀疑,但这种怀疑很快被李玉凤那一双乌亮乌亮的眼珠子给消磨了。她看着自己的时候,是这样的率真和淳朴,完全不存在任何欺骗的可能。
  她是真的……想要和自己处对象了吗?
  赵国栋从房里跑出去,拿吊桶打了一桶凉凉的井水,从头顶劈头淋下去。冰凉舒爽的感觉激得他身上每一块肌肉都鼓胀偾起,湿淋淋的身体却充满了力量一般,让人看上去精神饱满。
  赵满仓很快也从晒谷场回来了。
  赵阿婆腿脚不好,没办法替他送去盒饭,况且他身体也不好,所以晚上的劳动,他就不打算去了。
  赵国栋已经盛了一碗饭吃了起来,他光着膀子坐在灶房的那张四脚饭桌前,看见赵满仓回来,打算跟他商量一下拜师学瓦匠的事情。
  “爹,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赵国栋刚才也想了很久,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提这件事情,但如今他在家务农已经好几年了,老赵家的日子却并没有因为他的辛勤劳作而改变多少,也许是时候要换一种活法了。
  “啥事儿,你说。”赵满仓累了一天,低头往嘴里扒了一口饭,慢悠悠的听赵国栋继续说下去。
  “陈师傅说清泉跟着火星大队的徐二狗学瓦匠去了。”
  赵国栋缓缓的开口,俊朗的眉心微微拧着,似是对这件事情深思熟虑过了,继续道:“他问我要不要也去学个瓦匠,现在城里正缺这样的工人。”
  赵满仓听到这里才抬起了头来,额头上原本就有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他似是一时没反应过来,等过了片刻才开口道:“你要想去,那就去吧,年轻人多学点本事,总是好的!”
  他其实是不太希望赵国栋走出去的,因为这个家太依赖他了,可他有什么资格断送赵国栋这一辈子呢?连老爷子一早给他定下的娃娃亲,现在都搞砸了,这个家能给赵国栋的,实在太少了。
  “你弟弟明年也高小毕业了,也可以在家里帮忙,这一年我们艰苦些,日子还是能过下去的。”
  这些情况赵国栋其实心里早就有了预料,但无论如何,如果这样一尘不变,那老赵家的日子也不会有什么质的改观,顶多一年之后,赵家栋毕业,家里再多一个壮劳力,可以吃的更饱一些,可仅仅依靠生产队的分成,他们实在很难发家致富。
  况且……他还想供赵家栋再念个中学呢!这年头只有高小毕业,将来怕是连媳妇都娶不上的。
  “徐二狗家已经翻建了平房,五大间的正房,听说房子跟前还有一大块水泥地,要光靠赚工分,这辈子也不能有这些。”赵国栋一口一口的拨着饭,用荤油炒的咸菜竹笋特别入味,他每吃一口,仿佛就能看见李玉凤的那张笑脸。
  他一心想要出去干,其实不光是为了这个家,好像也是为了一些别的……
  这话实在没办法说出口,但他心里很清楚,他不应该错过这样一个好姑娘。可他现在这一穷二白的,要拿什么去把人娶进门呢?
  他赵国栋就算再浑,也不能娶个媳妇回来就让她跟着自己过苦日子吧?
  “行,那就按你想的办吧,等小熟分红之后,我带着你去徐家拜师。”
  赵满仓抬起头看了赵国栋一眼,觉得他这个儿子这几天似乎更沉稳了一些,想的事情也比以前更远了。但他依旧没有往更深的里头想去,只是关心道:“你今天头一天去油坊,要不要我一会儿帮你捏捏?”
  ……
  拖拉机快到公社卫生院的时候,柳依依终于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睛,有气无力的抬起头,看见马秀珍坐在自己的身边。
  但身体的虚弱并没有让她思维停滞,柳依依很快就判断出来开拖拉机的人一定是李三虎。整个卫星大队只有一辆拖拉机,就放在他们生产队,而整个生产队会开拖拉机的人,就只有李三虎一人。
  如果说一开始因为体力不支而晕倒的柳依依并没有想过后面的事情,但现在……她的心里已经开始构思了起来,他们现在肯定是开着拖拉机把自己往卫生院送,只要她今天想办法让李三虎在卫生院陪自己一宿,那么他们两人的关系,一定会突飞猛进的。
  她想到这里却又开始为自己哀悼了起来,为了回到城市,她要牺牲的实在太多了。
  马秀珍靠在车后座上打了个盹儿,醒来的时候,就瞧见柳依依一副伤心欲绝潸然泪下的模样。大约是看多了她这幅样子,马秀珍竟然对她产生不了丝毫的同情,甚至还觉得她有些让人恶心了。
  可她恶心有什么用呢,大多数的男同志都喜欢这样娇弱的女同志,这能激起他们的保护欲望。
  柳依依抬起头,迎接她的却不是往日马秀珍的嘘寒问暖,这让她一时间有些错愕,她忽然想起来,马秀珍好像对李三虎也有所图。
  拖拉机就在这时候停了下来,李三虎往车后座看了一眼,开口道:“卫生院到了。”
  柳依依听见李三虎的声音眼珠子一亮,勉强提高了声线道:“李三哥,我没什么力气,你能扶我一把吗?”
  李三虎还没反应过来,坐在一旁的马秀珍却先开口道:“还是我扶你吧,你是女同志,要是让人看见和男同志搂搂抱抱的,影响多不好!”

  ☆、第34章 第 34 章

  柳依依本来就病着, 身上没什么力气,也不想费神思考, 见马秀珍这么说, 一时间气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可她又有什么话好说呢?本来在这种农村, 男女同志之间就比较保守, 如果不是小夫妻俩, 搂搂抱抱确实容易让人议论。况且……现在又不是没有女同志在场, 她还指明了要让李三虎扶她, 就有些不要脸了。
  李三虎是个粗人, 哪里会想到这么多, 听马秀珍这么说了, 这才反应了过来, 一时只连连点头道:“马同志说得对,这样影响不好, 还是让她扶着你吧。”
  “我……”可柳依依怎么能放过这样的好机会呢,李三虎最近已经跟她疏远了不少,她要是不趁此机会霸住了李三虎, 回了生产队可就不方便了, “我身子重,怕秀珍姐扶不动, 我这会儿实在没有力气走路。”
  柳依依脸色苍白,一副气若游丝的样子, 看上去当真是楚楚可怜的紧, 眼看着李三虎又对她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马秀珍立马对自己敲响了警钟。
  她这想方设法的要李三虎扶她,只怕肚子里没按什么好心吧?怪不得李玉凤让她寸步不离的照顾好柳依依,原来是早料到了她有这一招吗?
  柳依依这是明摆着要坑李三虎呢!要李三虎真的着了她的道扶着她进去,等过两天外头有个传言什么的,那李三虎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人家女同志的清白,他一个大老爷们,就算什么都没有做,总不可能就这样赖过去的!
  马秀珍抬起头看了一眼已经从驾驶座下来的李三虎,拧眉道:“李三哥,柳同志说她走不动,你让卫生院推个推车过来吧!”
  其实柳依依要是没什么坏心,李三虎抱一下也就抱了,根本没必要这样防着,但现在柳依依明摆着想要黏上李三虎,马秀珍又怎么能让她得逞呢?
  李三虎虽然觉得这样有些麻烦,可现在当着别的女同志的面,他不可能自告奋勇的说要去抱柳依依,万一人家当自己要占柳知青的便宜呢?这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李三虎点了点头,听话的走去了急诊室,到里面找医生。
  柳依依没想到马秀珍竟然见招拆招,简直滴水不漏,她急的眼眶都红了,勉强从拖拉机上缓缓的站起来,只觉得浑身虚弱,脚下一阵阵发软,眼泪已经忍不住从眼眶中滑落。
  马秀珍见她这幅样子,又觉得她有些可怜,上前扶着她,小声安慰道:“你不要难过,这只是小病,好好休息几天就没事了,况且李队长对你相当照顾,还专门给我也放了假,让我好好照顾你。”
  马秀珍实在觉得生产队的人能对柳依依这样,已经是非常仁至义尽的了,像别的生产队有柳依依这样的知青,私底下还不知道要被数落多少回呢?可李国基虽然也数落过柳依依,还不是照样让她干清闲的活计,就饲养生产队的那几条耕牛,顺便收集收集牛粪,这算啥脏活累活了?
  柳依依实在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李三虎已经喊了医生推了推车过来,看见马秀珍扶着柳依依下来,上前搭了一把手,一旁穿着白大褂的大夫见柳依依还能站着走路,冷哼了一声道:“我当送了个什么危重病人来,还能自己走路呢,用什么推车,简直是浪费社会主义医疗资源。”
  柳依依本来就心情不好,听了这话只觉得胸口一闷,一口气没顺上来,牙关一紧,又气晕了过去。
  ……
  夜晚的风将晒谷场上的机器声传得很远。
  忙碌了一天,赵家人都已经睡了。只有赵国栋一个人,打了一盆井水坐在院中。
  月光很明亮,一看就知道白天不可能下过阵雨。
  赵国栋将手里的裤衩绞干晾好,一切都在秘密中进行,生怕让年迈的阿婆又起了疑心。
  他站在晾衣杆前,将裤子上的每一丝褶皱都抚平了,心里却想着明儿一早,他要怎么去见李玉凤呢?
  直到现在,他还在怀疑今天的这一切是否真实发生过?但从手臂上传来的酸胀感告诉他,他是实实在在的过了这么一天了。
  又刁蛮又傲娇、又懒、脾气又臭的李玉凤……怎么就喜欢上自己了呢?
  这些缺点,在过去他把她当自己对象的那些年中,其实从来没有在意过。
  当然今后……他也不会在意。
  但是……就算自己喜欢她,还想跟她处对象,好像也不能就这么快答应下来吧?
  他倒是不怕自己后悔,可万一李玉凤后悔了呢?她就这样一头热的撞到了他怀里,既率真又热情,但她真的知道自己喜欢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吗?她要嫁的又是怎样的一户人家?
  赵国栋的眉心都拧了起来,他转过身,看着老赵家的这三间破房。屋顶的瓦砾经历了风吹雨打,凌乱而又陈旧的盖在上面,瓦砾的缝隙中,甚至还有日积月累已经在生根发芽的植物。
  赵国栋实在有些为李玉凤担心。这样的破房子,打从她生下来就没住过,更何况要在这里住上半辈子?
  他不应该这么快答应她,至少……也要给她多一点时间,让她再好好想清楚,到底是不是铁了心,要跟着他这个穷光蛋过一辈子?
  晒谷场上的机器声依旧隆隆作响,陈阿呆的父母还没回家,赵国栋看见他一个人坐在屋檐下发呆,朝他招了招手,喊他过来。
  陈阿呆听见赵国栋的声音,眼珠子都亮了,他从板凳上站起来,几步跑到赵国栋的面前,一双黑漆漆的眸子一眼不眨的看着他。
  赵国栋回房从那糖包里拿了一颗糖出来,剥了糖纸塞到陈阿呆口中,自己则转身进了灶房。
  被烧过的枯枝上沾着炭灰,赵国栋借着月光,把那糖纸抹的平平整整的,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这个,还有那个,明天帮我送过去。”赵国栋把糖纸叠好,放到陈阿呆胸前的小插袋里,对他道:“完成了任务,还有糖吃!”
  陈阿呆一个劲的点头,仰着脖子看了一眼刚才赵国栋指着的那东西,是一条很大的男式裤衩。他虽然不会说话,智商又不高,但还是有求知欲的,可为什么赵国栋会让他送一条大裤衩给李玉凤呢?
  他越想越觉得奇怪,忍不住嘿嘿的傻笑了起来。
  “这傻小子,又在傻乐什么?”
  赵国栋看着陈阿呆那傻样,忍不住摇了摇头,又觉得人要是都能像他这样无忧无虑的,似乎也挺好。
  ……
  李玉凤一直等到李三虎回来,她才肯回房睡去。
  李三虎没回来,她还真的睡不着,就怕李三虎又入了柳依依的道儿了。直到村口传来了“哐哐哐”的拖拉机声,李玉凤的心才算放了下来。
  这时候晒谷场上的劳作也已经结束了,李国基累了一整天,坐在灶房里啃这个白馒头当宵夜,看见李三虎进来,急忙问他:“柳知青怎么样了?人没事儿吧?”生产队摊上这样的知青也是倒霉,但又不能不管,这让李国基这个大队长很为难。
  李玉凤也着急听柳依依的后续,殷勤的倒了一杯水递给她三哥,等他喝了一口,才听他慢慢开口道:“没什么,就是先有些感冒,后来又中暑了,大夫说休息两天就没问题了,挂一天盐水,等明天再看情况。”
  李玉凤就知道柳依依命硬着呢,能当女主角的女人,肯定不是一般人……
  她眨眼看着李三虎,小声问道:“三哥,那你就这样把秀珍姐和柳知青扔公社卫生院了?”
  “我在也帮不上忙,马同志太能干了,我都插不上手。”
  把柳依依送进急诊室之后,所有的住院手续都是马秀珍一个人办的,他坐在急诊大厅反倒还休息了一会儿,等柳依依醒过来送去病房,马秀珍也已经打好了热水,帮柳依依铺好了床铺,安顿好了一切。
  “秀珍姐一向很能干,你以前难道没发现?”
  李玉凤见李三虎的表情没什么特别的,她一时也猜不到他们这一路上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但替未来三嫂在三哥跟前多说说好话,总是不会错的。
  李三虎却是微微愣了愣,随即又点了点头,认同道:“马同志确实能干。”
  马秀珍真的是别能干,什么事情都做得妥妥当当的,等你想到一件事情,才反应过来要去做的时候,就发现她已经帮你做好了。
  这种感觉甚至有些颠覆女同志们在李三虎心目中的形象。因为他生命中所熟悉的三个女人,都不是这样的。
  他的老妈陈招娣,是个发号施令者,平常虽然也什么都会,但一般都是指挥别人去做;而他的妹妹李玉凤,那就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娇小姐,在母亲陈招娣的宠溺下,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几乎是什么都不会的!
  当然……大多数的时候,他觉得女同志应该是像柳依依那样的,柔弱可欺、温柔善良,但骨子里却有一种很让人着迷的倔强,在困难面前绝不低头。虽然一贯的结果是,在别人的帮助之下,她才能克服困难,但不可否认,她有一颗直面困难的心。
  可最近他发现柳依依的这种倔强已经慢慢消失了,越来越泯然众人。
  而马秀珍,则是不同于她们三人的另一种女同志,仿佛一瞬间打开了他新世界的大门。
  李玉凤揣摩着李三虎脸上的表情,一时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还是开口道:“你既然觉得她能干,平常怎么也不见你帮着点人家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几个光棍大老爷们,就喜欢去贴柳依依的冷屁*股。”
  李三虎觉得李玉凤说的很有道理,同样是知青,他对马秀珍的关注度实在太低了,他决定从明天开始,对待马秀珍要像对待柳依依一样,他们都是为了建设农村而来的知识青年,他应该对她们一视同仁。

  ☆、第35章 第 35 章

  李玉凤昨晚睡的迟, 早上醒来的时候太阳都晒屁股了。她一拍脑门从床上坐起来,家里已经连个人影都没了。
  昨晚李国基就说了,他和李三虎一早就要把脱粒机运到别的生产队, 昨天连夜脱粒的麦子, 今天也要送去公社的粮食收购站。等收了钱, 交给生产队的杨会计统一结算,就可以给社员分发小熟分红了。
  直到下半年稻子收割之前,这笔钱就是社员们唯一可以自由支配的收入了。
  他们这里一年两熟, 初夏这一次叫小熟, 等到秋天收稻子那一回, 就是大熟了, 到时候还可以分到更多的钱。
  她起的太迟, 这个时候赵国栋肯定已经去了油坊了。李玉凤从房里出来, 看见陈招娣洗好的衣服还放在井边的木盆里,晾衣杆上一件衣服也没有,赵国栋竟然没把裤子偷偷给还回来?
  她还以为赵国栋没见到她, 会把裤子偷偷的晾在她家的晾衣杆上呢!
  李玉凤打了一盆水, 把凉凉的井水拍到自己脸上, 她抬起头拿帕子擦脸的时候, 就看见陈阿呆已经从玉米地里钻了出来。他手里抱着个大裤衩, 站在她家水泥地边上。
  “他叫你来的?”李玉凤如今已经认识了这个小信使, 伸手摸摸他的脑袋。
  陈阿呆点点头, 却是没有直接把东西给李玉凤, 因为他想起来李玉凤家有糖, 他跑了这一趟,总要换一颗糖吃的!别人都觉得他傻,其实他可聪明了。
  陈阿呆摊开自己脏兮兮的小手,一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模样。
  李玉凤见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故意吓唬他道:“糖吃多了,牙会掉的,你看你门牙已经没了!”
  陈阿呆吓的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巴,他的门牙确实掉了,可在没糖吃之前,就已经掉了啊……
  李玉凤见自己的奸计得逞,哈哈笑了起来,走到房里,拿了一颗大白兔奶糖给他。
  陈阿呆看见糖,眼睛一亮,就把手里的裤衩给了李玉凤,他快速的把糖纸剥了,把糖塞到口中,忽然想起了自己胸前的袋子里,还藏着另一张糖纸。
  李玉凤已经转身晾衣服去了,扭头看见陈阿呆拿了一张糖纸伸到自己的面前,便随口道:“糖吃完了,糖纸就扔了吧。”
  “唔唔……”陈阿呆急得直摇头,绕到李玉凤的跟前,固执的把糖纸送到她眼前。
  这……好像不是大白兔奶糖的糖纸?李玉凤心下疑惑,伸手接了过来,这才看见陈阿呆脸上露出了笑容,朝着她一个劲的点头。
  皱巴巴的糖纸还被折起来了。
  李玉凤有些好奇的打开糖纸,看见上面也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写了几个黑漆漆的字:“我还想在考虑几天,成吗?”
  上面没有落款,但李玉凤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几个字是谁写的!
  字倒是写的还挺好看的啊?可惜每个字都让她生气!
  李玉凤只觉得自己瞬间血压升高,连气息都有些急促,她恨不得就地爆炸,却在看见了一脸茫然的陈阿呆之后,强迫自己慢慢平复下来。
  好你个赵铁蛋……也开始拿乔了?还说要再考虑几天?
  不成不成不成!
  李玉凤深呼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尽量对站在一旁一脸傻笑的陈阿呆和颜悦色道:“你等着,我有东西让你帮我带回去。”李玉凤也不找干净的纸,就着那皱皱的糖纸,在赵国栋的黑炭字下面用铅笔也写了几个字。
  ……
  赵国栋天还没亮就往油坊去了,因为他料定了那时候李玉凤肯定起不来。但其实那时候李家人都已经起了。他还在她家门口的水泥场上遇见了李国基。
  李国基见他一早上就去油坊,狠狠的夸了他几句,还说马上小熟分红,他肯定又是生产队的先进社员。
  以前赵国栋看见李国基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紧张的,可今天就感到浑身不自在。李国基才拉着他说了没几句,赵国栋就忙推说自己要去油坊开工,得先走了。
  现在想一想他刚刚的做法,怎么就有点儿落荒而逃的意思呢?
  赵国栋把心里这些有的没的先放到了一旁,脱了褂子,露出精壮的上身,提起一旁的木椎先干了起来。
  那“哐哐哐”的敲击声让他头脑清醒,赵国栋看着醇香的菜籽油在他奋力的敲击下一点点的沥出,眉梢滴下汗来。
  也不知道陈阿呆把糖纸送去了没有,他用大脚趾想一想,就能猜到李玉凤看见那糖纸时候的反应。生气是肯定的,可要是能这么一气,就让她清醒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赵国栋叹了一口气,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木槌,伸手捏了捏自己发酸的臂膀,正想提起来继续锤,就听见外头有人招呼他道:“铁蛋,有人找!”
  他放下了木槌走出去,就看见陈阿呆滴溜着黑眼珠子,小身子笔直笔直的站在门口。看见赵国栋出来,脸上满是顺利完成任务的骄傲感,他把胸口小插袋里的糖纸拿出来递给赵国栋,一脸的期待。
  “不是说让你把这给她吗?你怎么又给带回来?”赵国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就是之前他写字的那张糖纸,蹙着眉心道:“你去帮我给她……”
  这时候油坊的人已经多了,他觉得说话有些不方便,虽然人家也不知道他口中的她到底是谁,可莫名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陈阿呆却还是举着小手,见赵国栋不接,索性塞到了他的手中。
  赵国栋看见他穿着的裤兜竟然鼓鼓囊囊的,里面肯定不止放了一颗糖……
  他有些疑惑的低下头,把那叠的小小的糖纸慢慢展开……
  你说成不成呢?
  霸气且巨大的字体就写在他那一行小黑字下面,从那字迹透纸的力度,都能感觉出李玉凤当时的怒气。赵国栋无端觉得后背一冷,看来这还没到伏暑的天气,最好还是少光着膀子干活的好。
  “她有没有很凶?”赵国栋问道。
  陈阿呆想了想,李玉凤吓唬自己掉牙的时候,确实很凶的样子,所以他皱着眉头一个劲的点头。
  赵国栋觉得不用再问了,连陈阿呆都觉得她很凶了,那她肯定是凶得不得了了。
  “行了,我知道了,你走吧……”
  赵国栋皱了皱眉心,对于李玉凤的这句反问,他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可陈阿呆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看了他半天,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从口袋里剥了一颗糖塞到嘴里,把糖纸递给了赵国栋。
  陈阿呆用手指戳了戳糖纸,啊啊的比着,又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支短铅笔来,递给了赵国栋。
  赵国栋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感情是李玉凤还等着他回信呢?
  这咋回呢?明明是自己问她意见呢……一下子就被她反客为主了?
  “她让我写的啊?”赵国栋蹲下来,一脸郁闷的看着陈阿呆,心里有气:“臭小子,你吃了她多少糖啊?”
  可他说再多,陈阿呆还是笑嘻嘻的看着他,一个劲的点头,黑亮亮的眼珠子里带着纯澈的童真。
  “要不……我今天早点回,咱玉米地见?”
  赵国栋写完这一句,古铜色的脸已经涨得通红的,羞得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咋办。
  他抬起头看见陈阿呆正看着他笑,又觉得他又呆又傻的,哪里会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这才让自己稍微平静了下来,把糖纸叠好了塞到他的小插袋里,摸了摸他的头道:“别再吃她的糖了,晚上回去我给你。”
  ……
  中午的时候李国基就回来了,李三虎带了农耕队的拖拉机手过来,一起帮着把仓库的小麦都运往粮食收购站去了。李国基已经把小麦卖掉的钱都交给了杨会计,并且正式向社员宣布,明天晚上在晒谷场召开卫星大队第八生产小队夏收表彰大会暨小熟分红会。
  这样的盛会一年也就两次,是生产队最高兴的日子。经过几个月的劳动,广大社员们终于可以收获劳动的果实。
  李国基坐在灶房里头抽烟,李三虎从门外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手里提着个渔网袋,里面放了几包烟、一罐麦乳精、还有几个大苹果。
  老李家和老赵家退亲的事情,隔壁大队的人也有所耳闻。这高瘦的小子,就是杨会计在火星大队的大侄子杨进步,是公社农耕队的拖拉机手。
  当拖拉机手可吃香了,这几天正翻水田,他们各个大队的干活,所到之处,哪个生产队不是大鱼大肉的招呼着。他手里提着的这些东西,就是李国基让杨会计给他们准备的。
  “李叔,咱都这么熟了,这些东西就不用准备了。”杨进步看见李国基,脸上立马就带着笑,四下里瞅了一眼,继续道:“这烟您留着自个儿抽,麦乳精和苹果给玉凤妹子吃呗。”
  杨进步打小就稀罕李玉凤,觉得她长得漂亮,只可惜李家和老赵家有婚约,他也就只能看看。如今这婚约既然已经退了,那他等于就有了公平竞争的机会了。
  他笑得谄媚,李国基睨了他一眼,就知道他存了什么心思了。只可惜……这杨进步长得实在太寒碜了,人虽然高高瘦瘦的,却是塌眉毛三角眼,牙齿也不整齐,瞧着就一副猥琐样。
  “这都是老规矩了,你就收下吧,也不是就你一个人有。”李国基拧着眉心想了想,自家的闺女那可是水葱一样的娇嫩人,要真嫁给了他,这就真的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咱家玉凤也不缺这些吃的,她小舅小姨经常给她稍好东西回来。”
  杨进步的条件摆在这红旗公社确实不错,他自己是拖拉机手,他爹是火星大队的大队长,他妈是他们生产队的妇女主任。可他别忘了,李玉凤可是有一个在省城当干部的小舅,和一个在县城嫁给了校长的小姨。就凭这两门关系,杨进步想要配上李玉凤,那还差一截呢。
  杨进步听了这话,果然就耷拉了脑袋,转头看了一眼李三虎,心里没了底气。他来之前李三虎就告诉过他,别有这样的心思,可他自己不信邪。
  “进步兄弟,你回吧!”李三虎表示帮不了他,李玉凤的事情,他们家谁都做不了主,就算过了李国基和陈招娣这一关,李玉凤要是自己不点头答应,那也是白搭的。
  杨进步皱起了眉心,提着东西往外头去,就看见李玉凤站在门口的田埂边上,和他们生产队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在说话。

  ☆、第36章 第 36 章

  陈招娣刚才一直躲在灶膛后面烧火,看见这杨进步提着东西又走了, 这才从里面钻了出来, 看着那人的背影, 皱着眉心道:“这啥人啊?嘴上说的好听, 东西就这么拎走了?”
  她倒不稀罕杨进步那几样东西, 他们老李家也不缺这些东西, 可这种人小心眼到这个地步, 连场面上的好看都不要了,还真是让她给见识了。
  “老三, 我说你咋把这种人往家里带?你妹是嫁不出去吗?”
  陈招娣想到这里就来气,连带着对李三虎也数落了起来,气呼呼道:“你以后再把这些不三不四的人带回来,你休想在年底之前娶上媳妇!”
  李三虎平生最怕的女人, 就是他妈陈招娣, 听见她用娶媳妇的事情来威胁自己, 吓得脖子都缩了起来,抓耳挠腮道:“我这不是……人家求着我要来吗?咱妹子不是现在没对象了吗?”
  “谁说她没对象的?”
  陈招娣差点儿就把话给说了出来,见李国基和李三虎两个人都一脸好奇的看着自己, 卖了关子道:“她现在没对象,将来还能没对象?你少掺和你妹的事情,就不怕将来你妹夫知道了,给你拳头吃?”
  “那他也要能打得过我才行呢!”李三虎表示不服。
  陈招娣看看李三虎这身板, 再想一想赵国栋那一身的腱子肉, 就觉得她这几个儿子, 将来怕是只有吃瘪的份了。不过这没啥,只要赵国栋对李玉凤好,也没啥用得到她四个哥哥的。
  ……
  李玉凤和陈阿呆又接头上了,她看着手里的糖纸一阵傻笑,压根就没在意家里还来了个客人。
  杨进步看着李玉凤笑靥嫣然的样子,一双三角眼都眯了起来,上前向她招呼道:“玉凤妹子,你最近还好吗?”
  杨进步长得丑就算了,还一脸的猥琐,而且原文中好像并没有提起过这个人,这让李玉凤吓了一跳,拧着眉心打量了他几眼,越看越觉得他的脸就像一个“囧”字。
  “你谁啊?”李玉凤往后退了几步,睨了杨进步一眼,带着点防备问道。
  “我是杨进步啊,你忘了,咱小时候还一起骑过毛驴呢?”
  杨进步看见李玉凤就来劲了,他们火星大队就没有这么标志的姑娘,一个个都忒寒碜了,连那几个城里来的女知青,也土里土气的。听说他们生产队还有一个女知青特别漂亮,他本来是打算来瞅瞅的,刚才一打听,说她这几天生病了,去了公社卫生院。
  “哦,杨进步是吧?”李玉凤眯了眯眸子,淡笑道:“我知道了。”她说完就再没理他了,转身对陈阿呆道:“你等着,我有东西给你。”
  杨进步见李玉凤不理自己了,蹙着眉心道:“玉凤妹子,你咋跟个傻子玩?”
  李玉凤听了这话就觉得刺耳,他凭什么说陈阿呆是傻子?这么看不起人,他以为他是谁啊?
  “傻吗?我瞧着比你聪明多了!有的人连自己不受欢迎都不知道,还好意思说别人傻?”李玉凤哼了一声,一扭头往灶房里去了。
  杨进步冷不丁被李玉凤抢白了一句,啥话都说不出来,脸上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正巧看见从屋里出来的李三虎,朝他投诉道:“你妹这脾气?”
  “我妹脾气怎么了?”李三虎刚受了陈招娣一番数落,脸上也正不好看呢,哪有心思安慰别人,冲他道:“是你自己死皮赖脸让我带你来的不是?”
  ……
  李玉凤偷偷走到灶房,打开桌上的饭罩,看见搪瓷盆里居然放着两个白煮蛋。
  平常他们家也就她有这个待遇每天吃上个白煮蛋而已,今天陈招娣居然煮了两个?真是让人有些奇怪?
  李玉凤伸手捞了一个蛋出来,正打算出门给陈阿呆让他稍给赵国栋,就听见灶膛后面陈招娣幽幽的开口道:“咱家不差这一两个鸡蛋,还有一个是你的。”
  李玉凤差点儿吓的蛋都掉了,反射性的把蛋藏到自己身后,低着头道:“妈……外头那小孩,我看着怪可怜的……我就给他吃一个?”
  陈招娣已经从灶膛里走了出来,在水盆里洗了洗手,一边擦手一边道:“原来是给阿呆吃的啊,我还以为你是偷偷的给那大裤衩的主人吃的呢!看来是我这个当妈的想多了……”
  陈招娣的话还没说完,李玉凤的脸就烫得受不住了!陈招娣咋那么精明呢?那裤衩就在他们家晾衣杆上挂了小半天而已,她怎么就瞧见了呢?还一下就猜出那是谁的了?
  “妈……”李玉凤皱了皱眉心,又撅了撅嘴,又皱了皱眉心,才小声道:“我听说在油坊干活挺累的……”
  “是挺累的,不过你爸可是对他们照顾的很,每天都大鱼大肉的伺候着,能比他在家强些。”陈招娣看着李玉凤乖乖低头站着的模样,是打心眼里心疼自己闺女,走到她跟前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不过他在那边还是学徒,肯定不敢多吃,你再到灶上拿两个刚蒸好的白馒头给他,把剩下的一个煮鸡蛋给阿呆吧,一会儿妈再给你煮一个。”
  “妈,你不知道,他可别扭了,吃个鸡蛋都觉得跟欠了我高利贷似的,我要再给他两个白馒头,他一准不肯要。”李玉凤嘴上虽然这么说,却已经动作麻利的掀开了锅盖,从蒸笼上拿了两个大白馒头出来。
  “那正好了,让他欠你一辈子,就逃不掉了!”陈招娣看着闺女这口是心非的样子,笑了起来,给李玉凤传授起了经验来:“我告诉你,你爹那时候就是我这么骗到手的,这招最管用!”
  李玉凤又羞又赧,觉得陈招娣这样子,怎么就比她还兴奋呢?就赵国栋这么一个穷小子,至于吗?
  “妈,那你不嫌弃他穷吗?”她李玉凤知道将来赵国栋能出人头地,可陈招娣却不知道。
  “穷,还能穷一辈子吗?”陈招娣看着李玉凤,反倒像是看出了她的顾虑来,语重心长的对她道:“其实就算穷一些,也无所谓,关键是要疼媳妇,听你的话,你说是不是?”
  “那你觉得,他像是会听我的话的吗?”李玉凤可没看出来,赵国栋动不动还说要教训自己呢!把他能的!
  “像!”陈招娣笑了起来,“快把东西送了,该吃午饭了!”
  ……
  赵国栋原本觉得今天大概没事儿了,等一会儿他回去的时候,两人在玉米地见了再说,可谁还没到中午,陈阿就呆冒着个大太阳,屁颠屁颠的又来了。
  他随身带着的干净帕子里,还包着两个大白馒头和两个煮鸡蛋。
  陈阿呆完成了任务,笑得可高兴了。赵国栋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这正午的大太阳底下,这么跑一趟,可不把人晒成煤球了?
  “你先别走,就在这里呆着吧。”赵国栋干脆把他领进了油坊,让他在一旁坐下,反正他们马上也要收工吃午饭了,到时候他省一口饭给他吃就成。
  陈阿呆坐在油坊里,又从裤兜里掏了一颗糖出来,剥了糖纸吃得吧嗒吧嗒的,一脸的满足。
  他可能现在一点儿也不觉得饿,反正有糖吃就行了……
  赵国栋看见他这幅样子,什么忧愁都没了,就觉得人能这样简简单单的活着,其实也是一种快乐。
  “陈师傅,拜师学泥瓦匠的事情,我已经和家里商量好了。”赵国栋想了想,开口对陈永发道:“等发了小熟分红,您能让你们家清泉,给我弄一张烟票来吗?”
  这时代买香烟要烟票,一般人都搞不到。
  “最近烟票不好搞,咱清泉上回也是跟人说了好久才弄到一张,要不这样,你去找你们生产队的杨会计,问他可不可以用分红的钱,直接换一张烟票给你。”生产队里一般都会有烟票,最近农耕队到处干活,香烟是要常备的。
  “这办法行。”赵国栋这时候心里充满了干劲儿,总觉得有一身使不玩的力气,那木椎挥得虎虎生风的,一旁的陈永发见了,只摇头叹息道:“我是老了,比不上你们这些小年轻,还以为你昨天干那么猛,今天肯定胳膊都提不起来,没想到还这么利索……我自己倒是提不起来了。”
  赵国栋憨厚的笑了笑,招呼他道:“那陈师傅一旁歇一会儿,反正马上就要吃中午饭了!”
  他今天除了有一顿伙食不错的中饭,还有李玉凤送的加餐,不好好卖力干活,怎么行呢!
  ……
  李玉凤吃了午饭,又睡了一会儿午觉,被王爱华拉着去晒谷场那边侃大山,农忙之后大家难得有空闲,几个女同志坐在老槐树底下闲聊。
  “你说咱生产队怎么就摊上了柳依依这种知青,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大家伙一起干活,她做的最少,还病倒了?”
  生产队好几个女同志对柳依依有意见,大家都是生产队的社员,李玉凤是李国基的闺女那就算了,她们没得比,可那柳依依算啥,凭啥她也有轻省的活计干呢?
  “你没瞧见她最近对三虎可热络了,没准……?”女人一旦有了八卦心思,啥想法都能有。
  “她以前不是对谁都爱理不理的吗?怎么最近改了性儿了?”大家最讨厌的就是柳依依这一点,明明瞧着对那些男同志都是冷冷淡淡的样子,可那些男的就喜欢拿热脸去贴她的冷屁*股,真真是叫气死人了!
  “谁知道呢?也许是……想在里头找个条件好的,转正呗?”
  她们这边正说着,忽然间听见不远处传来“哐哐哐”的拖拉机声,李三虎吃了午饭说要去公社接柳依依和马秀珍回来,没准这就已经到了。

  ☆、第37章 第 37 章

  回来的人正是柳依依。
  女同志们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收了起来,对她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可大家一看见马秀珍, 就和和气气的上去打招呼, 这让李玉凤都觉得有些看不过去了。
  不过柳依依似乎习惯了女同志们对她的态度, 完全没有不高兴的样子, 保留着她一贯出淤泥而不染的表情, 和马秀珍低声说话。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 纤细的手背上有打点滴留下来的针孔, 要不是住卫生院的医药费不给报销了,她其实还想在那儿再多住几天。在卫生院那样雪白整洁的环境中, 可以更好的衬托出她白莲花的气质。
  李三虎停好了拖拉机,跑到车后座去替她们两人拿行李。
  王婶的儿媳妇瞅着李三虎跟在柳依依身后那模样,凑到李玉凤的身边小声问道:“听说李婶在给你三哥物色对象啊?可要快啊!你三哥的条件还是不错的!”
  明眼人都已经瞧出了柳依依的想法了,李三虎虽然虎了点, 可条件在这卫星大队还是杠杠滴。能嫁到李家当媳妇, 那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了。
  “我三哥这叫什么条件不错?跟人家杨进步比, 那可就差远了……”李玉凤眼珠子一转,忽然就想起了早上那个模样长得和“囧”字一样的杨进步来了。
  他们火星大队难道没有知青推荐名额吗?干嘛一个两个都惦记咱大队一个名额呢?李玉凤忍不住笑了笑,却是慢慢道:“听说他爸是火星大队的大队长, 他妈还是妇联主任,他自己又是公社农耕队的拖拉机手,最近走到哪儿都好吃好喝招待着,可威风了。”
  王婶的儿媳妇不知道李玉凤怎么忽然提起个杨进步来, 还愣了一下, 冷不防一旁的王爱华接着李玉凤的话继续道:“哟, 这么说,咱家三叔可真的被这个杨进步给比下去了?”
  李三虎好端端的帮人搬行李,还被这帮女同志评头论足的,一下子就红了脸,朝她们这边看了一眼,满脸不乐意。
  李玉凤见他那憨样忍不住就想笑,他这哥也就命好了,能遇上马秀珍,要不然这辈子有他的大头亏吃。她转了转眼珠子,拉着王爱华走到李三虎跟前道:“二嫂,我们帮两位知青同志拿行李吧,三哥是男同志,不方便去女同志的宿舍。”
  “行行……我来。”王爱华最近觉得李玉凤特好,她送她的友谊面霜也特好用,用的她脸都嫩了,现在李玉凤就是放个屁,她都觉得香!
  这一路上李三虎就没跟柳依依说什么话,柳依依也没机会和李三虎说话,中间多了一个马秀珍,她什么话都不方便说。原本是想着一会儿回了宿舍,趁着马秀珍出去打热水,她好歹留下李三虎随便说几句,最近她的内心感到无比的空虚和寂寞,很需要别人的抚慰。
  柳依依回头,看着李三虎被李玉凤和王爱华两人半推半就的转身离开,咬着唇瓣眼眶都红了。
  ……
  马秀珍很快就帮柳依依把床铺好了,柳依依是真的病了,这一点无可厚非,她们都是从省城来的,照顾她是应该的。马秀珍也很希望柳依依能认清现实,不要再做一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我去打热水,你好好休息。”这两天正是农忙后的休息天,明天是周末,还要开夏收庆功会,像这种日子,柳依依这样的文艺骨干其实是很加分的,她学过跳舞,在庆功会上表演一个节目,李国基还会多奖励她几个工分。
  “我知道了。”柳依依靠在床头,神情颓废,看见李玉凤和王爱华拿着他们的包袱进来。
  她忽然想起刚才李玉凤提起的那杨进步,她好像是见过的,长得实在不怎么样,据说喜欢李玉凤。除了刘振华,她对喜欢李玉凤的人完全没有兴趣,那些人说白了就是农村汉子,有什么好让她看得上眼的呢?可现在……李玉凤对李三虎简直是严防死守,连马秀珍好像也知道了她的心思,寸步不离的守着她。
  李三虎这条路眼看就要走不通了……但条条大路通罗马,她就不信,她找不到这么一跳从农村通往城市的道路。
  “玉凤,你刚提起的杨进步,是隔壁大队杨队长的儿子吗?”柳依依假装随口打听。当初他们几个女同志下乡,隔壁的杨队长看了她一眼就没要她,完全是因为她看着不能干活的样子。要不是李国基收留了她,还还得流落到下一个大队去。听说这几个大队,也就卫星大队和火星大队收成最好一些,在公社能排前二了。
  李玉凤没想到柳依依真的问起了这个杨进步来,内心一阵狂喜,可她要是表现的对着杨进步完全没兴趣的样子,这柳依依会不会怀疑呢?李玉凤想了想,脸上假装摆出一点娇羞来,小声道:“就是他,整个红旗公社这么年轻的拖拉机手也没几个呀!”
  柳依依瞧着李玉凤这表情,心里越发狐疑了起来,她咬了咬唇瓣,收起自己的伤心,装作知心姐姐的模样,拉着她的手问道:“那刘振华呢?你不喜欢刘振华了吗?”
  到了拼演技的时候,李玉凤也只能豁出去了,抬起头看着柳依依道:“柳同志,其实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你和刘同志比较聊得来,你们都是从城市中来的,将来一定可以都回城市中去,你比我更适合跟他在一起,你们两个人将来的前途一定一片光明!”
  柳依依听到这些话,就想到了那天一场大雨,要不是因为那场雨,她怎么会生病呢?连一辆自行车都不肯为她租的男人,她怎么可能会和他有将来呢?
  “我和刘振华不会有将来的。”柳依依忍不住伤心了起来,可她虽然这样说,心里对刘振华之前的关心却还是很依恋了。
  李玉凤敬佩柳依依的演技,她能把自己都给表演感动了。
  就在这时候,李玉凤发现门口的光线一暗,刘振华手里捧着一小束的野格桑花,站在柳依依的宿舍门口。
  他被柳依依的那句话惊到,更被坐在宿舍里的李玉凤和王爱华给惊到了。
  刘振华并不知道李玉凤在这里,他在路上遇到去食堂打水的马秀珍,就猜到柳依依回来了。对于柳依依生病这件事,他是难辞其咎的,就算柳依依那天对他说出了那些话来,他也认为那是在愤怒下口不择言而已,他不应该跟她计较的,毕竟他们还住在同一屋檐下。
  虽然李玉凤对刘振华一点感觉也没有,可这种渣男行径,换了任何一个人,只怕都忍不住要吐槽两句。李玉凤不顾刘振华面色难看,从椅子上站起来,故意问刘振华道:“刘同志,这花是给我的?还是给病人的?”
  如果现在地上有一个洞,刘振华肯定义无反顾的就钻了进去。可惜……地上没有洞,天上也没有,而且他也不是会打洞的老鼠……所以,他只能尴尬的站在门口,脸上挤出最难看的笑容来。
  “我……我……”刘振华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可以马上让李玉凤作呕的回答,他难得坦然道:“我不知道你也在这里……”言下之意,这花是送给柳依依的。
  在刘振华的概念中,李玉凤是比较好哄的,但要是这时候说这些花是给李玉凤的,那么他和柳依依的关系,必定永远都不能修复了,他的心里还有一个梦想……
  “行,那你们聊,我们先走了。”李玉凤憋着笑,从椅子上站起来,又转头对柳依依道:“柳同志,改天我介绍杨进步给你认识!”
  ……
  王爱华跟着李玉凤一起走到了晒谷场,忽然间恍然大悟起来,拉着李玉凤的手道:“那刘振华啥玩意儿啊?他是想脚踏两条船吗?让他能的!”王爱华一想起自己以前还觉得刘振华长得好看,顿时觉得吃了苍蝇一样恶心,忍不住道:“还是咱本地男人老实,这些城里人一个顶一个的恶心人。”
  李玉凤也没理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转身对王爱华道:“嫂子,我先回家了,今晚我会煮饭,你不用急着回来。”
  王爱华点点头,李玉凤让她不急着回去,她还求之不得呢,在这里和女同志们唠嗑多有意思。可她转念一想,好像又不大对劲……咋就让她不用急着回去呢?
  还没等她问一句呢,李玉凤就带上了草帽,往家里去了。
  太阳才刚刚往西头偏了一点,估摸着也就三四点的样子,李玉凤回到家,拎着水桶打了几桶井水,将自家门口的水泥地浇灌了一遍,原本滚热的水泥地一下子阴凉了起来。
  她回到房里,打开了五斗柜,在里面翻来翻去的,终于找了一条紫色的的确良收腰连衣裙。这裙子是她城里舅妈没生娃之前穿的,后来她生了娃之后就穿不得了,整理好好几条邮寄回来。家里也没有别的人能穿,也就李玉凤穿上了正正好。
  李玉凤换好了衣服,走到陈招娣的房里,他们家总共只有一面大的穿衣镜,就在陈招娣房里的大衣橱上。李玉凤对着穿衣镜转了两圈,把自己一头洗的干干净净的长发披散了下来,倒有点像这个时代海报女郎的模样。
  她穿着裙子走到屋外,朝着油坊的方向看了一眼,心里却忐忑了起来。
  赵国栋说在玉米地见,那到底是哪一块玉米地呢?是她家门口的呢?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她心里正忐忑呢,就瞧见田埂上快速的飞跑过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第38章 第 38 章

  陈阿呆已经看呆了,这么漂亮的小姐姐, 他也是第一次看到好不好?他的内心甚至有那么一丝向往, 将来等他长大能娶媳妇了, 一定也要娶这么好看的媳妇儿!
  “你个小呆瓜?怎么还没回家呢?外头不热吗?”李玉凤见他跑的一脸汗水, 拿出帕子替他擦了擦汗。
  陈阿呆气喘吁吁, 脸上还带着傻笑, 手却远远的朝着不远处村口的一大片玉米地指了指。
  “他在那儿?”李玉凤脸颊微微泛红, 有一种地下党接头的感觉,这年代的人实在太保守了, 不管做什么,都是小心翼翼、偷偷摸摸的感觉。
  不过……这种感觉莫名让她觉得非常刺激。
  李玉凤圆圆的杏眼转了转,故意问陈阿呆道:“那他是不是还让你在路边上蹲着,一看见有人来就大喊啊?”
  陈阿呆非常真情实感的点了点头, 并且觉得这个玉凤小姐姐, 不光漂亮, 还好聪明好聪明的!将来他一定要娶这样的小姐姐。
  李玉凤把家里的门关好了,跟着陈阿呆去私会情郎,心中莫名感到有些紧张。
  高大的玉米秆连成了片, 看不到头一样,李玉凤顺着陈阿呆给她指的小田埂穿过去,看见玉米地的尽头有一片小湖泊。湖泊的对面还有一座小山丘,而此时的赵国栋, 正蹲在湖边, 搓着他那件洗得发黄的汗衫背心。
  他看见李玉凤过来了, 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急忙把衣服给绞干了,往他光*裸的身上套上。
  他刚才趁着李玉凤不在已经跳湖里把自己洗了洗干净,他在油坊干了一天的活,满身臭汗,要是让李玉凤闻到了,只怕她马上就要改变主意的。
  可他又舍不得她马上改变主意,他知道自己喜欢她,很想跟她处对象……
  男人身上的汗衫背心是湿的,穿在身上紧紧的贴着他宽厚的胸膛,连胸口的那两个红点也特别的俏皮,李玉凤只扫了一眼,脸颊顿时涨得通红……
  他这样穿着跟没穿有什么区别?他是故意在自己面前表演□□吗?那件发黄的汗衫几乎和他身上的肌肉融为一体,紧密贴实到没有一点点的缝隙。高耸的胸肌在呼吸间起伏着,充满男性荷尔蒙。
  “衣服都潮了,你还穿着做什么?”这就跟漂亮女人穿比基尼比没穿跟吸引人一样,赵国栋穿着这件汗衫,完全比没穿更让人遐想纷纷。
  然而纯洁朴实的赵国栋怎么可能明白李玉凤心里所想的事情,只是低着头,脸上的表情却带着几分肃然,对于他来说,今天的这一次见面,是要决定他将来的一生的。
  “你……想清楚了吗?”
  赵国栋觉得他现在还问李玉凤这些话有些犯浑,他今天才又吃了她两个大白馒头,一眨眼又问人这个问题,实在觉得很不好意思。
  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抬起头看着她,才发现她今天打扮的特别不一样。
  农村的姑娘很少有穿裙子的,每天都要下地劳动,穿着裙子可不方便。即便以前李玉凤不干活,但她也是很少穿裙子的。
  可无可厚非,李玉凤穿裙子特别好看,她纤细的腰身被裙子勾勒的极好,胸口的鸡心领开得不大不小的,被微风吹起的飘散的长发将她胸口雪白雪白的地方遮盖得若隐若现,他能看见那里仿佛在阳光下闪着柔光一样。
  她今天实在太好看了……好看到他几乎忘了他刚才问了她什么问题。
  李玉凤就看着赵国栋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刚才还一本正经的表情变得有些震撼,但他没有移开自己目光,视线灼热又惊喜。
  “赵国栋,你喜欢我吗?”
  李玉凤趁着他还没回神,张口问道。
  “喜欢。”赵国栋几乎想都没想,上下嘴唇就这么碰撞了一下,就说出这两个字来。
  然而……当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蹦出去之后,他才如梦初醒一样回了神,脸上的表情又羞又愧,急忙收回了视线,低着头不敢再去看李玉凤一眼。
  她一定是这玉米地里的女妖精!会勾魂摄魄的那一种,要不然他怎么脑子就不听使唤了呢?
  李玉凤就站在赵国栋一丈开外的田埂上,看着这个七尺男儿在自己的面前窘迫的模样,他胸口的肌肉因为呼吸高低起伏,能看出他此时心中的波涛汹涌。
  李玉凤拨开了玉米叶子,不紧不慢的走到赵国栋的面前,身高差让她不得不抬头看着他。但那人却仍旧一脸窘迫,拧着脖子不敢看她。
  李玉凤忽然就伸出了双手,垫起脚跟勾住赵国栋的脖子。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在一瞬间变得灼热,整个身体都紧绷僵硬。
  “你喜欢我,那为什么还忸忸怩怩的呢?你不想跟我处对象吗?”李玉凤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充满了蛊惑一样,她的纤细白皙的胳膊贴在他的脖颈上,柔软又滚烫。
  赵国栋觉得自己鼻子里再喷火,可他不敢回头看一眼眼前这个几乎是紧贴着自己的姑娘,他怕他再看一眼,就要把持不住。
  然而李玉凤却靠了上去,双臂忽然一紧,把自己挂在赵国栋的身上,脸颊贴着他湿漉漉的锁骨,小声撒娇:“赵铁蛋,我都这样了……你要是再不答应,那我只能再投一次河了……”
  “哎,你别!”赵国栋一着急,脖子一扭转过头来,下巴正好撞到了她光洁细腻的额头。
  李玉凤疼得哼了一声,身子微微后仰,却在匆忙急促中,在他脸颊上轻轻啾了一口。
  赵国栋漆黑的瞳孔剧烈的收缩了一下,但他的大掌还是反射性的搂住了李玉凤的腰,生怕她跌倒了。
  心口突突的跳着,见李玉凤站稳了,赵国栋才松开了手,立马退后两步,离李玉凤三米的距离。他看着脸颊泛红的李玉凤,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拧着浓眉开口道:“我没钱!但是……你要是真愿意跟我处对象,从现在开始,我会卖力的赚钱!”
  李玉凤就站在他几步开外的地方,听着四十年后广安县最有钱的富豪,向她表白。
  “我也不懂哄媳妇,将来你要觉得委屈了,就打我!”
  赵国栋努力的想着自己的缺点,蹙着眉心继续道:“我家上头有阿婆老爹,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你跟了我,将来他们就也是你的亲人了,你不能嫌弃他们……”
  说到这里,赵国栋忽然觉得自己当真是这样的一无是处的人,也不知道李玉凤瞧上了自己什么,心里越来越没底了。
  但无论怎样,刚才李玉凤亲他的那一口,也足以让他过去的二十年的人生不至于空白一片。
  李玉凤静静的听他说完,她闭上眼问自己,如果不是知道了赵国栋将来会成为富豪,她会不会看上他呢?她一开始以为自己只爱上了他将来的钱……可现在却发现,好像一切都在改变。
  且不说赵国栋将来到底能不能发大财,可眼前这个实实在在站在自己面前的老实男青年,确实让她心动了。
  “你说完了没有?”李玉凤抿了抿唇,脸上都烫麻了,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快要落山的太阳,低头道:“这里蚊子怪多的,我要回去了。”
  “说……说完了。”赵国栋伸手挠了挠头顶,不知道还要继续说什么。
  “那就这样吧,以后咱两就是对象了。”李玉凤走到赵国栋的跟前,抬起头看着他,她伸出手指在他胸口的肌肉上戳了戳,羞得赵国栋又连连退后了几步,忽然扑通一声掉进了湖里。
  他一个激灵从水里站起来,看着蹲在岸边冲他咯咯咯笑的李玉凤,心里忽然觉得从未如此痛快过。
  “那你……答应跟我处对象了吗?”他伸手把自己脸上的一株水草撸开了,看着李玉凤站起来,她那紫色的裙摆在微风中飘动着,就像从天而降在玉米地里的女妖精。
  “答应了!”李玉凤痛痛快快的开口,眉眼中漾出笑意来,她伸手把赵国栋从湖水里拉起来,冷不丁看见他裤衩紧贴的地方,早已经鼓鼓囊囊的。
  “呃……”李玉凤急忙就转过头身子,想了想道:“不然……你还是站水里去吧……”
  这样湿嗒嗒的贴在身上,让她看见了太尴尬了。赵国栋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他明白李玉凤指的是什么,他瞬间就羞红了脸,扑通一声又跳到水里。
  “我……还不想这么早扯证,咱先处对象,等过两年条件好一些了……”李玉凤最近在考虑高考的事情,第一届的高考在十一月份,满打满算还有五个月就开考了,可国家是一直到十月份才正式发布回复高考的通知的,所以她还在想,是参加明年夏天的高考呢,还是就这一届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心里却有些舍不得了,要是她参加了高考,去了城市,那她和赵国栋的这一段姻缘,要怎么办呢?
  “行!等我赚两年钱,把家里的房子翻一翻,就让我爹上你家提亲去!”
  赵国栋沉浸在满满的幸福中,等他学了瓦匠,他就可以自己翻盖老房子了,到时候李玉凤就不用睡在漏雨的房里,他再攒点钱,去汤木匠家定一张婚床,那么他们就可以结婚了!
  “傻子……”李玉凤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背对着赵国栋道:“快起来吧!我让你站水里,你还真站水里啊!”

  ☆、第39章 第 39 章

  落日的余晖从天边洒过来,给茂密的玉米地添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 赵国栋看着李玉凤慢慢远去的背影, 她那淡紫色的裙摆仿佛还在自己的眼前飘动。
  赵国栋的视线顺着裙摆缓缓下移, 看见她那一双白皙修长的小腿, 只是脚踝的地方还有着粉色的疤痕, 给她的美丽添了一丝的瑕疵。
  赵国栋皱了皱眉心, 但过了片刻, 他又像是狂喜一样一头扎进了清凉的湖水里,憋了好一阵的气, 才从水里冒出头来。他激动的胸口起伏,甩动整个身体,双手捂住脸颊,缓慢的将脸上的湖水抹干。
  为他们两人的约会放风的陈阿呆已经蹲在了湖边, 少年漆黑漆黑的眸子里, 仿佛看见一个和往日完全不同的赵国栋。
  赵国栋捞了一捧清水泼到陈阿呆的身上, 冲他笑了起来道:“阿呆,我有对象了!我有对象了!玉凤答应做我对象了!”
  陈阿呆也跟着咯咯笑了起来,就好像他自己也有了对象一样, 他蹲在湖边,伸着小手,一个劲的捞着湖水泼到赵国栋的脸上身上。
  “臭小子……谁让你泼我的!”赵国栋从湖里爬起来,一把抱起陈阿呆, 把他提在腰间。
  陈阿呆裤子口袋里的糖就这样啪啦啦的往下掉……整整掉了一地。
  “啊……啊……”眼看着糖要掉光了, 陈阿呆急得在赵国栋的身上不停挣扎。
  “我说了不准你再吃她的糖!”赵国栋欲哭无泪, 只好把他放下来,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把每一颗糖捡起来。
  ……
  李玉凤走到自家门口的时候,才发现灶房的烟囱里面已经冒起了炊烟,她摄手摄脚的想往房里换回自己的衣裳,却正巧被从灶房出来的王爱华撞个正着。
  “五妹……你不是说在家……烧饭的吗……?”王爱华这句问话慢悠悠的从口中吐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眼李玉凤身上穿的裙子,眸中的神色若有所思。
  “二嫂,拜托拜托,你就当没看见我行吗?”李玉凤自己都冏了,都怪赵国栋,也没几句屁话要说,还让她跑了小半里路,走到村口的玉米地去了。
  “可我看见了呀……?”王爱华皱着眉心,虽然她平常爱一些小八卦,但不可否认,她是一个诚实的人。
  “二嫂……我那还有一瓶没开封的雅霜雪花膏,想不想要?”李玉凤朝着王爱华眨了眨眼,那雅霜雪花膏还是上次小姨稍东西回来特意给自己带的,上海市的名牌产品,很不容易买到的。
  王爱华顿时就反应了过来,皱了皱眉心,冲着李玉凤点点头道:“好……行……我没看见你。”
  “二嫂你真好,一会儿我把雪花膏给你送去!”李玉凤笑得眉开眼笑,一溜烟往自己房里去了。
  王爱华看着李玉凤这一副乐得屁颠屁颠的模样,本来还有些好奇,但一瓶雪花膏顿时打消了她的好奇心了。
  有啥好奇的,这样神神叨叨的,左不过就是处对象了呗!
  只是……李玉凤的对象……到底是谁啊?咋就让她一下子这么上心了?
  晚上一家人围着吃饭,王爱华特意多看了李玉凤几眼。平常她还挺挑食的,最近挑食的毛病也改了。因为明天周末李大虎和他媳妇,还有李玉虎都要回来,所以今儿家里没啥好菜。但李玉凤居然就着一个咸鸭蛋还吃了一碗饭,席间还对着那个一戳就冒出红油的咸鸭蛋傻笑了几回……
  “晚上咱队委会开小会,一会儿我去一趟杨会计家。”李国基咪掉了最后一口老白干,把碗递给了陈招娣,继续道:“公社里出了个规定,说现在大队长不能兼任生产队队长了,明天除了分红之外,还要重新投票选举我们生产队的新队长。”
  李国基这个生产队长是兼任的,因为之前的队长是他老丈人,老陈头去世之后,他就一直替他干着。但现在既然上头有这个规定,那么以肯定要以民主选举的方式,来选出下一任的生产队长。
  “这样也好,你现在当大队长,也没空管咱生产队的事情,是要再选个人出来才好,省得你忙的整天不见人影的。”陈招娣对这个生产队小队长可不看重,自己男人都是大队长了,这个小队长的职位,多了也就是多干一份活,也没捞到实质性的好处,还不如卸任了呢!
  “之前咱队委会开小会的时候,就商量过了,说要不让老二当生产队长?”
  谁知道李国基的话还没说完,李二虎就急忙表态道:“爸,你上回不是说要推荐我去当大队的农技员吗?咋还当生产队长呢?”
  当农技员是可以被派去县城农科院学习的,李二虎上学时候成绩就不错,可惜那时候没有高考,所以只能回家务农,他现在好不容易又有念书的机会,肯定不想当这个生产队长。
  王爱华却不懂这些,听见自己男人说连生产队长都不想当,当即脸上有些不好看,小声道:“你听爸妈的不就行了,咋自己那么多主意?爸妈能害你不成?”
  李二虎没理王爱华,他一向是有主见的,李玉凤却在李国基提到这件事的时候,脑子里一下子闪过了赵国栋的模样来。
  “二嫂,你就依了二哥吧,况且……这生产队长爹不当了,就给儿子当,那还不是咱老李家的?社员们肯定心里觉得不公平,还不如重新选个人选出来。”
  李玉凤说这话,倒不是不向着老李家,李大虎在农机站工作,肯定不能回来当队长、李二虎志不在此,不能勉强、李三虎又憨厚老实没心眼,要他当队长,那他们生产队一准得乱套了……
  可是……她要是让赵国栋当上了生产队长,那会不会阻碍了他的首富之路呢?
  管他呢!反正赵国栋以后是不是首富,她李玉凤都跟定他了!
  “我觉得闺女说的有道理!”陈招娣点了点头,把手里盛的满满的一碗饭递给了李国基,表情一本正经道:“我倒是觉得……铁蛋那孩子不错!比咱家三虎靠谱多了!要不你在会上提一提他呢?”
  李玉凤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被陈招娣给摸熟了的小鸡仔,撅一撅屁*股,她就知道自己要下什么蛋了……
  ……
  李国基吃了晚饭就去了杨会计家。
  他们队委会总共六个人,除了李国基这个生产队长,还有妇女队长、革委会主任、政治队长、贫协组长和一个会计。
  杨会计家只有一儿一女,女儿已经嫁人了,儿子和李玉虎一样大,在县城上学,所以家里地方大人少,他们队委会开会都去他家。
  李国基先看了一下杨会计一下午做出来的账本,果然发现今年上半年赵国栋的工分又是全生产队最多的。不用多说,他今年又可以评上先进社员了。
  “新生产队长的人选,你们都说说吧?”李国基没有先表态,让他们先说,“咱家几个就不参与了,二虎说要当农技员,三虎那德行……估计得娶了媳妇才有点长进,你们有什么中意的人选,咱一起商量商量?”
  几个成员面面相觑,李国基是大队长,他们就算选了生产队长出来,还要他们大队委员会批准的,本来他们觉得让李二虎当就没啥问题了,可现在李国基居然主动放弃了这个机会,他们反而不知道要推荐谁了。
  “要不……让你家老邻居老王来当?”贫协组长陈建设开口道,他家儿子还小呢,倒是她妹子给了老王家当媳妇,要老王能当上生产队长,也算沾亲带故了。
  “我的意思是,生产队长这个位置,还是得让年轻人当,不是咱小看自己,上了年纪,干劲就不如从前了,没办法起到带头作用,况且……他还得带着全生产队的人致富,年轻人更有盼头。”李国基出来之前就已经听了陈招娣的话,要在会上提一提赵国栋的,可他爱面子,不好直说,所以就这么旁敲侧击的提点这。
  “咱们生产队现在这些年轻人,干活一个比一个懒,成天就知道混工分,这心思都不纯了。”几个人眉心又拧了起来。
  李国基见他们这愁眉苦脸的样子,假装拿起杨会计那个账本翻了翻,慢悠悠的开口道:“那就从这半年工分赚得最多的几个年轻人中选一个出来吧?你们说这个办法行不行得通?”
  “这个办法行,来咱一起翻一翻!”陈建设说着就从李国基手上接过了账本,从前往后慢慢的翻看着。
  杨会计才刚刚把这半年的工分给算清楚,自然知道今年生产队的先进社员是哪个,摆了摆手说:“不用翻了,赵铁蛋又是第一。”
  “又是赵铁蛋啊……”几个人若有所思。
  他们这里正商量得热火朝天的,杨会计他女人从门外走了进来,对他道:“老杨,赵铁蛋过来找你了,说有事儿想请你帮忙。”
  赵国栋平常在生产队那是最低调的社员了,和他们队委会的几个人也从来没接触过,只知道闷头干活,还什么脏活苦活多干,杨会计一时还真想不明白,这赵铁蛋有什么好请他帮忙的?
  他皱着眉心看了看大家伙,好奇道:“难不成,他听见了咱想推他当生产队长?”

  ☆、第40章 第 40 章

  若是老李家和老赵家的亲事还在, 那么他们这群人肯定无条件支持赵国栋。
  可现在……虽然是李国基自己提出要从年轻的社员中选生产队长的, 但……这赵国栋以前是他准女婿, 以后可不是了,如果他当了生产队长, 岂不又要抬头不见低头见了?
  杨会计看了一眼李国基,见他面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倒不像对赵国栋有什么意见, 便皱了皱眉心对他女人道:“把铁蛋喊进来吧, 咱正商量事儿,也想问问他的意思。”
  赵国栋回家洗了个澡,匆匆吃了晚饭之后, 便换上了他自认为最体面的一身衣服,来到杨会计家。他心里又激动又忐忑, 从今天起,他就是有对象的人了。李玉凤那么娇贵一个姑娘, 愿意跟着他这个穷小子, 他可不能让她将来过苦日子的。
  等他拜了瓦匠师傅, 三年学徒出来, 他就可以当大师傅了, 到时候他自己再带两个学徒, 就可以去外头做包工头了。
  他越想越有干劲,觉得浑身上下热血沸腾, 仿佛明天他就可以发达了, 让李玉凤住进新砌的砖房了。
  “你跟我进去吧。”杨会计女人领着赵国栋进去, 脸上笑着道:“队委会的人都在,还说优有话要问你呢……”
  “啥?”赵国栋迈开的腿一下子不听使唤了起来,他当即停了下来,脸上表情略尴尬:“李队长他们都在?”
  他今天才在玉米地里跟他闺女给处上对象……他还完全没有做好见未来岳父的准备呢!这这这……太考验他的脸皮了。
  “在呀,正讨论明天民主选举生产队长的事情呢。”
  杨会计已经把门都给推开了,转头看了赵国栋一眼,心里却寻思着:玉凤瞧上了刘振华瞧不上赵国栋,可真是有些可惜了……那刘振华就一城里来的小白脸,除了在女孩子跟前会耍些滑头之后,哪里比得上赵国栋实在,将来肯定给不了她幸福的。
  况且现在外头还有了风声,说过两年说不准知青要返城,等真到了那时候,只怕那刘振华未必肯带着李玉凤回城里去呢!
  “要不然,我明儿一早再来吧。”赵国栋没想到他们在开小会,他是来换烟票的,这种场合就不好意思开口了。
  “来了就进去吧,干啥还白跑一趟?”杨会计的女人劝了赵国栋一句,里头陈建设和许黎明已经喊了他道:“国栋快进来,咱这里有事儿找你商量。”
  赵国栋一头雾水,拧着黝黑的眉心问:“有啥事儿找我商量?”
  他一抬头,就看见李国基坐在客堂中间的八仙桌上,见他到了门口,也向他招了招手。
  “坐下。”李国基抬头看着赵国栋,年轻有朝气蓬勃的一个小伙子,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胸口的肌肉几乎要将他身上的衣服绷坏,两条光着的膀子上肌肉线条明显,确实是干活的好把式。
  “咱商量明天选举生产队长的事,咱队委会的意思是,明天让你上。”
  杨会计闻言,一双三角眼就转过来瞅着李国基,内心倾佩道:不愧是大队长,这胸襟就是开阔,如今不是他们家女婿了,他还能这样公平公正。
  “我……我?”赵国栋很显然是被李国基的话给惊到了,可他的第一反应却是,难道是李玉凤已经跟李国基说了他们处对象的事情了?所以李国基现在是把自己当女婿看了?连生产队长的位置都要让给他了?
  这想法让赵国栋顿时憋得脸色通红,看李国基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但他心里很清楚,如果是因为这个,他绝对不能当这个生产队长。
  “我年纪轻,当生产队长只怕是不够格。”赵国栋很斩钉截铁的就拒绝了,他不是不愿意接受老丈人的帮助,只是……他想凭借自己的能力,让玉凤过上好日子。
  “咱队委会觉得你够格就行。”李国基哪里知道赵国栋心里的花花心思,只当他是真的对自己没自信,可他李国基看中的人,怎么会走眼呢?“你要是一开始不熟悉业务,我们几个都会帮衬着你。”
  “不是……”赵国栋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他就是想过来弄一张烟票,然后购置一些拜师礼去跟着徐二狗学瓦匠的,怎么一下子又要让他当起生产队长来了?
  “李队长,不是我不想当,是我自己已经有了打算。”赵国栋不知道李玉凤和李国基到底说了多少,但他们既然已经正儿八经的开始处对象了,就必须为彼此负责,他也愿意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未来的老丈人:“我想拜徐二狗为师,去学瓦匠,将来也好有一技之长……”能养活你闺女……
  当然,最后的那句话他是打死也没胆量说出来的,但他心里却是实实在在这样想的。
  “要去学瓦匠啊?”李国基皱起了眉心,他不得不承认,赵国栋是一个有远见的年轻人,前些年徐二狗要收徒弟当瓦匠的时候,就连他们本大队都没有多少人愿意去。那时候大家都一心守着地过日子,觉得要是没办法在家务农,只怕连饭也吃不饱。
  可这两年……自从那四*人*帮粉碎之后,建设又开始搞了起来,连他们卫星大队都知道,徐二狗带着徒弟们在县城接了工程,一天能赚一块多钱。
  一块多钱相当于什么呢?就比如说这次他们生产队小熟分红,先进社员最多也就能分到六七十元,可要是跟着徐二狗去做瓦匠,两个月就能赚回这小半年的钱了。
  而且出门在外,那些票据就也方便弄到手,比在家务农其实划算多了。
  但像赵国栋这样的壮劳力,要是出去学手艺了,那对于他们生产队来说,绝对是个损失。年轻人都跑出去了,这生产队的田地由谁来种呢?
  李国基不想赵国栋带这个头,但他似乎也没有什么立场拦着。
  “既然你心里有了这个打算,咱几个年纪大的也没啥理由拦着,不过你要考虑清楚,这地还是要种的,你们老赵家也缺不了你这劳力。”
  赵国栋点点头,他知道李国基说的有道理,但他也有他的想法,“我跟陈师傅打听过了,徐二狗农闲的时候带着人出工,农忙的时候就回生产队劳动,我会尽量不影响生产队安排的劳动。”
  赵国栋都这么说了,李国基就更不好说什么了,叹了一口气道:“行了,那既然这样,生产队长这位置,还是再看看有没有别的人选吧。”
  李国基抬起头,看着昏暗的白炽灯下赵国栋幽黑的皮肤,心里有那么一点点的后悔,他那天咋就一时冲动,就去老赵家退亲了呢?赵国栋看着就比那杨进步靠谱多了,况且还是一个生产队的,知根知底,他当时应该再劝劝玉凤的,兴许她能回心转意,喜欢上赵国栋了。
  “你回吧?”李国基见他没走,摆了摆手让他出去,赵国栋被这未来岳父看得心里发毛,一早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听他说让自己走,麻溜就拍屁股走人了!
  ……
  李玉凤晚上却是没有睡着,躺在床上等着李国基回来。她的房间就在李国基房间隔壁,平常陈招娣跟李国基晚上吹什么枕边风,她都能听到几句。
  李国基到了□□点钟才回来,脱了衣服躺在床上,叹了一口气道:“你倒还让我提拔提拔铁蛋,那孩子有自己的打算呢……压根就没想当什么生产队长。”
  “他有什么打算?”陈招娣听李国基提起了赵国栋,一下子就来劲了,急忙往门缝底下看了一眼,见李玉凤房里的灯已经熄了,小声道:“你咋知道他不想当生产队长的?”
  “这不今天在杨会计家遇上他了?也不知道他找杨会计有啥事儿?”李国基也累了一趟,往床上一摊,继续道:“他说他想跟着隔壁大队徐二狗学瓦匠,我听着好像有点前途,就没拦着。”
  “切?你还拦着?你是他啥呀?”陈招娣忍不住臭了李国基一句,躲在门缝后偷听的李玉凤差点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捂着嘴听陈招娣继续道:“学瓦匠好啊,学瓦匠将来咱家翻盖新房,就可以请他来了。”
  “你又是他啥呀?现在就想着请人来翻盖新房了?”李国基趁着老伴儿不备,总算是扳回了一局。
  陈招娣也不生气,坐在床沿上叠衣服,扫了李国基一眼,神神叨叨的笑了起来:“啥都不是,就不能请他来给咱家翻盖新房了吗?”
  赵国栋不愿意当生产队长,这让李玉凤有些意外,不过她回想了一下原书中的剧情,好像后来赵国栋成了一个房产商。改革开放的起始阶段,国家刚刚放开商品房市场,赵国栋应该是在这次浪潮中淘到了他人生的第一桶金。
  那么……按照原书的发展,他现在去学瓦匠,应该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李玉凤悄悄的回到床上,把蚊帐重新塞好,躺在床上看着黑漆漆的帐顶,忽然觉得自己的将来一片光明。
  不过……赵国栋大晚上的去找杨会计做什么呢?他还有啥事儿想瞒着自己?
  带着心里小小的疑问,李玉凤满足的睡去。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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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1章 第 41 章

  第二天一早, 老李家又是大团圆的一天。
  李三虎一早就去公社把李大虎他们载了回来, 陈招娣早起做了鸡蛋韭菜盒子, 就等着他们到家了一起吃。李玉凤也早早的起来了,特意挑了一件浅蓝色的确良短袖, 下面配上了藏青色的涤卡背带裤,长长的头发编成了两股大辫子,挂在胸口。
  她从房里走出来, 李玉虎就笑着道:“哟, 咱家的大小姐起来了。”他上下打量了李玉凤一眼,由衷赞叹道:“五妹,你这一身穿得, 比咱县城的女学生还时髦!”
  李玉虎在县城上学,也算是家里见多识广的, 看见李玉凤越来越时髦,打心眼里高兴。她以前被那刘振华迷得团团转, 那就是因为没啥眼界, 看见那刘振华会朗诵几首外国的诗歌, 就当他是个文化人了。这种勾搭女孩子的把戏, 他在县城学校里面都见怪不怪了。
  李玉凤正也想找李玉虎呢, 她想打听一下开放高考的事情, 也不知道有没有风声?李玉凤掐指算了算,离七七年第一届高考, 只剩下四五个月时间了。
  陈招娣已经喊了他们去灶房吃饭,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李玉凤虽然不挑食吧, 可对于这韭菜盒子,她还真不敢多吃,今天晚上还有庆功表彰大会呢,到时候赵国栋肯定会去,她要是一张嘴一股子韭菜盒子味道,那多煞风景啊。
  “闺女,多吃几个。”偏陈招娣却没想到这些,还给她夹了好几个放在碗里。
  李玉凤低着头小口小口的吃着,抬起头问李玉虎道:“四哥,最近你在学校有没有听说什么事情?”
  “什么事情?”李玉虎皱眉,认认真真的想了半天之后,开口道:“哦,对了,小姨告诉我,国家可能要开放高考了,让我抓紧复习,争取将来能考上大学。”
  李玉凤的小姨就在李玉虎的学校任教,她男人是学校校长,按原书中提起过的剧情,后来应该当上了县教育局局长。
  李玉凤心下有些意动,她也想去高考,当然她也希望将来赵国栋也能参加高考。但李玉凤心里也很清楚,以赵家现在的情况,肯定是供不出一个大学生来的。这件事情并不是她想怎样就能怎样的,至少现在赵国栋按照原书的轨迹去学了瓦匠,那么他将来的境遇应该不会那么容易被改变。
  “等四哥考上了大学,那我们家不是有大学生了吗?”李玉凤眼底充满了羡慕,等她这眼底的羡慕被陈招娣和李国基都看见了,她才慢慢的低下头。
  原身李玉凤可不是一块读书的料子,成绩很一般,又因为上头有四个哥哥,在学校里难免有些无法无天,念初中的时候,班主任看见她就头疼,全班没一个人敢惹她。
  而且她身体不好也常请假,后来高中要去县里,陈招娣就做主不让李玉凤去县中念书了。
  可现在闺女既然自己有了想念书的心思,他们当父母的肯定不能拦着她。
  “丫头,你别说你也想念书考大学?”陈招娣这回倒是有些弄不明白李玉凤的心思了,她不是才和赵国栋接上头吗?一个说要去学瓦匠,一个又想去考大学了?他们这两人葫芦里卖得什么药这是?
  “妈……你不会说不想供我上大学吧?我将来会报答你的……”李玉凤的小脸都皱了起来。其实这个年代上大学是不用交学费的,国家全免,顶多是想要过的好一些,需要一些生活费而已。但这对李家来说,应该不会是很有压力的事情。
  “切……你要也能给我考个大学回来,妈高兴还来不及呢!”陈招娣一下子被李玉凤调动起了情绪,只是拧着眉心道:“可你从小到大也没爱过念书,不然早和你四哥一样念高三了……”
  李玉凤想了想,她要现在马上上学,然后考上大学,估计会吓坏一众人,况且她虽然是穿越过来的,但是前世也离高考过了十来年了,那些基本知识忘得也差不多了。与其让李家人都吓坏,还不如脚踏实地一步一步来,乖乖的错过这一届,等下一届再发挥。
  等到那时候,李家人也不会怀疑,她也有时间和赵国栋多培养培养感情。
  李玉凤想到这里脸都红了,她现在也是有对象的人了,考虑起事情,不能不把对象放在心上了。
  “妈,这事儿不着急,等我再想想。”李玉凤脸上都笑开花了。
  几个当哥的却还傻愣傻愣的,唯有坐在一旁的张翠芳,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王爱华,给她使了个眼色。
  王爱华用着李玉凤新给她的雪花膏,自然是装傻充楞,看着张翠芳假装一脸茫然道:“大嫂,你撞我干嘛?”
  张翠芳皱了皱眉心,心想这二弟妹到底是开窍了?还是没开窍?
  ……
  分红表彰大会是生产队每年最重要的一个日子。是所有社员和下乡知青们的一个盛会。几乎生产队里的所有男女老少,只要能走得动路的,都会去晒谷场参加。
  表彰大会一开始由生产队长李国基发言,然后大家排队去杨会计那边领分红,最后开始文艺汇演。文艺汇演结束之后,还有公社的露天电影放映队放映电影。
  今天放的电影是《海霞》,社员们早就想看了,李国基为此特意给公社打了报告,终于从县电影院找到了《海霞》的胶片。
  李玉凤去的迟,前面的好位置已经没有几个了,她正打算往后面坐坐,因为她知道像赵国栋这种人,肯定是不会坐到前面去的。
  “玉凤,这边!”但马秀珍已经朝她招了招手,他们就住在这里,今天这个会场都是知青们布置的,肯定能占到一个好位置。
  李玉凤便高高兴兴的走到了马秀珍的身边坐了下来,看见她边上还有一个位置,故意凑到她的耳边,玩笑道:“还有一个位置是我三哥的吗?”
  马秀珍一下子就红了脸颊,拧着眉心道:“柳依依的。”她说完,眉梢却是微微的挑了挑,捂着嘴很小声的凑到李玉凤的耳边:“昨天你走后,柳依依把刘振华送的花全扔垃圾桶了。”
  她知道这样笑话一个人不好,但就是有些忍不住,继续道:“刘振华好像还求她原谅,柳依依直接就把他关到门外去了。”
  对于刘振华的这种遭遇,李玉凤一点儿也不表示意外,柳依依绝对不是一个仅仅贪图心灵上抚慰的人,而从原文的发展来看,刘振华最后还是败在了柳依依的手上。
  李玉凤冷笑了一声,对于原身李玉凤在原文中的遭遇,哪怕刘振华被柳依依甩一百次,其实也是不够的。
  她抬起头,正好看见刘振华从舞台的后面走过来,胸前还抱着一个手风琴。
  这是原身李玉凤最喜欢的手风琴。刘振华就是利于教李玉凤手风琴,两个人的感情一步步升温,最后在刘振华的宿舍偷吃了禁果。
  “玉凤,你今天想听什么歌?”刘振华已经走了过来,眉目倏然的看着李玉凤,仿佛昨天在柳依依宿舍偶遇的事情从没有发生过。
  他有一个特殊的功能,总可以自动频闭那些让他自己觉得狼狈、不堪、失落的时候,然后以焕然一新的姿态,重新在别人面前出现,给别人以阳光、灿烂、温暖……
  这种人在现代有一个称号叫“中央空调”,但其实不过是渣男中的战斗机而已。
  李玉凤看着他,脸上微微露出笑意,差点儿说自己想听“爱情买卖”……但最后她还是忍住了,脸上露出一本正经的表情,很严肃道:“你还是去问柳知青吧。”
  “玉凤……我和柳依依她之间真的没什么!”刘振华试图解释,但舞台上的李国基已经开始发言了,这时候大家都安静的坐了下来,他也只好抱着手风琴去后台等待演出。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男人?”李玉凤吐槽了一句,觉得今晚的好心情都被刘振华给弄糟了,就在这时候,她爹李国基在高音喇叭前喊出了一个名字,让她心情顿时就愉悦了起来。
  “咱卫星大队,第八生产小队今年上半年的先进社员名单有:赵国栋、陈大力、王根发、陈建设、李三虎……”
  随着社员们热烈的掌声,这些被报到名字的人排着队上主席台领奖。
  赵国栋有些拘谨的走上去,虽然往年他也经常得先进,当然……那时候得先进的动力是让李国基这个准岳父能看得起自己,但现在……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他有一种特别奇怪的感觉。好像比往年更紧张、也更在意了。
  李国基把先进社员的红袖章给赵国栋带上,领着社员们一起鼓掌。李玉凤就坐在主席台下的第一排,明亮的太阳灯将整个晒谷场照的如白天一样光明,她站在那里,为自己喜欢的男人用力鼓掌。
  赵国栋一低头就看见了李玉凤,她今天穿的特别好看,两条大辫子挂在胸口,乌黑的杏眼像天上弯弯的月亮,里面充满了温柔的情绪。
  赵国栋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莫名有一种他们在光天化日之下眉来眼去的感觉,一时间羞得手足无措了起来。
  可李国基却还是不肯放他下台,反而拍着他的肩膀道:“国栋,你连续几年都是咱们队的先进,有什么心得,和大家伙分享一下?”

  ☆、第42章 第 42 章

      好像……也没……没啥心得啊?
      不过这话怎么能当着未来岳父和广大父老乡亲的面直说呢!
      他这样苦干实干, 除了是为了让老赵家的人吃饱吃好, 也是想在李国基这个大队长面前证明一下他自己, 让他们老李家的人知道,当初陈老爷子定下的这门亲事是不差的,他赵国栋有能力也有信心能照顾好李玉凤。
      赵国栋有些窘迫的低头, 却看见李玉凤站在台下一脸浅笑的看着自己, 她的眼眸中有对自己的依恋, 是和过去的那种不屑甚至鄙夷所不同的。
      “生产队是我的家, 当初我们赵家在县城被红*卫*兵抄家,要不是生产队收留了我们, 还承认我们家是这陈家宅的一份子, 可能现在我们老赵家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模样了。”
      赵国栋低着头慢慢开口, 其实他对过去的那些事情并不是很清楚,在他太爷爷那一辈上, 他们赵家就去县城生活了。但后来红*卫*兵抄家,他们家因为是开药铺的, 做了不少扶贫济困的好事, 所有没有被扣上资本家的帽子, 但也被划为了小业主。
      药铺关门之后, 他爷爷就带着他们全家回了陈家宅, 要不是祖上曾经在这边积善行医,陈家宅的人是不会收留他们的。
      种了善因才能得善果, 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赵国栋忽然有些激动, 也许是李玉凤看他的眼神太过炽热, 让他浑身上下热血沸腾,忍不住心情澎湃。
      “我赵国栋发誓,将来自己如果有发迹的一天,一定忘不了咱生产队的每一户人家,是你们收留了老赵家,这份恩情,我一定会记在心上。”
      李玉凤看着赵国栋,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作为原书的配角,赵国栋是怎么发家致富的,最后又是因为什么分给村里人每家一户别墅的,这些她都不清楚,但她现在明白了,在赵国栋的心里,其实一直都藏着一颗回馈村民的善心。
      社员们的掌声再一次响起,赵国栋也在这洪亮的掌声中缓缓走下主席台,走到人群的最后排,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他脸上有着内敛的笑容,感觉心里沉甸甸的,这是他这么多次得到先进社员称号后第一次这样的激动,胸口不停的起伏着。
      “哥,你说的真好!”赵家栋坐在赵国栋的旁边,还在一个劲的拍手,忽然间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人群里挤进来,伸手把掌心的一颗糖塞到赵国栋的手中。
      赵国栋愣了一下,他摆弄着掌心的糖果,看见后面写着三个字:柿子林。
      这晒谷场后面不远处就有一片小树林,因为接着后山,土地不容易开垦,所以就种上了一片柿子树,这个季节柿子还没有成熟,也没有什么人会过去,算得上是生产队里一块无人涉足的地方了。
      昨天赵国栋让李玉凤钻了玉米地,害的她手臂上都被玉米叶子割出了两条血印子,她才不想再钻玉米地了。
      赵国栋看见这三个字,脸上顿时涨得通红。舞台上已经开始了文艺汇演,他们社员没什么文艺细胞,就只有妇女主任能唱一场《白毛女》,让柳依依扮演喜儿。
      这时候正好是柳依依上场,赵国栋稍稍抬头,就看见李玉凤已经一个人离开了晒谷场,她那两根大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甩到了后背,在他眼前晃晃悠悠的,让他忍不住想要摸一把。
      现在……他们已经在谈对象了,他要是想摸一把,好像也不是特别出格的要求吧?
      赵国栋想到这里就觉得喉头有些紧,他剥开了糖纸,看见弟弟赵家栋和陈阿呆两人不约而同的咽了咽口水,蹙眉道:“你们包剪锤吧!”
      聪明的赵家栋拜在了陈阿呆的手下,看着那小子啊呜一口把糖吞到口中,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
      李玉凤故意走的很慢。
      夜晚的凉风吹在她的脸颊上,她仿佛能嗅到空气中泥土的气息。路边草丛中的萤火虫慢悠悠的飞舞着,一路上为李玉凤指引着道路,她仿佛走进了仙境一般。
      李玉凤转过身子,看见赵国栋从光线的明亮处跟了上来,他的身后有强烈的灯光,这样反倒让他的脸变得模糊,她只能看见他刀削斧刻一样的轮空,光着的膀子上肌肉线条分明。
      李玉凤见他走近了,又故意加快了步子,像小鹿一样往前奔走,那人加大了步子跟在她身后。过了良久,当他们已经完全听不见晒谷场上传来的声音时,赵国栋终于叫住了她。
      “你走慢点,晚上田埂不好走。”他还记得那天割麦子,她走了两步就掉下田埂的事情。
      “那……要不然你背着我走?”李玉凤忽然停下了脚步,看着赵国栋慢慢靠近,冷不丁开口道。
      “啊……这?”赵国栋顿时耳朵都红了,耳垂热得发麻,眉心都皱成了一个川字。
      “怎么?不行吗?”李玉凤故意道:“我都是你对象了,让你背你对象,你还不愿意吗?”
      这话怎么听起来就那么有道理呢?赵国栋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赵国栋,我是不是你对象啊?”李玉凤看着他,忽然间她伸出手,将赵国栋那一只宽厚的、硕大的、掌心布满了老茧的手,握在了她自己的掌心。
      赵国栋甚至忘记了要挣扎,他就这样被她柔软的指腹抚摸着,感觉到自己的半个身子仿佛已经僵硬到不听使唤。
      她的手指是这样的纤细、温柔,指腹在自己掌心的老茧上轻缓的摩挲着,让他觉得心里痒痒的。
      赵国栋觉得这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一样,他忽然一把握住了李玉凤的手腕,抱住她,幽黑的眸子和天上闪烁的星星一样明亮。
      他看着李玉凤,有些不确定的问道:“咱俩真的处上对象了?”
      李玉凤的眼底有着深深的笑意,她踮起脚,在赵国栋的耳边小声道:“你亲我一口,就知道是不是真的了。”
      赵国栋看着李玉凤,呼吸急促,他试着让自己健硕的臂膀去揽住她,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怒斥:“赵铁蛋,你鬼鬼祟祟的跟着玉凤做什么?”
      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了一跳,李玉凤心下一紧,偏头往赵国栋的身后看了一眼,却见是刘振华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
      刘振华看见李玉凤,神色顿时肃然,眉心中透出一股见义勇为的凌然来,对她道:“玉凤你别怕,我刚刚看见你离开,这个赵铁蛋就鬼鬼祟祟的跟着你,他一定是想趁机占你的便宜!”虽然刘振华对这两人突然离场也觉得很疑惑,但他内心依旧深信,像李玉凤这样单纯的姑娘,是不可能喜欢上赵国栋的。
      她向往的是城市,她曾经不止一次希望自己将来也能到城市生活,她想过她舅妈和小姨一样的生活。
      谁能给李玉凤这样的生活?他赵铁蛋吗?肯定不可能,只有他刘振华才有这个可能性!
      李玉凤看着刘振华忘我的表演,赵国栋正想开口解释,却被李玉凤给拦住了。
      她走到刘振华的面前,圆圆的杏眼弯成一道月牙儿,勾起了唇角对刘振华道:“你那天不是问我,我要怎样才能相信你吗?”
      刘振华忽然有些错愕,李玉凤这微眯的杏眼,让他脊背发凉。以前的李玉凤从来不会有这样表情。
      但他还是让自己稳住了心神,他不相信他自己的猜测是真的,李玉凤不会移情别恋,而对方还是整个生产队最一穷二白的赵铁蛋。
      “玉凤,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刘振华看着李玉凤,眉眼中满是深情,他觉得他对李玉凤已经用情至深了,或许……他一直就深爱李玉凤,胜过那个所谓的名额。
      刘振华知道,爱情会让人变得卑微,以前的李玉凤对他是那样的小心翼翼,而如今……却轮到他,这种样子。
      “刘知青博学多才,一定也读过普希金的诗歌吧?”李玉凤看着他,眼底闪过狡黠的光芒,笑着道:“那你知道普希金是怎么死的吗?”
      刘振华愣住了……普希金怎么死的……他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每一个向往爱情、自由、浪漫的年轻人,都希望能有普希金那样的人生。
      为了捍卫美貌的妻子,像一个男人一样去决斗。
      可他是刘振华……他不是普希金……
      刘振华扭头看了一眼身材高大魁梧的赵国栋,他今天穿了一件白汗衫背心,从肩膀以下所有的肌肉线条全部都露了出来,那麦色的皮肤下,有着偾起的肌肉。如果这样的一双手握起了拳头,他一定会被打得满地找牙的。
      和赵国栋比起来,他真的就只是社员们讥笑的城里来的“白斩鸡”而已。
      “玉凤……你为什么要这样呢,咱还像以前一样不好吗?将来等我可以回城了,我带你去城里,我们可以一起经营一个小家庭……”面对这样强有力的对手,刘振华显然有些心虚,但他还不想放弃,甚至走过去,想要拉住李玉凤的手。
      李玉凤却懒得再听他的唠叨,急忙往后退了一步,眉心都跟着皱了起来。
      就在下一秒,赵国栋已经挥出了他强有力的拳头,落在刘振华的脸上。
      李玉凤吓得退后了一步,想了想却撒娇道:“栋哥,刘振华他以前老欺负我!”

  ☆、第43章 第 43 章

      赵国栋一听这话, 哪里还把持得住, 那拳头就跟下雷阵雨一样, 落得又急又快!
      刘振华哎哟哎哟的喊个不停,跟抱头鼠窜的老鼠一样蹲在地上求饶:“别打了……别……别打了……”
      赵国栋见刘振华全无还手之力,伸腿一脚把他踹倒在地上, 压了压双手的指关节, 发出咔咔咔的响声, 对他道:“玉凤以后是我对象了, 你少缠着她!”
      这话说的既威严又霸道,让李玉凤的心口砰砰直跳。
      李玉凤顿时觉得自己脸颊又红了, 冲着跌倒在田埂上的刘振华道:“你还不快走, 还想吃一顿拳头吗?”
      刘振华自诩是城里来的文化人, 什么时候遇上过这种蛮不讲理的事情?他哪里知道这乡下人是用拳头说话的……捂着被打破的嘴唇,歪歪倒到的从地上爬起来, 朝着晒谷场那边飞奔回去。
      赵国栋回过头,就看见李玉凤低着头站在路边。五六月份的天气, 晚上还算凉爽, 路边上盛开着蒲公英, 她折了一朵在指尖把玩着, 又娇羞又清纯。
      “我送你回去吧, 闹出这动静,别一会儿刘振华找人来捣乱。”
      这个年代想要安安生生的谈个恋爱约个会还挺不容易的, 闹开了大家伙就跟要捉*奸在床似的, 搞得两人面子上都不好看。
      李玉凤点点头, 扭头睨着赵国栋,抿了抿唇瓣道:“你刚才帅呆了。”
      “啥?”赵国栋还有些不懂这个“帅”字的含义,挠了挠后脑勺不知道李玉凤是个什么意思。李玉凤捏着花骨朵,摇摇晃晃的走到他的身边,忽然间踮起脚跟,在他脸颊上啄了一口。
      “我说我喜欢你,傻样。”
      赵国栋脸上顿时洋溢出灿烂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来,他跟在李玉凤的身后走着,忽然前面的那人却挺了下来,等他们两个并肩的时候,李玉凤细细的手指勾住了赵国栋的掌心。
      他终于牵倒了她的小手,又柔又嫩……一看就是从来没做过什么粗活的。他发誓,他要一辈子让她有这样细腻的掌心,让她做卫星大队最享福的女人。
      “对了,你昨天去找杨会计,有什么事吗?”李玉凤抬头看着赵国栋,他高挺的鼻梁在月光下显得轮廓分明,眼睛有些凹陷,但睫毛却出奇的纤长。李玉凤一下子就笑了起来,将来他们两个人生的宝宝,肯定是个睫毛怪了……
      她竟然一下子想的那么远了……真是羞人!
      他们才处上对象呢,居然已经有了这样不纯洁的想法。
      赵国栋听她问起这个,才想起昨天队委会提起了想让他做生产队长的事情。
      “我……我想……”赵国栋不知道李玉凤有没有和李国基提起过他们的关系,深怕自己没乐意当队长,惹得她生气了,有些忐忑道:“我想去拜隔壁大队的徐二狗当师父,学瓦匠去。”
      李玉凤点了点头,这些她昨晚听壁角都听到了,但这跟去杨会计家,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和找杨会计有什么关系?”
      “我想跟杨会计用分红的钱换一张烟票。”赵国栋一本正经的开口,连眉峰都透出了几分肃然来。
      李玉凤顿时就明白了过来,拜师是需要见面礼的,总不能空着手过去,而且农村对拜师学艺要求是很严格的,光学徒就要三年,这三年内,几乎就是等于为师傅打工。
      “那明天……咱一起去县城吧?”李玉凤眼珠子一闪,忽然提议道,本来李国基早就唠叨着要给李玉虎买一辆自行车,家里的工业券都准备好了,明天正好趁着李玉虎上学,她带着赵国栋一起去一趟县城,不就可以把他拜师的礼品都置办好了吗?
      “我……”赵国栋现在手里钱倒是有一些,只可惜没票,他还要去供销社兑换。
      “我家还有一些布票、还有几张烟票、还有糖票。”李玉凤握住他的掌心,不让他忸怩的挣扎,慢慢道:“当然,这些都不是白给你的,等你将来赚回来了,都要还的。”
      她抬起头看看赵国栋,男人古铜色的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听她这么说,显然就没那么抗拒,只点了点头道:“那成,你用小本子记好了,等过一阵子我有了就还你。”
      李玉凤见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就又想欺负欺负他,故意凑到他耳边道:“其实我一点儿都不想你还我……”她顿了顿,看着赵国栋的神色变得疑惑,这才笑着道:“这样你就可以欠我一辈子,疼我一辈子啦!”
      男人握着她的掌心微微一紧,感觉到心口最脆弱的地方仿佛被抚慰到了一般。被一种充实、饱涨、激动的情绪感染着。
      他忽然停下了脚步,伸手将李玉凤搂在怀中,胸口不停的起伏。
      李玉凤很配合的闭上了眼睛,期待着一个让她呼吸凌乱、胸口震颤、浑身颤抖的吻。
      可最后……赵国栋却低下头,捧住了她的脸颊,在她光洁白皙的额头上,轻轻的亲了一口。
      他亲完之后很快就松开了他的双手,撇过头去,感到脸上无比的炽烫。
      “我……没忍住。”
      这还叫没忍住?李玉凤心里几乎在咆哮……铁蛋哥哥,你前世是忍者神龟吗?
      当然……其实李玉凤可以说“没事,你可以不用忍”或者“上吧,我等你很久了”……
      但对于这一段这个时代的爱情,她还需要更多的耐心。
      回家的路总是特别的短,过了河堤,就能看见李玉凤家的屋檐了。
      晒谷场的电影还没有散场,小路上连个人影也没有。但两人已经不敢手牵着手了,彼此主动分开了一米的距离。
      “我到家了。”李玉凤停下脚步,瞅着一言不发跟在她边上的赵国栋。
      “那……那我就不送你去门口了。”赵国栋脸上带着腼腆的笑意,低着头都不敢看李玉凤。
      “那咱说好了,明天早上七点,晒谷场见。”李玉凤咬了咬唇瓣,小声道:“你明天还想吃煮鸡蛋吗?”
      这话说的赵国栋脸都红了,有些窘迫道:“你别再给我带吃的了,这一季收成不错,我现在能吃饱饭。”
      李玉凤皱着眉心半天没说话,想了想才道:“可是……有一种感觉,叫……你对象觉得你没吃饱饭。”
      “啥?”赵国栋整个人都傻了,不知道李玉凤在说什么,可听起来好像也不是什么坏话,就是觉得有些怪怪的。
      “啥都没,你记得明天早点七点就对了!”李玉凤拔腿就跑,长辫子甩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来。
      赵国栋都看呆了,过了片刻,等那人已经走到了她家门口,他才想起来……他今天还没摸到她的大辫子……
      不过……来日方长嘛……
      晒谷场上的电影已经放到一半,赵国栋走到最后排的位置偷偷坐了下来。赵家栋抱着陈阿呆正目不转睛的看电影,完全没有在意到赵国栋什么时候回来的。
      农忙之后,社员们难得有机会放松一下,大家都很安静的坐着。
      忽然间人群中有人骚动了起来,刘振华领着几个男知青走到赵国栋的面前,当着那几个人的面道:“就是他,不好好说话还打人!”
      赵国栋拧着眉心抬头看了一眼,这几个男知青和刘振华都是一路货色,干活不积极,专门喜欢在一些歪门邪道上做功夫,生产队好些社员都看他们不顺眼了。
      但是碍于李国基的面子,大家也就是私下里吐槽几句,从来没有和他们正面冲突过。
      这时候,为首的一位个子高挑的男知青忽然开口:“你凭什么打人啊?”他的话还没说完,手却已经伸了过来,这分明是不想好好说话的样子。
      赵国栋的身子往后仰了仰,一把抓住了那人乱动的手,漆黑的眼珠子盯着他道:“你干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威慑到对方,那人被他一把握住,有些恼羞成怒道:“我什么都没干,你松手。”
      还没等赵国栋松手,忽然就听见有人喊道:“李队长,这里有人打架!”
      赵国栋一听李队长三个字,急忙就把手松开了,他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那也不敢在李国基面前打架。
      大家伙原本都安安心心的看电影,被人这么一闹哄,纷纷转过头来看热闹。
      李国基很快就带着人走了过来,看了一眼脸上挂彩的刘振华,蹙眉道:“怎么回事?”
      刘振华捂着脸,正要告状,却听李国基转头对跟在自己身后的李三虎道:“三虎,这件事情交给你来处理,搞好生产队社员和知青们的团结友爱关系,是你当生产队长的第一课。”
      原来刚才李玉凤他们不在的时候,社员们已经重新选举了新的生产队长,李国基原本没打算让李三虎当队长的,没想到这臭小子人缘却不错,今年又被评上了先进,大家伙一个个的都给他投票,最后以领先的优势,当选了他们生产队的队长了。
      “啊?”李三虎这刚上任还不到一小时呢,就遇上了这么棘手的问题,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他觉得他应该烧第一把火了:“都哪些人参与打架了?给我去生产队办公室门口站着,别影响群众们娱乐放松!”
      李国基瞅了一眼自家这臭小子,没看出来啊,说起话来还有板有眼的。

  ☆、第44章 第 44 章

  一听说要在办公室门口罚站, 大家伙一哄而散。
  刘振华仗着自己以前和李三虎关系不错,又是受害者, 心里便有些沾沾自喜, 冷扫了一眼赵国栋,头也不回的往办公室门口去。
  在生产队里公然打架斗殴, 那是情节很恶劣的事情, 是要在生产队全体社员面前开批评会的。这样一来,赵国栋下半年还想再被评为优秀社员,那就难了。
  但最让刘振华捉摸不透的,还是李玉凤的态度……她是什么时候看上了赵国栋的呢?如果她一早就喜欢上了赵国栋,那么之前赵满仓去老李家提亲, 李玉凤又是为的什么投河了呢?
  刘振华心里百般不解, 可等他看见赵国栋黑着脸从他身后跟过来的时候, 一个大胆的猜测忽然在刘振华的心中萌生。会不会是因为李玉凤在吃醋呢?因为他和柳依依之间的藕断丝连,所以李玉凤才会利用赵国栋,故意来激化自己?
  仔细一想……以李玉凤的脾气,确实有这种可能。而且最近她和马秀珍走的特别近,很有可能在马秀珍那里得知了他和柳依依的一些情况。
  可赵国栋的这一顿拳头, 还真不是闹着玩的, 直到现在, 刘振华还觉得自己的牙床有些疼……
  刘振华叹了一口气, 内心感到非常矛盾, 但无论如何……他依旧相信, 李玉凤是不可能喜欢上赵国栋的……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农村糙汉子, 有哪一点值得李玉凤的喜欢?
  “李队长……”
  这小小的骚动最终没能引起群众们的关注,大家仍旧被电影剧情所吸引,毕竟对于生产队的社员来说,一年到头这样能放松的时候不多。
  但马秀珍已经离席了,听说李三虎要在办公室处理事情,她主动去知青宿舍替他打了一杯凉开水。
  李三虎猛然被马秀珍这么喊,还觉得有些不习惯,总有那么一点点奇怪的感觉。其实从上次他送柳依依去卫生开始,李三虎就对马秀珍有了不同的看法。
  “马同志还是叫我三虎好了。”李三虎抓了抓后脑,脸上多了一丝腼腆的笑,看见刘振华和赵国栋已经走了过来,皱了皱眉心对他们两人道:“走快点,不要影响其他社员看电影。”
  他这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让马秀珍有些忍俊不禁,没想到他平常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居然还有这样严肃的时候。
  果然人一旦当了官,连气场都不一样了。
  “李队长要处理事情,那我就不打扰你了。”马秀珍放下装了凉白开的搪瓷杯,从办公室出去,李三虎想跟她说一句谢谢,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他看着马秀珍离去的背影,觉得有些遗憾,又想着反正每天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要不然改明儿再对她说句谢谢,也是一样的?
  李三虎就这样对着马秀珍的背影傻笑了半天,等他抬头的时候,就发现刘振华和赵国栋已经站在了办公室的门口。
  方才他脸上还挂着的一丝憨笑立马就收了起来,一本正经的扫了一眼面前这两人,开口道:“说一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在生产队里打架,影响很不好,你们不懂吗?”
  赵国栋身材魁梧,比李三虎和刘振华都高了半个头,闻言只淡淡的扫了刘振华一眼,并不打算解释什么。涉及到李玉凤,他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要是说不好了,可不是坏了李玉凤的名声?
  况且眼前站着的,还是未来的三舅,他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万一说不好把人先给得罪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刘振华见赵国栋一副默不作声的样子,心里冷哼了一句,见左右无人,张口对李三虎道:“李队长,我刚刚看见赵铁蛋鬼鬼祟祟的跟在玉凤的身后,企图不轨!”
  “啥?”李三虎一听见李玉凤的名字,精神又抖擞了几分,转头看着赵国栋,一脸不可置信。
  赵国栋脸上却略略有些发烫,他昨天才跟李玉凤处上对象,两人还没想着闹得天下皆知,可被刘振华这小子这么搅合,他们俩岂不是马上就要曝光了?
  “你这臭小子,你跟着我妹子打算做啥?”李三虎虽然信得过赵国栋的人品,也知道他应该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情,但这涉及到了她妹子的安危,他也忍不住要多问一句。
  赵国栋脸就更热了,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跟李三虎解说,但他转念一想,他都答应了明儿一早跟着李玉凤一起去县城置办拜师礼,到时候还不是得搭李三虎的拖拉机?
  赵国栋拧着眉心,深呼了一口气,最后咬了咬牙道:“向李队长汇报,我和玉凤正在处对象,刘振华鬼鬼祟祟的跟过来,对玉凤动手动脚,所以我教训了他。”赵国栋说完,理直气壮的挺了挺胸膛,转头扫了刘振华一眼。
  以前李玉凤喜欢刘振华的时候,他连正眼都不敢看他们,总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人,没想到现在这种名正言顺的感觉,能让自己的心情如此舒畅。
  李三虎正捧着马秀珍为他打的那一杯凉白开在喝水,闻言顿时呛出一大口来,咳了好几声才抬起头看着赵国栋,有些不可置信的问他道:“赵国栋……你……你……你说真的?你和我妹子在处对象?”
  李三虎眉眼中都带上了点惊喜,比起刘振华来,他还是喜欢赵国栋多一些。对于刘振华他们这些城里来的知青,李三虎固然是热情的,但是再怎样,这感情也不可能跟从小一起长大的赵国栋比啊!
  赵国栋原本以为自己要吃拳头的,没想到李三虎非但没有打他,瞧着好像还挺高兴的模样,顿时有些喜出望外。他一下子竟羞涩的不知道要说啥,愣了半天才开口道:“那……那啥……玉凤还让我明儿一早跟着你们一起去县城走一趟,三哥你明天是要去县城吗?”
  连赵国栋自己都没意识到,在潜移默化中,他对李三虎的称呼竟然从李队长直接变成了三哥??
  “去去去,这不我爸让给玉虎添一辆单车嘛,正好明天一起去县城,玉凤还想做两件新衣裳,姑娘家的就是事多,不过她现在处对象了,是该做几件新衣服了……”李三虎这时候已经完全忘记了刘振华的存在,和赵国栋攀谈了起来。
  他偷偷的看了赵国栋一眼,见他脸上露出腼腆的笑意,故意问他:“你和玉凤到底咋回事啊?怎么又好上了?快来跟我好好说一说。”
  赵国栋哪里好意思说,抬起头看见刘振华在呢,顿时又沉下了脸来,小声道:“当着外人的面儿,这不好说吧?”李三虎一听这话有道理,转头对刘振华道:“你回去吧,以后别在跟着我妹子了,她已经有对象了,今天的事情就这么着吧。”
  李三虎现在都懒得搭理刘振华,一心想知道赵国栋和李玉凤是怎么又接上头的,被他这么杵着……岂不是太煞风景了?
  刘振华万万没想到事情反转的这样快……他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呢,反倒被李三虎给批评了一顿?他可是受害者啊!
  还有刚才赵国栋那一句“当着外人的面”!请问……他是什么时候成为自己人的?这乡下人的脸皮,怎么就都跟农田里的泥胚一样厚呢?
  “李……李队长……您这样办事……只怕不能服众吧?”刘振华觉得心里特憋屈,忍不住开口,今天才是李三虎第一天当生产队长,就给他来这么一个下马威了?
  “我怎么不能服众了?你鬼鬼祟祟尾随人家谈对象的人,难道不是想图谋不轨?”李三虎忽然就想起了之前李玉凤跟他说起的那些话来,正色道:“刘振华,我警告你,别以为别人不知道,你接近我妹妹是为了啥?我告诉你……就你这样……别想再得那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了,咱生产队比你表现优秀的知青,可多了去了!”
  刘振华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这工农兵大学推荐名额的事情,他们几个知青都知道,私下里想要走关系的也不少,但这些都不能拿到明面上说,可没想到这李三虎竟然丝毫不留情面的把这话说到了台面上,顿时让刘振华觉得有些颜面无存。
  他看着李三虎,再一次深深地感觉到了农村人的愚昧和可怕,他妄图用智慧同化他们,可他们却只会跟你直来直去?而现在……这个脑子一根筋、做事简单粗暴的李三虎,居然还成了他们生产队的队长……刘振华顿时感到人生失去了希望。

  ☆、第45章 第 45 章

  李三虎是个肚子里藏不住话的人, 等刘振华和赵国栋都走了之后,他再一回想这事情,就越发觉得有意思起来了。
  李玉凤是什么时候又不声不响的和赵国栋处上对象了呢?真是瞧不出来啊!难怪昨晚他妈还提起了要让赵国栋做生产队长的事情, 感情这事儿连他妈都已经知道了?想着为将来的女婿某个差事了?
  可要是赵国栋想当这个生产队长, 今天又哪有他当得份儿呢?这么说来,他这个生产队长,还真跟捡便宜一样给捡来的?
  晒谷场上的电影已经放完了,社员们陆陆续续的离场, 作为新任的生产队长,李三虎今天除了要处理刘振华和赵国栋之间的打架问题, 还要为公社派来的电影放映员安排一个住处。
  地方倒是现成的,就在仓库后排的知青宿舍。去年一位姓陶的知情上工农兵大学之后, 他的房间就空了下来。李国基一早就安排女知青打扫过了,这时候由李三虎带着他过去。
  知青们也才刚刚看完电影,天气炎热,他们正三五成群在井口排队打水。
  马秀珍一早就离席了,这时候已经洗漱完毕, 看见李三虎带着放映员同志过来, 便亲自上前招呼。
  “房间已经打扫过了,里面有开水,罗同志将就住一晚吧。”电影放映员姓罗名远, 是专门负责红旗公社下头各个生产队的电影放映工作。农忙的时候在家务农, 农闲的时候就在各个生产队奔走, 可以说也是相当忙碌的。而他每次过来他们生产队, 都是马秀珍接待的。
  在他们生产队的这些女知青中,李国基最看重的就是马秀珍,勤勤恳恳,吃苦耐劳,一点儿没有城里姑娘的架子,可她又比农村姑娘见多识广,所以一些待人接物的事情,李国基就喜欢交代她做。
  罗远二十岁出头,身量比李三虎单薄一些,但看上去也比李三虎有文化一些,大约是工作的关系,他的言谈举止就比李三虎文雅一些。
  说话间马秀珍已经带着他们到了宿舍门口,她拿钥匙把门打开,按了白炽灯的开关,房里就亮了起来。
  房间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床单被套都铺得平平整整的,窗口下的书桌上,还放着一本封面崭新的《毛*主席语录》。和别的生产队比起来,他们队一向是招待的最好的。
  “罗同志还满意吗?”李三虎站在门口往房里看了一眼,他虽然这样问,但心里却是斩钉截铁的自己回道:就这要是还不满意,他还想要啥?
  “多谢李队长的招待,我非常满意。”罗远说着,又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马秀珍,朝她笑道:“还要谢谢马同志,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去年秋天我来你们生产队,也是您帮我安排的宿舍。”
  那个时代的人总是充满真诚,罗远这样和马秀珍说话,也完全没有问题,但李三虎却觉得有些怪怪的,他甚至感到笑嘻嘻的口气对人家女同志有些不尊重。
  李三虎的脸色都变的严肃了起来,罗远察觉了一些,收起了笑意,朝马秀珍偷偷看了一眼。
  马秀珍倒是并没有太在意,李三虎才刚刚当选队长,在外人面前想摆一摆队长的架子也情有可原。虽然他平常是很谦虚的一个人,但人嘛,难得有那么一丝小得意,也是人之常情。
  “李队长回去吧,罗同志在这里住过,不会不习惯的。”马秀珍开口道,她可不想李三虎第一天当队长就得罪人了,罗远是公社放映队的人,经常能遇上公社领导,要是在领导面前打几句李三虎的小报告,将来他肯定要被批评的。
  “是啊,李队长回去吧,有马同志招呼我就够了。”罗远脸上带着笑,看上去很正派,似乎对刚才李三虎摆脸色并没有放在心上。
  李三虎点了点头,转身从知青宿舍离开。这时候晒谷场上的人都已经散尽了,显得有些寂静。他又回头往知青宿舍那边看了一眼,见马秀珍给罗远送去了搪瓷脸盆,两个人正站着闲聊。
  他竟然发现马秀珍今天是穿着裙子的,只是裙子很长,盖到了脚踝处,细细的收腰之后,居然显得她也是亭亭玉立的。
  他们农村的姑娘是很少穿裙子的,因为每天都要下地劳动,穿裙子就很不方便了。记忆中几个知青也就柳依依喜欢穿裙子,但也穿得很少,偶尔不劳动的时候才会穿。
  李三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想到了柳依依,他正打算往自家门前的小路上去,却听见身后有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三虎哥,恭喜你。”是柳依依的声音。
  当上生产队长之后,马秀珍叫他“李队长”,但柳依依仍旧喊他“三虎哥”。
  “柳同志怎么还没休息,你今天表演节目辛苦了。”李三虎开口道。
  柳依依看着李三虎,眉眼中带着浅浅的笑意,她反思过这几天李三虎疏远她的原因,可能是自己太过热情了,造成了他的困扰,比起隔壁村的杨进步,如果能和李三虎确定关系,那真是省事多了。
  “我现在还不困,对了……听说你明天要去县城,能带上我吗?”柳依依开口,她今天得了分红,想去县城添几样东西,免费搭个车什么的,李三虎从来都没有回绝过她。
  “明天不行……明天好多人要去县城,只怕不够座了。”要是放在以前,李三虎怕是早被柳依依迷得晕头转向的了,可现在他决定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之后,就发现其实拒绝柳依依也是很简单的事情。
  “……”柳依依完全没想到李三虎居然拒绝了她,她几乎要委屈的哭出来,心里却埋怨道:这世上果真没有一个好男人,今天才当上生产队长,李三虎就已经学会拒绝自己了!
  “等过几天吧,明天还要运化肥回来,你也不喜欢那味……”李三虎对柳依依算是了解的,连她不喜欢化肥的味道都知道。
  柳依依顿时被噎得哑口无言,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看着李三虎的背影消失在晒谷场边那两棵大槐树底下。
  ……
  李玉凤虽然回来的早,却并没有什么睡意,而是将自己房里五斗橱里的衣服都摊了出来,想要选一件明天去县城要穿的衣裳。
  明早七点就要集合,她到时候肯定来不及选衣服了。
  她把衣服选好试穿了一下之后,就听见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李家一家人都回来了,唯独李三虎没有回来。
  “没想到选来选去的,这生产队长还是咱家的。”说话的人是大嫂张翠芳,她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了,肚子非常显怀,走路都摆来摆去的。
  李玉凤听了这话从房里探出头来,有些好奇的问陈招娣道:“妈,三哥当生产队长了吗?”
  原书上李三虎当上生产队长,都是几年之后的事情了,那时候他已经和马秀珍结婚了。
  “还不是看在你爸的面子上。”陈招娣打发了其他人去睡觉,瞧见李玉凤从门缝中伸了个头出来,故意走过来小声问道:“电影还没开就不见人影了,你去哪儿了?”
  李玉凤眨了眨眼,脸颊红扑扑的,卷着一根大辫子道:“找你……准女婿去了。”
  “哎哟喂。”陈招娣脸上都笑开了花一样,推门走到李玉凤的房里,继续道:“那刘振华也是我准女婿打的?”
  “他活该。”李玉凤并不知道刘振华还拿着这事情告状,只当是陈招娣他们瞧见了,忸忸怩怩道:“我早就瞧他不顺眼了,正好让铁蛋试试拳头。”
  一想起刚才赵国栋打刘振华那架势,李玉凤还觉得浑身舒坦,心情激动。
  “看来是一双铁拳了。”陈招娣看着李玉凤那样子,蹙眉道:“不过闺女啊,你这可是给你三哥出难题了,他今儿第一天当生产队长,就要处理知青和社员之间的打架斗殴问题……”
  “处理啥?就当没看见不成吗?”李玉凤心里有些疑惑。
  “那刘振华哪里是好惹的,领着人去铁蛋那找茬呢,你爹让你三哥处理去了。”陈招娣倒是有些替李三虎担心,万一这要是没处理好,岂不是要被他妹子埋怨,因此还特意过来向李玉凤透露一句,省得明儿被李玉凤知道了,给李三虎脸色瞧。
  李玉凤果然就着急了,人是她喊了赵国栋打的,李三虎这才上任,万一要拿着赵国栋开刀,她岂不是坑了他了?
  她这里正急着要去找李三虎,就看见李三虎背着个手臂,晃晃悠悠的从晒谷场回来了。
  李三虎一抬头,就看见李玉凤和陈招娣两个人在房门口站着,脸上的神情还若有所思的模样,应该是专程在门口等着他的,竟是个三堂会审的架势……他顿时庆幸自己逃过了一劫。

  ☆、第46章 第 46 章

  虽然没做啥亏心事, 可莫名被她们娘俩用这种眼神看着,李三虎还是觉得有些心虚。
  陈招娣见李三虎脸上表情讪讪的,以为他真的罚了赵国栋, 睨了他一眼, 朝他招手道:“老三过来。”
  李三虎一听见他妈这中气十足的声音,脑仁就突突的跳了起来。本来以为自己当了生产队长了,胸膛也挺得笔直的了,可事实证明, 在他老妈跟前,他以后就算当了天王老子, 只怕也就是这怂样了。
  “妈、五妹,这都不早了, 咋还没睡呢?”李三虎笑得有点尴尬,事实上,他刚才一路从晒谷场回来,就觉得心情不太好。原本他今天当了生产队长,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可说来也是奇怪, 他这心里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这不等你嘛?”陈招娣一向是直来直去的人, 把他拉到李玉凤的房里坐下,问他道:“后来你是怎么处理刘振华和赵国栋打架的事情的?”
  李三虎低着个头,悄悄的打量了一眼他老妈的神色, 瞧这架势, 陈招娣怕是一早就知道李玉凤和赵国栋的关系了, 他皱了皱眉心, 慢悠悠道:“还能怎么处理,让刘振华以后少生事呗,他要再感惹咱家玉凤,我就跟着铁蛋一起教训他。”
  李玉凤闻言,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见李三虎在陈招娣跟前小老鼠似的,只笑着道:“妈你就别问三哥了,他现在都是生产队长了,要给他几分面子的。”
  陈招娣笑了笑,瞥了李三虎一眼,见他还真的有些不高兴的样子。她平常在家一言九鼎的,连李国基都不敢在她跟前放个屁的,几个儿子对她更是言听计从。不过最近他正在给李三虎物色对象,如今他也当了生产队长了,确实要让他立起来一些。
  “行了,我睡去了,你们也早点歇着去吧,明儿一早还要去县城呢。”陈招娣见没事了,也就拍拍屁股走了。时候不早了,李玉凤也要睡了。
  李三虎目送陈招娣出门,他却还在李玉凤的房里坐着,等听到了陈招娣进自己房里的声音,李三虎才蹙了蹙眉心道:“五妹,公社放映队的罗远你认识不?”
  原来的李玉凤喜欢看电影,对放映队里的人应该是很熟的,可现在的李玉凤却不怎么知道了。
  “不太熟,怎么了?”李玉凤有些好奇问道。
  “我咋觉得,他跟马同志有些眉来眼去的。”李三虎正色道:“感觉两人之间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李玉凤回想了一下原书的剧情,好像没有出现过罗远这个人,可那本书的主角毕竟是刘振华和柳依依,所以像这样的配角没有笔墨,好像也说得过去。她一听李三虎怎么说,顿时就来劲了,难道木讷的李三虎要开窍了吗?
  “三哥,你怎么能这样说呢?啥叫不正当的男女关系?那个罗同志还没有谈对象吧?既然没有谈对象,那他要是想和秀珍姐建立男女朋友关系,似乎也没什么吧?”李玉凤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李三虎的表情,他现在可是生产队长了,保不准柳依依又加足了马力想要攻略他,没准这罗远的出现,会成为李三虎和马秀珍之间的催化剂。
  “我瞧着他那模样不正派,和女同志嬉皮笑脸的,一点儿也不严肃。”李三虎非常认真的开口。
  这话在李玉凤听来,却有些不太对劲了,难道李三虎这是吃醋了?也不对啊……他和马秀珍八字都还没一撇呢,怎么就先喝起醋来了呢?
  “三哥你是怎么了?人家秀珍姐也不小了,难道不能谈对象吗?你就算你是生产队队长,那你也管不着人家谈对象啊?”李玉凤故意道。
  “我哪里是要管她谈对象,我只是关心一下咱队里的女知青而已,你上次不是说了吗,要我对待她们和对待柳知青一样。”李三虎赶紧表态,他想了想又抬起头来,看着李玉凤道:“你和铁蛋……啥时候又好上了?”
  “用不着你管。”李玉凤见李三虎把火引到自己身上,一扭头不理他了,推着他的肩膀道:“几点了,还不回去睡,明儿一早还要早起呢!”
  “就记挂着明儿一早见铁蛋呢!果然是女大不中留。”李三虎一时也捋不出个头绪来,虽然还觉得有些心烦,但时候确实不早了,他也就懒得想了。
  ……
  夏日里天亮的早,还不到六点钟,东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赵国栋昨晚回到家里,就被赵满仓拉着好一番盘问,他一向在生产队表现良好,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就去打人呢?最后再赵满仓的逼问下,赵国栋一时没坚持住,就把自己和李玉凤的事情给说了。
  原本……他们还打算经营一段时间地下工作的,可谁知道这才过了一天,就给暴露了……
  赵国栋起来的时候,赵满仓也已经起了,他穿着一件短褂子蹲在门口抽旱烟,看见赵国栋从房里出来,有些踌躇不定的抬头道:“你昨晚说的别是骗人的吧?你和李家那丫头又给好上了?”
  赵国栋没说话,他还有些羞涩,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脸上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兴奋。
  老赵家和老李家黄了婚事这件事,赵满仓一直觉得有些对不住赵国栋,现在听说他俩又好上了,赵满仓心里固然是高兴的,但还是有些患得患失,想了想道:“既然这样,咱赶紧挑个日子,把这亲事定下来。”
  李玉凤这脾气,在他们生产队都不算小的,万一又后悔了咋办?
  “爹,您就放心吧……玉凤她不是这样的人。”赵国栋脸颊都红了,说起来他和李玉凤之间,还是李玉凤主动的多。这时候回想一下,他作为一个男人,真是太不应该了,这种事情咋能让姑娘家主动呢!
  “她是啥样的人,我也不清楚,反正将来是你媳妇,你清楚就成。”
  赵满仓上次去了李家提亲的时候,前脚从他们家出来,后脚就传出了李玉凤投河的消息,对于这个将来的儿媳妇,其实赵满仓心里还有些犯怵呢,不过瞧着赵国栋这一脸高兴的样子,想来他自己是非常满意的。
  男人嘛,谁不喜欢漂亮的姑娘,单论长相……这红旗公社也没几个能和李玉凤相比呀。
  “爹,我心里有数。”赵国栋看看天色,想着今天头一次和李玉凤一起去县城,他可不能迟到了,赶紧打了水,一边洗脸一边道:“今天你送家栋上学,我这就要走了。”
  赵满仓看着自己儿子这兴冲冲的模样,心里的担忧也终究被这喜讯给盖了过去,脸上露出笑来:“记得穿齐整点,别跟个土冒似的。”
  赵国栋应了一声,回房里翻箱倒柜了一番,总算找了一件看上去新一点的短袖汗衫。这还是他那边初中毕业的时候买的,一直舍不得穿,后来就想着干脆留给赵家栋算了,今天又被他拿了出来,套在身上倒也算合适,就是胸口的地方有些紧,完完整整的勾勒出了他胸部饱满厚实的肌肉线条。
  可他除了这件衣服,也没有别的新衣裳了。赵国栋想了想,还是没把它换下来。
  他把钱和票都放到了绿军包里,背在身上,往晒谷场去。
  都在一个生产队,路肯定是不远的,但赵国栋心里却特别的忐忑,也不知道今天李家有几个人要去县城,李三虎有没有把他和李玉凤的事情都说了……李玉凤今天又穿了什么衣裳?
  她最喜欢穿裙子,肯定又穿得特别漂亮。
  他这一路想了那么多事情,等到晒谷场的时候,才发现拖拉机旁连个人影还没呢,他是来的最早的乘客了。
  “东西就放上去吧。”
  赵国栋才刚刚站着等了一会儿,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了说话声,几个男知青正在帮罗远搬运电影放映机,他今天要去另外一个生产队放电影。
  赵国栋急忙上去帮忙,本来就不算太重的放映机被他这么搭了一把手,一下子就装上了拖拉机。
  罗远背着绿军包,转身对马秀珍道:“马同志,那我就走了,希望下次来你们生产队的时候,还能见到你!”
  正这时候,李家人也过来了,李三虎啥都没听见,就看见罗远和马秀珍面对面的站着,罗远的脸上似乎还有些依依不舍的表情。
  “咳咳咳……”李三虎故意清了清嗓子,大家这才发现他过来了,上前向他打招呼道:“李队长。”
  其实对于李三虎当生产队队长的事情,队里有几个男知青是有些不服的。但是李家根正苗红,这生产队里也确实选不出别的合适人选,所以大家也就认了。
  可这李三虎昨儿才当上队长,今天就给他们摆队长的架子……这就……有点太得意了吧?
  马秀珍看见李玉凤过来,走到她的身边,又看了一眼赵国栋,心里多半也猜出了一些端倪来。
  “秀珍姐,我今天去县城,你要不要带什么东西?”李玉凤开口问道。
  东西倒是不用带什么,马秀珍向来节俭,住在农村有吃有喝就行了。不过昨天她拿到了分红,倒是想寄几十块钱回家,打算去一趟邮局。
  “不用了,我没什么要买的。”但县城的邮局她也不熟,还不如去公社邮局,等有空了自己走着去。
  “位置还够座,不如一起去吧?”李三虎也不知道为什么,早就忘了昨晚拒绝柳依依的话,开口就对马秀珍道。
  拖拉机嘛,哪有什么固定座位,挤一挤怎么可能多坐不下一个人呢?但估计连李三虎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居然会这么说。
  “去吧去吧,难得农闲的日子,窝在村里做什么?”李玉凤拉着马秀珍开口,抬起头悄悄的瞥了一眼傻站在一旁的赵国栋,被他身上那件贴身的汗衫给惊到了。

  ☆、第47章 第 47 章

  那个时代的白汗衫, 弹性非常有限,好在质量是过关的,穿在身上不至于紧绷, 但正好贴合赵国栋这完美的身材。
  忽略掉下他下身穿着的深蓝色涤卡裤子,就赵国栋这一身打扮, 足可以当淘宝店卖汗衫的广告模特了。
  赵国栋自己却没有意识到他今天的打扮对于李玉凤来说,足可以用骚气两个字形容。这是他唯一的一件新衣服,面料雪白, 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家里的五斗柜中, 现在被他穿在身上,原先的那些折痕也就看不见了。
  他发现李玉凤看他的眼神灼热, 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这时候李大虎和李玉虎各背着两个麻袋走过来, 赵国栋便急忙上去帮忙。
  “不用你忙, 这麻袋不干净,你穿的干干净净的。”李大虎把麻袋往拖拉机上一放,转头看了一眼赵国栋, 心里还有些纳闷,赵国栋平常挺沉默寡言一个人,怎么今天这样积极起来。
  李玉凤扭过头,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个时代的人思想真的非常纯真, 他们这才刚刚处对象呢, 赵国栋就把自己当老李家女婿了。
  “秀珍姐, 我陪你回宿舍换件衣服吧。”要去县城里转转,肯定不能穿着下地的衣裳。
  马秀珍想了想,反正钱迟早要寄出去,既然这样,就跟着他们一起去县城一趟好了,也省得自己走去公社,怪辛苦的。
  她们回宿舍的时候,柳依依还没有起床。原本她昨天打算跟着李三虎的拖拉机去县城,那肯定是要早起的。可谁知道李三虎竟然回绝了她,她也就懒得早起了。
  马秀珍哪里知道昨晚柳依依找过李三虎,见她还在床上睡着,便开口道:“我去一趟县城,你有什么东西要我帮你带的吗?”
  寻常知青们去公社和县城都不方便,只要有人去,或多或少会帮人捎带一些东西。马秀珍虽然瞧不上柳依依的人品,但她们总归是室友和同乡,关系还算和睦的。
  柳依依一听说马秀珍要去县城,一骨碌就从床上坐了起来,乱糟糟的头发还没来得及整理,就瞧见李玉凤在她们宿舍里坐着。她愣了愣,才有些奇怪问道:“没听说你今天要去县城啊?”
  李三虎拖拉机上位置有限,想搭车的人都是提前几天就说好的,可马秀珍压根就没提起过这事情。
  “才刚定下的,正好有位置,就跟着去了。”马秀珍从五斗橱里拿了一件连衣裙出来,这还是她以前在城里上高中时候的衣服,下乡以后基本上没有机会穿,就一直压在了箱底。
  她在用布帘子隔出来的卫生间里把衣服换上了,走出来问玉凤道:“这件行吗?”
  柳依依看着马秀珍,脸上的神色却变了又变。李三虎怎么能这样对她呢?昨天还告诉她没了位置,今天眨眼就给了马秀珍位置。
  “这件好看!”李玉凤站起来,由衷的赞叹了一句,马秀珍以前不怎么打扮,自然很容易被喜欢打扮的柳依依比下去,但其实年轻的姑娘家,有几个是不好看的,不过就是人靠衣装罢了。
  “秀珍姐,以前怎么没见你穿这件衣服,你该多穿穿裙子的。”李玉凤迎了上去,马秀珍又从抽屉里拿好了钱和票,装在军包里,斜背在身上,看上去颇有点女学生的样子。
  “那我们走了。”对于柳依依的不寻常,马秀珍只当作没看见,反正她这个人很容易伤春悲秋、自怨自艾,一般人也没办法理解她。李三虎的拖拉机还等着她们呢,她也不好意思耽误大家的时间。
  “你真的没有什么东西要带吗?”马秀珍最后又问了柳依依一句,柳依依这才像是回过了神一样,眼中已经含着泪,咬唇摇了摇头。
  李玉凤以前觉得柳依依这是演技精湛,她现在改变自己的看法了。这不是演技,这是她与生俱来、浑然天成的本事啊!
  她跟着马秀珍一起出门,还装作有些好奇的问道:“秀珍姐,柳知青又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马秀珍这次是真的不知道原因了,只能随口敷衍道:“大概是我们吵醒她了,她不高兴了?”
  她们过去的时候,搭车的乘客们已经差不多都上车了,只有赵国栋还站在边上等着她们。赵国栋看见李玉凤上车,不动声色的上去扶了一把。
  正当马秀珍也要上去的时候,她忽然道:“后面怪挤的,三哥……我上秀珍姐坐你前面副驾驶的位置吧?”
  其实后面挤一挤也能坐,但是呢,那个罗远因为要先下车,所以坐在了外口,要是马秀珍上去的话,那就等于他们两个人要并排坐在一起了。
  果然……李玉凤的话才说完,罗同志就开口道:“没关系,后面挤一挤还能坐。”
  李三虎一听这话就觉得不乐意了,从驾驶座上下来,朝着马秀珍扬了扬下巴:“坐……坐前头去……”
  他本来是不结巴的,可瞧见穿了一身蓝裙子的马秀珍,忽然就结巴了……
  马秀珍个字不高,齐耳短发,但是皮肤白净,穿上了裙子之后,就有一种很浓厚的文化气质在里头,和平常长袖长裤戴草帽的样子完全不同,竟然让李三虎觉得很好看!
  李三虎不得不承认,自己以前对马秀珍的关注度真的太低了,似乎从来没发现过她身上也有这些优点。
  马秀珍也被李三虎这一声大嗓门吓了一跳,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心里还嘀咕道:这才当上生产队长,连说话的嗓门都不一样了,改明儿一定要和玉凤好好说说,千万不能让他这么膨胀下去了。
  可她心里虽然这样想,脚步却很听话的走到了前面,踩着脚踏上去的时候,李三虎在后面扶了她一把。
  “谢谢。”马秀珍很礼貌的开口,李三虎却没搭理她,脸上神色严肃,走到发动机前,摇起了发动杆。
  拖拉机立马“哐哐哐”的发动了起来,李三虎见人来齐了,开口道:“都坐稳了,发车了!”
  他一蹬腿坐到驾驶座上,马秀珍便往边上靠了靠,生怕把他挤到了。
  李三虎看她往边上挪了挪,皱了皱眉心道:“坐稳了,别掉下去。”
  马秀珍忽然抬起头睨了他一眼,觉得李三虎今天的态度特别差。她甚至在心里默默的叹息,她真是看错了他了,没想到才当上生产队长,就开始给人摆脸色了。
  拖拉机已经动了起来,李三虎偷偷的扫了一眼马秀珍,也觉得马秀珍今天对他的态度仿佛也没有往日随和。昨晚还给他倒水喝呢,结果自从见到了这什么罗远,对他的态度就变了!难道真的被李玉凤说中了,他们两个已经在谈对象了?
  李三虎这么一想,拖拉机的马力都加足了,想着早点把那罗远送到别的生产队去,他就不好缠着马秀珍了?
  拖拉机上上除了李家人,还有几个生产队的社员和两个男知青,都是搭车往县城去的。
  李玉凤坐在赵国栋的身边,她今天穿的是一件雪青色的短袖的确良衬衫,下面陪着浅灰色喇叭裤,头发梳了长长的马尾,被风一吹就很容易飘起来。
  经过了上次长发的洗礼,赵国栋对李玉凤的长发已经有些免疫了。其实村里的姑娘都喜欢编麻花辫,但李玉凤特别喜欢扎大马尾,看上去精神饱满、亭亭玉立。
  一路上李家人并没有怎么关注他,但他心里却还是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李玉凤有没有跟家里说……他这里却是啥都没能瞒得住,万一她知道了闹脾气怎么办?
  李玉凤转头,看见赵国栋变幻莫测的表情,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便悄悄的凑过去,用指尖扯了扯他那件紧贴着肱二头肌的汗衫袖子。
  赵国栋的脸颊顿时涨得通红,侧过头看着李玉凤,声音都有些撒哑道:“有事吗?”
  “我问你啊,你有没有事?”李玉凤眨了眨黑亮的大眼睛,仿佛能洞悉一切。
  “我没事……”赵国栋蹙眉。
  李玉凤看见他这样却笑了起来,从自己的小背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在里面摸了一个煮鸡蛋出来。
  赵国栋的眉心皱得更紧了,她难道要当真这么多人的面给自己鸡蛋吗?虽然他已经吃过她们家好多鸡蛋了,可这样当着人的面,他实在有些没办法承受了。
  李玉凤就看着赵国栋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紧张、又从紧张变得有些警惕,最后她笑了起来,掂了掂掌心的煮鸡蛋,转身递给了坐在她身边的大嫂张翠芳道:“大嫂,妈让我给你的,拿着路上吃。”
  张翠芳大概再一个多月就要生了,陈招娣让她下周不用回家了,在公社待着,要是发动了起来,也方便送卫生院。
  赵国栋看见李玉凤把鸡蛋给了别人,终于松了一口气。正当他自嘲自己太紧张的时候,却瞧见李玉凤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纸袋里又摸出一个鸡蛋来,抬起头来睨着赵国栋。
  粉粉的鸡蛋煮过之后,外壳柔亮光滑,被女孩子握在了娇嫩的掌心里,看上去就特别的诱人。
  赵国栋也不知道为什么,本能的就咽了咽口水。

  ☆、第48章 第 48 章

  李玉凤杏眼乌黑, 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的, 就像刮搔在赵国栋的心尖上一样。这让他的脸更红了, 忍不住低下头去, 不敢看自己这光彩照人的对象了。
  李玉凤眯着眸子笑了笑,转过头去,把鸡蛋递给了李玉虎。
  等她把李家一家人一个鸡蛋分发完了,才又回头看着赵国栋。
  男人到现在还低着头,修长的脖颈如雕塑一样微曲着,露出稍稍突起的喉结,显得性感又稳重。
  李玉凤摸着纸袋里还剩下的两个鸡蛋, 嘴角都勾了起来,要不是这拖拉机上还有别人, 她一准是要拿出来给他的。
  赵国栋仿佛是感受到了李玉凤的目光,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就看见她悄悄的把鸡蛋从纸袋里面摸了上来, 冲他使了一个眼色, 好像在说:少不了你的……
  这让赵国栋顿时又面红耳赤无地自容,原本已经稍稍褪去的酡红又将他的耳垂都染红了。
  拖拉机很快就到了另外一个需要放电影的生产队。李三虎亲自下车来帮忙搬运放映机,这里的生产队长也派了人过来接待。
  罗远从拖拉机上跳下来,转头看见站在一旁的马秀珍,特意走过去道:“马同志, 谢谢你昨天的招待, 那我们就下次再见了。”
  马秀珍也察觉到罗远对她似乎超出了一般同志间的热情, 但她对罗远没有任何心思, 所以她并没有很放在心上。
  “好的,欢迎你再来我们生产队。”不过场面上的话,马秀珍还是会说的,不能让人家同志认为你们对他不够热情。况且昨天李三虎在他面前各种摆架子,也不知道人家心里会不会记着呢!
  “还欢迎你再来我们生产队?有啥好欢迎的?”李三虎心里暗暗腹诽,一边帮着搬东西,一边往他们两人的地方看了一眼,故意扯着嗓子喊道:“上车了上车了。”
  马秀珍忍不住就皱了皱眉心,这李三虎到底是怎么了?怎么那么讨人嫌了?原来那个憨厚老实、乐于助人、谦虚友爱的李三虎去哪儿了?不就是当上了一个生产队队长吗?至于就膨胀成这样了?
  她决定要亲自向李三虎提一提意见了!
  拖拉机很快又发动了起来,因为罗远和他的放映机都下车了,按说现在马秀珍是能坐在后头的,但她还是熟门熟路的坐到了驾驶员旁边的位置。
  李三虎本来以为她会换个位置,没想到没有换,心里莫名还挺高兴的。
  但从马秀珍的神色来看,对方仿佛心情并不是很好,神情非常严肃。可现在罗远走了,李三虎就感到没什么心里负担了,反倒笑了起来。
  马秀珍真不明白李三虎在想什么,想要开口提个意见吧,又觉得他现在似乎态度又好了起来。马秀珍尽量注意自己的措辞,开口道:“李队长,我要向你提一个意见。”
  李三虎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傻乐个啥,冷不丁听见马秀珍这么一本正经的跟自己说话,皱了皱眉心道:“马同志有什么意见尽管提,我一定改。”
  这会儿瞧着态度又好了?马秀珍心里嘀咕,想了想还是没继续往下说。李三虎才刚当上生产队长,她不应该打击他的自信的。
  “我一下又忘了,等我想起来再告诉你吧。”马秀珍侧头看了一眼李三虎,那人带着个草帽,专心致志的开着拖拉机,额头上的汗都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马秀珍把手放到绿军包里,捏着里头的帕子,想了想还是没拿出来。
  “那行,等你想到了再告诉我。”李三虎这时候心情很好,也没有在意马秀珍在想什么,专心看着前头的路开车。
  把李大虎和张翠芳送回公社之后,拖拉机后面的空位就更多了。但谁也没提让马秀珍坐到后面来的事情,两个男知青因为听说昨天刘振华和赵国栋打架的事情,早就知道了李玉凤和赵国栋的关系,因此对他们两人也没有什么好奇的。
  李玉虎却还蒙在鼓里,看见李玉凤坐得都要挤到赵国栋身上了,特意往里面坐了坐,拉了拉李玉凤的袖子道:“五妹,位置空了,往里头坐一点。”
  李玉凤就稍稍的往里挪了挪,小指尖却捏着赵国栋的裤子,拉着他一起往里头坐坐。
  赵国栋也跟着往里挪了挪,看见拖车里堆着的麻袋,问道:“这东西是给玉虎带学校去的吗?”
  “是给小姨家送去的,新打出来的面粉,还有自留田里刚熟的几个甜瓜,还有一些山芋、蚕豆、番茄……”这些都是这个季节的农产品,城里也买不到,在乡下倒不觉得很稀奇,李玉虎每次回家,或多或少会给小姨家稍一些东西。
  “是啊,蚕豆都熟了,最近忽然有点想吃蒲菜饺子了。”李玉凤没穿越之前就是包邮区人民,五月份的时候盛产蒲菜,还上过舌尖上的美食。
  “就你贪吃,等我下周回来,我帮你下河塘摘去。”李玉虎也非常疼爱这个妹妹,但家里的其他男人都要下地赚工分,李玉凤就算想吃,肯定也不好意思开口,只有他这个上学的,周末回家可以帮她开开小灶。
  “那我可等着你了。”李玉凤笑了起来,伸着脖子往前面看了看,故意凑到李玉虎的耳边道:“三哥现在是生产队长了,我可拉扯不动他干活了。”
  坐在一旁的赵国栋却默默的记下了,李玉凤喜欢吃蒲菜。
  蒲菜的确很好吃,就算简简单单的和鸡蛋炒一炒,都是人间美味。可那东西长在水里,他们生产队人人从早忙到晚的,哪有空闲的时间下水摘那东西。
  对于现阶段的人民生活,大家还只停留在把肚子吃饱的基础上,对于追求美食,其实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但像李家这样家底殷实的人家,想要吃好一点,却是完全没问题的。
  ……
  拖拉机哐哐当当的,等到县城的时候,已经八点半了。赵国栋是下了车才发现,李玉凤的手上居然还带着一块海鸥牌手表。
  “三哥,你把我和国栋哥就放前面百货商店门口。”李玉凤眼看着百货商店就要到了,急忙开口道。
  “那你今天不去小姨家了吗?”
  李玉虎抬头看了李玉凤一眼,她那一声国栋哥,很显然引起了李玉虎警觉,他睨着李玉凤,又缓缓的往赵国栋那边扫了一眼,心里头多少有些纳闷。
  这不声不响的……怎么又好上了呢?
  “不去了,下次再去,你帮我向小姨和姨夫问好!”李玉凤说完,在包里掏了半天,拿出一叠工业券来,递给李玉虎道:“我今天也没空陪你了,自行车你自己去买吧。”
  “啥?”李玉虎这下子总算明白了过来,她妹子今儿压根就不是陪着他来买车的,就是来陪她对象的!!!
  “这不……爸还让问问你意见呢,要不要买个女式的?”李玉虎有点不服气,有了对象就没有他这个亲哥哥了吗?他们可是同一天从陈招娣肚子里出来了!
  “不用了,我不骑车,你就买男式的好了。”这时候拖拉机已经停了下来,李玉凤人都站了起来,赵国栋手长腿长的,轻轻一跃就下车了,转过身来扶他。
  这一路上他可以说是一句话都没说过,但李玉虎现在对他的敬佩之情已经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了……
  好你个赵国栋,就这样把他妹子给骗到手了?李玉虎毕竟和李玉凤是孪生兄妹,两个人感情不一般,看见李玉凤这样乐呵呵的跟着赵国栋走了,心里居然还有那么点失落。
  “那行吧,那我自己看着办吧。”李玉虎毫无波澜的回了一句,就看见李玉凤走到前面,对李三虎道:“哥,我还有事儿,秀珍姐就交给你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继续道:“咱十一点半在车站到车站等你。”
  马秀珍一早看见赵国栋出现,就猜测着这两人肯定是约好的,好在她也没想着逛街,不过就是去一趟邮局把钱汇了,所以也用不着李玉凤陪同,便开口道:“没事,你有事先走吧,我一会儿去一趟邮局就没事了。”
  李三虎扫了马秀珍一眼,皱着眉心道:“来都来了,逛逛呗?我先陪你去邮局,完了你再陪我去一趟化肥站,你说咋样?”
  马秀珍自己也不认识邮局,肯定要李三虎带她去,便点了点头道:“那行,就听你的。”
  坐在后排的李玉虎忽然间就意识到,他可能已经成了他们家唯一一个光棍了……

  ☆、第49章 第 49 章

  七十年代末期的十八线小县城, 对于李玉凤来说是陌生的。最热闹的地方其实只有一条街, 从街头走到街尾, 可能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但即便这样, 也比在生产队里处对象方便多了。
  赵国栋小时候在县城住过,对这里有些记忆,看见李玉凤跟上来,便指着不远处一个巷口道:“以前我家药铺就开在那个巷子里。”
  李玉凤顺着他指的地方看过去,旧式的土木混合房子,两层楼的小楼房,她仿佛能听见人走在上面, 那木制楼发出来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你家以前药铺叫什么名字?”
  “济春堂。”赵国栋对药铺的名字记忆很深刻,他很小的时候, 赵老爷子经常抱着他站在他们家的金字招牌下,指着那几个字道:“国栋, 知道这济春堂什么意思吗?”
  赵老爷子悬壶济世一辈子, 可自己的亲儿子却夭折了, 如今赵国栋的父亲赵满仓,是他在赵家的一个叔伯兄弟那过继来的,等养到他跟前的时候,已经错过了开蒙学医的年纪,连大字也不认识几个, 所以赵满仓没有什么医术, 只学到了一些推拿按摩的本事。
  “是悬壶济世, 妙手回春的意思吗?”李玉凤抬头看着赵国栋, 从他的眼眸中依稀看出一丝的怀念。
  他听见李玉凤这么说,似乎稍稍惊讶了一下,然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李玉凤忽然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握住了他厚实的掌心。
  “我也念过书的。”她娇声道。
  “我知道。”赵国栋不敢说,他还知道她念书的时候可不用功了,不过幸好李玉虎还算聪明,考试从来不忘了他这个亲妹妹。
  少女柔软的指腹在赵国栋的掌心里摩挲着,赵国栋觉得指尖有些僵硬。好在县城里的老百姓也比生产队的社员见多识广,所以并没有什么人朝他们行注目礼。
  赵国栋觉得脸皮有些发胀,眉心都拧了起来,忽然间反手把李玉凤的整个小手都包裹在了自己厚实的掌心里。
  他这样握住了她,才发现她的手远比想象中小,手背上的肌肤柔软细滑,纤细的手指真的跟水葱一样娇嫩。
  但这种握在掌心的感觉,却莫名让赵国栋有一种满足感,觉得他们是真真切切的在处对象了。
  李玉凤没有挣扎,男人的掌心厚实发烫,指腹上的老茧甚至刮摩的她有些细小的疼痛,但她喜欢他这样做。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握住她的手。
  “我们先去百货商店吧。”李玉凤抬起头问赵国栋,事实上他们已经站在百货商店的门口了。来来往往的客人从里面进进出出,赵国栋点点头,牵着李玉凤的手往里走。
  这年代处对象还是相对保守的,很多年轻男女即便结伴而来,也不敢靠得太近,但其实从表情上还是很容易被观察出来的,营业员遇到这样的情况,通常也只是看破不说破而已。
  不过像李玉凤和赵国栋这样手牵着手进来的,她们还真是见的少了。
  “同志,想买些什么?”他们才走进来,就有营业员迎了过来,东西都放在柜台或者后面墙上的展示柜中,李玉凤走到烟酒柜台前面,低头扫了一眼。
  “给我来一条牡丹。”
  李玉凤也是第一次来这样的百货商店,对柜台里的东西都充满着好奇,她正低头努力辨认着上面的价格,就听见赵国栋指着柜台里的牡丹牌香烟,跟那营业员开口道。
  李玉凤一下子就找到了那牡丹香烟,凑过去看了一眼,才发现同样一整排的香烟,其他的都是几分到三毛不等,可这牡丹烟却要五毛钱一包。李玉凤心里固然知道拜师礼是不能含糊的,但她还是有点替赵国栋心疼钱。
  可从他买东西的眼光来看,不难看出赵国栋是一个有远见的人,知道把钱花在刀刃上。
  李玉凤从包里拿了一张烟票出来,递给了营业员,笑着道:“帮我们包起来,谢谢!”
  营业员都有些惊讶了,她们还从来没见过买东西这么爽快的小两口呢!况且这男的买的还是烟,天底下有那个女的喜欢自己男人抽烟喝酒的?可那长得这么俊俏的小姑娘竟然笑眯眯的就把烟票给拿了出来,真的是……太让人想不透了。
  “再买一罐麦乳精、两个水果罐头、两瓶酒、也就差不多了,你觉得还有什么要添的吗?”赵国栋同李玉凤商量了起来,竟然有一种两人早已经是小俩口的感觉。
  李玉凤虽然不知道这年代拜师的行情,可从他们现在的生活水平来分析,这些东西绝对是家家户户都稀罕的。她想了想,问那营业员道:“这里有友谊雪花膏吗?”
  “有的,不过只剩下最后一瓶了。”
  东西不多却不是因为卖得太好了,而是她们这样的小县城,讲究的人不多,平常大家都用两分钱一罐的蛤蜊油,这种面霜买得人就少,况且现在入夏了,就更没有人买了。
  对于一个月收入在二三十块钱左右的人来说,花几块钱买一瓶可用可不用的面霜,绝对能算得上一件奢侈的事情。
  但其实李玉凤心里却很清楚,这世上很多东西,都是花钱买不来的。比如青春、健康、生命……即便是多年后的将来,大家都有钱了,但也没办法买来这些。有些保养是要在还没发生量变的时候就要开始重视的。况且……她相信这世上不会有不爱美的女性。
  等营业员把雪花膏拿了出来,李玉凤又要了五个蛤蜊油,一起付了钱之后,才把东西推给赵国栋,开口道:“这个你给你师母吧,她肯定喜欢的。”
  拜师礼送烟送酒、哪怕送鸡送鸭送鱼送肉的都有,可还真没听说过有人送雪花膏的。不过既然李玉凤这么说,赵国栋也没有表示异议,点了点头,把东西放到了自己的军绿包里。
  买过了烟之后,赵国栋又买了两瓶西凤酒、两个糖水罐头、一罐麦乳精,用网袋装好了,两人满载而归的从百货商店出去。
  几个营业员好久都没有见过买东西这样爽快的小夫妻,纷纷在那儿议论道:“男的看着挺普通的,不像是有钱人呐,女的倒是穿得挺时髦的,这喇叭裤今年才流行起来。”
  “也许是城里来的有钱知青呢?”
  “本地口音,肯定不是知青。”
  李玉凤跟着赵国栋走到门口,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情来,急忙叫住了他道:“你等等,我还有东西没买呢!光想着你的拜师礼了。”
  赵国栋往这县城跑一趟,就是为了置办拜师礼的,所以东西买完,一时没没多想,拿着东西就出来了。这时候见李玉凤停下了,他才反应过来,他咋能只顾着自己呢!李玉凤肯定也有她要买的东西。
  “你还要买什么?我陪你。”赵国栋觉得自己太不合格,都当人对象了,居然只想着自己,他要不是现在两只手里都拎着东西,恨不得要抽自己一嘴巴子呢。
  “我还要买一些布料,刚一打岔就忘了。”李玉凤见赵国栋那一脸抱歉的样子,就觉得心情特好,看来他还是有陪女孩子逛街的觉悟的,这可比后世大多数的男人强多了。
  她走过去,一把揽住了赵国栋肌肉紧实的手臂,挽着他往前走道:“我们一起进去看看。”
  “好……好……”赵国栋觉得自己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了,被她这样挽着,他浑身肌肉僵硬,机械的跟随着李玉凤的脚步,重新回到了百货商店里。
  ……
  李三虎把拖拉机上的东西送去了他们小姨家之后,找了个地方把车停下,陪着李玉虎去了一趟车行。
  李玉凤都已经掉链子了,他作为兄长,肯定不好意思把李玉虎也给丢开了,所以马秀珍就跟着他们一起来了车行。
  好在那时候买东西也不费事,并没有什么可以货比三家的,车行里总共就只有两个牌子的自行车,一个永久、一个凤凰。
  李玉虎自己看上了一个凤凰牌的,二十六寸,前面带三角架。虽然他现在还是李家唯一的光棍,可多年以后他也会结婚生子,到时候就可以骑着他的小单车,带孩子四处兜兜风了。
  他们永远都不会想到,四十年后压根没有什么人会买自行车了,因为有一种东西叫共享单车。而现在……他们正表情凝重的把工业券交到营业员的手中,购买一辆自行车的慎重程度,比后世人买辆豪车都还要郑重其事。
  “三哥,要不你今儿把车载回去,给咱爸妈先看看?”李玉虎推着手里的新车,心中忍不住兴奋,虽然李国基说了这车是给他用的,可现在家里别人都没有,光他一个人有,他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的。
  “看啥呀,爸说了给你用,以后你回家自己骑车,路上小心些。”李三虎这时候心思可不在李玉虎身上,转头看了一眼跟在他们身后的马秀珍,又继续道:“你自己回学校去,记得把车锁好了,别让蟊贼给惦记上了。”
  李玉虎见他那心不在焉的表情,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没人要了,便认命的点点头道:“那我可走了,你和秀珍姐慢慢逛……”
  他这话说的有点歧义,让李三虎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唬着个脸道:“快走快走,咋那么犯嫌呢?”
  李玉虎见李三虎这分明是怕羞了,心里暗暗好笑,扶着自行车就骑了上去。他以前虽然学过骑车,但现在新手上路,还稍稍的晃了两下,李三虎在后面看着直紧张,扯着嗓子喊道:“你慢点,别把新车给摔了!”
  李玉虎已经骑出了好远,听了这话不屑的撇撇嘴,心中默默安慰自己道:“你们都有对象,不稀罕……我现在有车了!”

  ☆、第50章 第 50 章

  邮局和车行在同一条街上, 走过去也就几分钟的路程。但今天是周末, 所以路上的人不少,李三虎和马秀珍一直保持着三米的安全距离。
  但他毕竟是男人, 身高在这里,步子也比较大, 所以走着走着就发现马秀珍又落后了。
  李三虎转过身子来等她,把头上的草帽摘了下来, 拿在手里扇了扇风, 看见马秀珍赶上来了,才开口问她道:“马同志去邮局有事吗?如果要给家里寄信,下次我可以帮你带去公社。”
  大队里平常往公社办事都是李三虎去的,所以他经常帮着知青们带信去邮局。可据李三虎对马秀珍的认知, 她好像是很少写信回家的, 也很少有人给她写信。
  当然……这些事情李三虎从前也没有在意过,只是今天才忽然想了起来。
  “给家里汇点钱。”马秀珍脸上神色平静, 天气炎热,几根刘海贴在她的额头上,看上去微微有些潮湿。
  可她能有几个钱呢?昨晚杨会计发分红的时候李三虎就在场,要是他没记错的话, 昨天马秀珍只得了五十块钱的分红。
  男知青是壮劳力,大多数人有个六七十的分红,但女同志体力有限, 得五十块钱, 已经算是不错的了。可就这五十块钱, 难道马秀珍还要往家里汇去?
  要是李三虎没记错的话,柳依依非但从来没往家里汇过钱,反倒还隔两三个月,会有汇款从城里过来。
  人比人……真是不能比啊……
  “你这钱,还不够你自己花的吧?咋不自己留着呢?”李三虎心里莫名有些不好受,看着马秀珍的神色也变得非常复杂。
  其实大多数的知青,都是被迫下乡的,毕业之后政府没法安排工作,或者家里必须要有下乡名额,所以他们只能来到农村。但无论如何,到了农村能摆正态度,融入到当地的生产队中的,这才是正确的生活态度。
  “在生产队也花不了什么钱,不像在城里,处处都要钱和票,少一点日子都过不下去。”
  马秀珍倒不觉得自己有多可怜,毕竟在大背景下,她的境遇也算是正常的。父母会偏心儿子,觉得女儿将来是别人家的人,这个观念根深蒂固。所以……如果家里非要有一个人下乡的话,他们很容易就会让将来嫁人的女儿去,而将留在城市的机会让给儿子。
  “你家几个孩子?”李三虎开口问道,他忽然发现他对马秀珍知道的太少了,而对柳依依,他甚至连柳依依家里几个弟弟妹妹的小名儿都知道。
  “三个,我是老二。”他们已经走到了邮局,马秀珍拿了汇款单填写了起来,李三虎就站在她的身边,看见她在汇款单上写了“叁拾圆整”。
  “你自己就留二十块,太少了吧?你忙了小半年……”
  李三虎觉得心里憋闷的慌,这种感觉让他很不爽,可他又觉得,他和马秀珍并没有什么关系,他根本没有理由干预她任何决定,就算她把所有的钱全汇去了家里,这和他也没有关系。
  他在李玉凤跟前说要多多关心马秀珍,但事实上,他根本找不到机会去关心她。马秀珍和柳依依不同,她不是那种需要依赖别人的人,而他的关心,对于这样的人来说,就显得有些多余。
  “生产队有口粮,省着点花够挨到秋天了。”
  马秀珍却全然没有发现李三虎内心的纠结,事实上这对她来说只是惯例而已,她下乡两年多,每年小熟大熟分红的钱,都会寄一部分回家。别的知青因为农村吃喝条件差,经常会花钱弄点肉票什么的,钱自然就不够花了,可她不追求这些,所以只要维持正常的开销,日子虽然过得紧巴巴,但不至于饿肚子。
  可这在李三虎看来,却像是她受了莫大的委屈一样。
  李家只有李玉凤一个闺女,她过的是什么日子?老李家所有的男人都围着她团团转,陈招娣更是把她捧在心尖尖上一样疼爱,这让李三虎一度以为,姑娘家都应该是很受宠的。
  就算不照着李玉凤来比吧,村里别的姑娘,出嫁的时候,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份体面的嫁妆,总不至于让女儿嫁人了在婆家抬不起头,还过的苦哈哈的。
  “好了,我们走吧。”
  马秀珍已经添好了汇款单,抬起头的时候却见李三虎神情有些愣怔的站在一旁。李三虎被她这样喊了一声,才回过神来,在看看眼前的马秀珍,还是原来的模样,脸上仍旧带着阳光灿烂的微笑,并没有因为生活的艰辛而怨天尤人。
  这一切的苦难对于她来说似乎都云淡风轻,她从来没有在人前落过眼泪,也没有表现过忧伤,总是这样精神饱满、乐观向上。
  “好,我们走。”李三虎顿了顿,跟在马秀珍的身后。
  ……
  百货商店卖布料的柜台在另外一面,不过刚才李玉凤和赵国栋豪气的买买买已经引起了营业员们的主意,现在看见他们两人在这里挑面料,好多闲着的营业员都过来看热闹。
  李玉凤对于这种行注目礼倒是不觉得别扭,只是赵国栋怪不好意思的,拎着东西站在一旁,脸皮有些发热。
  好在经过一个农忙,他的肤色又成功的黑了一度,所以别人一时也难分辨他到底是脸黑呢,还是脸红。
  “把那一块浅蓝色的拿给我看看。”其实这年代物资匮乏,国外先进的印染技术也没有引进,面料种类很少。但就算选择的余地不多,可也要尽量选一块让自己比较满意的才行。
  营业员把一整匹布从货架上拿下来,递给李玉凤,这可是今天的大主顾,刚才已经扯了好几米的的确良布了。
  李玉凤接了过来,看见赵国栋站在柜台边上,拿着面料走过去,在他身上比了比。
  赵国栋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低着头四下扫了一眼,见四周不时有人向他们投来关注的眼神,他的整张脸就彻底红了,连白汗衫底下的脖子都红了。
  “我不用……”赵国栋尴尬的眉心都皱起来了。
  “怎么不要?”李玉赋在他身上比了又比,发现这浅蓝色的确良还挺配他的,又见他这忸怩的样子,故意蹙起眉心道:“你难道……以后也打算穿着这紧绷绷的汗衫,在人前晃来晃去的?”
  赵国栋哪里明白李玉凤话中的意思,正拧着眉心想不明白,却听李玉凤继续道:“点儿都露出来了,没看见那几个女营业员一直在看你吗?肯定是看上你了。”
  她说话的口气带着点撒娇嗔怪,配上她撅起的唇瓣,让赵国栋觉得心口都软了,窘迫的说不出话来,只好道:“都听你的。”
  李玉凤撒娇成功,眯着杏眼又把面料在他身上比了比,笑着道:“都听我的?”
  赵国栋点点头,脸上一本正经:“嗯,你是我对象,你说了算。”
  ……
  马秀珍陪着李三虎去了化肥站。
  这年头化肥也是紧缺物质,田里的农肥主要还是靠牲畜粪便。但生产队有几亩高产田,都是施化肥的,每年生产队会拿出一笔钱,来县城的化肥站购买化肥。
  化肥有一种刺鼻的气味,正是李三虎说柳依依不喜欢的那味道,他搬了几袋化肥上拖拉机,回过去的时候看见马秀珍正艰难的在地上拖一包化肥。
  一带化肥五十斤,女同志肯定是搬不动的。李三虎急忙道:“快放下吧,我来。”
  马秀珍停下来,用手背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笑着道:“最后一袋了。”
  李三虎点点头,弯腰就把化肥给抱了起来,马秀珍急忙上前搭了一把手,把那一袋圆滚滚的化肥,放到他的肩膀上。李三虎一连搬了七八袋,脸色涨得通红的,走到拖拉机边上,将化肥码得整整齐齐。
  “给。”马秀珍从绿军包里拿出了她的帕子,递给了李三虎。
  这时候正累着,又汗流浃背的,李三虎也没想那么多,拿起人家女同志的帕子就擦了起来,完了谢也没谢一声就给递回去了,开口道:“一会儿回去的时候,要不你还坐前头?后面这化肥味不好闻。”
  “没事,又不只薰我一个。”马秀珍接过李三虎还回来的帕子,低着头,脸上却多了一丝的笑意。
  “我以为你们姑娘家都很娇气的。”李三虎耿直道,他是真的一直这么以为的:“你看玉凤吧,从小没下过地,第一回下地就把脚脖子给割了。”
  “那是她福气好,有你们这样的家人。”马秀珍缓缓的开口,脸上的微笑似乎淡了很多,可她就算没有李玉凤这样好命,她也不该怨天尤人,该过的日子还是要过下去。
  “你家里人对你不好吗?”李三虎越发不明白起来了,家里人对她不好,她怎么还汇钱回去呢?这样实心眼的姑娘,叫他怎么不心疼?
  “也不是不好。”马秀珍低着头,嘴角挤出一丝微笑来,淡淡道:“做父母的,总有些私心的,我们不应该因为这个就埋怨他们。”
  这一点对于李三虎来说,却也深有体会。就比如他自己吧,上头有老大老二,下头有老四老五,他这个老三……不能说他永远最倒霉的,但肯定也是最不起眼的一个了。所以……有时候李三虎也会有同样的迷茫,马秀珍这句话一下子就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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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51章 第 51 章

  马秀珍把李三虎擦过的手帕叠起来, 放到自己的绿军包中, 脸上的神色依旧是很平淡的。
  “我在家里是老二,上头还有一个哥哥, 下面还有一个弟弟。”
  她这么一说,李三虎就完全明白了。这样的家庭, 如果弟弟还在上学,那么马秀珍和她哥哥之间, 肯定要有一个下乡名额。
  而这个名额, 很显然现在是马秀珍的。
  不能说响应国家的政策,让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是件坏事,可是像她这样的女孩子,孤身一人来到农村, 确实也是非常不容易的。但即便如此, 她还会把自己辛辛苦苦赚工分换来的钱寄回那个家。
  “马同志。”
  李三虎的心中现在充满了感动,如果说一开始他只觉得马秀珍是一个很不错的人, 那么现在……他可以认定她是一个优秀的人,并且比他认识的任何一个女同志都要优秀。他忽然觉得自己有很多话要和马秀珍说,或许是因为他们都是家里年龄折中的孩子,也或许是因为别的。李三虎觉得他的心脏怦怦的跳动着, 但最后……想说的那一句“我以后会对你好的”却变成了:“我要向你学习。”
  马秀珍看着李三虎这一本正经的神色,忍不住自嘲笑了笑,其实她也不过嘴上这么说, 可心里哪里就真的能做到一点儿也不埋怨呢?但不管如何, 他们都是自己的父母、手足, 是自己在这世上的亲人。
  “你现在都已经是生产队长了,还要像我学习什么?你现在的任务是带领我们生产队争创下一季的先进,争取让社员们能在秋收的时候多分得一些分红。”马秀珍笑了起来,她之所以对李三虎有好感,就是因为他这耿直憨厚的性格,让人觉得对什么事情都充满了希望,不会轻言放弃。
  “那……还得社员们一起努力。”说到这个问题,李三虎心里却有些虚了,抓耳挠腮道:“其实我当生产队长,那都是因为我爸的关系,要不然谁认我啊?我在咱们生产队算老几……”
  哟哟……这时候又谦虚了起来嘛?昨天那摆架子的得瑟劲怎么就没了呢?
  马秀珍看着他那样子,忍不住笑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社员们可没说过。”她顿了顿,又继续道:“李队长,你只要记住,你现在是队长,你身上肩负着一个生产队的担子,就一定可以把这件事情做好。”
  李三虎昨天上任的时候还没这个兴奋劲儿呢,今天被马秀珍这么说了几句,顿时觉得自己整个人的身份都拔高了一样,让他有一种说出的成就感,觉得心里沉甸甸的,但又非常的充实。
  “好,有你这样的同志这么支持我,我一定会加倍努力的,争取秋收的时候,也能让你拿到更多的分红。”李三虎脸上笑得憨实,拍了拍拖拉机上装满的化肥,开口道:“去车站接玉凤他们吧。”
  ……
  李玉凤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
  她和赵国栋在百货商店都逛两个多小时了,李三虎和马秀珍居然还没过来?难不成他们偷偷的找了个地方约会去了?
  她这里正等得着急,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了“哐哐哐”的拖拉机声。
  李玉凤瞧见马秀珍还坐在驾驶座边上,竟然没换位置,看来两个人有戏啊?
  “上车,咱回家。”
  说话间李三虎的拖拉机已经开到了李玉凤的面前,李玉凤看见后面装了好多化肥,略略皱了皱眉心,问道:“其他人呢?”
  “其他人说自己回去,不用我们等他们了。”李三虎开口道。
  李玉凤哦了一声,打算往车后座翻上去,赵国栋就拉住了她道:“要不你也坐前面,这后面味道怪重的。”
  这化肥的气味确实刺鼻,可是……再怎么刺鼻也抵挡不住赵国栋身上散发出的男性荷尔蒙的味道。李玉凤摇摇头,坚持要跟他一起坐在后面:“我哪里那么娇气了,你快上来。”
  拖拉机的挡板将前后的空间挡住了,她还可以趁机做一点羞羞的事情呢。
  赵国栋见她这么说,便没有坚持,扶着她坐了上去。
  拖拉机半边都堆放了化肥,他们两人只能挤在另外一边,面对着化肥发出的浓浓气味,李玉凤和赵国栋并排坐了下来。
  “都坐稳了没?要发车了。”李三虎在前头吆喝了一句,随着轰隆隆的发动机声,拖拉机又开始驶向回卫星大队的路程。
  这时候车后座上只有赵国栋和李玉凤两人,一路上吹来的凉风也将这化肥的味道冲淡了不少。微风将李玉凤的长发卷到了赵国栋的脸上,他轻手轻脚的把她的长发撸下去,却被猛然回过头来的李玉凤抓了个正着。
  赵国栋窘迫的低下头,谁知道李玉凤却忽然靠了过来,将她的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这样一来,她的长发就整个贴在了他的手臂上,丝丝缕缕、缠缠绵绵,赵国栋浑身僵硬、口干舌燥,伸手按住了李玉凤放在大腿上的手背,很用力的捏了一把。
  李玉凤扭头看着他,男人神色紧张,脖颈上的喉结微微颤动着,握住她手背的掌心滚烫,幽黑的眸色沉静的看着远处,睫毛微微颤抖着。
  “你就不想抱抱我吗?”她撇撇嘴,在赵国栋的耳边轻轻开口,忽然间就感觉到男人握着她的手掌紧了紧。可片刻之后,男人就松开了她,大臂一挥,将她拦住自己的怀中。
  李玉凤顺势就坐到了赵国栋的大腿上,修长白皙的小臂搂着他的肩膀,微微的抬起头。
  赵国栋的身体像一个蒸腾的火炉,每一处都滚烫坚硬。他粗喘的气息喷洒在李玉凤的脸上,薰的她脸颊上犹如两朵盛开的桃花一样。
  不需要任何提示和学习,仿佛无师自通一样,赵国栋低下头,吻上了李玉凤的唇瓣。青涩的动作带着几分急切,灼热的气息几乎就要将彼此融化一般。
  这样的热情、这样的激动、让李玉凤觉得自己心肝都颤了起来。
  过了良久赵国栋才放开了她,但还是将她紧紧的按在了自己的胸口,坚硬的下巴抵在李玉凤的发顶,他呼吸急促,胸口不断的起伏着,几乎将身上那件原本就紧绷的汗衫给绷坏了。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他一本正经的开口,刚才的吻就像是个烙印一样,从此李玉凤身上就有了他赵国栋的烙印了。
  “那你也是我的人。”李玉凤不由分说的开口,手指从他的胸口一路下滑,不知不觉间竟移动到了他的小腹间。那里还有尚未熄灭的熊熊烈火,将两人原本可以亲密贴在一起的身子隔开。
  李玉凤忽然用指尖在那儿戳了一下,然后怕羞一样的窝到了赵国栋的怀里。
  这一动作让赵国栋的身子都颤了,那地方更是触电一样的跳了跳,身子紧绷的像要爆炸一样。
  过了良久,李玉凤才捂着眼睛从赵国栋怀里抬起头,悄咪咪小声道:“你的人都是我的,我就不能摸摸吗?我就感觉一下……那里到底是不是铁蛋呗……”
  赵国栋原本是又羞又窘的,听了这话却也只好咬了咬牙,竟然拉住了李玉凤的一只小手,带着她往那里去。
  这动作吓了李玉凤一跳,急忙从他的掌心中抽出手来,抱住他不敢再乱动了。
  过了良久,李玉凤见赵国栋也不乱动了,这才从他身上下来,坐到旁边的位置上去。
  “给……饿了吧?”她从牛皮纸袋中掏了个鸡蛋出来,递给赵国栋道:“少不了你的,早上见你眼睛都看直了。”
  赵国栋这时候却是有苦难言,他眼睛都直了,那是饿的吗?那是紧张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怎么好意思呢?
  可他什么话也没说,把鸡蛋握在掌心,问李玉凤道:“你自己的呢?”
  “留给三哥和秀珍姐了,我和你两人分一个成吗?”李玉凤冲他眨眨眼,转身将牛皮纸袋传给了坐在前面的马秀珍。
  她盯着赵国栋手里的鸡蛋,勾了勾嘴角道:“你剥给我吃。”
  天底下怎么就有这样的娇惯的丫头,可赵国栋心里却跟吃了蜜糖一样,他把鸡蛋壳磕破了,粗粝的指腹慢慢将蛋壳拨干净,连上面的粘着的一层蛋皮都撕掉了,这才送到李玉凤的面前。
  可李玉凤却没有用手去接,而是直接伸着脖子,凑过去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黄澄澄的蛋黄沾在她的嘴角上,看得赵国栋喉结都紧了,他咽了咽口水,听见李玉凤道:“我不吃了,你吃吧。”
  对着李玉凤咬过一口的白煮蛋,赵国栋竟一时间不知道要怎样张口吃下去。他只觉得心里被填的满满的,幸福的感觉马上就要溢出胸腔。
  李玉凤见他愣了良久也不吃,从他手上把鸡蛋给抢了过去,赵国栋本来还以为她改变主意又要吃了,谁知她却把鸡蛋凑到了他的嘴边上,跟哄小孩子一样道:“你怎么不吃呢?难道也要我喂你吗?啊……张嘴……”
  可这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赵国栋机械的张开嘴,一口咬住了李玉凤手指间的白煮蛋。

  ☆、第52章 第 52 章

  七十年代末的乡村小县道, 两旁种着高大的水杉木,拖拉机在树荫下缓缓的行驶着,凉爽的微风拂面而过。
  马秀珍掂了掂牛皮纸袋里的鸡蛋, 抬头看了一眼正专心开车的李三虎, 开口道:“你饿不饿, 玉凤给的鸡蛋,要不我剥给你吃?”
  “我不饿!”
  李三虎扶着拖拉机, 肯定是没法剥鸡蛋的, 他们早上七点就出门了, 现在都已经十二点了, 况且李三虎刚才还抗了那么多的化肥上车, 说不饿肯定是假的。
  马秀珍也没有揭穿他,从纸袋中拿了一个鸡蛋出来,敲碎了外壳,慢慢的剥着, 等她剥完了鸡蛋,又把自己随身带着的军用水壶的盖子打开,递到李三虎跟前道:“喝口水在吃鸡蛋, 小心噎着。”
  李三虎怎么好意思呢,女同志的水壶,连外壳都擦得干干净净的,他这粗人刚干了粗活浑身脏兮兮的, 要喝了她一会儿怎么喝?
  “不用了, 我真不饿, 我也不渴。”他们男同志出门很少带水壶的,城里好多单位都安了自来水龙头,要是渴了就着喝两口,完全没有问题。
  马秀珍见他拒绝了,还当他嫌弃不卫生呢,只笑了笑道:“我今天没有喝过,本来以为天气热会渴的,这么一壶水,背了半天还蛮重的。”马秀珍到哪儿都有习惯带着水壶,她毕竟是城里人,还不能接受农村这种随便哪个井口打点水就能下肚的生活习惯。
  “不是……”李三虎一听她误会了,急忙解释道:“不是……我是怕我把你的水给弄脏了……你们女同志都是干干净净的。”
  “喝吧。”
  李三虎的话还没说完,水壶已经凑到了他面前,他确实有些渴了,想了想就接了过来,将壶嘴离了自己的嘴唇几公分远,仰头灌了几口。
  水壶里的水清凉解渴,他喝过之后便有些不好意思的递回给了马秀珍,就着袖口擦了擦嘴角,小声道:“没……没弄脏。”
  马秀珍不说话,又把剥好的白煮蛋也递给了他,李三虎正想用手去接,忽然想起自己搬了化肥之后还没洗手呢,现在又开了这么久的拖拉机,掌心里都是汗。
  “我喂你吧。”看见他布满老茧的掌心里满是汗渍,马秀珍为难了,顿了顿才开口,直接伸手把鸡蛋送到了李三虎的嘴边。
  李三虎这下可不好意思了,又担心人举着鸡蛋手酸,干脆嘴巴一张,一口把一整个鸡蛋都吞了下去。
  那鸡蛋是家养的蛋鸡生的,个头可不小,虽然刚才有过了凉白开的润滑,可要把这么一个鸡蛋一口咽下去,实在有些困难,李三虎一下子憋的脸红脖子粗,脖子一梗一梗的。
  马秀珍见他这显然是噎着了,急忙打开了水壶递给他,又伸手帮他顺着背,有些哭笑不得道:“吃那么快做什么……”这男人……
  李三虎被噎难受了,这时候也顾不得会弄脏马秀珍的水壶,急忙就着她递过来的手喝了几口,总算把一口气给顺了回来,脸上却还是涨得通红的。
  他现在都是他们队的生产队长了,没想到居然还在马秀珍跟前出这样的丑,李三虎觉得自己今天丢脸丢大发了,连脸上的神色都变得有些沮丧,一句话也不说。
  马秀珍见他这样子,也不好开口说什么,别看李三虎平常大大咧咧的,如今人家也是当干部的人了,肯定也是要面子的。
  好在李三虎一郁闷,连拖拉机都开得快了起来,他们很快就回到了生产队里。
  李玉凤已经靠在赵国栋身上睡着了,长长的头发有些乱的卷在赵国栋的手臂上,轻且浅的呼吸中仿佛都浸透着甜蜜的气息。可赵国栋却不敢睡,单手搂着怀里的人,生怕拖拉机太颠簸了,把她给颠醒了。
  她身体的每一个地方都是柔软的,和自己的僵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赵国栋甚至怕自己身上的骨肉会不会硌疼了他,毕竟现在被他抱在怀中的李玉凤,看上去娇小美艳,唯有藏在衬衣里的那一处起伏,有着她应有的弧度。
  赵国栋把眸子移开了,他可不是他怀里的坏妖精,还带动手动脚的。
  直到李三虎的拖拉机在晒谷场上停稳了,赵国栋才把李玉凤喊醒了。
  李玉凤揉了揉眼睛,扶着赵国栋下车,看见他手臂上到处都是她头发印上去的痕迹。赵国栋回了生产队却老实了起来,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卖力的帮李三虎把化肥从车上搬下来。
  队办公室的人看见李三虎回来了,去后排的知青宿舍喊人一起来搬运化肥。
  刘振华领着几个知青过来,就看见赵国栋一肩抗了一包的化肥,简直不费吹灰之力一样的往仓库去了。
  李玉凤正在一旁和马秀珍说话,转头的时候见刘振华勉勉强强的扛起了一包化肥来,可走路的姿势都有些变了,实打实的内八字了。
  赵国栋却已经又从仓库里出来了,他还想再搬第二回,李玉凤却走了过去道:“你先回去吧。”反正这里有大把的劳力,她可舍不得自家男人在这儿卖苦力呢!
  赵国栋还想在搬一回呢,却被李玉凤给扯住了袖子,她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脸上因天热泛着淡淡的粉色,看上去好看极了。
  “行,那我先走了,下午还要去油坊上工。”赵国栋道。
  “下午还要去吗?不在家歇歇吗?”李玉凤的眉心都皱了起来,她的傻男人现在还只知道一天到晚卖苦力呢。
  “早些把油坊的活干完,我也好早些去学瓦匠。”赵国栋对自己的未来规划的很好,又充满了干劲,他不敢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李玉凤,但他心里明白,他要让她过上好日子,就必须加倍的努力。
  “那你……一会儿从我家门口过,我等你。”李玉凤撇撇嘴,把拖拉机上的东西一样样的拿下来递给他,等她拿到那块布料的时候,才又开口道:“这个……等我做成了衣服再给你吧。”
  他们两人就在这晒谷场上眉来眼去的,明眼人已经没有看不出端倪来的,几个平常和刘振华本来就有些过节的知青,便故意使着眼色,私下里哄笑起来。
  刘振华不声不响的抗着化肥,咬得牙关都要碎了。
  ……
  陈招娣这几天也没闲着,张翠芳眼看着就要生了,她也要开始预备起小孩子的衣服裤子了。好在下个月天气热,小孩子好带,比生在大冬天强多了。
  家里有一台缝纫机,是去张翠芳嫁进门时候的嫁妆,如今他们小俩口不在村里住,所以就放在了陈招娣的房里。
  李玉凤回去的时候,陈招娣正在窗口下踩缝纫机呢。李玉凤不得不感叹,那个时代的女人一个比一个多才多艺。像陈招娣这样的农村妇女,下地干活自然是没问题的,拿起剪刀来,那也可以做出几件像样的衣服来。这年头要是去外面请裁缝做衣裳,一件也要好几块钱的。
  “妈,要不……啥时候你也教教我做衣服呗?”李玉凤靠在窗台上,看着那整齐的缝线从缝纫机针下走出来,那家一个羡慕。
  “哟……又想学做衣裳了?”陈招娣抬头看了一眼自家闺女,皱了皱眉心道:“你那几样家常小炒菜还没做像样呢……”陈招娣一面说着,一面又笑了起来,觉得李玉凤跟她特像,想当初她喜欢上李国基的时候,也恨不得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了,把这男人牢牢的给拷在自己裤腰上才行。
  “这学做衣服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的,要学不好还白白浪费了料子……”陈招娣抬头看了眼李玉凤,见她已经进了房里,继续道:“把料子拿出来,妈抽空替你做了。”
  她边上还放着一件小碎花的短袖衬衫,正是上次张翠芳拿回来的料子,都已经做成了衣裳,便喊了李玉凤道:“你去试试,合身不合身。”
  李玉凤把包里买的料子都拿了出来,好几尺白色的的确良布,可以给他们兄弟几个做衬衫。灰色的那块给李国基做,还有一块浅蓝色的,李玉凤便悄悄的道:“就是这块,妈……我可就拜托你啦。”
  陈招娣看她那小样就觉得好笑,故意嫌弃道:“不中用的丫头,喜欢个汉子……还要老娘来给你出力。”
  李玉凤在陈招娣跟前是撒娇惯了的,从身后抱着她的脖子,使劲蹭着她的脸颊道:“妈,以后我和国栋一定会孝顺你的。”
  “哟哟哟……不得了了,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我和国栋……丫头,你羞不羞啊?”
  陈招娣忍不住捏了捏李玉凤的脸颊,她这辈子生了四个儿子,最后总算得了这么一件小棉袄,真是再圆满不过了。
  “行了,锅里给你和你三哥热着饭呢,快去吃,吃完了过来我教你怎么做衣服,咱先从裁剪开始学起。”
  李玉凤一听眉心都皱了起来,急忙跑到了门外道:“妈,你不是说好了帮我做的吗?”
  “懒丫头!”陈招娣笑了起来,冲着李玉凤的背影道:“刚才谁说要学的?感情就是骗我玩的?”
  李玉凤听到自己的阴谋被揭穿了,跑得就更快了,一溜烟就躲到灶房里去了。

  ☆、第53章 第 53 章

  赵满仓送赵家栋去公社的学校, 到下午才回来。他一进门就看见赵国栋给徐二狗置办的那些拜师礼。
  烟是好烟,酒也是好酒,这样的东西送过去, 体面肯定是有的。只不过家里终究缺劳力, 也不知道赵国栋以后能不能忙得开了。
  赵满仓叹了一口气,坐在自家的院子里抽着旱烟, 等着赵国栋回家。
  直到天快黑的时候, 赵国栋才从油坊回来。他今天耽误了一早上, 所以下午特意干得迟了一点, 等油坊的人都走了, 他才一个人把东西都收拾好了, 往家里来。
  去的时候在李家门口见了李玉凤一面, 回来的时候却没瞧见,他看见李家的烟囱里正冒着烟, 李玉凤大概是在灶房里烧火呢。
  才半天没见到,心里居然就念得慌。白天在拖拉机上抱着她睡觉的感觉,此时回味一下,仍旧让赵国栋觉得热血沸腾。
  但他还是没有在李家门口停留,快步的往家里去了。
  赵阿婆已经做好了晚饭,这两天天气炎热,所以她炒了一个毛豆米酱瓜、还有一碗咸菜蛋皮汤。
  蛋皮是今天赵满仓送赵家栋去学校的时候,不小心磕坏了一个鸡蛋, 所以给做上的。鸡蛋虽然只是寻常东西, 但赵家还要依靠它换一些钱补贴家用。
  赵国栋却只捡咸菜吃, 算来算去,他最近这一阵子还真没少吃了鸡蛋。
  “国栋,吃蛋皮。”长辈们总是喜欢把好东西留给孩子,虽然赵国栋已经成年了,但在赵阿婆心里,他还是一个孩子。
  “阿婆你自己吃。”赵国栋就着咸菜吃了小半碗饭,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在裤兜里掏了掏,掏出一罐子蛤蜊油来。
  这是他去油坊时候李玉凤给他的,让他给阿婆用。阿婆包揽他们一家人的家务,洗漱做饭都是她一个人,一双手肯定早已经粗糙苍老。
  “这个给你。”赵国栋把那蛤蜊油拿出来,放到桌上,赵家还没通电线,这时候灶房里点着一盏油灯,显得非常昏暗。
  赵阿婆眼睛又不好使,凑过去看了一眼,才发现是一罐蛤蜊油。以前赵老爷子在的时候,赵家没被批*斗,日子过的比现在好太多,她什么好东西没用过,可现在……就这么一个两分钱的蛤蜊油,她都有些年没用了。
  谁家也不差这两分钱,可是她的心已经老了,她觉得自己是半截退入土的人了,再也不在乎这些了。但现在看见这东西放在桌上,她还是难掩心中的喜悦,拿起来托在掌心看了看,眯起一双满是皱纹的眼睛,问赵国栋道:“李家那小妞让你给我的?”
  赵国栋腼腆的点点头,脸颊上**辣的,虽然他现在觉得自己已经是李玉凤的对象了,可每次别人提起她,总让他心口激动,完全没有办法平静下来。
  “算她还有点见识。”阿婆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但她脸上的笑意和眼梢加深的笑容已经出卖了她:“这么瞅着,那姑娘也没传言中说的那么差劲……”
  李玉凤算是赵阿婆从小看着长大了,其实除了家里娇惯脾气大一些,也没有别的能让人念叨的地方。虽说她这样娇养着,做家务什么的未必是一把好手,可谁当姑娘时候不是在家享福的,这些事情就算等成了家,再慢慢学起来,也不是难事儿,关键是她要有这么一颗肯跟着赵国栋的心。
  赵国栋心里也觉得有些感叹,他辛辛苦苦的为了这个家,希望能让阿婆吃饱吃好,可没想到李玉凤用两分钱的蛤蜊油,就让阿婆重新露出了笑容。背后有个能给自己打气出主意的女人,这感觉就跟孤身一个人完全不一样。
  “爹,我和陈师傅说好了,后天让清泉带我去拜师。”农耕队的人已经将麦地翻好了,接下去几天生产队就要忙着撒稻谷了,等稻谷撒好了,再过半个月,全生产队又要开始下一轮的插秧热潮,所以……时间对于赵国栋来说是非常紧迫的。
  “行,我跟你一起去吧。”
  赵满仓悄悄的抬头看了一眼赵国栋,见他脸上都是那种信心满满的神情。这人啊,一谈对象就是不一样,之前他虽然也吃苦耐劳的干,可哪里像现在这样,每天活的有奔头,眉眼中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赵满仓心里忍不住的欣慰,没想到他这儿子,平常看着也是心高气傲的,居然就载在了李家那小妞的手里了。
  “你既然已经跟人家谈对象了,是要上进些,不能让人家跟着你过苦日子。”赵满仓拨了两口饭,又交代了一句。
  “爹,我知道。”赵国栋诚诚恳恳的点了点头,他这时候已经把饭吃完了,放下了手里的碗筷道:“我去给自留田浇水去。”
  ……
  李玉凤跟着陈招娣学了一下午的裁剪,等快天黑的时候,娘俩才想起来要给家里人做饭。
  为了让李玉凤能有锻炼的机会,陈招娣决定今天由李玉凤掌勺。
  好在今天晚上要做的菜很简单,都是陈招娣直接在屋后自留地里摘的。两个成熟了的西红柿、两根瓠子、还有新长出来的嫩豇豆。
  李玉凤在后世唯一能做好的菜就是西红柿炒鸡蛋。但严格意义上讲,那**蛋炒西红柿,因为经她炒出来的这个菜,永远是鸡蛋比西红柿多。
  可后世那是一个西红柿比鸡蛋还贵的世界啊,而眼前,从田里种出来的西红柿,还是比不上鸡蛋精贵。
  “妈,打几个鸡蛋啊?”李玉凤想了想,还是征询了一下陈招娣的意见,她炒这个菜是至少要放四个鸡蛋的……
  “两个,一个不够吃,炒不出个蛋花来!”对于陈招娣来说,大概两个鸡蛋已经算是很多了。
  李玉凤现在已经很能理解这种心理,这种物资匮乏的年代,让她更能领悟道“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意义。
  “把鸡蛋调好,在里面撒点盐、加一勺料酒、然后撒些葱花在上面,调匀了。”
  李玉凤按照陈招娣的指示把蛋液调好了,看见她在土灶边上的水缸里舀了一小勺的水倒了进去,才刚只有半碗的蛋液一下子多了一小半。
  锅里的菜油已经滚了,陈招娣把鸡蛋液倒下去,黄澄澄的蛋液一接触到滚油,就结成了金黄色,夹杂着葱花,散发出扑鼻的香气来。
  “在鸡蛋里加上一小勺水,可以让蛋看上去多一点,虽然吃起来可能没有不加水的口感好,但这样大家都可以多吃几口。”
  李玉凤恨不得用小本本记下来,虽然将来不会再有□□,但这却是劳动人民的经验之谈。
  晚上一家人回来吃晚饭,就发现了饭桌上的秘密了。
  原本厨艺过关的陈招娣,今天大失水准。豇豆炒得有点夹生,瓠子汤咸得齁人,唯一一个还算过得去的西红柿炒鸡蛋,成了全家最受欢迎的菜。
  王爱华才吃了一口就觉得不对劲了,她婆婆这几天忙着给张翠芳肚子里的孩子做小衣裳,只怕没空做饭,所以才由着小姑子发挥。可这样,还真难为了他们的五脏庙了。
  “妈,明天我早点回来做晚饭。”
  “不用了,让玉凤做吧,咱有的吃就行了,哪来挑三拣四的。”
  陈招娣一发话,大家伙就是有满肚子的怨言,那也不好说了。
  李玉凤赶紧表态道:“我……我会努力明天做好吃一点。”
  李国基回来之后就埋头吃饭,听了这话才抬起头来道:“怪不得今天这菜我觉得有点不一样,原来是玉凤做的?嗯,这西红柿炒鸡蛋不错,比你妈刚嫁我那时候强些。”
  陈招娣见老伴儿打趣到了自己身上,忍不住笑了起来,叹了一口气道:“那是了,你哪有我女婿命好,闺女还没过门,就想着学厨艺了。”
  李国基正往嘴里拨饭呢,闻言就呛了一口,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一脸茫然的问道:“女婿?哪……哪儿来的女婿?”
  ……
  夜里一家人都熄灯睡了。
  陈招娣在院子里扫了一眼,进屋把门锁好了,转身往床边来。李国基已经在床上躺着了,翘着个二郎腿,双手枕着后脑勺,皱着个眉心想事情。
  “这事儿你可做的不地道,一早就知道了闺女的心思,咋能瞒着我呢?”李国基看见陈招娣过来了,心里还怪埋怨的,感情全家人都知道的事情了,就瞒着他这个当爹的呢!
  “这也不能怪我啊,你去老赵家退过亲,这要让你知道闺女又和铁蛋给好上了,万一你这要面子不答应咋办呢?”退亲这事情搁谁身上都觉得没脸,况且李国基还是大队长,他要是在赵国栋跟前摆个脸色,那还不把她未来女婿直接给吓退缩了。
  “我也稀罕铁蛋这孩子。”李国基往床里挪了挪,给陈招娣腾出一个位置来,想了想道:“不是我说,丫头嫁给铁蛋,将来准不会吃苦头,我之前还担心她想不透,她如今倒是明白过来了。那刘振华什么人啊,城里来的滑头,前几天我还听他和柳知青闹得有些不愉快。”
  “对了,咱生产队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你这打算给谁啊?”陈招娣忽然想起这件事情来。

  ☆、第54章 第 54 章

  乡下的夜晚静悄悄的, 时不时从池塘里传出一两声蛙叫来。毕竟现在还没到伏暑天气,稻子还没播种,没到听取蛙声一片的时候。
  李国基听见陈招娣在耳边的问话, 蹙了蹙眉心道:“我也不知道, 按说肯定是要给先进的,今年咱生产队的先进, 男同志就老严一个人得了, 女同志没有人被评上先进。”
  考评先进是要靠工分的, 在这一点上, 女同志肯定不如男同志站优势, 李国基接着道:“之前我以为闺女喜欢那刘振华, 还想着这名额不然就给刘振华算了, 将来他要是有良心,真的能带着闺女去城里过好日子, 那咱也不该拦着,毕竟城里人不用种地,日子肯定比在我们农村过得舒坦。”
  李国基一扭头,看见了陈招娣有些发白的鬓角,接着道:“可现在要是给那刘振华,倒是便宜了他了,还不如按章办事,还落个好名声呢。”
  陈招娣点点头, 打了个哈欠, 想了想道:“要不你问问三虎?如今他是生产队长了, 你这个当爹的也要给他点面子,这事儿不如让他定了,这样谁也不好说啥,你说是不是?”
  “也是……”李国基赞同道:“三虎刚上任,通过这次机会,正好让他和知青们多接触接触。”
  ……
  太阳才刚刚从地平面上探出一个头来,赵国栋已经从外面回家了,为了不耽误一会儿去油坊上工,天还没有全亮的时候,他就已经出门了。
  这季节正是蒲菜最嫩的时候,不管是炒鸡蛋还是做饺子,味道都是最鲜美的。
  赵阿婆才起床,正搬了一张板凳,在井口边上洗衣服,看见赵国栋从篱笆外闪进来,有些纳闷道:“国栋啊……你一早去哪儿了?”
  赵国栋没回话,只是把身上的背篓给卸了下来,里面放着满满当当的一捆还没摘过的蒲菜。
  “你下水摘蒲菜去了?”赵阿婆皱了皱眉心,从凳子上站起来,擦了擦手道:“我去给你熬一碗姜汤,喝了再去上工。”
  虽然现在已经是初夏的天气,可一大早下水塘摘蒲菜,还是有些冷的。
  “阿婆,不用忙。”赵国栋这时候才应了一声,把蒲菜从筐里拿出来摊好,开口道:“你上回说家里装粮食的蒲草袋子坏了,等我把这些晒干了,我再编一个新的。”
  赵国栋可不敢说他这一早出去是为了给李玉凤摘蒲菜吃,只好另外找了个理由。
  “那也用不着现在就去,等伏暑天下水,就不冷了。”
  可要真的等到那时候,蒲菜可就老得不能吃了……
  “这不……现在去摘,还能吃点新鲜蒲菜嘛。”赵国栋觉得自己脸都红了,小声道:“听说玉凤也爱吃这个。”
  赵阿婆耳朵不好,这一句却是没听清楚,便又回头问道:“啊?你说谁?谁爱吃蒲菜?”
  “我……我爱吃。”赵国栋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你爱吃你一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赵阿婆拿着菜刀切了两片姜,用刀背给拍散了,继续道:“送些去李家吧。”既然现在两个娃又开始谈对象了,他们两家好像也就不用再避险了。
  “诶,好……我……我这就送去。”赵国栋一叠声点头道。
  ……
  李玉凤昨晚睡得非常好,原本她还有些担心李国基会不同意她和赵国栋谈对象。没想到她那看起来严肃又老实巴交的爹,居然没有发表什么反对意见。不过当然了……这跟陈招娣在一旁不停的使眼色也有关系。
  但无论如何,现在李玉凤和赵国栋的恋爱关系,算是在一家人面前公开了。
  原本她还以为他们要进行好一阵子地下工作的,再不济……也要再钻几回玉米地的,没想到这么快,大家就都知道了。
  李玉凤想到这里就嘿嘿的笑了起来,昨晚做的美梦她也想不起来了,但一清早想起赵国栋来,她就觉得心情愉快。
  她从床上坐起来,看看外面的天色,已经快到赵国栋从他们家门口经过的时间了。
  李玉凤在井边打了水刷牙,看见一家人都已经在灶房里吃早饭了。平常这时候,她可还没起来呢,可现在为了每天在门口蹲点,她连懒觉都不睡了。
  “今天妈做了糍饭糕,五妹你最喜欢的。”王爱华已经吃完从灶房出来了,看见李玉凤起来了,同她笑着道。王爱华是怎么也没想到,李玉凤最后瞧上的人,居然还是赵铁蛋,不过看在赵铁蛋让她得了一整瓶雪花膏的份上,她对这个将来的妹夫,也算是满意的。
  “好。”李玉凤应了一声,擦了脸进去,正听见李国基在和李三虎说话。
  “那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最迟七月底就要交到公社去,你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考察咱生产队的知青们,这次就让你自己定名额吧。”
  李国基听了陈招娣的话,也打算让李三虎放手去干。他本来就没想到李三虎能当上这生产队长的,可既然社员们都愿意给他这个机会,他这个当老爸的,肯定也要支持他的工作。
  “爸,我知道了,这人选我一定推荐好,保证公平公正。”
  李三虎正喝着热粥,额头上都沁出了汗来,李玉凤虽然知道李三虎现在已经不怎么迷恋柳依依了,但还是忍不住提点了一句道:“三哥,那你可要记住你以前说过的话,对待所有的知青,都要一视同仁。”
  李三虎正心烦着呢……不知道为什么,他昨天从县城回来之后,心里就跟梗着个东西一样,让他觉得很不爽快,整个人做事都有些蔫蔫的。这时候又听见李玉凤这么说,便有些不高兴,随口道:“就你话多,我自己做事我自己还不清楚吗?”
  李玉凤冷不防被他给怼了一句,正想着要怼回去呢,却发现李三虎的眉心都拧了起来。这情况有些不太对啊?李三虎才当上了生产队长,这不该是喜大普奔的时候吗?咋就拉长这一张脸呢?
  “你小子!”李玉凤啥还没说呢,陈招娣倒是先怒了,拿起筷子在李三虎的脑门上敲了一下道:“你妹好心跟你提一句,你这啥态度?别说我没告诉过你……那柳依依我是看不上的,你要是想把这名额给她,我倒是没意见,她走了……也就没人来祸害你了。”
  李三虎这时候就跟蔫了的气球一样,眉心紧蹙,一边躲开陈招娣的筷子,一边道:“妈你瞎想个啥呀,我对柳同志那只是正常同志间的关心,我对马同志也很关心的,不信你问问我妹?”李三虎急忙向李玉凤求救。
  李玉凤看着陈招娣向自己投来的好奇的目光,假装淡定的点了点头道:“是啊……我三哥他……他现在对秀珍姐也很好的。”
  李玉凤这话说得可是满满的歧义,李三虎脸皮薄,哪里经得住,一下子就闹了个大红脸。他也顾不得自己饭碗里的粥还没见底呢,忙就丢下了碗筷,头也不回道:“生产队还有事儿,我这先走了……”
  陈招娣多精明,看见李三虎一溜烟就走了,回头眨了眨眼,问李玉凤道:“你三哥他……?”她这儿子不聪明,是个老实人,在这上头只怕是不开窍的,陈招娣没指望他自己能谈上对象,所以最近已经托媒人给他物色了起来,只等有合适的,两家人见上一面,看准了也就可以扯证了。
  李玉凤低头喝着温热的粥,看了一眼饭桌上坐着的其他几个同样神色好奇的人,缓缓道:“你们着急啥,心急吃不了热粥。”
  陈招娣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脸上却笑开了花一样,啧啧道:“那我就……再等等?”她想了想又有些不放心,继续道:“丫头,你可得帮你三哥,把你未来的三嫂给看住了!”
  李国基都听不下去了,皱了皱眉心道:“八字都还没一撇呢,你们就说上了?万一人马同志不愿意呢?就三虎那样……人马同志能看上他?”
  这一点李玉凤却是不担心的,只笑着道:“爸,你就放心吧,三哥现在怎么说也是生产队长了呢!咱生产队还有哪个年轻小伙子比他能耐的?再不济……你也别小看了咱老李家啊?”李玉凤往门外瞅了一眼,见王爱华不在,小声道:“当初二嫂不是才见了咱二哥一眼,就相中了吗?”
  “就是,闺女说的对!”陈招娣对李玉凤的观点表示完全赞同,放下碗筷去灶台上用油纸包了好几块糍饭糕,对李玉凤道:“一会儿铁蛋从门口过,你给他。”
  “妈……”李玉凤皱皱眉心,这不还说着李三虎的事情吗?话题咋一下子又转到了赵国栋的身上了呢?“妈,他吃不了那么多,你给多了……”
  “咋吃不了,你爸像铁蛋那么大的时候,一顿能吃两海碗饭呢!”陈招娣把包好的糍饭糕递给李玉凤继续道:“男人就要这样养,才能养出结实的身子骨。”
  李玉凤乖巧的点点头,脸颊微微有些泛红,铁蛋的身子骨,她可是见识过了,浑身上下那都是实打实的肌肉啊,哪儿哪儿都是硬邦邦的。
  这要再结实下去……李玉凤觉得自己有点不敢想了。

  ☆、第55章 第 55 章

  李三虎从家里出来,往晒谷场那边去。生产队办公室的门已经开了, 平常他们为了方便, 仓库的钥匙都是放在知青宿舍这边的。
  马秀珍早起会帮他们把办公室的热水瓶打上热水, 自从她来了他们生产队, 这项工作就一直是她做的。这倒不是什么拍马奉承, 而是知青宿舍这边早上有人会有人把热水烧开,要是不灌到热水瓶里, 凉了也就凉了。
  李三虎过来的时候就瞧见马秀珍拎着两个热水瓶过来。她今天没有再穿裙子, 穿了一件短袖的衬衫,下面是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裤子。
  这两天生产队的主要任务是翻修水渠,马上水稻就要播种了, 去年的水渠里长满了野草, 要把这些野草都除掉了,将水渠重新整修,用于接下来的稻田灌溉。
  这种活女同志做还是很吃力的,毕竟力气小,除草倒是容易, 可拿铁锹挖土就有些累人了。和柳依依清理生产队牛棚的工作来比,这实在是一项体力活。
  马秀珍看见李三虎来得怪早的,也没有觉得奇怪,毕竟他才当上队长, 一开始积极性高一点也很正常。马秀珍同李三虎点了点头, 把热水瓶放到了墙角, 正要转身离去, 却听李三虎道:“你今天把你负责的那一段水渠的草除了就行,一会儿我帮你翻土。”
  马秀珍愣了一下,扭头看了李三虎一眼,那人满脸不自在,抓耳挠腮道:“那啥,我答应了玉凤,以后对你们生产队的女同志都要照顾一些的。”
  马秀珍心中有些纳闷,皱了皱眉心问:“那还有方金玉和杜虹呢?她们今天也不用翻土了吗?”
  “啊?”李三虎拧眉,想了想只硬着头皮道:“对,你去跟她们说,今天你们女同志就除草就行了。”剩下的……就让他这个队长干吧……
  “那可真谢谢李队长了。”马秀珍勾了勾唇角,转身离开。
  李三虎看见马秀珍走了,终于松了一口气,可一想到今天自己抗在肩上的活计,又觉得有些头大了。
  ……
  赵国栋把蒲菜都摘好了,回灶房就着粥汤吃了两个粗粮馒头,顿时又觉得精神饱满,一身都是干劲。不过他们老赵家的粗粮馒头,可不能跟李玉凤家的白面馒头比,陈招娣舍得放面粉,发出来的馒头软硬适中,一个个饱鼓鼓的,戳上去软绵绵的,吃起来却很有嚼劲,就连他这样食量的人,吃上一个也觉得够了。
  赵国栋吃完早饭之后,在屋里随便拿了一件褂子,套在身上准备出门。
  阿婆已经把蒲菜用井水冲洗了一遍,被摘得只剩下嫩茎的蒲菜,看上去很是鲜嫩,她留了一小撮下来,打算晚上给赵国栋做个蒲菜炒鸡蛋吃,剩下的都放在了另外一个菜篮子里。
  赵国栋见阿婆只给自家留了一点儿,心里怪有些不好意思的。虽然他确实是为了李玉凤才下水摘的蒲菜,可留点自家吃也无所谓的。
  “阿婆你多留点吧,我难得下水一次。”赵国栋道。
  “咱家就那么三个人,能吃多少,玉凤家人多,还是给他们家送去吧。”
  赵国栋见阿婆这么说,也没坚持,提着篮子正要出去,忽然又停下了脚步。
  他这么个大男人提着一篮子的蒲菜走在路上,大家岂不是都知道他去老李家送菜?赵国栋毕竟脸皮薄,想了想还是把篮子放了下来,喊了在隔壁院子里玩耍的陈阿呆过来。
  “一会儿等我走了,你再把这些送过去。”
  陈阿呆一个劲的点头,等着赵国栋去房里取了糖出来,舔了舔嘴角。
  “她要再给你糖,你就不能再要了,懂不?吃她的糖会掉牙的。”
  陈阿呆上次被李玉凤吓得都快哭了,信以为真,谁知道这几天他上牙床竟然开始长出了门牙来,一下子就不怕了,龇着牙,朝赵国栋指了指,让他看自己新长出来的门牙。
  赵国栋没想到自己竟然骗不了这小呆瓜了,揉了揉他的脑门,笑着道:“就算长出来,吃了她的糖,还会掉的。”
  陈阿呆顿时大惊失色,捂着嘴巴连连点头,满脸的委屈。
  ……
  “丫头,你过来。”
  李玉凤吃过了早饭,把陈招娣洗好的衣服晾起来,就听见陈招娣在房里喊她。她把衣服抚平了走到窗口,看见陈招娣已经拿了给赵国栋买的那块布料了。
  陈招娣今天就要给赵国栋做衣服了吗?李玉凤心里还有些小期待,她就没瞧见过赵国栋穿新衣服,他这样的身材,宽肩窄腰,穿衣有形、脱衣有肉,实在是一个难得的衣服架子。
  “把国栋的尺寸给我,我今天抽空把衣服给裁好了,得在你大嫂生之前做好了才行,要不然后面可就没空了。”张翠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发作,不过算日子也就这个月月底之前的事情了,到时候张翠芳要回来做月子,陈招娣可就没空管这些了。
  “尺寸……什么尺寸?”李玉凤一时竟有些懵了,等她细细的想了想,这才恍然大悟了起来。后世很少有量体裁衣自己做衣服的,以至于她把这一个步骤给忘了,她想给赵国栋做衣服,肯定是要先有他的尺寸的,不然……就算陈招娣再有能耐,那也做不出来啊!
  “傻丫头,没尺寸我怎么给国栋做衣服?”陈招娣这时候算是明白过来了,都怪自己平常太惯着李玉凤了,以至于她连这些最基本的常识都不知道,看着她一脸懵的样子,陈招娣摇了摇头,从窗户里递了一条皮尺出去:“一会儿国栋从门口过,你把他喊过来量一量。”
  “我……”李玉凤顿时就冏了,拿着皮尺皱了皱眉心,垂着脑袋道:“妈,我不会量,你教教我呗。”
  好在量尺寸这事情并不是很难,陈招娣跟李玉凤讲解了之后,她很快就学会了。但是一想到一会儿要贴着赵国栋的身子帮他量尺寸,李玉凤就觉得脸颊有些发热。
  而且……陈招娣就在窗口的缝纫机前坐着呢……难道就让她这么一抬头就能看见两人腻在一起量尺寸?一会儿她肯定要找个地方躲起来才行。
  李玉凤见时间差不多了,特意搬了一个小马扎坐在门口,一边剥着自留地里摘回来的毛豆米,一边探头探脑的往赵国栋要来的必经之路看了看。
  自从和李玉凤确定恋爱关系之后,赵国栋每天经过老李家的感觉也和从前大不相同。总是会忍不住往她家门口的水泥场上看一眼,要是看见李玉凤在门口,他就激动得不能自已;要是瞧见不在门口,那种失落感往往也会笼罩他一整天。
  这不,今儿他远远的走过来,就瞧见李玉凤坐在屋檐下,心尖上一直紧绷的那根弦就像是松开了一样,让他顿时觉得今天的阳光都特别明媚。
  李玉凤也瞧见了他,有些紧张兮兮的往陈招娣的窗口看了一眼,见陈招娣正专心致志的踩着缝纫机,并没有在意外头的光景。李玉凤捏着皮尺的掌心紧了紧,伸手示意赵国栋往门前的玉米地里躲一躲。
  那人见她冲着自己挤眉弄眼的,也没闹清楚是个什么意思,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李玉凤索性从小马扎上站了起来,到厨房里把刚才陈招娣让她给他的糍饭糕拿了出来,四下里看了一眼,走到赵国栋的面前道:“这是我妈让我给你的。”
  赵国栋见李玉凤低着头,两条大辫子垂在胸口上,她寻常是不太有这样娇羞的模样的。赵国栋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警觉的抬起头往四周看了看,听见不远处的房中传来踩踏缝纫机的声音。
  老式缝纫机的皮带带动着滚轮,发出“呜呜呜”的声音,李玉凤见他的脸颊也顿时就涨得通红了,扯了扯他的袖子道:“要不……你到我家灶房坐一坐,我还要给你量衣服尺寸呢。”
  “这……”赵国栋觉得自己舌头都僵硬了,可他们两人现在就站在门口的田埂上,更是无处可躲。一旁的玉米地倒是一个好去处,但当着未来丈母娘的面带着她闺女进玉米地……赵国栋觉得自己可能会被打死的。
  “那就……上你家坐坐。”他腼腆的低下头,跟在李玉凤的身后,进了老李家的灶房。
  李家的灶房打扫的干干净净的,土灶上还贴了几块城里人装修房子用的白瓷砖。饭桌上放着饭罩,李玉凤倒了一杯水给赵国栋,把掌心的卷尺打开。
  “你先坐着,我帮你量一下肩宽。”她把皮尺压在赵国栋的肩头,等量的时候才发现,这件衣服就是上次她在麦地里扯坏了袖子的那一件。不过原先的长袖现在已经变成了短袖,袖口的针脚有些起毛,可见做针线的人眼神已经不太好了。
  “下次你衣服要是坏了,可以拿过来,我帮你补。”李玉凤觉得这衣服是她扯坏的,心里怪不好意思的。
  赵国栋只是听她这么说,一时并没有多想,反问道:“你会吗?”
  他问出口了才有些后悔,以为李玉凤这次肯定要生气了,没想到那人却笑着道:“不会就学呗,谁生下来就什么都会的。”

  ☆、第56章 第 56 章

  李玉凤量好了肩宽,才想起来她忘了拿纸笔了, 放下了皮尺往灶房外头去。
  她去自己房里就要经过陈招娣的窗口, 便故意放轻了脚步。
  其实陈招娣早就瞧见他俩了, 她心里还寻思着, 要是赵国栋敢带李玉凤去玉米地, 她下回可得给他敲敲边鼓了,他们两个如今虽然在处对象了, 可要是让人看见两人钻玉米地, 那对李玉凤的名声还是影响不好的。
  没想到赵国栋倒是没这么干,而是老老实实的跟着李玉凤进了灶房。李家还有长辈在家呢,就算让人瞧见了, 别人也就不会乱说啥了, 只不过到时候怕是一个生产队的人都知道他俩在处对象了。
  陈招娣看见李玉凤从自己的窗口一闪而过,又一闪而回,憋笑憋得脸都僵了。
  啥叫女大不中留啊?这就叫女大不中留!幸好……找了一个本生产队的对象,再怎样,也能在自己眼皮底下瞅着。
  李玉凤拿了纸笔过来, 看见赵国栋还在春凳上坐着,放在桌上的白开水也没动。
  “你快站起来,我快点量好了尺寸,就不耽误你去油坊上工去了。”
  赵国栋哎了一声, 从春凳上站起来, 看着李玉凤站在自己跟前。她比自己足足矮了一个头, 是很娇小的身量。
  李玉凤用皮尺比着赵国栋的衣长、袖长, 等到量胸围的时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抬起头道:“你把手臂举起来一下。”
  赵国栋照做,平举起手臂,李玉凤便伸手把皮尺绕到他的后背去,这姿势从外头看上去,就像是她抱着赵国栋一样。她的手臂又不够长,两个人贴得很近,李玉凤能感觉到了赵国栋渐渐灼热的气息,洗的发白的旧褂子顺着胸口高低起伏。
  李玉凤心里突突的跳着,纤细的手指捏着皮尺,渐渐的收紧。忽然间她感觉到腰间一紧,赵国栋已经一把抱住了她,低头亲吻她额前的刘海。
  “我明儿就找徐二狗拜师去了。”赵国栋这时候又紧张又激动,紧张呢……是怕陈招娣忽然从房里走出来,给逮个正着;激动呢……又是他实在没法忍受李玉凤在他身上这样动手动脚的。
  他呼吸急促,浑身上下绷得像铁块一样坚硬,把她按住的手臂甚至有些微微颤抖。
  李玉凤就这样被他抱着,她喜欢被他抱住,这种主动的拥抱,对于像赵国栋这样的人来说,那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那你就去吧。”李玉凤不知道这是不是赵国栋将来成为富豪的第一步,但现在……她尊重他的每一个决定。
  “嗯。”有自己对象的支持,赵国栋就再也没有迟疑了,他满足的抱着李玉凤,感觉到她胸口的一对小兔儿在他的怀中被挤压的变形,甚至有些忍不住想要空出一只手,去用力握住那里。
  仿佛这是每一个动情的男人,本能就会做的事情,不需要任何的教导和学习。
  可是……当他的手还没能抚摸到那里的时候,赵国栋的身子却陡然僵了。
  李玉凤被他拥得意乱情迷,恍惚中以为会有更进一步的发展,谁知又被拉回了现实。她有些好奇的抬起头看了赵国栋一眼,从他的黑眸中,发现一个小小的身影趴在她家灶房的窗台上。
  李玉凤扭头,看见陈阿呆一脸茫然的看着他们两人……
  陈阿呆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咯咯的笑了起来,脸上是在纯真不过的表情。
  就算再生气,他们也不会跟他生气,李玉凤忍不住笑了起来,见赵国栋黑着的脸,揭开了饭罩,在搪瓷碗里拿了一块糍饭糕,走过去给陈阿呆。
  李玉凤刚想把东西给他,看见他脏兮兮的掌心,脸上一本正经道:“去把手洗干净,才有的吃。”
  陈阿呆风一样的从窗台上下去,来到井口边,从水桶里舀了水洗手。
  李玉凤走到门口的时候,就瞧见井边的石台上,放着一篮子新鲜的蒲菜。她转身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赵国栋,那人原本黑着的脸,一下子又变成了酱红色。
  “你自己提不动吗?还要让阿呆走一趟?”李玉凤小声数落,把糍饭糕给了阿呆,回灶房把两好的尺寸记录下来。
  赵国栋又羞又囧,看见阿呆两眼放光的吃着糍饭糕,伸手在他脑门上刷了一把。
  陈阿呆就记得赵国栋说过吃糖会掉牙,可今天玉凤姐给他的不是糖啊,那他就不会掉牙了。他高兴的举着手里的糍饭糕,满满的成就感。
  赵国栋看着他那傻样,只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他让他等自己走了再来送东西,原本是遇不上的,可偏巧李玉凤拉着他来量尺寸,就给撞上了。
  也幸好是给陈阿呆看见的,要是别人看见了,那他和李玉凤的脸,可就没地方搁了。
  偏巧这时候陈招娣也从房里出来了,看见陈阿呆抱着糍饭糕吃得欢乐,笑着道:“阿呆来啦,又给你国栋哥哥跑腿呢?”
  陈阿呆非常真情实感的点了点头,让站在一旁的赵国栋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
  “那啥……没什么事儿,那我就先走了……”赵国栋恨不得能找个地洞钻了,转身往灶房向李玉凤打招呼,几乎不敢抬头看一眼这未来的丈母娘。
  李玉凤这时候已经从灶房出来了,把之前打包好的糍饭糕塞到他手中,嘴角勾着笑道:“谢谢你的蒲菜,明天早上……我给你留蒲菜饺子。”
  没眼看了……没眼看了……
  站在一旁的陈招娣只当没听见,领着陈阿呆到灶房里倒水喝。
  赵国栋拿了东西飞快的拔腿就跑,走了两步又觉得不好意思,转头对李玉凤道:“你替我谢谢李婶……”
  “你怎么不谢谢我呢?”李玉凤故意道。
  “我……”赵国栋一下子被李玉凤给难住了,可他心里却是难得这样激情饱满的,看着自己心爱的姑娘,他咬了咬唇道:“我会用一辈子来谢你。”
  他说完,像是怕李玉凤再逗他,步子跑得飞快。他一向是以飞奔出名的,上回李玉凤问他要不要和自己处对象的时候,他也跑得这样快。
  可上次是李玉凤表白,这一次……却是他……没见过自己表白还跑得快的……
  但无论如何,李玉凤心里却被填得满满的,有一种春心荡漾的感觉。
  物质贫乏的时代,爱情仿佛也因为大环境变的更存粹、更纯真。
  “人都走远了,还傻愣着……”
  陈招娣从灶房出来,就看见李玉凤站在门口,视线还牢牢对着赵国栋离去的方向。
  李玉凤这时候才回过神来,低着火辣辣发烫的脸颊,小声道:“妈,你喜欢国栋吗?你觉得他好不好?”
  “哎哟哟,你现在问我,可就晚了,我要是说不好,你舍得跟他分了吗?”陈招娣故意玩笑道。
  “舍不得……”李玉凤老老实实的回答,完了还感叹道:“妈,我以前从来都没想过,我会喜欢他。”
  真的是从来没想过……她觉得她喜欢的一直都是未来村民们人手一套的别墅……可现在,她得了一个比别墅更值钱的宝贝。
  “行啦,快把国栋的尺寸给我,咱今天就把这衣服给做了,也好让他能早点穿上新衣裳。”陈招娣笑着道。
  ……
  李三虎中午回家匆匆吃了一口中饭,下午就又不见人影了。
  他一早上修了快半里地的水渠,这时候腰都快直不起来了,但心里却还是觉得很不爽快。很显然,这种想要用劳动来麻痹自己的办法对于他来说并不十分管用。
  李三虎一个人来到生产队办公室,队委会的其他人都回家午休去了,这样的大热天是不适合顶着太阳干活的,要是中暑了,反而影响赚工分。
  但李三虎总觉得浑身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就觉得内心异常烦乱。他从办公室里拿了铁锨,带上草帽,来到水渠边上,谁知却正巧遇上了马秀珍,她正低着头在水渠里寻找着什么。
  那是一种很常见的野菜,他们本地人叫马兰头,一到了春天,几乎只要长草的地方,就可以发现这种野菜。马兰头一般都是凉拌着吃,用热水焯一下,沥干后切碎,加上香油和豆腐干拌匀,就是一道非常可口的夏日小凉菜了。
  长在水渠里的马兰头,要是没有人割走,那也就糟蹋在了社员们的锄头底下了。但现在家家都有自留地,村民们吃野菜的情况已经很少了。
  马秀珍趁着中午天热,大家都没上工的时候出来摘野菜,也就不会影响到他人了。
  女孩子穿着一件粗布的短袖衣裳,卷起裤腿,蹲在水渠中寻找野菜。从去年冬天一直闲置到现在的水渠中,早已经杂草丛生。
  马秀珍已经割了一小篮子了,她把马兰头根上的泥土拍干净,丢进菜篮子,抬起头的时候才看见扛着一把铁锨走过来的李三虎。
  “李队长。”这样的偶遇实在让彼此都有些尴尬,虽然割野菜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但她现在带着个草帽,干得热火朝天,脸上被晒得又红又烫,样子肯定特别难看。
  女孩子在自己喜欢的男人面前,总是不希望流露出她最狼狈的模样。

  ☆、第57章 第 57 章

  人就是这样, 当物质生活很丰富的时候, 大家就会追求一些以前曾经被遗忘的东西。
  就比如马兰头这种野菜吧, 后世甚至成了城里人餐桌上常有的一种网红野菜。吃它的意义不光只在于品尝的它的美味和它原本的营养价值, 更多的则是追求一种忆苦思甜的境界。
  但现在……人们吃它,存粹只是因为它是一种食物而已。
  李三虎看见马秀珍, 也是愣了一下。这么大的太阳底下,他一个大男人都扛不住,更何况马秀珍这样的小女人呢?
  他看着她那张被晒的通红的脸颊,皱了皱眉心道:“这个时候的马兰头已经有些老了,没前一阵子嫩。”
  可前一阵子农忙, 谁有时间来弄这些。生产队对他们知青的食宿还是有补贴的,她们女同志吃的也少,其实也花不了几个钱。
  但马秀珍经常会弄一些野菜给食堂的炊事员, 以抵消她的一些伙食费。她家在城里的条件比较困难, 一起来的知青们都是知道的,但李三虎却并不是很清楚。
  可自从昨天瞧见她寄走了那三十块钱, 李三虎心里却十分明白了。
  “把老的叶子摘了,取一些嫩芽焯水凉拌一下, 大家都很喜欢。”马秀珍很快就收起了自己的窘迫,无论如何, 一个人为了自己能更好的生活,所做的任何努力, 都不应该为此感到汗颜。
  她站起来, 用手撑着有些酸痛的腰, 对李三虎道:“李队长,我要回去了,现在天气很热,你应该等太阳小一点再来的。”她在太阳底下晒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头晕了。
  李三虎随口嗯了一声,心想你一个女同志都不怕热,我这么一个大老粗我怕什么呢?他举起了铁锨往泥土里插进去,忽然瞧见一个黑影从他面前晃了一下。
  那一篮子的野菜倒在了地上,马秀珍扶着水渠边上的田埂,感到眼前一片漆黑。
  “马同志、马同志?”李三虎连忙丢下铁锨,走到马秀珍身边把她扶起来。
  ……
  马知青大中午去割野菜,被新任的生产队队长李三虎给背了回来,这成了他们生产队今天的新闻了。
  被送回知青宿舍的马秀珍很快就清醒了,这种天气下中暑是很常见的事情,大队里的赤脚医生过来看过之后,给马秀珍拔了火罐,她整个人就舒坦了很多。
  女知青宿舍李三虎不方便进去,就在前面的办公室坐着,等赤脚医生出来了,李三虎才把人喊住问了几句。赤脚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吃清淡一点,休息个一两天就好了。
  李三虎这才送了一口气,放了人赤脚医生离开。
  他想去看看马秀珍,毕竟心里还有些不放心,刚才在水渠边上的时候,她脸色白发、眼皮上翻,他叫她也没有反应,真是吓出了他一身冷汗来。
  这时候回想一下,李三虎还觉得心里有些后怕。幸好只是中暑了,并没有什么大碍。
  李三虎在老槐树底下站了一会儿,这时候太阳已经没有大中午那么**辣的了,知青们都带上了锄头、铁锨,准备去修水渠了。他看见柳依依拎着两个热水瓶从宿舍里走出来,想了想叫住了她道:“柳同志。”
  自从李三虎对自己的态度有些冷淡之后,柳依依这两天还算安生。也许是感到李三虎的性子比较闷,柳依依最近并没有对他穷追猛打,但她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经过那天晚上的打架事件,李玉凤和刘振华算是彻底掰歪了,这种情况下……那个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肯定不会给刘振华了。
  “三虎哥,有事吗?”柳依依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李三虎。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以前柳依依在李三虎心目中的形象,是一朵高岭之花,他对柳依依的迷恋,就像是在欣赏一个远在天边的女神。可自从柳依依对自己的态度改变之后,这种距离产生的美就发生了变化。
  在如今的李三虎看来,柳依依和马秀珍几乎没有什么区别,而他和马秀珍之间,反倒因为在家中差不多的际遇,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没……没事儿……”李三虎挠了挠后脑勺,抬起头看着柳依依,有些不好意思道:“那啥……马同志生病了,你有空多照顾照顾她,你那牛棚应该没多少事儿吧?”
  柳依依哪里能想到,李三虎叫住她,却不是因为想和自己说话,而是……让她去照顾马秀珍?
  他凭什么让自己去照顾马秀珍?难道他们两人真的如她想象中的一样,已经产生了男女感情了?
  这怎么可能呢?李三虎喜欢的,不一直都是自己吗?
  柳依依看着李三虎,眼眸渐渐有些湿润,半天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李三虎看见她这个反应,倒是有些始料不及,急忙解释道:“你生病的时候,我也让马同志照顾过你,你们是一个宿舍的,又都是老乡,互相照顾本来就是应该的。”
  可这在柳依依听来,分明就是借口,李三虎一定是被马秀珍给迷住了!她之前还看见马秀珍在宿舍看以前的高中课本呢,她就知道……马秀珍从来没有放弃过这个工农兵大学生的推荐名额。
  “我……我会的……”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柳依依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道:“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好好照顾秀珍姐的。”柳依依咬了咬唇瓣,有些艰难的转身离去,
  ……
  马秀珍头上敷着一块凉毛巾,躺在垫着草席的床上,忽然听见门口“砰”的一声巨响。
  她睁开眼睛,看见柳依依拎着两个热水壶,动作粗暴的把水壶放在墙角。
  平常宿舍里打热水的活都是马秀珍做的,今天早上她是打好了热水走的,但柳依依洗头时候用光了,所以又去打了一回。
  马秀珍自己头还疼着呢,也就懒得去理她,只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闭上眼睛休息。
  柳依依背对着马秀珍坐着,见她没有半点声响,忽然就冷笑了一声。
  “马秀珍,我还真没看出来,你竟然是这种人。”柳依依说着转过头来,神色愤恨的看着马秀珍,咬住唇瓣道:“你明明知道我喜欢李三虎,你为什么还要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
  马秀珍听她在耳边唠叨,觉得脑门突突的跳着,但她虽然病了,脑子却是清醒的,柳依依说她喜欢李三虎?她真的喜欢过他吗?再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她看见的都是李三虎贴柳依依的冷屁股,喜欢?从何而来的喜欢?
  作为同乡兼室友,马秀珍不愿意和柳依依撕破脸,况且来农村插队,大家过得都不容易,别说守望相助,至少也用不着相互捅刀子,可她柳依依现在说的话,却实在让人觉得恶心!
  “你真的喜欢过李三虎吗?”马秀珍从床上坐起来,看着柳依依正色道:“我看你是比较喜欢那个工农兵大学生推荐名额吧!”
  柳依依听了这话,却是不怒反笑,转身狠狠的盯着马秀珍道:“你承认了吧!你勾搭李三虎,难道就不是为了这个名额?你难道就甘心在这种鬼地方过一辈子?你自己又比我高尚多少呢?有本事你别惦记这个名额呀?”
  柳依依冷笑了起来,伪善的面具一旦被撕碎之后,她甚至觉得自己没有伪装的必要了。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那个名额,况且那个名额一向是优先给先进人员的,论资历和表现,我和你都不够格。”马秀珍看着柳依依,作为同乡,她还是不太愿意看见她这样机关算尽,劝了她一句道:“依依,这世界从来都不是围着你一个人转的,你想把别人当傻子,别人也一样会把你当成傻子。”
  柳依依的唇瓣抖动了几下,捂着脸哭了起来,身体颤个不停,哽咽道:“秀珍姐,我知道你是好人,现在李三虎他明显向着你,你能不能求他把那个名额给我?你以前成绩好,要是国家真的能恢复高考,就算凭自己的本事,你也能考上大学的……”
  柳依依哭得撕心裂肺,她一向是很善于表演的,这样的哭戏信手拈来,但却已经丝毫打动不了马秀珍了。
  马秀珍冷冷的看着她,叹了口气道:“这种事情,我不能帮你。”

  ☆、第58章 第 58 章

  把新鲜的蒲菜剁碎, 拌上鸡蛋液, 放入盐、味精、香油等调料拌匀, 下油锅炒至鸡蛋液稍微成型, 就可以做饺子馅儿了。
  陈招娣把赵国栋的衬衫裁好了之后,就来灶房忙家里的晚饭了。蒲菜鲜嫩, 但那时候没有冰箱,无法保鲜,所以必须当天现摘现吃。
  李玉凤在后世吃到的蒲菜饺子是猪肉馅的,可现在买猪肉还要去公社,所以就直接用鸡蛋来代替了。
  陈招娣拌好了饺子馅之后, 就开始揉面,平常一家人吃饭坐的八仙桌,李玉凤已经擦得干干净净的, 陈招娣把揉完的面团揪成一小团一小团的, 细细的擀面杖在她指尖飞快的动作,饺子皮就一张张的从她手心里飞了出来。
  那个时代的母亲, 每一个人都能撑起一个家来,她们无所不能, 却又这样勤劳朴实。
  “馅儿不要饱太多,下的时候容易涨破肚子。”陈招娣一边擀饺子皮, 一边指导李玉凤包饺子,虽然李玉凤包得不好看, 但至少……比起以前已经进步了不少了。
  李玉凤就照着陈招娣给她包好的饺子做示范, 学的非常认真。人一旦对生活有了奔头之后, 做什么都觉得信心百倍。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穿过来的大龄女青年,会在这里找到了真爱。
  陈招娣看着自己闺女这模样,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可惜家里没猪肉,要不然加些肉伴馅料,还更好吃。”陈招娣睨着李玉凤,想了想道:“国栋咋知道你爱吃蒲菜的?该不会是你让他下池塘采的吧?”
  丈母娘看女婿,总是越看越顺眼,这顺眼之后导致的结果就是……她觉得赵国栋太娇惯着李玉凤了,闺女脚破了就上山抓知了,想吃蒲菜了就下水采蒲菜,这可不是任何一个男人能做到的事情。
  “哪有……”说起这个……李玉凤自己也没想到呢,她就是那天和李玉虎随口一说而已,赵国栋就记了下来。像他这样人,对一个人好,那简直就是拿命一样的好,李玉凤打心眼里喜欢和心疼这个男人,“我就随口跟四哥说……我想吃蒲菜饺子了。”
  “啧啧……”陈招娣笑了起来,见她现在怕羞了,便没继续往下说,只笑着道:“一会儿咱包好了饺子,趁着天还没黑,你送两碗去他家。”
  那个年代关系处得好的邻里,包饺子或者吃馄饨的时候互相端上一两碗,那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可老赵家离老李家却不近,一个在村头,一个在村尾,走路也要走十分钟呢。让李玉凤端着两碗饺子去他家,她还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妈……”李玉凤眨眨眼,觉得要是自己走这一趟,可能会羞死在路上的,“我一会儿在门口守着,等他经过让他自己带回去呗,干嘛还要让我走一趟。”
  “哟,差点忘了。”陈招娣笑了起来,眯着眼睛道:“闺女爱做望夫石。”
  李玉凤抬起头看着陈招娣,心里却有些感叹,原著中的李玉凤,为了刘振华和家里闹掰了,偷跑去城里,把陈招娣给气病了。之后没几年,陈招娣就去世了……可这样的母亲,她不该活得长长久久的,看着儿孙满堂,坐向天伦之乐吗?
  “妈,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孝顺你的。”李玉凤抬头,看着陈招娣,虽然她已经不是原来的李玉凤了,可她却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尊敬这个母亲。
  “妈听见了,那妈就等着你将来和国栋好好孝顺我啦!”陈招娣笑得开怀,她并不知道,她在原著中有过的不好的经历。
  ……
  晚上一家人围着吃晚饭的时候,李玉凤才从王爱华的口中得知了马秀珍中暑的事情。
  李三虎默不作声的吃着蒲菜饺子,听见他二嫂说话连头都没抬一下,心想这样的反应……应该够正常了吧?
  可关键是……对于他来说,没反应才是真正的不正常呢!他向来就是一个热心人,没道理送了人家回宿舍,又喊了赤脚医生看过之后,现在反倒在人前不闻不问了起来。
  李玉凤看着李三虎,眼神中已经透出了几分狡黠来了,看来这次她三哥是真的有感觉了。
  “三哥,一会儿你吃完了,送一碗蒲菜饺子去给秀珍姐吧。”寻常人家也不会经常吃饺子,他们知青食堂也就只有过节的时候,才会包饺子吃。
  李三虎努力稳住脸上的表情,清了清嗓子道:“你去吧,你一天闷在家里,也该出去走走的。”
  “我不去。”李玉凤斩钉截铁的就回绝了,笑着道:“爸不是说了吗,要让你和知青们多接触接触,确定工农兵大学生的推荐名额吗?那你今天先跟秀珍姐接触接触呗?”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的给陈招娣使了个眼色,继续道:“况且……秀珍姐生病了,你现在是生产队长,关心慰问一下本队的知青,这很正常吧?”
  “三虎,你去看一眼吧。”连李国基也开口了,“女同志孤身一人在我们这里插队,很不容易的,我们应该给予关心。”
  这话若是以前的李三虎听了,他是一点儿也不会觉得有问题的,可现在他自己心里有事儿,听起来就格外觉得他们是有所指,脸颊忍不住就慢慢涨红了起来。
  “去就去,有什么大不了的。”李三虎梗着脖子,又往嘴里塞了一个饺子,这才放下了碗筷。
  陈招娣站起来,去灶上装了一碗凉好的饺子,递给李三虎道:“去吧,你要实在不好意思,让你妹妹陪着你去也行?”
  陈招娣对李三虎还是不太看好,自己的儿子什么个性,她再清楚不过了,虽然老实憨厚,但遇上事情还是有些太闷了,得有人在他背后推一把才行。
  李三虎平常就顺着李玉凤,顺习惯了,反倒对这个妹妹还有几分怕的,因此听陈招娣说让李玉凤跟着他去,急忙摇头道:“算了……我……我还是自己去吧。”
  “那行,你自己去,也别多话,看过了就回来吧。”陈招娣恨不能替自己儿子去处对象,只能这样嘱咐几句,看着李三虎端着一碗饺子出门。
  ……
  晚上火星大队有露天电影看,柳依依搭了别人的车,跟着一起去看电影去了,宿舍里只有马秀珍一个人。
  她病了也没什么胃口,也就没起来去食堂吃东西,书桌上还摆着早上吃剩下的半块玉米饼。
  李三虎在门口敲了门,就听见里面一个蔫蔫的声音道:“门没关。”
  马秀珍以为是别的知青来瞧她了,就随口回了一句。
  李三虎推开门,就看见马秀珍还躺在床上,白炽灯发出昏黄的光线,让宿舍看上去不那么阴暗,但仍旧掩不住马秀珍脸上憔悴的容颜。
  “你怎么一个人在?”李三虎见柳依依不在,心里有些奇怪,他今天还特意嘱咐了柳依依要好好照顾马秀珍的,结果现在连个人影也没有。
  当初柳依依生病的时候,马秀珍是怎么照顾她的?李三虎想到这里还觉得有些生气,面上一下子不太好看。
  马秀珍现在病了,也懒得去察言观色,见他进来了,便开口道:“她和几个知青去隔壁大队看电影去了,你坐会儿吧。”
  宿舍的门是开着的,她倒也不用担心别人乱说什么。
  “你好些了没有?吃过晚饭了吗?我家做了蒲菜饺子,我妈让我给你送一碗过来。”李三虎把端着的碗放了下来,有些局促的坐在椅子上,这还是他第一次到她们的宿舍里来,房间整理的干干净净的,窗户下面的书桌上码着整整齐齐的书本。
  “我不觉得饿,所以没起来吃。”生病的人食欲一般,马秀珍也没忸怩,如实回答道,她顿了顿,又继续道:“今天的事,多谢你了。”要不是李三虎正好也去了那条水渠,等下午社员们上工再发现自己,只怕就要出大事了。
  “不……不客气……这就是举手之劳而已。”李三虎有些嘿嘿的笑了两声,扫了一眼马秀珍书桌上的课本,忽然就想起了那个工农兵大学生名额的事情。要是马秀珍能得到这个推荐名额,去城里上大学,那她就不用受这些苦了,她家里肯定也会为她高兴,不会因为她是个女孩而看轻她。
  “那啥……有件事儿我想跟你商量下……”李三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都变得一本正经起来,皱着眉心道:“咱们生产队有一个工农兵大学生的推荐名额,要不然就你去吧?”
  他看着马秀珍,眼底的思绪却非常的清楚明了,他只是打心眼觉得这样的女孩子应该被好好对待,如果他有这个能力去改变她的人生,那就不该浪费这个机会。

  ☆、第59章 第 59 章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刮起了大风, 把宿舍门吹得乒乒乓乓的响。
  李三虎站起来, 用一把笤帚把门抵住了,回头就看见马秀珍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个名额我不要。”
  马秀珍抬起头看着李三虎,他们李家人都是这样善良、淳朴、助人为乐。从私心上讲, 如果她自己的条件够得上这个推荐名额, 她会当仁不让的接受,可现在……却不行。
  “这是给先进知青同志的名额, 我在生产队没有被评选过知青,显然是不够格的。”李三虎能在这件事情上想到自己,这已经够让她感动的了,但他要是真的推荐了自己, 其实是很难服众的。
  “这只是一个推荐名额, 最后你能不能作为代表去上大学, 还要看你个人的努力,不是我李三虎一个人说了算的。”李三虎很诚恳的劝她道:“你父母让你下乡,你心里一定觉得很难过,如果这次机会能让你回到城市,并且成为工农兵大学生, 那将来他们就不会再看轻你了。”
  马秀珍听李三虎在她面前苦口婆心的劝说着,他甚至都为自己想好了将来的路,她自己也曾想过回到城市,可她想依靠自己的能力, 况且……她父母对自己的态度, 其实和她上不上大学并没有什么关系。
  “就算我上了大学, 回了城市,他们对我的态度也不一定就会改变,因为……我还是一个女孩子,将来我嫁了人,还是别人家的儿媳,他们也不会觉得我这是在为了他们努力。”
  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马秀珍早已经看透了这一切的,可他们毕竟也养大了自己、疼爱过自己,只是在关键时刻……女儿就成为了他们更容易选择放弃的那一个。
  “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吧,这个名单要到下个月月底才上报公社。”
  李三虎站了起来,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办法辩论过马秀珍,她说的话一点儿也没错,这个社会就是如此,陈招娣这样喜欢李玉凤,可李玉凤将来还是要嫁人的,他们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替她选一个相对优秀的人选,让她的下半辈子不至于因为嫁错了人而受苦。
  这社会对女同志一向是不公平的!
  李三虎还没等马秀珍回答,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外面刮过了大风,开始电闪雷鸣,夜风中夹杂着雨丝打在他的脸上,可无论如何,他都希望马秀珍能接受他的意见。他甚至暗暗打定了主意,如果她不肯接受,他就悄悄的把她的名字报上去。
  ……
  赵阿婆今晚的胃口特别好,吃了十来个饺子,平常她是个喝粥只喝小半碗的人。
  “蒲菜鸡蛋馅儿的饺子,好吃,可惜家栋不在家,吃不上这样的好东西。”长辈们难得吃到点好东西,总是惦记着小辈们,赵家栋就是少吃了几个饺子,倒像是错过了一顿满汉全席了。
  “等他周末回来,我再下水摘一回,自己家也包上点饺子。”赵国栋开口道。
  这些饺子孩子李玉凤在门口候着他,塞到他手里来的呢,他连搪瓷锅都一起端回了家,一路上还怪不好意思的。
  “我可没有你李婶那手艺。”阿婆年轻时候条件好,家里是有帮佣的,做饭做菜都用不着亲自上手,后来家被抄了,她也是被逼上了梁山,几十岁的人开始学用土灶,到现在厨艺还是很一般。
  赵国栋脸上带着笑,想起今天已经和陈永发说好了,明天上午不去油坊,他要去徐二狗家拜师。
  徐二狗这几天正好也赋闲在家,听陈清泉说起了赵国栋,听说他身子骨结实、干活又爽利,心里也很满意,就等着赵国栋明天正式带着拜师礼去他家拜师了。
  “明儿我跟你一起去。”赵满仓看了赵国栋一眼,心里倒是有些不放心,听说最近找徐二狗拜师的人可不少,徐二狗和县城工程队的人认识,可以带着他们去县城上工,工钱和城里在大集体上班的工人都差不多了。
  他们农村人又有自留地,就算赚不到工分,少些分红,但自己的口粮总能种出来的。这么一算,其实去城里工程队上工,的确比在家务农强。
  “行。”赵国栋点了点头,看见搪瓷锅里还剩下两个饺子了,推到赵满仓跟前道:“爹……你吃了吧,我吃饱了。”
  赵满仓也没客气,算来算去,这也是他头一回吃到老李家的东西了。没想到他这儿子看着老实巴交的,还真能让李玉凤那丫头死心塌地的跟着他了?
  “这饺子是玉凤包的不?”招满仓问道。
  “我……我哪知道……”赵国栋一下子就红了脸,放下筷子往外头去。
  ……
  晚上老李家吃过了晚饭,李三虎出了门,李国基却把李玉凤给叫住了。
  他今天收到了陈招娣弟弟写过来的信,明确指出国家有了要开放高考的决定,还劝李玉虎报考他所在城市的军校,那样他也好就近照顾。
  陈招娣的弟弟陈建军,在援越战争中救了一位首长的命,立下了二等功,回国之后,被首长的小女儿看上,两人结为夫妇。
  因了这一层关系,连县里头的领导对他们老李家都刮目相看,但陈招娣是一个有远见的人,除了他兄弟结婚时候去了一趟城里,她平常从来都不让自家的孩子去麻烦这位得道升天的舅舅。
  但陈建军怎么可能忘了他们呢?他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等于是陈招娣一手把他拉扯长大的。后来陈招娣和李国基结婚,李国基对他就很好,他参军的事情,都是李国基帮忙搞定的。
  后来他在省城安家立业,陈招娣去参加了他的婚礼,临走时候就对他道:“姐知道你出息,能给老陈家争气,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就成。”
  陈建军一开始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他成材了,陈招娣反而跟他生疏了,直到后来他看多了他们军区大院里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才渐渐明白了陈招娣的苦心。
  一个不好的家庭,是很容易拖累一个人的。
  陈招娣越是这样和他远着点,他那城里媳妇反倒更愿意亲近他们,还经常嘱咐自己不能忘本了,有什么好东西都要让自己寄一些回老家,逢年过节什么新衣裳、吃的喝的,她都愿意给他们。她还特别喜欢李玉凤,希望自己也能生一个和玉凤一样的闺女。
  现在,陈建军的膝下已经有了一儿一女了,日子过得很是滋润。他不再是当时抬不起头的凤凰男,在军中、在家里的地位也越来越稳固。
  没有人还会用看乡下小子的眼神看他,认识他的人,都会恭恭敬敬的向他敬礼,喊他团长。
  李国基把陈建军的信拿了出来,念给了陈招娣听,又转头对李玉凤道:“你舅舅的意思你也听明白了,你现在年纪还小呢,要是能回去念书,那是最好不过的了。”他顿了顿,又继续道:“要是你不想念书了,你舅妈的文工团招人,她也能想办法帮你弄个名额,你可以去她们文工团去。”
  之前李玉凤投河的事情,陈招娣没告诉陈建军,但他们都知道,李玉凤已经十八岁了,在农村十八岁是可以处对象了,他也知道李玉凤从小就有了娃娃亲,可现在都是新时代了,谁还认娃娃亲那一说呢。作为李玉凤的亲舅舅,陈建军就算不能拉扯着所有的外甥,可这个从小就讨人喜爱的外甥女还是可以帮一把的。要是李玉凤去了文工团,那将来的对象可就和现在的不能比了。
  文工团的女演员,不是嫁给首长,就是嫁给首长儿子,李玉凤又长的这么好看,肯定能遇上一个周正的军人。
  但现在……好像说这些都已经有些晚了……李玉凤都已经有赵国栋了。
  当然……对于没有什么文艺细胞的李玉凤来说,去文工团兴许也是比较不容易生存的。
  李玉凤低头思考了片刻,想了想才抬头道:“爸、妈,舅舅的好意我心领了,既然国家要开放高考了,我还是打算参加高考试试。”
  “闺女,高考可不是这么一说就能考的呀?”陈招娣倒是有些担心,虽说她一向不想占陈建军的便宜,可为了李玉凤的前途,这一次她还是可以接受他的好意的。
  “妈,你就这么对我没信心吗?”李玉凤看着陈招娣这一脸担忧的表情,忍俊不禁道:“我想等九月份的时候先去县中试读一阵子,要是能跟上的话,那妈你就让我考吧。”

  ☆、第60章 第 60 章

  赵国栋起了个大早, 在门口冲了个凉, 用新鲜的木槿叶把头洗了,整个人看上去都精神奕奕。赤膊的上身露出精壮饱满的肌肉,沐浴在晨光中, 充满健硕的美感。
  他在房里的五斗柜翻了半天, 今天是去徐二狗家拜师,应该穿的齐整一些, 可翻了半天,就只有上回去县城时候穿的那件白汗衫是新的,其他不是快洗烂的,就是已经打过了补丁。
  赵国栋想了想, 还是把汗衫给套上了, 虽说李玉凤说太紧了不让穿, 可他今天是去拜师的,又不是去招蜂引蝶,应该没啥关系的。
  他套上了衣服,出门的时候看见招满仓也已经起来了。赵满仓也特意找了一件像样一点的衣服,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 在堂屋里整理今天要送出去的拜师礼。
  他昨天还在后院抓了两只母鸡,这时候就丢在院子里,等着一会儿一起提到徐二狗家。
  赵家的灶房里已经飘出了炊烟来,阿婆熬了粥, 做了粗粮馒头蒸在锅里。
  父子两人匆匆的喝了一碗粥, 各自拿了一个粗粮馒头, 提着东西就出门了。
  外面的太阳才刚刚升起不久,田埂上青碧碧的野草丛中,还有残留着的昨夜的露珠。
  赵国栋一路上都觉得心情舒畅,仿佛这就是他迈向幸福生活的第一步,他要依靠自己的力量给李玉凤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家,他要让她过更好的生活,起码……跟着他赵国栋,不能吃苦;不能反倒让她不如在家当姑娘时候舒坦,要是那样的话,他有什么理由,非要娶她进门呢?
  他们很快就到了徐二狗家所在的生产队,在路人的指引下,来到了徐二狗家门口。
  徐二狗家是他们整个生产队唯一一户正在盖着两层小楼房的人家。在那个年代,两层的小楼房在一片平房中,足以鹤立鸡群。
  到了村口,问那家是徐二狗家,众人只需伸一伸手指,就能指到他们家。
  赵国栋站在徐二狗家门口,看着这在建的小楼房,就像是看见了未来的自己一样。他前不久才听说徐二狗家是五间大正房,这才一眨眼功夫,就又在上头添了一层。
  几个瓦匠正站在脚手架上砌砖,看见赵国栋和赵满仓拎着的东西,纷纷猜测他们是来找徐二狗拜师的。
  陈永发的儿子陈清泉也在脚手架上干活,看见赵国栋来了,身手矫健的爬了下来,去井口边上洗了手,过来招呼他道:“别人家平房都还没翻修起来,徐师父家已经建小洋楼了。”
  陈清泉说话的语气中都带着羡慕,赵国栋冲他笑笑,跟在他身后道:“咱以后也能建起来。”
  徐二狗一家几口人暂时都住在后面的一排老房子里,陈清泉领着赵国栋父子俩来到客堂里,见徐二狗正在里面坐着。
  “师傅,这就是我跟你说起过的国栋。”陈清泉单站着的时候,看着也是个结实汉子,可如今在赵国栋身边一比,就显得差了一截。
  徐二狗看见赵国栋眼珠子就亮了起来,就赵国栋这身子骨,一袋子上百斤的水泥抗在肩上,都不成问题的。
  他们学瓦匠的除了要头脑灵活手艺好,最关键的就是要力气大,能干活。
  “坐吧。”徐二狗喊了赵国栋和赵满仓坐下,显然是对赵国栋很满意的,但有些拜师的规矩,他也不能不事先说好了。
  “我这里的规矩和别人也是差不多的,学徒三年,这三年里你只能拿学徒的工钱;等三年之后,你要还想跟着我干,那你就是大师傅了;若是你想着另立门户,咱也不拦着,只是有个规矩,不能跟师傅抢活,这几点你都能做到吗?”
  徐二狗毕竟是和县城工程队人打交道的,手下带着二三十个学徒,这话说得虽然听上去轻飘飘的,但就是能让人心里一紧。
  赵国栋拧着眉心细细的想,虽然这是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但对他的将来却有决定性的作用。
  赵满仓见赵国栋不说话,心里一时有些忐忑,抬头看了他一眼。赵国栋拧了拧眉心正要开口,却听徐二狗继续道:“对了,我这里还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学徒三年之内,你不能成亲生娃。现在国家提倡晚婚晚育,县城大集体上班的人,夫妻双方年纪加起来没有满五十周岁的,是不给开介绍信领结婚证的,咱农村虽然没这个规定,但年纪轻轻就拖家带口的,咋能当好学徒呢?所以这一点,是我这个当师傅提出来的,你要是能答应着一点,那我就收下你这个徒弟了。”
  赵国栋本来就要答应了,可谁想到徐二狗忽然间就提了这么一条出来。
  三年不成亲生娃,他倒是没意见,可玉凤呢?他不能因为自己要拜师,就耽误人家三年,农村人和城里人可不能比,农村姑娘过了二十没找对象的,还都有人数落老姑娘呢!政府虽然提倡晚婚晚育,可这规定在农村也没成个气候,多得是先上车后补票的。
  赵国栋的表情一下子就有些为难了,他想了想,蹙起眉心道:“前头的我都可以答应,这最后一条,我得跟我对象商量一下。”
  赵满仓听赵国栋这么说,心里默默的叹了一口气,他现在已经左右不了赵国栋的想法了,况且赵国栋现在正和李玉凤处对象,他考虑到对方的想法,那也合情合理。但要是因为李玉凤不答应,赵国栋错过了这个拜师的机会,赵满仓还是会觉得有些可惜。
  “既然你现在已经有对象了,那你回去跟你对象商量下再来答复我吧。”
  虽然赵国栋的回到让他有些出乎意料,但徐二狗倒也没有强人所难。大多数来他这边拜师的小伙子,听了这条规定,都是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了,即便有的人已经有了对象,也完全没有把对方的想法放在心上。像赵国栋这样说要回去跟对象商量一下的,还是头一个呢!
  这让他对这个年轻人的看法又有些改观,徐二狗站起来道:“那你先把东西带回去,等商量好了,再过来拜师不迟。”
  赵国栋却开口道:“东西带了过来,就没有带回去的道理,现在是我要回去跟对象商量,不是徐师傅您的问题,我这就回去和她商量一下,尽快给您消息。”
  赵满仓见赵国栋这说一不二的性子,竟是抬着腿就要走了,只忙就站了起来,同徐二狗陪笑道:“徐师傅,国栋这脾气就是这样,太较真了,那咱……就先回去让他问问对象?”
  徐二狗点了点头,心里却默默想,这样重情重义的小伙子,就算他对象不答应,他也要破格收他当徒弟的。
  ……
  赵国栋一口气走到了村口,身后跟着气喘吁吁追过来的赵满仓。
  他看着他这能撑起一个家的儿子,叹了一口气道:“玉凤她未必就不答应,你先在徐二狗跟前应下了,回去再做她工作也是一样的。”
  李玉凤现在十八岁,等个三年也就二十一,还算不得老姑娘。
  “那可不一样,那跟骗她有啥两样的?”赵国栋停下脚步,深呼一口气道:“就算我知道她能答应,也要听她亲口说才行。”
  “我不懂你们小年轻……”赵满仓有些糊涂了,既然赵国栋也觉得李玉凤能答应,他为什么非要认死扣回去问一问呢?
  “爹,玉凤她答应跟了我,我怎么能骗她呢!”
  “我没让你骗她啊,我就是让你先应下徐二狗,再跟玉凤说这事儿……”赵满仓也不觉得自己有啥不对的。
  “你这就不对。”赵国栋斩钉截铁道:“这叫先斩后奏,这就是欺骗!”
  “……”赵满仓被他噎得都没话说了,皱着个眉心看着自个儿儿子大跨步的往前走。
  ……
  李玉凤今儿一早有些无聊,主要原因是因为赵国栋没有打他们家门口过。好在赵国栋的小邮差陈阿呆把搪瓷锅送了过来。李玉凤见他头发都热馊了,干脆烧了热水,把他按在脸盆里洗了个头。
  洗完头的陈阿呆在隔壁王婶家骑大黄玩,王婶扯着嗓子道:“阿呆快下来,骑狗将来娶媳妇那天会下雨的!”
  陈阿呆吓得连蹦带跳从大黄身上下来,看见有人躲在对面的玉米地里朝着自己招手。
  他蹑手蹑脚的过去,见赵国栋躲在玉米地的后面。
  也不知道为什么,分明两家人都知道他和李玉凤在处对象了,可赵国栋总是不敢光明正大的往老李家去,他本来回家想让阿呆给跑个腿的,没想到阿呆却不在家,只好自己硬着头皮过来了,倒又让他给瞧见了他。
  “叫你玉凤姐姐往上次那玉米地去,我在那儿等她。”赵国栋想了想,那片玉米地后面就是水塘,对面又是小山坡,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是最隐蔽的地方。
  陈阿呆睁大了眼睛点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子来,冲着赵国栋摊开了掌心。
  糖呢?你还没给糖呢?
  他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脸无辜的看着赵国栋,早上送锅来就没给糖,不给糖不给跑腿了!
  赵国栋这时候不禁有些怀疑,陈阿呆这是真傻吗?为什么他感觉他猴精猴精的!
  “一会儿回去给你,少不得了你的!”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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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61章 第 61 章

  听说今天有人上门拜师, 徐二狗的女人沈秀芳特意上公社称了一斤肉回来。
  来拜师的人通常会带着拜师酒上门,徐二狗喜欢跟人喝一杯, 经常喊了新徒弟一起留下来喝酒的。
  可今天沈秀芳回家,却没瞧见前几天陈清泉说要来拜师的新徒弟。
  送的拜师礼倒是不少, 都堆在了客堂的八仙桌上,沈秀芳眼尖,一眼就看见了那网袋里放着的友谊牌雪花膏。
  徐二狗正在外头看着几个徒弟拌水泥,在那边指导他们放水的分量, 水泥的比例,看见他女人过来, 只略略的抬了抬眼皮。
  “不是说今天你有新徒弟来拜师的吗?人呢?”
  “不是来过了吗?拜师礼都放桌上了。”徐二狗不紧不慢道。
  “那咋没把人留下呢?”沈秀芳都瞧见那一条牡丹烟和两瓶西凤酒了, 这拜师礼可是给足了的,更可况还有一瓶雪花膏呢!
  “人家有主见的很呢, 我说不准学徒三年之内结婚, 他还要回去问问他对象,就走了。”徐二狗也是头一次遇上赵国栋这样的徒弟,别人压根就不把这事儿当回事儿,都是立马点头答应的, 只有他还说要回去问问对象的。
  “是个实诚孩子。”沈秀芳点了点头,仰头睨了徐二狗一眼道:“你咋那么不通情理呢?你这儿又不是人城里大集体收学徒工, 还管人成亲不成亲的,人孩子能干不就行了?就你规矩多……”
  徐二狗这规矩也就是今年新定下的, 主要还是因为几个学徒成亲之后, 来得就少了, 确实影响到了他在县城的工程,所以他才会定下这么个规矩的。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收不收赵国栋这徒弟,还不是他自己说了算。
  “我这不是也想收个稳当徒弟吗?谁知道他会不会半道上溜了?”徐二狗辩解道。
  “我瞧着不见的。”沈秀芳瞧见那雪花膏,都已经心花怒放了,只笑着道:“你也不看看他带来的拜师礼,这要是半道上溜了,他不亏死了?这些东西加起来少说也要好几十呢!”
  徐二狗也觉得赵国栋的拜师礼给的体面,他其实不是一个很讲究的人,有的穷人家的娃来拜师,拿不出拜师礼的都有,他也不过收了下来,三年学徒,工钱都是他照管,愿意给徒弟多少钱,还不是他说了算。
  “你就是瞧见了那瓶雪花膏了吧?”徐二狗瞅了他老伴儿一眼,平常可不像是肯为他徒弟说话的人,有时候还动不动要数落他徒弟没孝心呢,这会儿他连赵国栋这个徒弟还没收下呢,就开始替他说好话了。
  “切……就兴你徒弟孝敬你的,就不能孝敬孝敬我?我就瞅着这孩子好,甭管他对象答应不答应,你把他给收下了,听我的,准没错。”
  徐二狗这两年在县城和工程队合作,确实赚了不少钱,可徐家毕竟还是农民,她又有好几个儿子,所以在生活上,依旧是很节俭的。至于这种雪花膏,就算有闲钱,她也舍不得买啊,没想到徐二狗的新徒弟还能想到她,这就很得沈秀芳的欢心了。
  “行,我听你的。”徐二狗点点头,脸上是乐呵呵的表情,嘴里却不饶人道:“眼皮子浅的婆娘。”
  ……
  听说赵国栋约了自己出去,李玉凤回房换了一件长袖衬衫。
  那玉米叶子可不是闹着玩的,刮到赤*裸*裸的胳膊上,就像是被小刀子划了一样疼呢。
  去过一次的玉米地,对于李玉凤来说还算是熟门熟路的,她给了陈阿呆一颗糖,让他好好在玉米地的外头给他们俩放风。
  事实上,这一带的玉米地是没有什么人来的,最近是雨季,玉米也不需要每天浇水,大家伙都忙着修稻田的水渠,这里经常人迹罕至。
  这样一想,赵国栋把自己喊到这里来,还有点坏坏的呢!
  可李玉凤心里却很高兴,恋爱中的两个人,恨不得一天到晚都腻在一起才好呢。
  赵国栋蹲在池塘边上,正低头想着事情。
  三年不是很短的一段时间,要是他和李玉凤赶紧些,三年后他们的娃儿都会走路了。他要如何开口让李玉凤等他三年呢?这实在让赵国栋有些为难。
  大不了就不拜这个师傅了,他不信自己做不成瓦匠,就没办法让李玉凤过上好日子。赵国栋忽然像是打定了主意一样站起来,正好把从玉米地里刚钻出来的李玉凤吓了一跳。
  “你咋蹲在地上呢?”李玉凤开口道,要是她没记错的话,今天该是赵国栋去徐家拜师的日子,他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还让自己来玉米地里见面?
  李玉凤顿时警觉了起来,看见赵国栋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倒还算淡定,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怎么了?”记忆中的赵国栋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表情,他总是从容不迫,说一不二,是一个响当当的汉子。
  李玉凤走到他的面前,她抬起头看着赵国栋,忽然间一把抱住了他。
  赵国栋今天又穿了那件有点小的白汗衫,将胸口的肌肉勾勒出完美的曲线,李玉凤抬起头亲他的下颌,男人的下巴上长了一些青黑的胡渣,可怎么看怎么有男人味!
  她一下子就感觉到赵国栋的身体紧绷了起来,但他还是伸手抱住了自己。
  忽然间,赵国栋的双手捧住了李玉凤的脸颊,他低下头,目标明确的吻住了她的唇*瓣,粗糙的指腹抚摸着她的脸颊,舌尖生*涩又热烈的卷住她,让她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男性的气息占满了李玉凤的口腔鼻息,这个男人一旦愿意选择主动,那她就丝毫占不到一点便宜了。
  她被他亲得整个人都有些发软,只能靠在他的胸口,脸颊红的就像是天边的云彩,一双黑亮亮的眸子都盈满了雾气。
  赵国栋抱住了她,低头用嘴咬*开垂在她胸口的大辫子,大掌扶上了那处柔*嫩。
  “你……嗯。”这样的刺激很难让李玉凤不轻哼出声,她抱住赵国栋的脖颈,想要推开他,又不忍心推开他。
  但赵国栋很快就停下了动作,没有逾越半步,他甚至没敢扯开李玉凤的衣领,只是隔着衣物,让她胸口的小白兔,随着他掌心的动作跳动起来。
  他们两人在一处草垛下坐了下来,李玉凤低头整了整自己有些皱的领口,那人长臂一挥,已经将她拉入了怀中。
  他还想低头亲她,却发现她的唇瓣都肿了。他是这样的生涩,牙齿磕破了她的唇。
  赵国栋用指腹轻轻的抚摸着那一处伤口,脸颊有些发烫:“疼吗?”
  李玉凤摇摇头,刚才那一阵太激动了,她压根就没感觉到疼不疼。
  “破了,你回去咋交代啊?”赵国栋这时候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手指还在那里轻轻的抚摸着,仿佛多摸两下,马上就会好了。
  “我就说……被蚊子叮了呗。”
  “那……这蚊子有点大啊……”
  李玉凤扑哧一声就笑了起来,她还真没看出来,赵国栋还会说冷笑话。
  她往他怀里靠了靠,抬头看着他道:“快说,今天不去拜师,跑来找我做什么?”
  李玉凤是个聪明的姑娘,一切都逃不过她的眼睛,赵国栋垂下脑袋,想了想道:“去过了,又回来了。”
  再不好开口,可也要开口啊!况且他今天连李玉凤的大白馒头都摸到了,李玉凤的整个人都是他的了,他还有什么好瞒着李玉凤呢?
  “徐师傅说,要拜师可以,得三年之内不结婚。”赵国栋抬头看着李玉凤,乌黑深邃的眸中是清澈的神情,他把自己全然交给了李玉凤,不想对她有任何的隐瞒和欺骗。
  可他的内心里,却依然还带着一丝丝的担忧,生怕李玉凤不愿意等他,因为他真的还没有想好,除了去学瓦匠,他目前还能做什么,可以让李玉凤将来能过的好一些。
  他还是有些矛盾的。
  但李玉凤的反应却让他的担忧和矛盾在瞬间消失殆尽。
  “就为了这事儿?”李玉凤看着眼前的男人,用双手托起他的腮帮子,强迫他和自己对视,撅起嘴道:“就因为这事儿,你把我喊到这玉米地里,又亲又抱又摸的?”
  “嗯?”赵国栋有些懵,这难道还不能算是个事儿吗?他心里这样想。
  “我看你就是纯粹想占我便宜了?”李玉凤不依不饶,凑到赵国栋的面前,用手指戳了戳他坚硬如铁的胸肌,眼神中带着点小挑逗道:“赵铁蛋,我都说了不让你穿这件汗衫,你怎么又穿了?”
  她的指尖顺着赵国栋的胸肌下滑,故意经过他胸口凸起的那个小点儿,不轻不重的划过。
  男人的身体都跟着颤了起来,咬牙道:“我……我今天拜师。”肯定要穿新衣服的。
  “那现在拜好了吗?”
  “还没……”赵国栋只觉得脑子有些发热,他错了……他一早就应该知道,只要一到玉米地里,李玉凤就会化身为妖精的,而现在,他根本不是眼前这女妖精的对手。
  说话间李玉凤的手指已经划到了赵国栋的腰间,他的小腹肌肉紧实、充满力量。
  这个年代肯定是没有人给他们上性*教育课的,也许赵国栋自己都还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他一激动,身这东西就会变得又粗又硬又烫。

  ☆、第62章 第 62 章

  不过李玉凤并没有打算把这其中的奥秘提前告诉他, 眼前的赵国栋还是纯情的小男人呢,她可不想让他知道那些污污的事情。
  李玉凤的手指恰到好处的就停在了他肚脐眼上,索性往他怀中靠了靠,小声道:“没拜好你怎么就回来了?就因为这三年的要求吗?”
  这三年对于李玉凤来说, 实在不算什么事儿,她都打算去参加高考了, 这一去可不止三年。
  虽然高考的事情她也还没有跟赵国栋提起来,可昨天晚上, 和陈招娣李国基正式商量之后,她就已经琢磨着要怎么样把这件事情告诉赵国栋了。
  只是没想到,她没来得及说,赵国栋却先开口了。
  “你要不愿意等三年,那这师傅不拜也成, 我就是一时还没想好,除了去学瓦匠, 还有什么别的出路, 等我想好了,我就告诉你。”赵国栋坦诚道。
  女人的身子软软的, 靠在他的怀里,和他身上紧实坚硬的肌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甚至有些不自觉的会去抚摸她纤细的腰线, 柔软的丰盈, 或是轻蹭她额前的刘海。
  以前思想中感到有些猥琐的动作, 可现在做起来却很自然, 并没有想象中的心理负担。
  也许他自己也在慢慢改变,但抱着她的时候,就像是拥有了整个世界,这种感觉让赵国栋的胸口有一种被填满的感觉。
  “其实我也有事儿要和你商量。”李玉凤抬头看着赵国栋,乌溜溜的杏眼盈着水光,眼底满是柔情,“我舅舅写了信过来,说国家可能要开放高考了,他让我四哥去考军校,还问我要不要也去参加高考。”
  考高对于他们这一代人是很遥远的,毕竟这是一项已经废除了十年的政策。但在他们农村人的思维中,念过大学的人,都是城里的知识分子,他们虽然在这十年中饱受打击,可仍旧有让人倾佩的学识和风骨。
  “你去吧。”赵国栋看着李玉凤,深邃的眸瞳中闪过耀眼的光芒,看着她道:“那我以后就有一个当女大学生的对象了。”
  李玉凤心里一暖,抿了抿唇道:“可是……我去了城里,你就不怕我跑了?”
  “你跑到哪儿,我就追到哪儿。”赵国栋看着她,一本正经的开口,他轻抚掌心里她那一条乌黑的大辫子,一字一句的向她保证道:“玉凤,我要对你好一辈子。”
  ……
  徐二狗家的客堂里,赵国栋正式跪在蒲团上拜师。
  坐在旁边的沈秀芳看见赵国栋这身子骨,一个劲的点头,只可惜她家没闺女……要不然这肥水可不能流了外人田了……她才这样想呢,猛地就想起赵国栋今儿来了又走,就是因为他已经有对象了。
  这年头这样能干的小伙子,早八年就被人给看上咯!
  “跟你对象商量好了?当真三年内不扯证生娃了?”徐二狗瞧着赵国栋这诚恳的模样,也不想再为难他了,他要说他对象没答应,他也就睁一眼闭一眼,收下这徒弟了。
  “嗯。”赵国栋点点头,接过陈清泉递给他的茶,送到徐二狗跟前道:“师傅在上,受徒弟一拜。”
  徐二狗接了茶杯喝了一口,这仪式就算是结束了。他把赵国栋从蒲团上拉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跟着师傅我好好干,将来有你好日子过的,年轻人只要肯卖力,还愁赚不到钱吗?”
  “嗯。”赵国栋重重的点了点头,听见沈秀芳开口道:“国栋,时候不早了,你留下来吃了中饭再走,顺便让你师傅带你见见你的师兄们。”
  赵国栋爽快的答应了,发现沈秀芳看他的眼神都特别关照。
  能不关照吗?那么多的徒弟,也就赵国栋一个人知道拜师的时候顺带给师娘带上见面礼来的,其他人都只知道拍徐二狗的马屁,谁能想到她呢!
  徐二狗瞧着自己女人,一个劲的摇头,他跟着她过了半辈子了,也没见她对自己这样热心过,看来不管什么年纪的女人,都是要哄着过的。
  ……
  陈招娣早上出了一趟门,去隔壁大队的裁缝家给裁剪好的衣服料子拷边。等她到家的时候,李玉凤已经做好了简单的中饭。
  闺女自从谈了对象,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了,这让陈招娣打心眼里高兴。
  李国基和李三虎去了公社开会,中午不回来吃饭。李玉凤正跟陈招娣说起赵国栋拜师学瓦匠的事情,就听见王爱华和隔壁王婶儿媳在门外说话。
  “听说柳知青又病了?咱们生产队的女知青,怎么一个比一个娇弱?”
  柳依依前几天才因为中暑去了一趟公社卫生院,队里的人都知道,这才几天功夫,又给病上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就是不想参加劳动吧?”王爱华最近跟着男人修水渠,还挺辛苦的,她倒是也想跟柳依依一样照看牛棚呢,只可惜开不了这口。
  “她不劳动,她靠啥过日子?”
  王婶儿媳的话才说完,陈招娣就从灶房里走了出来,王爱华便没接她的话,和她打了声招呼,往自己家来了。
  陈招娣见王婶儿媳走远了,眼神中带着几分疑惑问王爱华:“柳知青又病了?”
  平常陈招娣从来不关心柳依依的事情,陈招娣的眼神太辣,柳依依的演技在她面前根本不够看的。当然,她一个长辈,也不会故意去为难一个年纪轻轻的城里小姑娘。所以……对于之前李三虎喜欢柳依依这件事情,她不过就是旁敲侧的警告几句,反正以李三虎的性子,他也不会真干出什么烂事儿来。
  “病了,说是昨晚去隔壁大队看露天电影,回来的时候让雨给淋了。”他们生产队就这么几十户人家,向来没啥秘密,王爱华今儿一早路过晒谷场那里,就没瞧见柳依依起来上工。
  “全天下的雨都能让她一个人给淋了。”陈招娣随口吐槽了一句,她今儿去隔壁大队的时候,就听见了不少闲言碎语,说的就是柳依依。
  昨天他们卫星大队放电影,可电影开场之后,柳依依就不见人影了,后来听说有人瞧见她和他们大队长的儿子杨进步一起从玉米地里钻出来。
  那杨进步……陈招娣想起来还觉得恶心呢!之前还妄想和他们家李玉凤攀亲,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果然是应了一句老话“丑人多作怪”!
  这事情陈招娣并不想让李玉凤知道,免得她恶心了,便开口道:“不管别人的事儿了,吃饭吃饭,吃完了还得把手上的这些衣服给做了。”
  ……
  李玉凤吃过了午饭,从自留地里摘了两个瓜下来,去知青宿舍看望马秀珍。
  也不知道李三虎和马秀珍现在是个什么进展,昨晚李三虎回去的时候,天色就已经不早了,李玉凤想找个机会问他都没找到。本来想着今儿早上问问吧,结果她这一睁眼,李三虎就已经和李国基去公社开会了。
  天气已经彻底热了起来,昨晚下了一场雨,老槐树上的槐花落了一地,如今只能听见知了不停的叫唤着。
  知青宿舍的门都开着,午休的时候大家都在睡觉,男人们赤膊躺在床上,传出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李玉凤来到马秀珍和柳依依的宿舍门口,看见马秀珍正伏案翻看着一本书高中教材。
  柳依依面朝着墙壁侧身睡觉,听见李玉凤的声音也没回头。
  “秀珍姐,我摘了两个瓜来给你吃。”李玉凤低头看了一眼马秀珍手上的教材,她连这个年代的高中课本都没瞧见过,也不知道重新回到学校,能考个什么成绩。既然想好了九月份要去上学,那她也没多少舒坦日子过了。
  “留着你自己吃吧。”马秀珍转头看了一眼柳依依,见她没有动静,站起来对李玉凤道:“我们去外头老槐树底下说话吧。”
  中暑来的快好的也快,马秀珍今天已经感觉好多了,但还是打算休息一天。她对自己的身体情况还算了解,不会硬撑着,要是再病倒了,反倒又给别人添麻烦。
  李玉凤跟着马秀珍一起到了晒谷场,这几天晒谷场正在晒即将播种的水稻种子,看稻种的人坐在门口赶麻雀,看见她们两个人过来,还给她们俩搬了一张春凳到槐树底下。
  马秀珍坐下来,看着脚底被雨水打落的白色槐花,缓缓开口道:“昨天你三哥说,要把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给我。”
  按照原著的剧情,马秀珍是自己考上了师范学院,毕业之后,在李玉凤小姨夫的帮助下,分配到广安县中当了老师。虽然她最后没有回到她原来的城市,但在那个时代,这已经算是很好的结局了。
  但让李玉凤没有想到的是,现在李三虎会提出把这个名额给马秀珍。
  那么……要是马秀珍答应了…那她原本和李三虎的缘分,要怎么继续呢?
  李玉凤心里正纳闷,忽然看见马秀珍抬起头,眼神坚定的看着远方,慢慢道:“他让我好好想一想,可我想了一夜,还是不能要这个名额。”
  马秀珍的眼眸中有着那个时代人独有的淳朴清澈,语气坚决道:“我觉得我应该留下来,也应该和你三哥坦白我的感情,如果我走了,那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回到这里。”

  ☆、第63章 第 63 章

  初夏的午后,落满槐花的泥地上, 连空气都带着甜美。
  马秀珍说完这句话, 深深的呼了一口气,重新看着李玉凤道:“我虽然不喜欢柳依依, 但她有一样观点我还是认同的,那就是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们应该付出努力。”
  “秀珍姐。”李玉凤觉得自己有些被感动到了, 在穿越到这里之前,她对这个时代的了解, 只限于电视剧和小说。那些影视作品中, 虽然也创造了很多像马秀珍这样品格高尚的优秀的人物, 但更多的是, 为了体现这个时代的残酷, 最后牺牲掉的像原身李玉凤这样无知的农村妇女。
  “你现在的放弃将不会是放弃, 因为将来我们会有更好的选择。”李玉凤闪动着明亮的黑眸,拉着马秀珍的手道:“昨天我收到了省城舅舅的来信,说国家就要开放高考了, 等到那时候,这些被推荐的工农兵大学生,肯定不如我们正二八经考上大学的人。”
  “真的吗?”马秀珍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对于国家要开放高考这件事情,最近在他们知青中也有传言, 很多人已经开始让家里想办法让他们回到城市。但国家一天没有正式发布这个消息, 大家就一天不敢太信以为真, 仍旧处在忐忑之中。
  不过这一次,这消息既然是李玉凤在军中的舅舅带来的,那可信度肯定是非常高了。马秀珍一下子紧张了起来,睁大了眼睛道:“要是真的能凭实力考上大学,那就最好不过的。”
  他们两人还在老槐树底下为开放高考的消息激动不已,却听见一阵怒骂声,从知青宿舍的门口传了过来。
  “柳依依你给我出来,你这个臭biao子!臭不要脸的!”
  这样的骂声一下子就吸引了李玉凤和马秀珍的注意力,即便这里是农村,但也很少会有人骂出这样不堪入耳的话来。
  马秀珍急忙就往自己宿舍去,看见一群人正围在自己宿舍门口,对着里面的人破口大骂。
  “你这城里来的扫把星!”
  为首的中年妇女骂得面红耳赤,恨不得冲进去把柳依依打一顿,被跪在地上的年轻男人给拦住了。
  李玉凤定睛一看,这男的不就是上回还去过他们家的杨进步吗?
  “妈,不关依依的事情,是我不好……”杨进步说完,狠狠的打了自己一巴掌,接着道:“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您就让我俩结婚吧!”
  李玉凤差点没被这话吓掉了下巴,柳依依果然是行动派啊,牛了逼了,这么快就把杨进步给搞定了?
  “你少给我插嘴,就你那德行,人家能看上你?还不是看上了咱老杨家在红旗公社的关系了!”杨进步的老妈何美娟是他们生产队的妇女主任,什么人没见过,对柳依依这种小白花,眨一眨眼皮就知道她想的什么心思。
  最近他们本大队就有好几个女知青对杨进步眉来眼去的,为的就是那个工农兵大学生的推荐名额。谁知道他们防住了本大队的人,却没防住柳依依这个外来户。
  “妈,依依不是这种人,我和她是真心相爱的。”杨进步跪在何美娟跟前,看见柳依依从床上起来,急忙拉着她的手一起跪下。
  柳依依到现在还是有点懵的,她甚至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杨进步和他妈为什么会在自己的宿舍门口,昨晚的事情她已经够后悔的了,可今天这一出又是怎么回事儿呢?
  真心相爱?她和杨进步吗?怎么可能?她只是为了那个工农兵大学生的推荐名额而已。
  昨天杨进步在玉米地里还向她许诺过,只要自己能跟了他好,这名额一定给自己弄到手。可她终究过不了自己这一关,也没有让杨进步得逞。
  柳依依被杨进步拉扯着跪下,膝盖上的痛楚让她稍稍有些清醒。一定是昨天晚上瞧见他们从玉米地出来的人走漏了风声,所以杨进步的母亲找上门来了?
  “依依,你快说啊,说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杨进步看着柳依依,再次扯了扯她的衣袖。
  柳依依一下子反应了过来,事已至此……除了承认自己和杨进步是真心相爱的,她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这样的事情走漏了出去,她的名声是没了,要是连最后一点好处都没捞到,那她就是真的身败名裂了!
  至少杨进步答应过自己的,不是吗?
  柳依依转头看着杨进步,忽略掉他那张长得实在不太好看的脸,那人眼中还有着对自己的炽热,柳依依一咬唇,索性开口道:“何主任,我和进步……我们真的是真心相爱的,求你……求你成全了我们。”
  “要我成全你们,也不是没有可能!”何美娟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在短暂的愤怒之后,也渐渐理清了头绪。她原本就打算给杨进步找对象的,只不过没想找女知青而已。毕竟女知青都是城里来的,万一什么时候政府又让她们回去了,那这好好的儿媳妇可不就跑了?
  但现在……杨进步和柳依依的事情已经传开了,虽然柳依依是城里人,可盖不住她确实长得好看啊!杨进步在这红旗公社条件是算不错,但模样实在有些寒酸,前一阵子他说自己瞧上了李玉凤,连她这个当妈的,都不好意思往李家来。
  为什么呢?因为她有自知之明啊,李家能让李玉凤这娇滴滴鲜花一样的女儿插在自己儿子这堆牛粪上吗?不可能的!
  李玉凤是没希望了,但好歹柳依依也是个好皮囊,要是她真的肯乖乖的呆在农村,安分守己的当一个农村媳妇儿,她也不是不能接纳她。
  事已至此……柳依依的名声算是毁了,可她儿子杨进步的名声难道就好吗?还不是一样的?就算将来再找一个,也未必能找到像柳依依这样细皮嫩肉又俊俏的了。
  “既然你说你跟进步是真心相爱的,那你就发个毒誓,将来不管如何,你都不会离开咱红旗公社,不会跟我儿子进步离婚。”何美娟看着柳依依,眉眼中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这些城里的女知青,遇上品行不好的,为了少干些活,都能陪队委会的领导睡觉,还有啥事儿干不出来的?
  “我……”柳依依的身子摇摇欲坠,她实在没有想到,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人?她都要成他们杨家人了,他们不但不想着她好,居然还要她发这种毒誓……
  “你快说呀,告诉我妈你将来不会走的,也不会跟我离婚,你快说呀!”杨进步一听事情有了转机,一个劲拉着她的袖子,让她赶紧应下来。
  柳依依觉得自己心口都要疼碎了,那么多的人都看着她呢!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有在这么多人面前演戏的能力的,可今天这场戏实在太挑战了。
  她抬起头,看见刘振华就站在人群的后面,用一种震惊的、慌乱的、鄙夷的、甚至厌恶的眼神看着自己。
  可他有什么权利瞧不起自己呢?他还不是跟她一样,想通过一个女人上岸。
  柳依依缓缓的别过视线,又看见了李玉凤。她的眼神中甚至还带着围观者的冷漠和好奇,不止是她,这里的所有人……他们都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柳依依眼前一黑,一头扎在了地上。
  ……
  “这件事情影响太差了,我明天就向上级打报告,让柳依依离开我们生产队。”
  李国基是晚上回来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情的,一听说这件事情,他和李三虎的脸都绿了。知青和本地人结婚,这也不是什么政策不允许的事情,可柳依依跟杨进步,那可是……用老话讲,这不是奸夫□□吗?
  况且柳依依在他们生产队向来都是弱不禁风的样子,李国基虽然嘴上严格些,可看在她是个弱女子,也经常给她安排一些清闲的活。
  可谁知道,她居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这简直是……让善良朴实勤劳憨厚的李国基大开了眼界。
  李三虎的面上更不好看,这样的姑娘,他从前把她当女神一样供着,喜欢她喜欢的偷偷躲牛棚外看她。虽然他最近也认清了自己对她的感情可能不是男女之情,但知道这样的事情,还是让李三虎震惊。
  仿佛以前的热情都用错了人一样,让他对自己的过去开始了严厉的反思。
  他为什么会喜欢上这样的一个女人呢?
  当然……最让李三虎想不通的还是……就在前几天,柳依依还曾向他表白过。虽然他没有接受吧,可就在几天之后,忽然又冒出了一个新的真爱,还是那个长的獐头鼠目的杨进步,这让李三虎实在觉得可笑又可怕。
  李玉凤见他整个人都有些不对劲,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道:“三哥,你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李三虎低下头,柳依依跟自己告白这件事情,他可不能让别人知道了,这太丢人了。
  “走就走吧,这样的人留在咱生产队影响也不好。”陈招娣已经把几件衬衣都做好了,趁着这个时间订扣子。
  她抬起头看了李三虎一眼,缓缓道:“给你也做了一件新衬衫,等过几天相亲的时候穿。”李三虎这闷葫芦性子,也不知道和马秀珍处得咋样了,陈招娣想了想,还是决定亲自出马在背后推上一把。
  李三虎正端着水杯喝水,闻言就呛了起来,涨红了脸颊道:“相……相……相什么亲啊?”他倒是听说过陈招娣要帮他物色对象的事情,可那也不过就是说说而已,到现在他也没见到个真人,还以为这事情就这么算了呢!
  “你五妹都有对象了,你四弟要上学,我也不着急,可你今年二十一了吧?也该成家了吧?”陈招娣反问道。
  “我……我也不着急啊……国栋不跟我同岁吗?他和我妹不还没到那一步吗?”李三虎看看李玉凤,赶紧拿她当挡箭牌。
  “人家好歹已经有对象了,你呢?你对象在哪儿呢?”陈招娣看着李三虎,眼神中还假装透出一丝失望,叹息道:“算了,既然你自己找不着,我这个当妈的给你找一个。”
  “我……”李三虎这下可着急了,陈招娣什么人?在老李家她最大,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这要是她看对眼的人,那李三虎还有自己挑对象的可能吗?完全没有了!
  “谁说我自己找不着对象的!我这不正找着嘛!”李三虎一下子就招了。

  ☆、第64章 第 64 章

  其实李三虎自己都不清楚他是不是喜欢上了马秀珍。
  只是……这段时间和马秀珍接触之后,他越来越想关心她, 也越来越想了解她, 更越来越心疼她。
  这种感觉非常复杂,他不确定这是不是爱情, 但是……这种感觉和以前他对柳依依盲目的暗恋,又很不一样。
  李三虎喜欢柳依依的时候, 只是想默默的看着她, 帮助她,从来是不求回报的, 因为以前柳依依在他心里, 那是高不可攀的女神。但现在……他迫切的想走进马秀珍的生活中去, 想和她一起共度难关, 或者让她过上更好的生活。
  关于柳依依的闲言碎语, 李三虎在回来的路上也听说不少,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那个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
  可马秀珍呢?这名额摆在她面前,他主动说要给她, 她却说不要?
  这是可以改变她下半生命运的一次机会,她却说要放弃,只因为她觉得这样做对其他的知青不公平。
  李三虎真是觉得她傻, 憨厚如他,都知道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所谓的公平, 要不然, 就他李三虎这能耐, 怎么可能当上生产队队长呢!
  但并不是所有不公平产生的结果就是不对的啊,他能力不够,他可以努力,最后让众人知道,就算没有老李家的关系,他李三虎也能做好这生产队长,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马秀珍就想不明白呢?
  只要她肯要这么名额,她付出了努力,那么……她就可以以成绩让那些不服的人心服口服。
  “八字还没一撇呢,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剃头担子一头热。”李三虎挠挠后脑勺,脸上还带着点窘迫的笑,可一想到马秀珍那笑容温婉的样子,又觉得心里挺高兴的。
  “那你不问问吗?”陈招娣看着李三虎这性子就来气,忍不住道:“你也不学学你五妹,喜欢上什么人,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还在这里瞎墨迹,我可告诉你,马知青这儿媳妇,我可看上了。”
  李三虎没想到陈招娣早就知道了,越发觉得不好意思起来,面红耳赤道:“我……我……我这不是正处着吗……”
  李玉凤见李三虎恨不得找个洞钻了,只笑着道:“三哥,秀珍姐说有话要跟你说,你这几天抽空找她去吧。”
  “啊?”李三虎一听这话,又觉得后背有些凉凉的,马秀珍找他能有啥事儿,肯定是昨晚说那名额的事情,他现在是正矛盾呢,要是马秀珍答应了吧,他心里怪舍不得她走的,可要是不答应吧,他又替她可惜,白浪费了这么好一个机会。
  李三虎叹了一口气,觉得心里乱极了,点点头道:“那……那行……我抽空找她去。”
  ……
  马秀珍到食堂打了两瓶热水回宿舍,柳依依晕倒之后,大家又是请赤脚医生,又是按人中,忙乱了好一阵子。一直到快吃晚饭的时候,才算把杨进步母子给送走了。
  只是柳依依最后到底是怎么跟他们两人说的,又说了些什么,马秀珍就不知道了。
  但无论如何,闹出这样的事情来,柳依依在他们生产队是呆不下去了。任凭她脸皮再厚,也会被那些能说会道的农妇们的口水给淹死。
  马秀珍放下热水瓶,看见柳依依脸色苍白的靠在床头,真是一副让人和神都觉得可怜的模样。若说以前柳依依的这幅样子是装出来的,但现在……应该是本色出演了。
  “你后面有什么打算?”马秀珍倒了一杯热水递给柳依依,她一向不觉得柳依依是个没脑子的人,她会算计,但也不至于把自己也给倒贴了进去。可这一次……似乎是遇上对手了。
  “我还能有什么打算?”柳依依目光呆滞的看着马秀珍,忽然嚎啕大哭起来,拉着马秀珍的手道:“秀珍姐,你为什么不肯帮我……为什么不肯帮帮我,现在……我什么都没了……你知道的……我怎么可能喜欢杨进步呢?”
  “你就是为了那个名额是吗?”马秀珍为柳依依感到悲哀,她缓缓的推开柳依依的手臂,看着她道:“你这样太不值了!”
  柳依依看着马秀珍,渐渐止住了哭声,冷冷的看着她道:“难道你就不在乎那个名额?你要是不在乎那个名额,你这么扒着李三虎做什么?别告诉我你喜欢他?像他这样的乡下傻帽儿,你真的会喜欢他吗?”
  “我喜欢他!”
  马秀珍终于听不下去了,她可以诋毁自己,但是不能诋毁她喜欢的人,柳依依觉得李三虎是个傻帽儿,可她不觉得,李三虎的憨厚、老实、耿直、这都是她欣赏的优点。
  “我喜欢他,因为他从来不会骗人、也从来不会带着有色眼镜看人、他助人为乐,对谁都热情友爱,这些就够了。”马秀珍看着柳依依,一字一句开口道。
  “你根本就是在说谎,你根本就是和我一样,为了那个名额而已!”柳依依瞪着马秀珍,几乎是狂怒道:“你那么高尚、纯洁、相信真爱,那要是李三虎把名额给你,你肯让给我吗?”
  宿舍的门砰的一下子被推开了,马秀珍吓了一跳,转头就看见李三虎面色发黑的站在那里。
  他几步走到她们房里,一把拉住了马秀珍的手腕,看着柳依依道:“我也喜欢马同志,我就是要把那推荐名额给她,别人想都不要想!”
  李三虎说完这句话,丢下一脸错愕的柳依依,拉着马秀珍往宿舍外面去。
  “李队长……李……”马秀珍被李三虎拉着飞跑,已经快要跟不上他的脚步,她急忙喊住了他。
  李三虎终于停了下来,转头看着马秀珍,她不是长相十分秀美的女子,可是有独特温婉的气质,在月光下显得尤为动人。
  “秀珍。”李三虎第一次这样喊马秀珍,他看着她,月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颀长,他低下头道:“我是个傻帽儿,但你……愿意跟我这个傻帽儿过下半辈子吗?”
  马秀珍一下子就呆住了,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她以为她和李三虎之间的感情,最后告白的会是自己,因为她觉得,就李三虎这样的闷葫芦性子,她是等不到他告白的那一天的。
  可她还是小看了他,他竟然会先说出来。
  李三虎见马秀珍没马上回答,心情顿时有些忐忑,像是怕她回绝了,只急忙道:“你要是一时没想好,我可以多给你几天时间想一想的,我……我没那么着急。”
  “可是我着急了。”马秀珍看着眼前这老实巴交的乡下男人,嘴角勾起了笑意,缓缓道:“我喜欢你很久了。”
  ……
  日子很快就到了月底,这周李玉虎没有回家,因为学校要组织期末考试了。虽然国家还没有下发正式文件,但对于要恢复高考这件事情,学校领导非常重视,已经开始为他们高三学生做突击检查了。
  一清早陈招娣就收到大队里人带来的口信,说大儿媳张翠芳已经发动了,现在人已经送去了卫生院。
  陈招娣喊了李玉凤起来,打算搭李三虎的拖拉机去公社看儿媳妇去。
  自从赵国栋拜师之后,李玉凤都几天没见着他了。徐二狗家正好在盖小二楼,所以赵国栋这几天就在那边打下手,他学的很快,和泥、砌砖这些小事情,没两天就学会了,只是人也一下子晒得乌溜溜的。
  不过李玉凤今天却是遇上了他了,因为今天是赵家栋学校放假的日子,他要去他们学校参加赵家栋的毕业典礼,顺便接他回来。
  赵国栋看见李玉凤,眼珠子还亮了一下,前天跟李三虎打招呼说要搭车的时候,他可没说李玉凤也要去公社,这会儿跟大变活人一样变了出来,让他心里实在高兴。
  好几天没见了都,有时候他回来晚,想着到她家门口来转转吧,偏又没见她出来。
  “国栋也去公社啊?”李玉凤还没开口呢,准丈母娘陈招娣先开口了。
  这个年代谈对象都很含蓄,即便大家现在都知道李玉凤和赵国栋又好上了,可在人前他们两个还是要保持距离的。
  “嗯,放暑假了,接家栋回家。”赵国栋回得是陈招娣,可眼神却有些不安分的往李玉凤那边看过去。
  她今天穿了一件小碎花的短袖衬衫,下面是一条蓝色棉布裙子,虽然简简单单的,可看着就是好看,还有一种时髦的感觉。
  赵国栋看着都有些愣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搭车的人都已经来齐了,他还一个人傻愣着站在拖拉机下面呢。
  李玉凤和陈招娣坐在一侧,对面还有几个队里的社员和知青,正好挤不下了,赵国栋要上去,就只能坐在李玉凤的边上了。可当着丈母娘的面儿,他怎么敢呢?赵国栋一下子就有些不好意思了,想了想道:“我去前头和三虎挤一挤。”
  李玉凤可是故意给他留了这么大一个空位,听他这么说,顿时有些生气了,撅着嘴道:“哼,这么大位置,还搁不下你一个赵铁蛋吗?”
  这话说得车上的人都笑了起来,陈招娣朝着李玉凤瞪了一眼珠子,小声数落道:“这丫头,怎么说话的!”
  赵国栋被李玉凤这么一训斥,倒也没了先前的忸怩,一想到反正现在两人是对象了,并肩坐着就并肩坐着好了,他也就一蹬腿上去了。

  ☆、第65章 第 65 章

  上回赵国栋和李玉凤两人坐这拖拉机, 那可是后头连个人也没有, 他们两人还这样那样的。可今天……边上还坐着个丈母娘呢, 赵国栋可是连动都不敢动的,坐姿笔直,两只手大马金刀一样的撑在膝盖上, 连表情都很严肃。
  李玉凤扫了他一眼, 见他表情僵硬、一脸凝重的模样, 忍不住勾了勾唇瓣。
  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袖口都是毛毛糙糙的。新做的衬衫倒是做好了, 还没抽出空来给他,可惜是件长袖,现在这个天气穿又有些热了。
  李玉凤看着赵国栋露出的那一截手臂, 被太阳晒的发红发黑, 上面还有凸起的经脉。她想了想, 转头问陈招娣:“妈, 家里还有做衣服多下来的边角料吗?”
  陈招娣这会子满脑子都是张翠芳肚子里那娃,也不知道生了没有,是男是女, 听见李玉凤这么说,便反射性的回道:“咋了?你嫂子娃的小衣裳我做一堆了, 够了……”
  李玉凤撇撇嘴,悄悄的凑到陈招娣的耳边, 小声道:“妈, 你能教我做几个袖套吗?”
  陈招娣这下算是明白过来了, 什么叫女生外向啊,瞧着人家被晒黑的膀子,就想到要做袖套了……
  陈招娣扫了扫赵国栋那胳膊,皱了皱眉心,这么壮实的胳膊,做两个袖套,都够给小娃儿做一件褂子了。
  “这次说好了是我教你做……你可不能又半道上给我撂挑子?”陈招娣这次可不打算再上李玉凤的当了,张翠芳的娃生了下来,身为老婆婆,她肯定是要忙几天的。
  李玉凤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扭头悄悄的看了赵国栋一眼,让赵国栋感到非常狐疑,怎么丈母娘看他,她对象也看他?难道他今天出门脸没擦干净吗?
  赵国栋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嗓子,依旧保持着笔直挺拔的坐姿。
  ……
  拖拉机到了公社,他就和李玉凤分开了,按说他现在在跟李玉凤谈对象,知道她嫂子生娃,肯定是要过去看看的。可今天出门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带,空着手去也不像样,只能等到他们都回家了,他再去李家探视一番了。
  这个年代毕竟通讯不发达,陈招娣早上才收到大队里人稍过来的口讯,实际上张翠芳昨晚就已经开始肚子疼了,等她们到卫生院的时候,孩子都已经生了下来。
  李大虎在病房门口忙得不可开交,看见陈招娣和李玉凤过来,可算是找到主心骨了。
  其实离张翠芳预产期,还有那么一周呢,谁知道就早发动了。
  “孩子生下来了?”陈招娣把装着鸡汤的保温杯递给李大虎,跟着他一起往病房去。
  “生了。”李大虎脸上却瞧着并没有多少喜色,还不等陈招娣开口,就低着头小声道:“是个闺女。”
  “闺女好啊!闺女多贴心,小棉袄!”陈招娣看见自己儿子这提不起精神的模样,就有些来气了,站在门口道:“少摆这臭脸,咱家可不兴重男轻女这套!”
  李大虎一听陈招娣说这话,心里当即松了一口气,生了个闺女,虽然没有得了大胖小子那么高兴,可这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他能不喜欢吗?
  但他就是担心啊,这可是老李家的头一胎,李国基和陈招娣肯定指望张翠芳能生个大胖小子,如今是个闺女,万一陈招娣不高兴怎么办?虽说陈招娣对李玉凤那是相当的溺爱,可那也是因为她一口气生了五个男娃,给腻味的……
  如今陈招娣不但没生气,反倒还训斥自己,这让李大虎一下子又提起了精神。
  “我……我怎么不喜欢呢!妈你没看到,那孩子长得可好了,又白又嫩,这都是咱家条件好养出来的,跟翠芳一起进来一女的,虽说生了个儿子吧,瘦得跟猴似的,你瞧见了就知道了,寒碜,没咱闺女标志!”
  李玉凤一开始瞧见李大虎那张脸,也以为他重男轻女的,没想到这一开口,画风就完全变了。
  李大虎继续吹嘘道:“我那闺女长得可像玉凤小时候了,可漂亮了!”
  “真的?那我瞅瞅!”陈招娣一下子就来劲了,李玉凤在她眼里,那可是仙女一样的存在,其他的姑娘哪个有她闺女标志呢?如今她又有了小孙女了,也跟李玉凤一样的漂亮,那可多有面子啊!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病房里头,张翠芳疼了一夜,这时候正在睡觉,小婴儿就放在她床边上的小摇篮里。
  李玉凤走过去瞧了一眼,原本以为小娃娃肯定睡着的,没想到那娃居然是睁着眼睛的,乌溜溜的眼珠子跟一颗黑曜石一样,好看极了。
  “囡囡太可爱了!”李玉凤忍不住都想要去抱抱她,不过她没什么抱小孩的经验,只能敢用自己修剪干净指甲的手指,轻轻的碰了碰她嫩嫩的小脸颊。
  “我是你小姑哟,以后我是我们家的大宝,你就是我们家的二宝了。”
  陈招娣看着李玉凤这模样,心里是又高兴又感叹。高兴的是她今儿得了一个大胖孙女,感叹的是她自己的亲闺女却已经长大了,终有一天也要嫁出门去了。
  好在……她看上的这个对象还不错,离家又近,又知根知底的。
  “不知羞的丫头,现在你是二宝了,她才是大宝。”陈招娣心里感叹了一下,脸上还是笑吟吟的,伸手把小孙女抱到怀里来。
  小孩子圆滚滚的、软绵绵的,在这个勉强可以实现温饱的年代,能生出这么一个白嫩的不像瘦猴一样的娃儿,可真是一件不小的稀奇事儿呢。连卫生院里接生的大夫都说,这娃长得好,将来一定是个大美人。
  张翠芳睡得不沉,听见人声响就醒了,但她生了个闺女,总觉得对不起老李家,心里也有些慌神,便悄悄的在床上装睡。
  如今瞧着陈招娣倒是当真喜欢她的闺女,她也渐渐放松了心情,睁开眼睛道:“是她福气好,投生在这样的人家,奶奶也不嫌弃她是个闺女。”
  张翠芳这话虽然这么说,但听着还是不怎么顺耳,别人不重男轻女是好事,可你是娃的亲妈,也跟着说这话,听着就让人觉得心里不大爽快。
  陈招娣原本还挺高看张翠芳的,觉得她算是个聪明人,没想到这话说得就有些不中听了。
  搞得好像天底下的奶奶都是重男轻女的奶奶一样。
  陈招娣叹了一口气,想着她刚生完孩子,也不给她摆脸色,便转头对李大虎道:“把鸡汤给翠芳喝了,可别饿着我的大胖孙女了。”
  张翠芳还以为她这么说陈招娣会喜欢的,没想到陈招娣却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只光顾着孩子,这让她都不知道是要高兴呢,还是要难过了。
  李玉凤也觉得张翠芳今天有些不应该,重男轻女是很敏感的问题,陈招娣本来就没这种思想,被她这么一说,倒好像她一直盼着她生个儿子似的。
  李玉凤想了想,国家现在已经开始提倡计划生育了,但还没强制执行,真正强制执行那要到1982年了,这几年中,李大虎和张翠芳完全可以再生个孩子,但从张翠芳的想法来看,她自己就是那个重男轻女的,要真再生了个儿子,只怕她这小侄女就要受委屈了。
  ……
  小娃儿一会儿吃了,一会儿哭了,一会儿又要拉了,忙得不可开交。李玉凤在病房里也帮不上忙,就往外头来了。
  公社卫生院的规模比较小,所有病房都在一栋楼里,李玉凤从楼上下去,听见两个小护士在楼梯口闲聊。
  “听说了没有,马上就要开放高考了,好多知青削尖了脑袋想要回城呢!”
  “可不是,昨天才送来一个食物中毒的,马医生急救了半天,又是洗胃又是灌肠的,后来才知道哪里是什么食物中毒,是为了回城偷偷喝了一口农药,差点儿把命给搭进去。”
  “那些知青也真是好玩,当初上赶着来的是他们,现在拼了命要走的也是他们,谁稀罕他们在这儿呆着了。”
  “你真的不稀罕?”其中一个个子高高瘦瘦的女护士忽然笑了起来,跟她对面的圆脸护士道:“火星大队那个姓刘的知青,最近不经常来找你吗?你们俩在谈对象?”
  “谈什么对象啊……”圆脸护士满脸的不屑,瞥了瞥眼道:“他就指望着我爸能给他开一份病退证明,好回城里去,还说以后要真能回了城,就带着我也去省城,我可不稀罕。”
  “怎么不稀罕啊?他要对你是真心的,到时候把你带省城,你去大医院当护士,也比在咱这公社卫生院强啊?”
  “切……男人的话要能相信,母猪也能上树了。”
  两个护士说完了,还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就像是讲了个笑话,根本就没放在心上,笑一笑就烟消云散了一样。
  李玉凤却真心替刚才那个圆脸护士高兴,有脑子的姑娘就是好,怎么也不会成为下一个原身李玉凤。
  她从医院出来,打算去学校找赵国栋,现在这个时代没有手机,也没有任何通讯工具,可李玉凤心里就想着,她一定能在学校里找到赵国栋的。

  ☆、第66章 第 66 章

  公社的小学很简陋, 两排平房中间夹着一个操场, 最顶头的地方还有一间大礼堂,大礼堂的后面有一片小竹林,竹林再过去就是小河了。
  大礼堂的正中间嵌着一颗新刷了油漆的红五星,六年级的学生正在里面参加毕业典礼。
  赵家栋今年正好是高小毕业, 作为学生代表, 他一会儿要在讲台上做毕业陈词。
  这个时代的家长对于孩子的学习并不是很重视,这样的毕业典礼, 也不过就来了几个家长, 零零散散的坐在大礼堂的最后一排。
  李玉凤看见赵国栋坐在后排的角落里,他穿着朴素,神色却非常的从容淡定,看着正在讲台上发言的赵家栋, 眼底还有这淡淡的赞许。
  按照原文的剧情, 赵家栋考上了大学,学的是土木工程专业, 在赵国栋发家致富的过程中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别看他现在长得瘦猴一样,将来研究生毕业的时候, 按照原文中的描述,也应该是一表人才的。
  “我要感谢我的家人,是他们鼓励我认真学习;我也要感谢我的老师, 是他们不辞辛劳的教我学习, 我更要感谢……”
  赵家栋的更要感谢还没说出口, 就看见李玉凤从大礼堂正前方的门口走了进来。
  他愣了愣, 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低头看见站在台下老师的眉心皱了起来,急忙对着自己的演讲稿继续念道:“更要感谢党和祖国,培育我们茁壮的成长。在这六年时间里……”
  赵家栋继续对着演讲稿演讲,李玉凤却已经走到了赵国栋的身边,那人还没发现自己,她就悄悄的坐了下来,漫不经心道:“没良心的小子,怎么不感谢感谢我,吃了我那么多糖嘴都不能甜一点。”
  赵国栋猛然吓了一跳,转头看着坐在他旁边位置上的李玉凤,脸颊慢慢、慢慢的涨红了。
  过了良久,他才吞吞吐吐道:“你……你怎么来了?你大嫂子生了没有?”
  李玉凤睨了他一眼,见他脸都红了,便故意低着头道:“别说话,好好听家栋演讲。”
  赵国栋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了,小声道:“哦,好。”
  这后排没人,就他们两个并排坐着,李玉凤看见他的双手老老实实的放在大腿上,身子坐得笔直。她忽然伸出手,把自己的掌心按在赵国栋的手背上,视线却是看着前方,缓缓道:“我大嫂生了个女娃,以后我们也会有孩子,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李玉凤能感觉到赵国栋被他按住的手背稍稍僵了僵,他回头看着自己,脸上的绯红还没有退去,一脸认真道:“你生啥我都喜欢。”
  李玉凤忍不住要笑出声来,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以赵国栋平时的表现,他应该不是重男轻女的人,但她还是问了……大概喜欢上一个人之后,会自然而然就想的比较多了。
  赵家栋的毕业演讲很快就结束了,老师喊了家长们上台和学生一起拍合照。
  老式的照相机发出咔咔的声音,整个红旗公社只有这么一家照相馆,每到学生们毕业的季节,就会特别的忙碌。
  “赵家栋,不请你哥哥过来和你一起拍照吗?”
  赵家栋的班主任卫红梅不过二十出头,是赵国栋的初中同学,后来念了师范学校,在他们公社做女教师。她抬起头,往赵国栋的方向看了一眼,神色却是微微一滞。
  “好。”赵家栋哪里能发现这些细节,高高兴兴的往赵国栋和李玉凤的方向走过去。他今天真是太高兴了,不光赵国栋来参加了他的毕业典礼,连李玉凤也来了。
  “玉凤姐,跟我们一起拍照去好吗?”赵家栋现在全然把李玉凤当嫂子看了,也不顾他哥好不好意思,就自己先请上了。
  李玉凤倒是不忸怩,在后世那个时时刻刻可以玩自拍的年代,拍照当然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可现在,拍照却还是一件比较稀奇的事情,要是现在拍过的老照片留到那个时代,一定是很珍贵的回忆。
  “好,咱们拍照去。”李玉凤痛快了答应了下来,拉着赵家栋先过去了,转头见赵国栋有些不好意思的跟在他们俩人身后。
  照相不是免费的,一张照片要付两毛钱,还是挺贵的。但家长们也不愿意错过孩子毕业的这个瞬间,都自掏腰包拍了照片。
  李玉凤过去交钱,抬头正好看见赵国栋站在不远处,和赵家栋的班主任卫红梅在说话。
  “家栋的成绩很好,这次又是年级第一,已经够了县中的分数线,如果可以的话,去县中念书肯定比留在咱们公社强。”卫红梅缓缓开口,视线一眼不眨的看着赵国栋,顿了顿又道:“上中学的时候,你的成绩就是全班最好的,只可惜我们这一届运气不好,没机会参加高考。”她说着又叹了一口气,视线有意无意的往李玉凤那边扫了一眼,继续道:“听说国家又要开放高考了,你有没有兴趣复读一年,再去参加高考?”
  卫红梅一直都暗恋着赵国栋,但她家庭算是知识分子出生,文*革的时候被下放到了红旗公社来,才有机会认识了赵国栋,可像她这样的家庭,父母是不可能接受赵国栋的。
  他一无所有,还是一个农民……
  但要是赵国栋愿意参加高考,有了本科文凭,那就大不一样了。卫红梅很希望自己能说服他,可当她看见李玉凤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希望渺茫了。
  “我不打算参加高考了,以后让家栋去考就行。”赵国栋脸上神色淡然,甚至带着微微的笑意,这和他以前一本正经的样子很不相同,卫红梅记忆中的赵国栋,总是带着几分冷酷、坚毅、果敢,让人忍不住想去了解他,接近他。
  可他现在却笑了起来,是谁让他改变了呢?是那个女孩子吗?
  心里莫名觉得有些酸溜溜的,卫红梅抬头看了李玉凤一眼,问道:“那是你对象吗?长得挺好看的。”
  赵国栋没有说话,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但脸上一下子又红了起来,过了片刻,他的嘴角才勾起一丝笑来,眉眼中却是满满的欢喜:“我们一个生产队的,就是我说起过的那个娃娃亲。”
  卫红梅面色僵硬,都这个年代了,还有什么人讲什么娃娃亲?可看赵国栋这眼神,分明是喜欢她喜欢的紧。
  “你真的……不考虑复读高考吗?我爸爸说,要是近期国家复高考,一两年之内录取率会非常宽松,以你的成绩……”
  “赵国栋,快过来拍照了!”
  卫红梅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李玉凤朝着这边招了招手,女孩子看上去才十七八岁的样子,模样娇俏秀美,虽然卫红梅知道她只是一个农村姑娘,但也不得不感叹,和一般的女村女孩相比,李玉凤看上去真的一点儿也不村不土。
  难怪赵国栋会喜欢她……
  “我先去了,家栋的事情,我会好好考虑的,谢谢你。”赵国栋朝着李玉凤点了点头,转头对卫红梅道:“咱们以后有机会再说。”
  卫红梅看着赵国栋转身离去,心里又是一阵失落,以后有机会……以后哪里还有什么机会?赵家栋毕业了,赵国栋也不会再来学校了,她和赵国栋之间注定没有什么缘分了。
  赵国栋已经很走到了李玉凤的身边,李玉凤睨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卫红梅,以一个女人特有的第六感,她觉得卫红梅看赵国栋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你和家栋的班主任那么聊得来?”李玉凤眨了眨眼问他,嘴角还勾着一丝笑意,她才不想让赵国栋知道自己是个醋坛子呢……可是,要是不说这么一句,又觉得心里怪痒痒的。
  “我哥和卫老师是初中同学,那时候我哥是班长,卫老师是学习委员。”
  “……”
  赵国栋还没亲口说呢,倒是又被赵家栋给卖了,他蹙了蹙眉心横了赵家栋一记刀眼,解释道:“也不是很熟,就是她平常挺关心咱家家栋的,所以……”
  “谁跟你咱家了?”李玉凤哼了一声,撅起小嘴,那边照相师傅已经喊了下一位,她和赵家栋坐到了背景幕布前面的长椅上。
  李玉凤见赵国栋还愣着,皱了皱眉心道:“还不快过来?”
  赵国栋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李玉凤生气了,反倒更高兴了。她要是一点儿气也没有,他才要紧张呢。
  “都坐好了吗?你们是兄妹三仨吗?”照相师傅问道。
  “不是,这是我哥我嫂。”赵家栋又快嘴道,说得赵国栋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
  照相师傅的照相馆就在婚姻登记处边上,哪些人领过结婚证,哪些人没领,他一眼就看了出来,笑着道:“那两位还没领证吧?记得到时候来我的照相馆拍结婚照啊?两位郎才女貌的,结婚照拍出来肯定好看,我还可以挂在橱窗里当广告呢!”
  赵国栋心里高兴的冒泡,脸上却一脸羞涩,脸颊涨得通红的,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
  李玉凤算是个厚脸皮的,听了这话也有些不好意思,她这里已经坐好了准备要拍照了,却听那照相师傅道:“新郎官别害羞啊,把头抬起来。”

  ☆、第67章 第 67 章

  原来这照相师傅平常拍的最多的就是结婚照, 一看见镜头里的年轻男女, 就条件反射喊起了新郎官来。
  这可让赵国栋囧的眉心都皱了起来,生怕李玉凤生气,急得坐立不安,恨不得从椅子上站起来按住照相师傅的嘴。
  李玉凤也闹了个大红脸, 可瞧见赵国栋一副要找人算账的表情, 她忍不住就笑了起来,把他拉着坐下道:“你别动来动去的呀, 后面还有人排队等着拍照呢!”
  这时候照相师傅也反应了过来, 连连点头赔不是道:“对不起、对不起,我这是职业病,要不这样……改明儿你们去我的照相馆拍结婚照,我给你们算便宜点。”
  “行, 那可说定了, 那到时候我们就找你了。”
  李玉凤痛痛快快的应了下来,脸上依旧红扑扑的, 凑到赵国栋耳边小声道:“那到时候我们多拍几张?”
  赵国栋光顾着着急呢,忽然听李玉凤这么说, 倒不像是要生气的样子,心情顿时松懈了下来,一连点头道:“到时候你想拍几张都行。”
  “傻!”李玉凤笑了起来, 转身帮他把衣服的领子翻好了, 三人并排坐下, 朝着镜头笑了起来。
  赵国栋再怎样也想不到, 后世连这种胶片相机都会被淘汰,在那个大数据的时代,拍照不再是一件奢侈稀罕的事情,但很多人多了手机里的自拍,却少了相册中的照片。
  李玉凤很想把这些珍贵的回忆留下来。
  “哥,你要不跟玉凤姐单独照一张?”
  拍完照片,赵家栋从两人中间站起来,他们身后是浅灰色的背景布,看上去很肃穆,要是他没记错的话,家里曾经挂过的他爹妈的结婚照,就是这个背景。
  “这……不太好吧。”心里虽然很想说好,但赵国栋还是很尊重李玉凤的想法的,他们现在只是在谈对象,还没有上门提亲,这样亲密的照片还是要等婚事定下来了再照,会比较好一些?
  可他嘴上这么说,眼神却已经出卖了他自己,忍不住抬起头偷偷看了李玉凤一眼。
  李玉凤一下子被他这试探的眼神给戳中了,她对象怎么能这样招人喜欢呢?明明就很想说好嘛!还这样忍着……
  不过也是……赵国栋向来是一个很能忍的人。
  “要不照一张?”李玉凤却还蛮想照的,让赵家栋去付钱,扯着赵国栋那毛拉拉的袖口道:“就照一张吧!”
  李玉凤愿意,赵国栋自然是求之不得了,被她拉着坐了下来。
  老旧的木制长椅,少了赵家栋这个电灯泡在中间,李玉凤和赵国栋的距离就更加近了。
  卫红梅站在大礼堂的一角,有些失落的看着照相机前的两人。
  郎才女貌,果真是一对璧人。
  如果当初她不对赵国栋的家世有所顾忌,那今天能坐在他身边的人就是她自己了。
  可这世上却永远都没有如果,卫红梅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大礼堂。
  “两人再靠近一点,对对对,就这样,新郎官要笑得自然一些。”
  收了钱,照相师傅就忙活了起来,开始指导两人摆造型。那时候的结婚照都照得非常严肃,跟马上就要去刑场英勇就义似的。赵国栋此时的心情更是波涛汹涌,虽然心中喜悦,无奈就是没办法放开笑出来,越是激动就越显得严肃。
  李玉凤见他还是一副危襟正坐的模样,撅起嘴玩笑道:“怎么?要你跟我合个影就这么不情愿,笑都不愿意笑一下?”
  她其实知道赵国栋这是紧张的,就是故意这么一说,赵国栋果然就皱起了眉心,辩解道:“没……没有……”他也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一个大男人还没李玉凤一个姑娘家放得开。
  “那就笑一下吧?”李玉凤看着他,眉眼弯弯,把手心搭在他的手背上。
  柔软的掌心仿佛有魔力,让赵国栋一下子放松了下来,他深呼一口气,把身子挺得笔直,冲着相机镜头笑了笑。
  ……
  拍完了照片,两人一起去赵家栋的宿舍收拾东西。
  李玉凤等在宿舍门口,不时有过往的学生投来惊讶好奇的目光,窃窃私语道:“这就是赵家栋的嫂子吗?比咱卫老师还漂亮!”
  “光漂亮有什么用,咱卫老师是知识分子,她就是个农民……”学生们说起卫红梅,言语中还带着几分崇拜。
  李玉凤当然犯不着为了这么点事情生气,但这也让她更加打定了主意,还是要去参加高考。大学的文凭虽然不一定能换来一个金饭碗,但至少可以换来别人的尊重。
  赵国栋已经从宿舍里出来,肩上背着大包小包,看见李玉凤还在门口等他,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你不用等我,我和家栋可以走回去,我们习惯了……”
  寻常来公社有拖拉机搭车都是运气了,赵国栋肯定是不好意思让李三虎还专程等着他们回去。
  “没事,我妈要在卫生院多呆一会儿,等我嫂子的娘来了,她再回去,不然不够搭把手的。”
  家里的事情离不开陈招娣,她不能常驻在医院照顾张翠芳,所以喊了张翠芳的妈过来搭把手。张家也在红旗公社,他们大队离公社还近一些,陈招娣已经让李大虎亲自去张家报喜了。
  陈招娣让李大虎亲自去张家,其实也是怕张翠芳的妈知道张翠芳生了女娃之后,心里会不高兴,所以让李大虎亲自过去,好让张家知道,他们老李家没看轻这个大孙女,还是一样疼爱的。
  不然张翠芳她妈要是气得连医院都不愿意过来,那可才是真的让陈招娣遭罪了。
  东西都带上了,赵家栋关上了宿舍门,跟在赵国栋和李玉凤的身后,开口问道:“哥,我听说国家又要开放高考了,是真的吗?”
  “你听谁说的?”赵国栋不用问,也猜到一定是卫红梅说的,现在连知青们也都在传这事情,十有八*九应该是真的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政府正式发文通知。
  “卫老师啊,她还问哥你去不去考?她说你以前成绩可好了?要是复读去考大学,一定能考上。”
  赵家栋的话虽是无心的,但李玉凤却还是听到了心里。
  原文中的赵国栋并没有参加过高考,他的发家过程其实也是省略的,等他再次出现在文中的时候,已经是多年之后的事情了,那时候的他早已成了一个成功的商人。
  虽然李玉凤不想破坏赵国栋的成长轨迹,可要是他不参加高考,会不会觉得这是一个遗憾呢?
  她实在不想让赵国栋在遇见她之后的生命中,还有留有遗憾。
  “既然你成绩那么好,要不……咱一起去念书,一起参加高考?”李玉凤抬起头看着赵国栋,乌黑的眸中一片坦诚。
  ……
  都说酸男辣女,张翠芳刚怀上这一胎的时候,可没少吃酸的,就陈招娣家里腌的酸菜,她都搬公社来几坛子了。可谁能想到,等到这肚子一疼,生下来的却还是个闺女。
  张翠芳心里怎么不失落,她是老李家的长媳,要是再能生个长孙出来,地位可就不一样了。
  陈招娣再怎么喜欢李玉凤,她也有嫁出去的一天,到时候她也就用不着继续讨好着李玉凤了。
  但现在生了个闺女,张翠芳心里跟打翻了五味瓶一样,实在提不起精神。
  “大虎,你说咱妈那是真心喜欢咱闺女吗?”趁着陈招娣带着小娃儿去护士站检查身体,张翠芳有些不确定的问李大虎,李大虎刚刚才从他们张家回来,说一会儿张翠芳她妈要带着她妹子过来看她。
  “咱妈怎么就不是真心喜欢咱闺女?”在陈招娣表态喜欢孩子的时候,李大虎的心结已经解开了,可瞧着张翠芳这模样,倒像还记挂着这件事情。
  “咱妈要是不喜欢女娃,咋对五妹这么好呢?”李大虎反问道。
  “那不一样,五妹是她亲生的,而且她一口气生了四个男娃,肯定盼着能有个女娃呢!”
  张翠芳越想越觉得失望,陈招娣一开始说喜欢,可后看她的眼神明显就不如她没生娃之前那样关心了。对孩子倒也还好,毕竟是亲孙女,大概也不能在场面上怎样,怎么说这也是老李家的头一胎。
  张翠芳叹息道:“我怎么觉得妈还是喜欢男娃的,要不咱俩今年再努力努力,争取明年再生一个?”
  她这一个才从肚子里出来,就想着下一个了,李大虎听了眉心都皱了起来,郁闷道:“你咋跟你妈一样,这么重男轻女,当初你跟我谈对象看上啥?不就是看上我家宠闺女吗?”
  张翠芳家的情况和老李家正好相反,张翠芳她妈一口气生了四个闺女,最后一个才得了儿子,因此把那小儿子也是宠得没边。当初张翠芳看上了老李家,确实也是因为听说他们家有个姑娘,全家人还都喜欢。
  可这事情没轮到自己,她就挺稀罕的,等自己也生了闺女,却还是百般提不起精神来,心里憋屈的慌。
  张翠芳越想越觉得憋屈,皱了皱眉心道:“我现在瞧着你妈也未必是真的宠你五妹,要不然咋就答应五妹跟了那赵铁蛋,他们赵家在你们生产队,那都算穷的吧?这算哪门子好对象?”

  ☆、第68章 第 68 章

  张翠芳把话说完, 又觉得似乎不太对劲,陈招娣对李玉凤的宠溺, 那绝对不像是有参假的样子,这要是还是假的,她都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啥是真的。
  她靠着枕头闭目养神想了一会儿, 忽然恍然大悟了起来!
  陈招娣那是真宠李玉凤啊, 她把李玉凤就嫁给了同生产队的人, 那以后李玉凤不管有什么困难, 他们老李家不能不管吧?就算她男人穷些,陈招娣能看着自己亲闺女过苦日子?以后老李家这四个哥哥, 可不就任凭李玉凤差遣了。
  张翠芳忽然觉得, 她之前想过的等李玉凤出嫁了, 自己的在老李家的地位能高一些, 这都是空想了!
  李大虎却已经有些生气了,但看在张翠芳刚生完小孩的份上,没有跟她发作, 只是冷冷道:“你少胡思乱想,我妈怎么可能不宠我妹,她是怎么样的人,你心里难道不清楚?你在你娘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到了我们老李家又过什么日子?现在你生了个闺女, 我妈也没说你一句, 你还想怎样?生在福中不知福!”
  张翠芳正觉得心里委屈呢, 听见李大虎这样不冷不热的抢白, 顿时就红了眼眶, 捂着脸就要哭起来。
  李大虎看见她这模样,越发就气了起来,原先怀着孩子的时候,张翠芳就盼着是儿子,他觉得这也没啥,想生儿子也没什么不对,可等生下来之后,都是自己的亲骨肉,哪有不疼的道理?没想到现在张翠芳却这样想,真是让他窝火极了!
  “哭!哭什么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生了个女娃,咱老李家怎么着你了呢!”
  李大虎狠狠瞪了张翠芳一眼,转身出门。
  ……
  学校里的人差不多快走光了,李玉凤和赵国栋并肩而行,身后还跟着个小拖油瓶赵家栋。
  李玉凤问了赵国栋有关高考的事情,他良久没有开口,脚步倒是有些变缓了。
  其实对于经历过新时代的李玉凤来说,她对高考并没有特别强烈的热衷,那个年代是一个开放的、兼容并蓄的时代,学历和一个人成功与否、以及将来所能达到的成就,并没有实质性的联系。
  但即便如此,她也不想让赵国栋在今后的生命中留下遗憾,如果他对高考有这个执念,他们一起上大学,也是很不错的选择。
  她看着他,在等待他的回答,赵国栋却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离开学校已经很多年了,最初强烈的求学意识,已经在如复一日的生产劳作中磨灭。况且……国家虽然开放高考了,但考上大学之后将来能做什么,前途还是非常迷茫的。
  而他现在却已经是一个有对象的人了,他怎么能让李玉凤的将来,托付给一个前途迷茫的自己呢?
  做瓦匠虽然辛苦,可是能看见未来,他有很好的规划,将来农民们有钱之后,农村自建房将是大趋势,到时候正是他大展拳脚的时候。
  “玉凤,我不打算高考。”赵国栋漆黑的眸子幽深深邃,但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却还是有点小忐忑的。毕竟……他想李玉凤肯定很希望他能陪着她的。他们现在在处对象,跟她在一起的每一分钟,都是自己生命中最唯美的时刻。
  “你真的不想高考?”李玉凤抬头看着赵国栋,眼里有探究、有好奇、也有感慨。其实当她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就在猜测,赵国栋到底会怎样回答呢?他如果回答说愿意去高考,那会不会影响到他将来的发家之路?
  但无论如何,不管赵国栋的答案是什么,她都会毫不犹豫的支持他。
  “不想。”赵国栋摇摇头,脚步平静的向前走着,缓缓道:“我们应该顺应时代的潮流,国家现在开放高考,是留给这个时代的年轻人,像我这样的,也可以有别的出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他是个很沉默寡言的人,即便和李玉凤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也很少说话,更不会非常明确的表达出自己的意思。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也是李玉凤主动的多,他都是默默接受的一方。这样的男人,永远是做得多,说的少。
  但李玉凤一直知道,赵国栋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
  “赵国栋。”李玉凤忽然觉得眼眶微热,她竟然有点被他感动到了,忍不住快步跟了过去,伸手拉住了他的大掌。
  至于身后的赵家栋小同学,只能呆呆愣愣的看着他未来嫂子,大大方方的牵着他哥的大手,还抑制不住喜悦的晃来晃去……
  他们两人眼里……还有他这个弟弟吗……
  “家栋的班主任说家栋的成绩不错,让我想办法送他去县中上学。”
  赵国栋开口之后,才忽然想起来,李玉凤的小姨嫁得就是县中的校长,她本人也是县中的女教师。赵国栋并没有想要走后门的心思,一下子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只可惜他们兄弟两在原著中都是配角,李玉凤也不知道他们具体的发家过程,但依稀记得,赵家栋是考上了大学,学的土木工程,至于是哪个学校,她就不太清楚了。
  但现在如果可以让他考上更好的学校,肯定是最好不过的了。
  “我过一阵子我去我小姨家,顺便问问今年他们县中初中部的招生标准。”李玉凤却觉得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如果赵家栋的成绩本来就够得上,那去县中上学,也不存在什么走后门之说。
  赵国栋没有说话,只是含笑点了点头,他被李玉凤握着的掌心都已经微微汗湿,有些黏黏的感觉,赵国栋想了想,反手抓住了李玉凤的手掌,粗劣的手指插进她细嫩的指缝,两人十指纠缠。
  ……
  陈招娣是真心喜欢这大胖孙女的,怎么能不喜欢呢?别的一起生下来的娃儿都跟瘦猴似的,独他们家这小宝贝,又白又胖又嫩的。抱出去就连护士都说稀罕,看着不像是刚出生的奶娃娃,倒像是已经快满月的孩子。
  她把孩子从护士站抱回病房的时候,张翠芳的母亲周红英和她妹妹张翠芬都已经来了。
  陈招娣本身就不怎么喜欢周红英,她是生了四个儿子才得了个闺女,周红英是生了四个闺女才得了个儿子。可陈招娣虽然宠溺李玉凤,却也从来没苛待了她四个儿子,周红英却不一样,除了张翠芳是老大,念过个初中之后,张家几个姑娘,都只有高小毕业。
  但偏偏她最疼的那个儿子也不争气,年纪比李玉凤还小三四岁,却连初中都没考上,如今在家里也不肯好好务农,就靠家里几个姐姐养着。
  当初张家的条件很一般,但陈招娣觉得这样苦一点的家庭出来的孩子能安分些,也就没在意了。张翠芳也确实挺讨人喜欢的,人前人后都不错,可谁知道这次在生男生女问题上,让陈招娣有些糟心。
  周红英听说是个女娃儿,早就没了瞧了**,看见陈招娣抱着孩子进来,连凑都没凑上去看一眼,坐在她身边的张翠芬想站起来看一眼,还被她斜了一眼。
  “好好把身子养好,明年再生一胎,争取生个男娃。”
  周红英才不信陈招娣是真的喜欢女娃,她最知道陈招娣这人了,当初可是他们红旗公社最厉害的女人,年轻时候老娘死了,和她爹一起带大弟妹,又看上了李国基。
  李国基什么人啊?当年是老李家最最看不起的阿木灵,可自从他娶了陈招娣,人生就跟开了挂一样,从一个黄毛小子,一下子成了现在火星大队的大队长。
  这些……还不是陈招娣的功劳?当然……陈招娣更让广大女同胞羡慕的,那就是她特能生儿子,一口气生了三个儿子,完了最后一胎居然是龙凤胎,里头还有一个儿子……这让周红英自叹不如。
  啥喜欢闺女,不过就是儿子多了,站着说话不腰疼罢了。张翠芳可是他们老李家的长媳,要是生不出个儿子来,那将来老李家的家业,岂不是都要便宜了李家别的兄弟了?
  陈招娣听了这话就觉得刺耳,抬了抬眼皮道:“现在国家提倡计划生育、优生优育,我看老大家这闺女挺好的,有没有儿子都无所谓。”
  “那怎么行?没有儿子……将来我闺女指望谁?”周红英顿时就急了起来。
  陈招娣见多了这种重男轻女的嘴脸,连气都懒得生,只哄着怀里的小娃儿,懒懒道:“说的对,将来你可指望着你那儿子养老,千万别指望你闺女……你闺女现在是咱老李家的人了。”
  一句话堵得周红英脸红脖子粗,气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本来她今天特意带着张翠芬过来,就是因为听说陈招娣最近正在给李三虎物色对象。像李家这么好的人家,张翠芳才嫁过来,就得了一个好工作,她现在恨不得把家里的闺女全往李家塞呢!

  ☆、第69章 第 69 章

  张翠芳还不知道李三虎跟马秀珍处上了对象的事情, 上回听周红英唠叨着说要给她二妹找对象,便在她跟前提了提李三虎。
  先不说李三虎本身条件怎样, 可老李家在这红旗公社那都是出名的。李三虎的舅舅在省城当军官,就算离得远罩不到,可当地也没人敢在李家头上动土的。
  她不过就是一个初中生文凭, 因为有老李家的关系, 干掉了好几个高中毕业的, 进了公社供销社当营业员。要是她妹子也能嫁进李家, 那她们既是姐妹,又是妯娌, 真是再好不过了。将来陈招娣老了, 老李家的事情还不是她这长房媳妇说了算。
  周红英被陈招娣怼了一句, 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正巧小娃儿哭了起来,陈招娣把她抱给了张翠芳,让她给娃儿喂奶,
  张翠芳因为生了个女娃子,心情就一直不太好,奶水也不通畅,小娃儿吸不到, 急的哇哇直哭, 陈招娣便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张翠芳越发就觉得郁闷了起来, 低着头一言不发。
  过了好一会儿, 小娃儿喝到了奶水, 终于不哭不闹了。张翠芳知道她妈这次带了张翠芬来的目的,便察言观色的问陈招娣道:“妈,你今天是搭三弟的拖拉机出来的吗?怎么没见到三弟人呢?”
  李三虎去了公社办事儿,还没到医院来看张翠芳,况且张翠芳是大儿子媳妇,他一个还没成家的小叔子,也没啥好看的。反正等张翠芳回家坐月子,有的是机会瞧见,所以陈招娣便没让他特意过来。
  可陈招娣是什么人?别人的狐狸尾巴还没露出来呢,她就已经先猜到了。当时她看上张翠芳就是因为她是家里的长姐,为人处世还算通透,但在他们张家还想把人往他们李家塞,那可是不能够的。
  “你三弟去公社办事了,他现在谈了对象,人也上进了,倒是不用我替他操心了。”陈招娣说着,脸上还带着几分自得,扫见她们母女三人脸色都有些变了,心里暗暗高兴。
  正这时候,小奶娃忽然就又哭了起来,陈招娣眉心一紧,对张翠芳道:“好好喂我的大孙女,可别让她饿着了!”
  张翠芳脸都皱了起来,只能拍着小奶娃的背,安抚她乖乖的喝奶。一旁的周红英却是忍不住道:“亲家,你家三虎什么时候有了对象的?上回我听我翠芳说,你正给他物色对象呢,倒是这么快就有了?”
  陈招娣没想到周红英招得这么快,简直又气又好笑,随口道:“就前一阵子,具体是谁我就不说了,小年轻脸皮薄,反正将来办酒席的时候,也会请亲家母你喝喜酒的。”
  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周红英也不好意思再问了,有些尴尬的看了一眼自己的二女儿张翠芬。张翠芬比她妈更尴尬,红着脸不说话,假装去看她姐怀里的奶娃娃。
  ……
  晚上陈招娣他们都回了家,一家人围着吃晚饭,李国基听说李大虎生了个闺女,也觉得挺高兴的。毕竟李玉凤从小就招人喜欢,李国基觉得家里男娃子够多了,是要多几个女娃才好。
  李三虎从公社回来,传达了一下公社对于推荐工农兵大学生的要求,说其他的生产队都是搞民主选举的,所以他也打算在队里来一场民主选举。
  毕竟马秀珍坚决不想要这个名额,他也希望能把这个名额给最实至名归的人,李三虎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李国基。
  “你要搞选举也行,现在都提倡民主选举,你才当生产队长不久,这么做可以提高你在社员们心目中的威望。”
  去年他们生产队的工农兵大学生推荐名额,是队委会和知青们一起评选出来的,也算是民主选举,但现在李三虎要让全生产队每家推选一个代表来选举,那肯定就更民主了。他们生产队百来号人、十几户人家,想要暗箱操作是不可能的了。
  李三虎点了点头,吃过了晚饭,他就去了晒谷场那边的广播室,给全生产队的人发通知。
  夏收之后,晒谷场上的大广播就有阵子没用了,李三虎的是当地村民,普通话不标准,所以特意去知青宿舍找了马秀珍帮忙发通知。
  自从他们两人的关系挑明之后,反倒不像以前那样经常见面了,总觉得要是经常见,会被人瞧出来似的,两个人也越发的小心翼翼起来。他们可不像赵国栋和李玉凤,以前是有过婚约的,如今再走到一起,村民们也不觉得有啥稀奇的。
  “我前几天给家里写信了,本来打算今天让你带去公社邮局寄出去的,后来又给忘了……”马秀珍其实不是忘了,是因为早起看见陈招娣也在,就不好意思上去了。以前她遇上陈招娣可以客客气气的喊一声李大娘,可现在就有那么点……丑媳妇见婆婆的羞涩感了。
  她信里提到了她和李三虎的事情,希望家里人能同意他们交往。其实不管家里人同不同意,她打定主意的事情,别人都是很难改变的。当初他们要求她下乡,就应该知道会有这个结果。
  李三虎听她这么说,却紧张了起来,有一种毛脚女婿要见岳父岳母的感觉,有些窘迫道:“你爸妈会嫌弃我是个农民吗?”
  “怎么?怕了?”马秀珍勾了勾嘴角,见李三虎这一脸紧张的样子,叹了口气道:“他们连我都嫌弃,嫌弃你不正常吗?”
  李三虎低着头不说话,心里却又心疼了马秀珍几分,拧了拧眉又问她道:“一会儿广播里一开口,那这工农兵大学生的推荐名额,可就要民主选举了,要不然……你再考虑考虑?”
  马秀珍见他还是这吞吞吐吐的样子,憋着笑道:“走吧,李队长!”
  ……
  天气已经进入了仲夏时节,吃过了晚饭,村民也不会那么早睡觉,听说队里面要民主选举工农兵大学生的推荐名额,每家每户都派了代表过来。
  赵国栋冲了凉,换上了一件干净的汗衫背心,匆匆往晒谷场去。
  今天一整天,除了在学校里牵过李玉凤的小手之后,回来路上又有陈招娣坐镇,他连眼珠子都不敢乱眨一下。
  谈了对象的人就跟吸了大*烟一样,满脑子想得都是自己对象,他吃晚饭的时候听到广播,本来赵满仓觉得他出去一天挺累的,要他在家歇着的,可他二话不说,套上了衣服就出门了。
  赵满仓还想叫住他呢,被赵家栋给喊住了,那人坐在门口老神在在的开口道:“爹……大哥他哪是去选举的,他一准是去见我未来嫂子去了!”
  “啥未来嫂子?你这臭小子,咱家还没去跟老李家提亲呢!”赵满仓虽然知道赵国栋和李玉凤正处对象,可他们的老观念就是这样,还没正式提亲定亲,就不敢说是自家人。
  “玉凤姐就是我未来嫂子!”赵家栋一双眼珠子亮晶晶,一个劲的喊道。反正结婚照都已经拍了,想赖也赖不掉了!
  赵国栋去了晒谷场,才发现李玉凤没来,心里莫名就有些失落。可一想他这本来就是过来碰运气的,也就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几个男知青已经在晒谷场上等着村民们过来,还有人拿着烟盒,一个个的递着香烟。几毛钱一包的香烟虽然不值钱,但对于普通村民来说,那也不是每天都能抽到的。
  虽说临时抱佛脚也已经有些晚了,但对于这样一个机会,谁也不想放弃。
  刘振华自诩平常和生产对里的村民们关系还算不错,拿着一包红梅香烟在人群中纷发着,无意间就走到了赵国栋的跟前。他看见赵国栋,心里就咯噔了一下,想起那天晚上落在他脸上身上的铁拳,脚底心都有些发软。
  但他毕竟演技过关,硬着头皮走上去,给赵国栋递上一根烟道:“赵兄弟,来一根?”
  李玉凤也不知道看上了赵国栋什么,忽然就变了心思,这让刘振华到现在都还没想明白。可赵国栋的拳头毕竟不是盖的,尝过了一次之后,刘振华对李玉凤也就失去了想法。毕竟他的目的只是回城,没必要搭上自己的小命。
  后来他又得知县医院副院长的女儿在卫生院实习,所以想着法子跟她走近了一些,只可惜念过书的姑娘就是不一样,让人觉得忽远忽近、若即若离的,刘振华到现在也没弄清对方是个什么心思。
  如今看来……也唯有民主选举这一条路,他还能试试。
  看着苍茫深灰的天幕,刘振华忽然发现,当初头脑一热来到了农村,可现在想要回去,却比登天还难。
  “我不抽烟,谢谢。”赵国栋冷冷的看了刘振华一眼,不紧不慢的开口,对于李玉凤曾经喜欢过的人,赵国栋很难以平常心对待他,看他的眼神中也充满了警觉。
  这让刘振华又紧张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一个城里来的知青,怎么说也比这农村汉子见多识广,可是站在赵国栋的面前,他就有一种极度心虚的感觉。
  这大概是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他也清楚明白,当初对李玉凤的心思,并不是那样的单纯。
  “行行……你不抽。”刘振华退后了一步,转身离去,看着有点仓皇逃跑的感觉。
  赵国栋扫了一眼刘振华远去的背影,抬起头来,却瞧见李玉凤跟着她二嫂一起,从不远处走来。李玉凤也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他,朝他招了招手,脸上眼角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赵国栋有些羞涩的低下头,寻了最后排的位置坐下,听李三虎开始宣布民主选举的规定。李玉凤走到了他的身边,悄悄坐了下来,凑到他耳边小声道:“给你做的新衣服好了,要不我们找个地方试一试?”
  赵国栋脸热,被晒的黝黑的脸颊透着一丝血色,点头道:“听你的。”

  ☆、第70章 第 70 章

  李玉凤最喜欢的就是赵国栋的这一句“听你的”。在爱情和婚姻中, 这句“听你的”远比“我爱你”来的更动听。
  只可惜原来的李玉凤却不能参透这一点,被刘振华的甜言蜜语所迷惑,最后还落得那样凄惨的结局。
  李玉凤勾起嘴角笑了笑,眨眼问赵国栋道:“我刚才看见刘振华在这里鬼鬼祟祟的,难道他还敢来招惹你?”
  想想也不应该啊?难道他不怕赵国栋的铁拳了吗?更何况刘振华现在可是有了新目标的人, 只怕早就已经把在他心目中毫无利用价值的李玉凤给忘了。
  “他请我抽烟,大概是为了给自己拉票吧。”赵国栋老实交代, 顿了顿又道:“我不抽烟。”
  刘振华这个人就是这样,为了达到目的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然后还用一套他自己的理论来辩解, 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
  李玉凤瞧着赵国栋这幅老实交代的模样就觉得好笑,故意道:“傻呀, 你应该把烟收下,带回去给你爹抽,然后……不选他。”
  赵国栋听了眉心都皱起来了,世上咋有这样坏心眼的姑娘呢?可他偏偏还就那么喜欢呢!
  他一本正经的点头,满脸遗憾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还是你聪明!”
  对于赵国栋毫无原则赞同, 李玉凤表示很满意,瞧着后头已经没有人了,她悄悄的就用手指勾住了赵国栋的小拇指,身子也往他身边靠了靠。
  民主选举已经开始了, 李三虎宣读了这次参与民主选举的参选名单, 里面没有柳依依。
  坐在台下的柳依依忽然站起来, 冲着李三虎道:“李队长, 为什么名单里没有我?”
  申请柳依依离开他们生产队的报告已经打了上去,但目前还没有别的生产队愿意接收,所以她现在还算是这个生产队的一员。
  当然李三虎也不是故意不给柳依依这次选举的机会,但是柳依依和杨进步的事情已经传到了公社,影响很不好,就算柳依依当选了他们生产队的代表,上面也不会让她过关的,毕竟她的个人作风已经出了问题。
  “柳依依同志,因为你的个人作风问题,所以这次没有资格参加我们生产队的选举。”李三虎看着柳依依,心里其实也是有些感概的,他曾经奉为女神的人……从此掉落了神坛也就算了,居然还能跟杨进步这样的人苟合……李三虎都觉得自己从前是被猪油蒙了心了,居然会喜欢上她。
  柳依依看着李三虎,听着周围人的窃窃私语,身体几乎摇摇欲坠,她和杨进步根本就没有什么!可现在谁会相信她的话?当时是她在何美娟跟前说她和杨进步真心相爱的!
  去他妈的真心相爱……
  柳依依的眼泪滑落下来,牙齿几乎就要咬破嘴唇,她转过身子,看了一眼坐在她身后的村民们。那些无知的男男女女、那些曾在她背后躲着偷偷看过她的年轻人,现在一个个都视她如毒蛇猛兽。
  可是……是她变了吗?她从来没有变过,还是从前的柳依依。
  刘振华的视线冷冷的从柳依依的身上挪开,毫无表情的看着妇女主任在那边道:“柳依依同志,麻烦你坐下来,不要影响了选举。”
  柳依依终于承受不住,压抑着哭声,捂着脸飞奔而去。
  “她还有脸哭……把咱生产队的脸都丢尽了……”几个年轻媳妇看着柳依依离去的背影,还在那里窃窃私语。
  ……
  因为村民们大多数人都是不识字的,所以李三虎给参与选举的知青们都编了号,他们只要在纸头上写下编号就可以。
  刘振华抽到了三号,紧张的坐在台下等着报票。
  参加完选举的村民们陆陆续续回家,留下队委会和几个知青在那边统计票据。
  李家的票是由王爱华作为代表投出的,李玉凤并没有参加。等赵国栋写好了选票打算交过去的时候,乡亲们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刘振华、马秀珍、还有严知青的票数目前是持平的。
  赵国栋的选票一交上去,那么这三个人里面就会有一个人,成为他们生产队的工农兵大学生代表。
  “你选了谁了?”眼看着赵国栋手里是最至关重要的一票,李玉凤拉住了他的手臂问道。
  其实她猜测赵国栋选的应该是马秀珍,因为虽然赵国栋和马秀珍不熟,但他现在也知道李三虎正在和马秀珍处对象,对于李玉凤未来的三嫂,他不选她选谁呢?
  可问题是,马秀珍却对这个名额并不感兴趣,当然最关键还是,李玉凤知道马秀珍后来考上了大学,现在这个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对她来说,其实有些鸡肋。
  “马同志。”赵国栋果然选了马秀珍。
  李玉凤停下脚步,对他摇了摇头道:“改了吧……”
  “啊?”赵国栋这时候却有些不明白了,对于知青来说,工农兵大学生的推荐名额那叫一个难能可贵,谁不想以此离开农村,回到他们曾经生活过的城市里去呢?
  “秀珍姐打算和我一起参加高考,这个名额就留给别人吧。”李玉凤已经瞧见前面小黑板上的“正”字选票了,这一票有着至关重要的决定权。
  赵国栋听李玉凤这么说,便停下了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黑板上数字所代表的人选,用手里的铅笔把原先的一号改成了二号。
  刘振华觉得自己有些坐不住了,他盯着赵国栋修改选票的动作,握着拳的手指紧了又紧,视线缓缓的从李玉凤的身上移开。
  赵国栋已经走了过去,把选票交给了李三虎。李三虎拆开选票,大声宣读道:“最后一票,二号严和平。”
  知青团队中传来热烈的掌声,严和平是他们生产队的老知青了,来了队里有四五年,群众基础一直很好,这次能当选为工农兵大学生代表,也算是实至名归。
  知青们都站起来恭喜严和平,只有刘振华神色黯然的坐在那里。他看见严和平站起来向其他同志表示感谢,最后来到了他的面前。
  严和平一直知道刘振华想要回城的愿望,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小刘,你在咱生产队表现一直很优异,明年一定能选上。”
  刘振华机械的点了点头,他现在连一分一秒都不想在这农村待了,他迫切的想要回到他所怀念的城市。但他还是强忍着失落,挤出一丝笑来,和严和平拥抱道:“恭喜老严。”
  ……
  把选票交了上去,就没李玉凤和赵国栋的事儿了,她把自己一直拎在手里的布袋子递给了赵国栋,小声道:“现在也找不到地方试,要不你先带回家去试试,要是不合身,再让阿呆给我带回来,我帮你改改?”
  其实现在李玉凤连车一条笔直的缝线都还不会呢,要是衣服要改,还得麻烦陈招娣。可陈招娣最近也够忙的,等过两天张翠芳回家之后,她可没空再捣鼓这些了。
  “不用那么麻烦,我现在就套上试试。”赵国栋四下里看了眼,发现晒谷场上的人已经不多了,便走到了墙根下一个僻静的地方,把布袋子里的衣服拿了出来。
  新做的衬衫熨烫的平平整整,陈招娣怕李玉凤不知道熨斗的温度,把新衬衫给糟蹋了,连这最后一道工序也没让她亲自上手。不过呢……李玉凤好歹也算为这件衣服做过贡献,至少这尺寸是她提供的。
  她从赵国栋的手里接过了衣服抖开,在他身上比了比。赵国栋身量高大,做衣服很费料子,那么一大块的料子用得就只剩下几块边角料。
  “把手抬起来。”李玉凤开口,仿佛这是一个很自然而然的动作,她已经把衣服的袖口送到了赵国栋的手边。
  这一动作很明显又让赵国栋觉得有些受宠若惊,他腼腆的低下头,就着李玉凤的手势,把衬衫套到了身上。
  李玉凤正专心致志的替他扣着胸前的扣子。
  晒谷场上灯光微弱,将她那张秀美的脸颊照得朦朦胧胧。赵国栋觉得自己有些忍不住,他忽然伸手揽住了李玉凤的腰线,转身将她压在墙上,避过不远处群众的视线,低头吻上了她的唇瓣。
  不管是什么样的男人,一旦有了心上人,大概就会变成一只狼,老实如赵国栋也没能逃出这个魔咒。
  他忘情的含着李玉凤的唇瓣,吻得生涩又霸道,厚实的大掌将李玉凤的细腰牢牢固定,两个人的身体只相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李玉凤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他身下悸动的热情,坚硬如铁一样横梗在两人的中间。
  “试……试衣服呢……”李玉凤却觉得有些羞涩,赵国栋越来越大胆了,但她偏偏就喜欢他这样大胆。
  “让……让人看到了不好……”李玉凤嘴里虽然这样埋怨,可搭在赵国栋胸口的手,却一直没松开,反而抬起头热烈的回应着他。
  直到李玉凤的指尖把熨平的衬衫都给捏皱了,赵国栋才松开了她。
  看着她被自己亲肿的唇瓣和蒙着雾气的眸子,赵国栋眉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却是一本正经道:“要是让人瞧见了,我明儿就上你家提亲。”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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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71章 第 71 章

      赵国栋的胸肌伟岸发达, 像鼓鼓囊囊的小蒙古包似的,把李玉凤挤得胸口都疼了。她用手支着他的胸口,抵着背后的墙砖,有一种羊入虎口的感觉。背后的红砖刷了白石灰水,用红漆写着“农业学大寨”几个大字。
      男人一旦主动了起来, 就跟闻到了血腥味的小狼崽子一样,会对猎物发起猛烈的进攻。
      赵国栋还想低头继续, 下巴却被李玉凤的手掌给抵住了,她嫩嫩的掌心触到他下颌上浓密的胡渣, 有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再亲就肿了……”李玉凤嘀咕了一句:“回家又要说被大蚊子给叮了。”
      赵国栋一下子就松开了她, 有些腼腆的笑了笑。她今天难得老实,没有动手动脚的, 倒是让他轻松了几分,看来下次还得自己多主动一些才行。要不然一旦让李玉凤先动起了手来,他又是吃瘪的那一个了。
      赵国栋心中暗暗打定了主意,以后李玉凤要是再敢动手动脚的,他就可劲亲她, 亲到她没有力气为止。
      衬衫是李玉凤亲自量的尺寸,丈母娘陈招娣一针一线的做出来的,穿着自然是很合身的。赵国栋本来就是一个衣服架子的身材,穿衣有形, 脱衣有肉, 这样熨烫的平平整整的衬衫穿在他的身上, 顿时瞧着就气派了几分。
      李玉凤见他不再乱动了, 帮他把下面的衣服扣子都扣好了,这才抬起头看着他道:“不准不舍得穿,新衣服就是用来穿的,你要是拿回去压箱底,那我以后可就不给你做了。”
      赵国栋才想着这么好的衣服,他可不能随便就穿了,一定要回家放箱子里藏起来,就被李玉凤给猜到了心思,他这对象绝对是个妖精变的,不然哪那么容易就能看穿了他的心思呢?
      赵国栋没辙了,只好一味点头道:“行行……都听你的。”
      ……
      张翠芳是顺产的,在医院观察了两天之后,就回家了。
      平静了许久的老李家也开始了鸡飞狗跳的生活,好在月子里的小娃儿好带,出了吃奶就是睡觉,平常咿咿呀呀哭的时候,陈招娣上去哄两下,一会儿就不哭了。
      李玉凤也跟着陈招娣一起带娃娃,陈招娣一边带,还一边指导李玉凤这样那样,仿佛下一个要生孩子的就是她了。
      李玉凤懵懵懂懂的听着,反正嫁了人总要生孩子的,生了孩子总要带孩子的,赵国栋的妈妈早就去世了,将来他俩的孩子一准要李玉凤自己带了。
      这么一想……李玉凤还觉得后背有些凉凉的。
      毕竟小宝宝睡着的时候是小天使,可只要一哭起来,就秒变小恶魔了。
      “玉凤……你现在可是要学着点了,国栋他妈走的早,将来你可要多辛苦些了。”陈招娣当然是会给她搭把手的,可这话不能当着儿媳妇的面说,她有四个儿子呢,将来光带自己的孙子孙女,估摸着就很辛苦了,更何况再去带李玉凤的孩子。
      李玉凤点点头,后背凉归凉,可该肩负的责任还是要肩负起来的,陈招娣操劳了一辈子了,她怎么好意思还让她给自己带孩子呢!
      “妈……我和国栋还早呢,八字都还没一撇呢……”李玉凤说着又有些脸红,忽然想起一件事儿来,同陈招娣商量了起来。
      “妈,国栋想让他弟弟去县中上学,我瞧过家栋的成绩单了,就算去县中,那也是前几名,我能不能找小姨父说一说?”
      按规矩赵家栋是要在他们公社的中学念初中的,但公社这边教育质量就比较差了,一年也没几个能考上县城高中部的。虽然按照原著赵家栋是从这里脱颖而出的人,但要是能给他一个更好的起点,那肯定就再好不过了。
      “哟哟……刚还说八字没一撇呢,就想着给小叔子转学了?”陈招娣不失时机的酸了李玉凤一句,却是笑了起来道:“你小姨夫一向喜欢聪明娃,要是家栋成绩好,他会收下的。”
      李玉凤的脸慢慢就红了起来,陈招娣看在眼底,喜在心底,抱着小娃儿哄道:“囡囡以后可别跟你小姑一样,还没嫁人呢,就满脑子都是对象家的事儿了。”
      “妈,你会教坏小宝的!”李玉凤不服道。
      “我这是教坏吗?我这明明是教好!”陈招娣笑了起来,趁着外头阴凉,抱着小宝宝去门外吹风凉去了。
      张翠芳躺在床上坐月子,小宝儿生下来七斤八两,在那个时代绝对算是一大胎了,她疼了整整一晚上,天亮的时候才生下来,其实是受了不少苦的。
      李玉凤就是不明白这一点,自己怀胎十月疼得七死八活生下来的娃,哪怕长得歪瓜裂枣似的,那也得可劲疼啊!更可况小宝长得这样好看,简直是小可爱嘛!张翠芳还抱着重男轻女的思想,可就真的不知道是啥心理了。
      “五妹……”张翠芳看着陈招娣高高兴兴的把孩子抱了出去,有些不确定的问道:“咱妈是真的喜欢大丫吗?”
      李玉凤听她开口,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来,全家人都把小宝儿宝贝的什么似的,一口一口小宝儿的喊着,张翠芳一开口,就变成了大丫了……
      “怎么不喜欢?你没看见妈喜欢的什么似的,整天抱着不肯撒手呢!”
      李玉凤原本是懒得理张翠芳的,对于重男轻女的人,她感官里就觉得不太好,可她毕竟是自己的大嫂,她不想因为这件事情,让陈招娣着急上火的。
      “我没给咱老李家生个男娃,妈就一点不怨我?”张翠芳还是觉得有些不敢相信,她妈周月红一再给她洗脑,告诉她只有生了男娃,才能在老李家站稳脚跟,又说自己一口气生了四个女娃,最后生出一个儿子来,才算苦尽甘来。
      “妈为什么要怨你,你这辛辛苦苦的把娃生下来了,有啥好怨的呢?”李玉凤莫名道。
      “那我为什么感觉妈有些不待见我,我都回来几天了,她只管带孩子,也不正眼瞧我,这还不是怨我吗?”李玉凤觉得张翠芳可能是生娃生傻了,以前多通透一人,现在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她想了想,干脆直接了当道:“对,妈是不待见你,她就是奇怪为什么你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娃儿自己不心疼呢?女娃又怎样?女娃就不是你亲生的了?况且妈喜欢的就是女娃,那要让她怎么待见你?”李玉凤顿了顿,继续道:“妈还说了,看你现在奶水少,要让舅舅从省城稍奶粉回来给小宝儿吃呢,你以后想心疼小宝儿,只怕也没机会了!”
      张翠芳从小就生活在重男轻女的环境里,因此一直把生男娃当作己任,所以在生了一个女娃之后,内心便生出强烈的失落感来。这种失落感让她忽视了周围人对孩子的重视程度,可今天李玉凤的话,无疑是一剂强心针,让她从梦幻中清醒过来。
      难道老李家真的没有人怨她?他们是真的喜欢女娃?这让她怎么相信呢?这世上会有人当真觉得女娃和男娃一样吗?
      正在这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陈招娣在门口乐呵的冲着房里喊道:“玉凤,你四哥回来啦!哟……还给小宝儿带了奶粉回来!”
      奶粉?张翠芳一下子就慌乱了,这要小宝儿真的喝了奶粉不再和她的奶了,那陈招娣才是真的不用待见她了……她连最后给李家立功的机会都没了!
      李玉凤起身迎了出去,就听见张翠芳在房里喊道:“妈,用不着费钱买奶粉,我这奶水足着呢!”张翠芳以前就听老人家说过,奶水不足主要是因为娃儿吸得少,只要让娃多吸吸就有了。她之前因为心情不好,也没让小宝儿多吸,所以奶水瞧着就不太足。
      李玉凤已经走到了门外,陈招娣听到里面张翠芳的话,向李玉凤使了个眼色问道:“她在里面发什么傻呢?就她那么点奶水,白糟蹋了家里几只下蛋的母鸡,还让小宝儿挨饿!”
      李玉凤拉着陈招娣走远了点,笑着道:“妈,你就让她喂吧,小宝儿这么可人疼,大嫂抱着她多喂几天,说不准也就忘了要生儿子这回事儿了。”
      李玉凤说的话很有道理,人心毕竟是肉长的,陈招娣早就想好了,张翠芳要是真糊涂到了那个份上,她就把小宝儿抱回自己房里养。张翠芳要是还能乖乖的听人劝,好好的对小宝儿,那她也就睁一眼闭一眼,把这件事情揭过了算了。
      ……
      县中也已经放了暑假,大家都在耐心等待高考的消息。
      李玉虎把成绩单递给李国基看了一眼,开口道:“小姨父说,头一年开考分数线不会太高,我这个成绩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现在就等国家正式发文通知了。”
      李国基点了点头,老李家的四个儿子,总算有一个像是要成才的样子了。
      “你妹妹也想参加高考,可她连高中都没念过……”李国基看了眼正在逗娃的李玉凤,忽然觉得她要是不去高考,马上和赵国栋结婚再生个娃娃,让他早点当外公,其实好像也不错的样子。
      “爸,没事儿,听说这次高考报名条件比较松,只要初中毕业就可以报名,县中已经办起了复读班,妹子可以直接进去,要是成绩跟得上,就没必要再浪费三年念高中了。”
      李玉虎一向觉得自己妹妹最好……当然李家的所有男人都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听说李玉凤也想参加高考,李玉虎是非常期待的。
      “他能跟的上吗?”全家只有李国基对李玉凤表示怀疑……其实还是因为他有些老思想,觉得女孩子么早点嫁人生孩子也挺好的。
      “就算跟不上,我也可以给五妹辅导啊,还有小姨小姨父呢,他们都可以给五妹辅导。”李玉虎努力的想要去说服李国基,抬起头就看见李玉凤抱着大侄女,一个劲的嘟嘴逗着。
      小娃儿看见李玉凤扮鬼脸,咧着小嘴,兴奋的挥舞着藕节一样的手臂。
      李玉虎默默地想:他爹一定是因为瞧见李玉凤爱带娃,就想着让李玉凤早点结婚生娃了……
      正当李玉虎莫名有些失落的时候,忽然听见一声尖叫,李玉凤托着怀里的小宝儿,皱着眉心喊道:“妈……妈……小宝儿撒尿了……”
      ……就连李国基也一脸茫然的看着李玉凤……这……这哪里是带娃呢?这分明是把小娃儿当小玩意儿玩呢!哪有一撒尿就撒手不管的?
      李国基叹了一口气,转过头来看着李玉虎,皱了皱眉心道:“你说对……还是……让你五妹去念书吧。”带孩子什么的……也许并不适合她……

  ☆、第72章 第 72 章

      老李家添了新丁,按习俗要给队里的乡亲们派红鸡蛋。
      陈招娣许久之前就把鸡蛋给准备好了, 乘着这几天李玉虎在家, 放在两口大锅里煮了, 让他挨家挨户的给队里的乡亲们送去。
      这红鸡蛋可不轻巧,背上一篓子还挺重的,陈招娣看李玉虎背的差不多了, 朝李玉凤招了招手道:“河堤上排灌站过去那两家,就你去送吧。”
      那里已经离老李家很远了, 就只有赵国栋和陈阿呆两户人家,陈招娣这活安排的, 可不就是要让李玉凤亲自去给赵国栋送红鸡蛋嘛!
      李玉凤一向好吃懒做惯了,况且一筐的鸡蛋李玉虎都背得动,怎么就背不动这十来个了呢?李玉凤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陈招娣的意图也太明显了一些。
      “妈,我不去, 今天国栋肯定去徐二狗家了。”
      生产队的水稻播种了,如今田里已经抽出了一垄垄青碧碧的秧苗,等到月底的时候, 生产队就要忙着插秧了。赵国栋这几天也难得有空, 每天去徐二狗家当学徒。
      “这丫头!”陈招娣听了这话, 也不得不数落起李玉凤道:“我就让你送个红鸡蛋, 你扯国栋做什么?难道国栋不在家, 你就不去了?那里好歹也是你未来的婆家。”
      李玉凤就是因为这个才不好意思呢, 被陈招娣说开了, 就越发不好意思了:“那我晚点去行吗?”
      “晚点去?等国栋回家了去?”陈招娣忍不住就笑了起来道:“说来说去,还不就是想见国栋?”
      李玉凤觉得自己实在不是陈招娣的对手,反正怎么说也说不过她,干脆嘟嘴道:“去就去嘛!”
      反正早去晚去,总有一天要去!
      陈招娣看着李玉凤这姑娘家的小娇羞,摇头笑道:“明儿我让你三哥带着你们去县城给小姨送红鸡蛋,一会儿你要是见到了国栋,问问他要不要带上他弟弟一起走一趟?”
      李玉凤顿时就回想了起来,上回她跟陈招娣提起过赵国栋想让赵家栋去县中念书的事情,看来陈招娣是放在了心上了。老赵家要是能有个成才的,那将来李玉凤嫁过去了,面子上也是有光的。
      “那我不还是要等国栋回家嘛!”
      李玉凤心里感激,但嘴上却还不饶人的驳了一句,不等着陈招娣回话,急急忙忙的提起放着红鸡蛋的篮子,往门外去了。
      说实话……这还是李玉凤头一次往赵国栋他们家去呢。
      李玉凤家在陈家宅的村口,但赵国栋家就比较偏了,过了河堤上的排灌站,离村里的后山很近的地方,有一块平地,他家就建在那里。
      虽然房子看着简陋,但周围却打理的非常整洁,屋前屋后的茅草除得干干净净。竹篱笆上爬着黄瓜藤,几根熟透的黄瓜挂在那里,已经被太阳晒成了黄澄澄的颜色。
      李玉凤还没走到门口,倒是被隔壁家陈阿呆给发现了。
      陈阿呆的爹妈不常管他,家里大人上工的时候,家里通常就只有他一个人,赵阿婆会帮忙看着他,不让他乱跑。
      陈阿呆看见李玉凤过来,兴奋的从栅栏里冲了出来,两只眼睛亮得跟天上的星星一样。对于陈阿呆来说,李玉凤的出现就代表了有好吃的。他甚至没有办法控制他的口水,不从他缺了的牙缝中流下来。
      李玉凤顿时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陈阿呆的脑门,低头闻了闻,小脑瓜又馊了,也不知道多久没洗头了。
      陈阿呆好像知道李玉凤嫌弃他,皱着眉心,低头挠了挠后脑勺,乖乖站在那里不动。
      “这鸡蛋是给你家的,姐姐家添了小妹妹,你知道吗?”李玉凤问他。
      陈阿呆使劲点头,队里只要有人家添了小弟弟小妹妹,他就能吃到红鸡蛋,这对于陈阿呆来说,也算是一件记忆深刻的事情。
      李玉凤从篮子里数出六个红鸡蛋,让陈阿呆捧好了,对他道:“阿呆不能全吃光,要给你爸你妈也留两个。”
      陈阿呆点头,小心翼翼的抱着红鸡蛋,往自己家堂屋里去。
      “是谁在外面啊?”
      篱笆外的动静很快就惊动了坐在井口边洗衣服的赵阿婆,他们这里偏远,平常连过路的人都不多,更不会有什么人在她家门口说话,因此她听见声音,就难免多问了一句。
      李玉凤的心口突突的跳了起来,媳妇见婆婆紧张那是自然的,更何况赵阿婆还是婆婆的婆婆,那她就更紧张了。
      “阿婆,是我,我是玉凤!”李玉凤撞着胆量,深呼吸一口气,推开了老赵家的木栅栏。
      里面是一个打扫的干干净净的小院子里,靠墙的地方堆着劈好的柴火,院子里摆着架子,架子的竹帘上晒着笋干、咸菜、酱瓜。
      一看就是一户把日子过得很红火的人家。
      这一阵子李玉凤偶尔也听陈招娣提起过赵家,他们祖上是在陈家宅的,可后来在县城开了药铺之后,就很多年不回来了。后来文*化大*革命开始,他们家的药铺也成了资本主义尾巴,要不是因为赵国栋的爷爷是治病救人的大夫,怕是还要吃更多的苦头。
      再后来赵家就被打回了原籍,可原来赵家的祖屋已经被队里征收了,赵老爷子就另选了个地方,盖了这三间茅房,一家人总算又有了个落脚的地方可无论如何,陈家宅的人接纳了他们,分了自留地给他们家,让他们把日子过了起来,当然,这其中为玉凤和赵国栋定下娃娃亲的陈老爷子,也出力了不少。
      赵阿婆猛然听见这一声清脆的声音,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她本就年纪大了,耳朵时好时坏的,眼神就更不好使了,得认半天才能认出来。
      况且她又是裹过小脚的,平常的活动范围就是他们老赵家的这个院子外加屋后的自留地,见外人的情况更是少之又少。
      在赵阿婆的心目中,李玉凤还是个孩子呢!虽然最近听说赵国栋正在跟她处对象,但如今这么标志的一个大姑娘站在自己面前,她还当真有些不敢认呢……
      “真……真是玉凤?”赵阿婆用有些浑浊的眼珠子上下打量着她,一双手从木盆里提起来甩了甩水珠,驼着背站起来,又盯着李玉凤看了两眼,似在感叹道:“都这么大了,怪不得都能和国栋处对象了。”
      这话让李玉凤多少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颊不说话,却听赵阿婆继续道:“进来坐呀,国栋今儿不在家,家栋也去他外婆家去了。”
      赵家栋的外婆家在隔壁公社,平常没空走动,放了暑假才有空走走。
      “阿婆,我是来送红鸡蛋的。”李玉凤提着篮子递过去,才发现这篮子就是上回赵国栋给她送蒲菜的那只,他送了蒲菜,留下了篮子,现在她有带着红鸡蛋和篮子,一起送了回来。
      “这不就是我家的篮子嘛!”赵阿婆倒是一眼就认了出来,皱着眉心道:“我才说家里少了个篮子,原来在你家呢,一准什么时候送东西忘带回来了。”赵阿婆就跟拉家常一样的开口,把李玉凤领到了堂屋里。
      堂屋的正中间放了一张长案,上面供着家堂公公,这是他们这里百姓们的习俗。
      “我去给你倒杯水来。”赵阿婆说着又忙碌了起来,弓着腰往外走,裹过的小脚走路有些不平衡,到哪儿都要扶着墙,李玉凤心里便觉得有些不忍心,忙拦住了道:“阿婆别忙,我坐坐就走了……”
      但赵阿婆还是很快就出去了,等她回来的时候,一手端着个搪瓷杯,另外一个胳膊抱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罐子。
      “这杯子是国栋今年评上先进社员,队里给发的奖品,还没用过呢,我洗了洗,以后就你用吧。”
      赵阿婆说着,又把那玻璃罐子推到了李玉凤的跟前,继续道:“这是他今年上山给我掏的野蜂蜜,家里没有糖票,买不到糖,他怕我嘴里没味……”赵阿婆说着,嘴角就忍不住勾起了笑意,“国栋是个好孩子,又孝顺,又肯吃苦……”
      她说完了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跟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似的,见李玉凤没说话,就接着道:“我不是因为你跟他处对象才特意这样夸他的,他这个人,你以后跟他时间久了就知道了……这都是因为家里生了变故,他一小吃苦吃多了,才这样懂事的。”
      虽然只是拉拉家常一样的话,李玉凤听了鼻子却有些发酸,赵国栋是个怎样的人,她一开始并不清楚,可越处着,就越发的清楚明白,这样的男人会实心实意的对自己好,李玉凤现在甚至觉得,就算赵国栋这辈子穷了,发不了家了,她跟着他也不会后悔的。
      “阿婆,我知道……”李玉凤有些语无伦次,心里却是满满的感动,想了想道:“以后我跟了他,我一定对他好,也不让他吃苦,也不让他受累,不管穷也好,富也好,我都跟他。”
      这是李玉凤的心里话,当着赵国栋的面,她可说不出来,那人要是听去了,还不知道要怎么得瑟呢!她可是要他一辈子听自己话的,可不能让他得意了,所以这些话,她只能说给赵阿婆听一听。
      可让李玉凤万万没想到的是,刚才还亮堂堂的堂屋里,忽然多出了一道黑影,赵阿婆还不等听明白了李玉凤这一席肺腑之言,倒是先笑着站了起来,冲着李玉凤背后的人道:“国栋,你今儿咋回来的这么早呢?”

  ☆、第73章 第 73 章

      赵国栋也没有想到李玉凤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他喜欢李玉凤, 这是打小就开始的。那时候他刚知道李玉凤是自己娃娃亲的对象, 就发誓要对她好。可后来李玉凤慢慢的长大,越发出落得标志动人, 他虽然还喜欢她,但这种感情就越发的内敛、沉默了。
      再后来, 李玉凤不喜欢他,甚至讨厌他,从不正眼瞧他,和那知青刘振华混在一起,他也失落过、挣扎过、放弃过, 却唯独没有去争取过。
      因为他穷,他不知道自己要拿什么去和刘振华争, 更不知道李玉凤得看上他什么才能回心转意。他越这么想, 越觉得希望渺茫, 只能看着李玉凤和自己越来越生分了。
      再后来, 他让赵满仓去李家退亲,可谁知道……赵满仓却在那时候自作主张的去提亲了。
      好像一切的改变都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他埋怨过赵满仓自作主张, 但现在, 心里只有满满的庆幸。要不是赵满仓的自作主张,他和李玉凤又怎么能走到一起呢?
      李玉凤已经转过头来, 有些讶异又有些窘迫的看着自己。很显然……她可没打算把这一席话告诉自己, 所以被他偶然听见了, 面上眼里都是郁闷的表情, 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已经涨得通红的,眉心都皱了起来。
      可他已经听见了,并且非常非常的感动,感动到恨不得现在就走过去抱紧她,狠狠的把她按在怀中,霸道的亲她亲到腿软。
      但现在……阿婆还在呢,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任由这一股激动,反复的在胸口充斥着。
      他真的是,快要控制不住这种让他血脉膨胀的感觉了。
      李玉凤见他一句话也不说,又静静的低下头,伸手抱着自己跟前那一盏“劳动最光荣”的搪瓷杯,指尖轻轻的摩挲着。
      “阿婆,我跟玉凤到外面走走。”赵国栋已经平静了许多,缓缓的开口,站在门口等着李玉凤。
      “行,你们去吧,别走太远。”赵阿婆应了一声,他们住的地方就挺偏的了,再走远就要往山里去了。
      “嗯。”赵国栋点头,视线却是热切的盯着李玉凤,看见她放下了搪瓷杯,站了起来,转身来到门口。
      他差点儿没忍住去牵她的小手,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赵国栋的手紧紧的握了握拳,跟在李玉凤的身后。
      老赵家已经靠近丘陵,门口种不了水田,只有几片高低起伏的玉米地。
      但李玉凤今天穿着短袖,她可不想再钻玉米地了。
      “我们去河边上走走吧。”赵国栋这次果然没让钻玉米地,两人一起来到河堤边上。
      包邮区的河道总是九曲十八弯的,这里水路发达,这个季节水里的菱角还没结果,开着一片片洁白的菱花。
      李玉凤一路上都没说话,她还能说什么呢?又不是被表白的那一个……本来她和赵国栋之间算是她倒追的了,现在又多一个真情告白,她还真觉得自己挺丢面子的。万一要是赵国栋膨胀了,那她就亏大发了。
      李玉凤随手扯了一根柳条,漫不经心的甩开河堤上的野草,等着赵国栋先开口。
      “玉凤。”赵国栋见她一路只顾着低头走路,就是不说话,便停下了脚步,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
      她那两条大辫子在树荫下甩来甩去的,让他的视线都跟着晃动了起来。李玉凤听见声音,转身扭头看着他。
      她的男人理了一个短短的平板头,脸颊被晒得黝黑,两条胳膊肌肉分明的垂着,看见她停下脚步,便慢慢的靠了过来。
      “你又要做什么?”李玉凤一下子就笼罩在他所形成的阴影中,她退后了一步,却被赵国栋给拦腰抱住,欺身吻了上去。
      李玉凤觉得要是在这样下去,她又要落入下风了,她伸手用力的去推他,却被他的大掌牢牢的握住了手腕,动弹不得。她挣扎着扭动身子,喘着粗气,终于在快要呼吸不畅的时候把赵国栋给推开了。
      那人心满意足的看着她,觉得自己之前想好的办法很管用,只要她再敢动手动脚,就吻得她没有力气。
      李玉凤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她在柳树下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侧头看着不远处汩汩的河水。
      赵国栋简直越来越无师自通了……非但如此,还进步神速啊!这让她如何是好?
      赵国栋没有说话,在李玉凤边上的泥地上坐了下来,心满意足的欣赏她的羞涩、娇嗔、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李玉凤决定扳回这一层,皱了皱眉心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你什么都没听到,明白吗?”
      “明白。”赵国栋看着她,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道。
      虽然态度看上去很认真,但李玉凤还是觉得心里不爽,继续道:“那你说……我刚才都说了些啥呢?”
      “没听到啊……”赵国栋皱了皱眉心,表示为难道。
      反应倒还不算慢。
      李玉凤顿时笑了起来,伸出拳头去捶他,却被赵国栋给一把拉入了怀中。她惊呼着歪到了赵国栋的身上,她身上的柔软却正好接触到了他身上的坚硬。
      彼此都紧张的僵了身体。
      李玉凤勾着赵国栋的脖子,眉心微微皱起,在他耳边轻悄悄的开口,似是在探问道:“你知道那东西有什么用吗?”
      毕竟李玉凤她知道,却不知道赵国栋知不知道。
      赵国栋却像是一下子开窍了起来,以前遇上这样的问题,他一准脸红脖子粗,想要找个洞钻了,但今天却没有,只是红着眸子,眼中似要迸出火焰一样的盯着李玉凤,声音沙哑的反问她道:“那你知道吗?”
      “我……”李玉凤一惊醒,把“当然知道”这几个字给憋了回去,扭头不理他,却被他给抓住了手腕,毫不停顿的往那灼热的地方拉过去。
      布料包裹的地方高高隆起,滚烫炽热,李玉凤羞红了脸,挣扎着想把手从他的牵制中给抽了出来,郁闷道:“赵国栋,你可越来越能了!”
      赵国栋这才松开了她的手腕,单手搂着她,凑到她耳边,语气中还带着几分委屈,开口道:“你别老逗我,我会忍不住的。”
      说的可怜巴巴的……李玉凤顿时什么气都没了,往他怀里拱了拱,用额头撞着他厚实的胸肌,娇羞道:“人家喜欢你嘛!”
      一旦喜欢上了,总想着做没羞没臊的事情,有时候忍也忍不住……
      “我也喜欢你。”
      赵国栋缓缓的开口,又继续道:“喜欢你,才不想对你随便了。”
      ……
      李玉凤回家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陈招娣看见她从外头进来,笑着道:“你四哥送了十几户都回来了,你咋这时候才回来?”
      李玉凤才不跟陈招娣计较呢,反正她见到了赵国栋,心里美着呢!
      “妈,国栋说明天带上家栋的成绩单,跟我们一起去小姨家。”赵家栋不在家,明天是赶不及一起去的,但这样的机会肯定不能浪费了,赵国栋想先把他的成绩单送过去,让李玉凤的小姨父先过过目。
      “有成绩单就行。”陈招娣道:“你让国栋别特意送什么东西,他们住在城里,好东西也不缺,我已经给你小姨摘了一些瓜果蔬菜,够她们吃几天的。”
      李玉凤的小姨和她男人都是老师,虽然现在日子过的清苦些,但李玉凤知道,后来政府对老师还是很优待的,况且她的小姨父又提干当了教育局局长,将来的日子可是很好的。
      “我跟国栋说过了,他说不买东西,就在地里摘几个西瓜,还有他们家屋后的水蜜桃熟了,再摘几个水蜜桃捎上。”
      刚才赵国栋把她一直送到晒谷场,要商量的事情,也都商量好了。
      其实李玉凤也算是头一回去见她小姨和小姨父,也不知道他们的为人如何,但从后来他们帮马秀珍安排了工作来看,应该是非常热心并且好相处的人。
      “也行,真要让他空着手去,估计他还不好意思呢!”陈招娣笑着道。
      ……
      吃过了晚饭,一家人各自回房休息。李大虎的产假满了,已经去了农机站上班。陈招娣为了照顾小宝儿方便,特意在张翠芳房里搭了一张板床。
      自从李玉虎带了奶粉回来,张翠芳就有了紧迫感,觉得她要是再不好好喂养小宝儿,可能真的要被陈招娣取缔资格了。况且这几天张翠芳也已经慢慢从没生出男孩的失落中走了出来,觉得大不了下一胎再战,但无论如何,至少陈招娣对这个大孙女是相当的宠爱的!
      陈招娣都那么喜欢,她有什么道理不喜欢呢?当初她就是靠着拍李玉凤的马屁才在老李家给站稳了脚跟的,她为什么之前就没想明白呢?
      况且……小宝儿除了陈招娣喜欢,李玉凤也非常喜欢,不哭不闹的时候,就属李玉凤抱得最多了。张翠芳这么想了想,又觉得释怀了一些,虽然没生出男孩来是她心口的痛,可她也不能因为这样,把好好的日子给过糟蹋了。
      李玉凤正坐在陈招娣的床上给小宝儿叠尿布,看见陈招娣打了热水进来,小宝儿躺在草席垫子上,小脑袋歪在一旁,胖胖的一坨,怎么看怎么可爱。
      陈招娣伸手拍拍她的小屁屁,把她从席子上抱起来,却是对着李玉凤道:“你明儿见到你小姨父,让他给宝儿取个响当当的大名,他可是文化人,取的名字一定中听。”

  ☆、第74章 第 74 章

      张翠芳正在想事儿, 听见陈招娣这么说,眼珠子又亮了一下。
      卫星大队谁不知道陈招娣的妹子陈建英嫁给了城里的知识分子, 当年来陈家宅提亲的时候, 她还没过门,听见过的人说,那人穿着中山装, 带着黑框眼镜, 是个不折不扣的知识分子。
      本来知识分子在那几年是要上山下乡接受改造的,可他们家在北京有关系, 愣是没受到牵连,一直在城里当老师, 这就让人很羡慕了。
      陈建英结婚之后, 就一直在县城住着,因为家里的父母去的早, 也很少会回老家来。
      李玉凤应了一声, 她常听陈招娣说起她那个小姨父, 好像是首都师范大学毕业的, 父母本来都在北京, 后来被分配到了广安县之后, 就没回去。陈建英的婚事还是陈建军的岳父介绍的,他和他陈建英的公公,曾经一起在北京呆过好几年。
      就因为这么一点点八杆子刚打得着的交情, 陈建军的岳父就让他们家给陈建英介绍个工作, 谁知道工作还没定下来, 倒是先被自己儿子给相中了。
      当然,这也得益于陈建英本来就很优秀。
      老陈家的人,皮相都长得不错,陈招娣年轻时候也是她们陈家宅的一枝花,现在老了就看着富态点了。李玉凤和她小姨就长得很像,她小姨现在也才三十岁出头,正是风华正茂的年华。
      “我知道了。”李玉凤应了一声道:“一定让小姨父给小宝儿取一个响当当的名字,才不能叫什么玉,什么凤啊的。”
      陈招娣听了这话,摇头横了她一眼,挺胸道:“怎么啦?嫌弃你娘我给你取的名字不好听了?”
      “没……我可没说。”李玉凤一下子就怂了,急忙就站了起来,她把尿布都叠好了,也该回房睡觉去了。
      张翠芳看着李玉凤和陈招娣这样母慈女孝、热热乎乎的,心里就有些羡慕。要是将来她的小宝儿也跟她这样,似乎也很不错。只可惜她的亲妈周月红却从来和陈招娣不一样,对她们姐妹四人,总是动不动就训斥一顿,只有对她弟弟,才是和颜悦色的。
      ……
      李玉凤从张翠芳房里出来,看见自己屋里的灯是亮着的,她明明记得她刚才出门没开灯啊?她推门进去,才看见王爱华坐在她房里的书桌前,见她进来,忙就站了起来,应该是特意在她房里等她。
      “二嫂?”李玉凤现在对王爱华的看法也有些改观,说白了作为一个七八十年代的村妇,身上有那么点劣根性也是很正常的,但只要她不是一个坏人,不去故意害人,那就没什么大问题。
      “找我有事儿吗?”李玉凤开口问道,最近王爱华在家里挺透明的,一家人都为了张翠芳和她的娃儿转,王爱华每天要负责洗家里的衣服,还要出去上工,算来算去最近确实挺辛苦的。
      “我想……明儿跟你们一起去县城走一趟。”王爱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看见小宝儿那么可爱,全家人都疼她,王爱华也想要个孩子了。
      可她过门也快一年了,肚子却一点儿动静也没有,那个年代也不流行避孕,按说是很容易就能怀上的,所以王爱华有些着急了,想着要不然就去县城的医院看看,是不是自己有些问题?
      在那个年代,一般人认为生不出孩子就是女人的事儿,跟男人是没有关系的,所有王爱华有这种想法,也是很正常的。
      她没继续往下说,可脸颊却越来越红了起来,李玉凤正觉得好奇,想要问一问,就听王爱华继续道:“我瞧着小宝儿挺讨人稀罕的,可我和你二哥老怀不上,怪急人的……”
      李玉凤顿时就恍然大悟了,无论在什么年代,不孕不育那都是一个社会性话题,关系到每家每户的幸福。不过王爱华和李二虎都还年轻呢,其实也不用那么着急,有时候怀孕也要靠机缘的。但她还是很理解王爱华此时的心情,毕竟……张翠芳连娃都生了出来,她还连怀都还没怀上。
      “二嫂你也不用着急,等时机对了,自然就怀上了,不过你去医院瞧瞧也好,把身子调理调理,怀上了也不会那么辛苦了。”李玉凤宽慰她道。
      王爱华觉得现在的李玉凤特好,说话都比从前中听很多,一个劲点头道:“我就是这样想的,先去看看再说,这种事情急也急不来。”
      其实她私心里还想着,虽然她现在还没怀上,可万一她能一口气生下个男娃来,那迟也就迟一些了。
      ……
      七月初的天气,已经完全可以用炎热来形容了。
      李玉凤起了个大早,特意把头洗了一下。现在条件限制,她只能每天早上洗头,因为晚上洗的话,这么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头发,就别想在睡觉之前能晾干了。
      木槿叶散发着清香,李玉凤把头发梳通,看见陈招娣在水泥场上忙碌了起来。
      刚从自留地里摘下来的果蔬还带着露水,嫩生生的放在箩筐里。除了时下新鲜的果蔬之外,还有一袋子新面粉、刚砍下来的芦粟,都扎成了捆,放在箩筐里。
      “你小姨最喜欢吃芦粟,小时候每次吃都会把手划破,然后举着个手指哭鼻子。”
      弟妹都是陈招娣带大的,跟他们感情特别好,如今看着他们一个个成家立业,陈招娣比谁都高兴:“日子过的真快,那时候你小姨也就你这么大,赶上最后一年的高考,让她给考上了,要不然……她那里能有今天的好日子,还是要读书,女孩子念了书,才能嫁个好人家。”
      李玉凤知道陈招娣不过就是随口感慨一下,其实倒不是女孩子念了书就能嫁好人家,而是念书之后,见多识广,自然可以接触到很多从前接触不到的人和圈子,离开她原本的原身家庭,这才是嫁个好人家的前提。
      不管是什么年代,提升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其实这个道理李玉凤一直都是懂的。可大概就是因为经历过后世的这种残酷竞争,所以她才会对抱上赵国栋的大腿特别有执念。
      李玉凤忍不住笑了起来,揶揄道:“那怎么办……我已经和铁蛋好上了,没办法再嫁个好人家了。”
      “没羞没臊的!”陈招娣忍不住啐了她一句,笑着道:“铁蛋有什么不好的,那身板,我瞧着好着呢!”一说到这个,陈招娣倒是有些嘀咕了起来,赵国栋确实是个好身板,可李玉凤却因为是双胞胎里的女娃儿,从小娇俏惯了的,这要是嫁了过去,那怕是得有些苦头吃了。
      陈招娣决定了,趁着李玉凤还没出嫁这两年,一定要把她的身体养养好。
      李玉凤见陈招娣这上下打量她的眼神,怎么看都像是要卖女儿一样,忍不住仰了仰身子,疑惑道:“妈……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没啥?有啥?”陈招娣一下子就给回神了,皱了皱眉心道:“我生的闺女,我不能看吗?”
      ……
      王爱华一早也把自己要去县城的事情跟陈招娣说了,陈招娣表示支持,一旁的李二虎却是有些羞涩,总觉得不太意思,划了几口粥,就匆匆的跟着李国基去了大队。
      李三虎挑上了箩筐,李玉凤拎着一篮子红鸡蛋,李玉虎则是背上了铺盖行囊,推着他的凤凰牌自行车。县中搞了高考冲刺班,他暑假就不在家里呆着了,直接住到陈建英家里。
      “你住在人家家里要勤快,不能给你小姨小姨父添麻烦,还有对你小姨小姨父的公婆也要孝顺,知道不?”陈招娣向来是不求人的,可要是这种情况不去陈建英家住,陈建英也要生气的。
      “小姨的公婆去北京探亲了,整个暑假都不回来。”李玉虎开口道:“小姨说等过一阵子,她要上省城看舅妈,舅妈又怀上小宝宝了,她还想带着玉凤一起去。”
      陈建军膝下已经有了一儿一女,算下来这就是第三胎了,之前给他们写来的信里却没提起过,大概是不想让陈招娣操心,毕竟陈建军提出了要让他老婆安排李玉凤去文工团的事情,要是让陈招娣知道她又怀上了,肯定就要推辞的。
      “我去!我还想去省城看看有没有高考复习资料呢!”
      李玉凤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参加高考,肯定不能就这样说说算了,高中三年的课本这个容易,让李玉虎帮她借一套,但是复习资料什么的,却要自己去搜集了。她没有系统的接受过这个年代的教育,想要快速的考上大学,最好的办法就是题海战术。
      参加过后世高考的李玉凤,那还怕题海吗?答案当然是不怕的。

  ☆、第75章 第 75 章

      赵国栋也起了一个大早, 昨天已经跟李玉凤商量过了,不特意买东西过去,毕竟拎着大包小包的去县中校长的家里, 影响也不太好。
      但一些田里刚收成的瓜果,他家还是拿得出来的,尤其是后院河边上的那两棵水蜜桃, 上面结的桃子颗颗饱满,就跟他小时候念过的《西游记》里的蟠桃也差不多,前天赵家栋去他外婆家,赵国栋就让他摘了好些送过去。
      本来是打算拿去公社黑市上卖一卖,稍微赚几个零钱给家里添些肉吃的, 但现在另有用处, 就再好不过了。
      赵国栋把桃子一个个的在箩筐里垒好了, 又用网袋装了两个瓜蒂刚掉下来的大西瓜, 背着箩筐往晒谷场那边去。
      清早的生产队原本应该是忙碌的,但稻谷下田之后,有半个月的生长期,在这中间几天, 社员们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赵国栋才走到晒谷场的附近,就看见那里还停着另外一辆拖拉机。这年头拖拉机还没普及, 这样两辆拖拉机并排停着, 还挺扎眼的。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一大早来他们生产队。
      他放慢了脚步走过去, 听见拖拉机的后头传来了争吵声。
      “依依, 要不是我跟我爸再三强调, 你哪能调动到我们生产队去……我承认上回我妈态度不好,但那不也是怕我吃亏吗?”
      “你吃亏?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样子……”柳依依瞪着杨进步,贝齿紧咬,眼眸中满是泪珠,恨恨道:“我问你,那天你找我去玉米地,明明没有人跟着,为什么后来会被人给瞧见了?”
      柳依依不是笨蛋,在反复的思考之后,终于弄明白了这中间的问题,那天杨进步分明是喊了人守在玉米地呢,就等着他们从里头出来,给抓个正着。
      “你这不是冤枉我吗?”杨进步哪里肯承认,陪笑道:“你跟我回去吧,你现在除了嫁给我,你还能怎样?”
      柳依依这才恍然大悟,这一切都是杨进步的阴谋,而她……却为了那个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一步步的陷入了他的圈套。
      “你……”柳依依疯了一样厮打起了杨进步,狠狠的冲撞到他的身上,撕扯着他的领子道:“你这个混蛋,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我跟你什么关系也没有!我清清白白的一个姑娘家……”
      “你清白……你少在我跟前装贞洁烈女了,谁不知道你是因为搞不定李三虎才来打我的主意的?”杨进步一把抓住柳依依的手臂,脸上凶相毕露,一巴掌打在她的脸颊上。
      柳依依本来就身子孱弱,哪里经得起杨进步这一巴掌,顿时就倒在了地上,半个身子从拖拉机后面摔了出来。
      赵国栋听见他们吵架,本来已经停下了脚步,正想走远一点,却看见柳依依已经摔到了他跟前。
      他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想着毕竟是个女同志,要不要去扶她一把,却见到杨进步从拖拉机后面走了出来,冲着柳依依狠狠道:“你爱去不去,你不想去咱生产队,你就给我老死在这里!”
      赵国栋平常就是很正派一个人,看见杨进步这样的做派,脸上表情严肃道:“对待女同志态度好一点。”
      杨进步没料到这一大早还能在这里遇见熟人,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他小时候在学校里打架,就从来没有打赢过赵国栋,因此看见他,就本能的激起了那么多年在学校里吃瘪的阴影,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他连忙把柳依依从地上扶起来,打着哈哈对赵国栋道:“哟,铁蛋啊……这不……我对象跟我闹别扭呢!”
      赵国栋懒得管他们的事情,沉着脸不说话,毕竟柳依依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心里也清楚。但杨进步身为一个男人,打女人肯定是不对的。
      “铁蛋,你这往县城去?要我的拖拉机载你一程不?”杨进步看见赵国栋背着箩筐,故意过来和他套近乎,转头看了一眼被他拉起来的柳依依,皱了皱眉心道:“你还不去你宿舍整理一下,一会儿跟我走。”
      柳依依一口银牙几乎就要咬碎,她万万没有想到,杨进步会是这样的人……她抚着刚刚被杨进步打肿的脸,视线在赵国栋的身上淡淡的扫过,红着眼眶往知青宿舍那边去。
      机关算尽……温文尔雅的刘振华她不要、憨厚老实的李三虎她也没把握住……如今便是这赵国栋,这个从前在生产队里从来不多一句话,也不跟着那些年轻人一起偷瞧她,完全像是空气一样存在的人,却也比杨进步不知道好了多少……
      她只是想离开农村而已,为什么那么难呢……现在她又被调动到了火星大队,杨进步会让她离开那里吗?听说国家马上就要开放高考了,她还有机会参加高考……还有机会回到城里吗?
      柳依依什么都知道,只知道自己的将来好像已经暗无天日。
      ……
      李玉凤他们很快也就过来了。
      赵国栋站在老槐树底下等着她,他们兄妹三人,李三虎魁梧、李玉虎瘦条、李玉凤就显得非常娇小。
      双胞胎生下来的时候,本来就会比正常的孩子小一些,李玉凤又是双胞胎里小的那个,那就更小了。赵国栋记得李玉凤上小学的时候,一个班里就属她个子最小,但是嗓门却不小,而且胆子也大,还经常跟人干架。
      为什么呢?因为她有四个分布在各个年级的哥哥,还有一个大块头未婚夫。
      那个时候,村口的这两棵老槐树都还没有那么老呢……时间一晃而过,他们已经到了要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你一早就过来啦?”
      李玉凤看见赵国栋站在树下,阳光将树叶的影子打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赵国栋冲她点了点头,去接她手里的红鸡蛋篮子。
      这是一种玫红色的染料,煮过之后用手摸一摸,还会沾上红色。
      她今天又穿了裙子,是一条紫色的连衣裙,下面有宽大的裙摆,腰间还有细细的腰带。
      其实她不管穿什么都好看,但每次赵国栋见到她,就觉得她比上次见到的时候更漂亮了一些。
      他有一个这么好看的对象,他怎么能不努力呢?
      一想到这些,赵国栋浑身又充满了干劲,胸口像是燃烧着熊熊的烈火一样。
      “你背这么多桃子过来,是要去县城摆地摊吗?”李玉凤故意逗他道。
      其实她小姨家目前家里也只有他们一家四口,哪里能吃的掉这些东西。不过他们住的地方是县中家属楼,平常老李家带东西出去,陈建英也会分一些给其他老师的。
      所以……李玉虎在县中是很得那些老师喜欢的。
      “吃不掉就送人。”赵国栋把箩筐往拖拉机上送,又帮李玉虎把单车搬上去,扶着李玉凤上车。
      王爱华也在拖拉机上坐了下来,四下里看了一眼,小声同李玉凤道:“这不是杨进步的拖拉机吗?”杨进步是公社农耕队的,拖拉机上都有编号,前一阵子农耕队在各个大队翻土,王爱华见过他这辆拖拉机。
      李玉凤扫了那拖拉机一眼,没有说话,只听王爱华接着道:“听说他想办法把柳依依搞去他们生产队了。”杨进步长得不怎么样,能耐还是有一些的,况且家里还有一个能干的老妈,柳依依想在她们家站稳脚跟,只怕也是很艰难了。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柳依依自作自受。
      ……
      知青食堂里,几个年轻人正在打早饭。
      别的生产队的知青很多都是自己开火的,但他们生产队为了效率化,专门请了队里没有儿女的两个孤寡老人照顾他们饮食。一个月只要上缴一些口粮,就够他们吃的了。
      村里还给知青们分了自留地,所有的吃用都能自给自足,虽然过的清苦,但也不至于饿肚子。遇上好的年景,生产队把养的猪杀了,过年时候就能有好几天肉吃。
      总的来说,在他们生产队,对待知青算是礼遇的了。
      家里条件好一些的知青,还经常能收到一些城里亲人寄过来的肉票、糖票,让日子过得更滋润一些。
      刘振华就着热烧饼喝了两口稀粥,抬起头来的时候,就看见柳依依一个人失魂落魄的抱着铺盖,站在她宿舍门口。
      知青宿舍就那么几间,走廊上一眼就能看到头,他们在这里一起生活了两年多……每天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刘振华忽然觉得喉头梗了一下,他放下手里的烧饼,快步走到了食堂的门口。
      柳依依转身,却也正好看见了他,脸色一瞬间变得越发苍白,清澈的眸中蓄满了眼泪。
      他们各自以为他们能找到更好的人,但最后呢?
      “依依……”刘振华看着他,心口一软,继续道:“现在国家又开放高考了,我们只要能回城,报名参加高考,还是有机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柳依依的身子忽然间往后退了一步,原来杨进步从她的宿舍出来,正好看见刘振华对她纠缠不清。杨进步打赵国栋是打不过,可对付一个刘振华还不是绰绰有余的,一拳挥出去就打在了刘振华的脸上,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小册佬,你特么离她远点!”

  ☆、第76章 第 76 章

      陈建英家就住在县中教职工家属楼, 建国之后,县政府对原来的老县城有过一次改造,把原先的一些坟地、刑场、监狱改成了医院、学校等公共设施。
      县中连带着教职工宿舍的这块地是原来的监狱, 改造之后就成了现在的广安中学。家属楼总用有两排,每一层一楼的楼梯间是公用的厨房,楼梯两侧各有两户人家, 陈建英家住在三楼,对门两个单元都是他们家的。
      因为她公婆老两口回了北京探亲,对面一个单元的门是锁着的。
      李三虎把拖拉机停在了家属楼前面,让李玉虎先上去喊陈建英下来。他们带了很多东西过来,不能随便放在楼道里, 这年头物资缺乏, 很多城里人都过着节衣缩食的日子。
      陈建英早几天就接到李大虎的电话, 知道张翠芳生了, 她知道她姐姐陈招娣并不是重男轻女的人,所以高高兴兴的恭喜了他一番,就等着办满月酒的时候,带着她的一儿一女回乡下老家去看看。
      放了暑假, 孩子们都在家呆着,听说乡下来人了, 兴高采烈的跟着陈建英一起迎了下去。
      陈建英的两个孩子, 大的冯耀辉已经八岁了, 小冯耀雪四岁, 下楼还要人抱着。
      李玉凤和赵国栋已经下车了, 赵国栋把拖拉机上的东西一样样的搬下来,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王爱华心里有些忐忑,她今天是来看病的,可又不认识县医院在哪里,正左看右看的打量着。不远处县中的操场上,几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在打篮球,太阳照得他们皮肤油亮,满头大汗。
      李玉凤抬起头,看见赵国栋的额头上也都是汗珠子。他今天特意穿了她给他新作的衬衫,因为是长袖的,所以袖子平平整整的挽到了手肘,领口的扣子开了一粒,可以看见他里面古铜色的肌肉。
      “你穿这件不热吗?”李玉凤故意道。
      其实她是知道赵国栋没什么新衣服,来见她小姨和小姨父又是一件比较正式的事情,肯定不能穿那件露点的汗衫。而他其他的衣服,不是破了,就是打了补丁。
      这个将来会成为富豪的男人,现在活到了二十来岁,却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不热,我把袖口卷起来了。”赵国栋深怕弄脏了衣服,把箩筐举得高高的,又放到地上去。
      这时候陈建英已经带着两个孩子下楼了,赵国栋又是这样高大俊朗的模样,她一眼就看见了,心里还有些奇怪。前一阵子听李玉虎说起李玉凤喜欢上了城里在他们生产队插队的知青,她心里还有些嘀咕,这如今都已经把人带到他们家来了,看来这一回才是真正看对眼的那个了。
      李玉凤虽然之前没见过陈建英,但她是陈招娣的妹妹,和自己长得还有点像,一下子就认出了她来,只向她介绍道:“小姨,这是赵国栋,就我们同村那个。”
      陈建英应该是认识赵国栋的,毕竟她也是在陈家宅长大的。
      “哟,都长这么高了,我记得我结婚那会儿,你们都还小呢。”陈建英笑了起来,又悄悄的打量了赵国栋几眼,除了皮肤因为常年劳作而晒成的古铜色,不论从容貌还是身材来看,赵国栋就算摆在他们县城,那也是不差的。
      以前生产队的人没怎么见过城里的小白脸,偶然见过一两个,就觉得他们白白净净的,但其实人的长相是其次的,最重要的还是内心。谈对象的两个人,要用共同的人生观、价值观,才能有更多的共同语言。
      赵国栋知道陈建英在打量他,脸上稍稍有些发烫,把箩筐都搬下了拖拉机,站在那边等着李玉凤发话。
      李玉凤瞧见王爱华左看右看的,转头对李玉虎道:“四哥,你骑车带二嫂去县医院吧,她不认识路。”
      李玉虎和陈建英他们家已经熟到完全不用客气了,所以跟陈建英说了一声,便踩上了单车,带着王爱华去县医院了。
      赵国栋和李三虎把东西搬到了三楼,看见房门是开着的,两个孩子已经蹲在了箩筐的边上,用手戳着里面粉粉的水蜜桃。一个桃子足有成年人的拳头那么大,冯耀雪馋得口水都流了下来。
      “哥哥,好大的桃子。”
      “西瓜也好大。”小孩子总是那么容易就满足了。
      李玉凤把手里的红鸡蛋放在了茶几上,听见陈建英往房里喊:“玉凤他们来了。”
      她拿着凉水壶过来给他们倒水,笑着道:“他昨天去开会,跟县领导喝了两杯。”
      说话间陈建英的男人冯志刚已经从房里出来了,他穿着一件白色短袖汗衫,手里还打着一把蒲扇,平常在家的时候,冯志刚一向没有什么校长的架子。
      “玉凤来了?听你小姨说你想考大学呢,是不是真的?”
      冯志刚也知道老李家最宝贝的就是这个姑娘,这年头重男轻女他是见多了,唯独不知道有重女轻男的,不过这大概也是因为物以稀为贵,老李家四个男孩,就得了这一个小妹妹,还不得也可劲的疼。
      “小姨父,我就说说,就我这学习成绩,只怕还有些艰难。”李玉凤这时候还是非常谦虚的,况且她发现她很喜欢她这个小姨父,觉得他说话间有一种知识分子的儒雅,让人感到很亲切、也很舒服。
      “你有这个想法,就说明思想上是进步的。”冯志刚一边说,一边也悄悄的打量了赵国栋一眼,李家很少带旁的人到他这里,如今终于带了一个过来,估摸着应该是李玉凤的对象了。
      其实作为一个知识分子,冯志刚不建议李玉凤过早的结婚生子,他和陈建英结婚的时候,夫妻双方年龄加起来就有五十了,符合国家晚婚晚育的规定,李玉凤现在还年轻,大好的时光应该用来学习。但这种话,他也只会私下里和陈建英说一说,毕竟李玉凤的事情,还轮不到他来管。
      现在国家又要开放高考,对于年轻人来说那是非常好的一个机会,李玉凤长得漂亮,脑子也算灵活,将来她可以有更好的发展,而不是困在农村,早早的结婚生子。
      “既然有了这个想法,那就行动起来吧,县中九月份要开设一个高考突袭班,如果政策属实,年底之前国家就会有具体文件下来,高考将很快回到我们的身边!”冯志刚说着,视线转到赵国栋的身上,最近因为高考问题来他们家咨询的年轻人不少,不知道赵国栋是不是也想知道一些消息。
      “我基础不好,刚开始可能会有些累。”李玉凤很谦虚的说,因为她翻过李玉虎的课本,虽然课本看着不深奥,但不知道试卷出来,是怎样的。
      “刚开始应该不会很难,你可以先适应起来。”冯志刚把视线从赵国栋的身上移开,心里却默默道,这个年轻人看着倒是不错的样子。虽然坐在这里半天连一句话也没说过,但坐姿端正,眼神清澈,表情肃然,遇上他的打量,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紧张羞涩,这就很不容易了。
      陈建英见冯志刚还盯着赵国栋看,怕他不好意思,便介绍道:“这是我们生产队的小赵。”
      赵国栋被点名,忙就站了起来,朝着冯志刚点了点头道:“冯校长您好。”
      李玉凤看他这一本正经的表情,偷偷笑了笑,清了清嗓子抬头道:“姨父,他是我男朋友。”
      他们农村喜欢叫对象,但是到了城里,对于没有结婚的男性朋友,已经开始流行起了男朋友的说法,这还能算上是现在时髦的说法。
      “看出来了。”冯志刚笑了笑,招呼赵国栋坐下,很自然就问道:“怎么,你男朋友也想跟你一起参加高考吗?”
      冯志刚喜欢努力上进的人,所以当然希望赵国栋也能参加高考,这是最好不过的事情。
      “他不参加。”李玉凤知道赵国栋有他自己的想法,并不打算强迫他,笑着对冯志刚道:“他现在在学瓦匠,将来一样建设我们的城市,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问问,您这儿初中部里,还有没有向各个公社特招的学生名额?”
      县中为了提高升学率,是会向下头各个公社特招一些成绩优异的学生,但现在社会的风气就是农村的家长们认为念书没有什么出路,所以公社小学的升学率,一向比县城小学升学率低很多。即便是公社小学拔尖的学生,来县中学校一比较,也就是个普通成绩了。
      “名额还有几个,小升初的录取才刚刚开始,各个公社还没有把优异生推荐过来。”冯志刚开口,不过对于这些学生,有很多在念了一段时间后,会被叫回家务农,这农村孩子普遍存在的一个大问题。
      “国栋哥,快把家栋的成绩单拿出来。”李玉凤急忙给赵国栋使了个眼色,让他把赵家栋的小升初成绩单拿出来。
      赵国栋把东西都装在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都叠得整整齐齐,这里有赵家栋从一年级开始所有的成绩单,还有每年的五好学生奖状。
      “冯校长,我弟弟今天没来,这是他的成绩单和奖状,他比我聪明,您看看是不是能收下他。”
      赵国栋把东西递给冯志刚,他不会说他曾经也有一个大学梦,但是现在有比上大学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做,人的一生可以有很多梦想,可真正可以成真的却不多,但他也不会因为梦想成不了真而感到失落难过。
      强大的人,要学会追逐,也要懂得放弃。

  ☆、第77章 第 77 章

      赵志刚带着黑框眼镜,表情沉默的翻看赵家栋的这些成绩单。广安县下属十几个公社, 所有公社小学的期末考卷, 都是县教育局统一印刷的, 他也参加过考卷的审核,所以对这赵家栋的成绩水平有一个很中肯的评估。
      尤其是小升初这次考试,因为卷子偏难,好多个公社小学的及格率都很低。所以赵家栋的这份成绩单, 在冯志刚的眼中,无疑是满意的。
      况且……国家马上就要开放高考,那么在教育上的投资肯定会加大,未来的几年, 一定是狠抓基础教育的年份, 这样的好学生, 不应该被埋没。
      他一想到这里, 眼镜片后的目光似乎也亮了起来,点点头道:“对于公社小学的学生来说, 这个成绩算不错了。”
      陈建英切了一个赵国栋带来的大西瓜,端上来大家一起吃,扫了眼赵家栋的成绩单,也点头道:“这个成绩要是进我们县中,可以分到快班了吧?”
      冯志刚点头, 放下成绩单, 抬起头对赵国栋道:“等过两天我去学校, 给你们红旗公社小学的刘校长挂个电话, 问问他你弟弟的档案还在不在,要是在的话,就直接调到县中来吧。”
      赵国栋本来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理,没想到冯志刚竟然一口气就答应了下来,顿时让他有些喜出望外,站起来一个劲向他感谢道:“太感谢冯校长了,这真是太感谢了!”
      李玉凤见他高兴成这样,稍稍拉了拉他的衬衫衣摆,拿了一块西瓜放到他的跟前。
      这是老赵家自留地里种的西瓜,就那么一小片。大队收成不好的时候,分到的粮食会不够吃,所以家家户户的自留地都是种粮食的多。但老赵家分到一块旱地,离排灌站很远,不方便灌溉,所以赵国栋索性就在上头种了一些瓜果蔬菜,每天赚完工分回家,就在家后面的小河里挑水灌溉。
      今年因为天气旱,西瓜也格外甜,但他自己还没吃过,之前摘的都让赵家栋送他外婆家去了。
      “在这里吃顿便饭再走吧。”陈建英开口道。
      那个年代物资匮乏,所有的东西都是按规定供应,今天多吃一口,就代表着明天要少吃一口,因此是从来不会有人请客的。
      但陈建英家的条件算是不错的,况且陈招娣隔三岔五让李玉虎给她带东西,家里吃的水果蔬菜,基本上都不用买,所以她也不小气这么一点点口粮。
      “前一阵开了一家国营饭店,我还说等小雪过生日的时候,要请你们全家来县城吃饭呢。”冯志刚吃了两块西瓜,把瓜皮放在碟子里,站起来对陈建英道:“你让耀辉下去小卖部打一瓶酒来,我和三虎小赵喝一杯。”
      “还喝啊?昨晚的酒都还没醒呢!”陈建英虽然这么说,但还是从钱包里掏出了几毛钱,递给了冯耀辉:“去吧吗,别瞎乱玩,早点回来。”
      陈建英说完,又转头对李玉凤道:“玉凤你过来,跟我到房里来一下。”
      李玉凤这是头一次过来,也不知道陈建英要做什么,便站起来跟着她过去,转头看了赵国栋一眼,见他现在倒是不拘谨了,也就没再说什么。
      旧式的单元很小,除了客厅大一点,里面的房间只够放一张床和一个柜子的。四周墙上都糊满了白纸,看上去整齐干净,陈建英从衣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玩意儿,递给李玉凤道:“这是你舅妈上次文工团去国外演出时候带回来的,挺新奇的,她说国外的女人都穿这个,所以送了两个,我穿着怪别扭的,给你吧。”
      七十年代末期,国内还没开始普及胸罩,那时候的人见到这个都觉得稀奇,还有一个特别的名字,叫“奶罩”……像陈建英这样土生土长的人,肯定对这个东西的接受度不高,可对于李玉凤来说,那真是求着也想有一个胸罩啊!
      这么大热的天,为了不漏点,她在连衣裙里面还要穿上两件小背心。当然……热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垂啊!
      这两个铅球大小一样的东西在胸口滚来滚去,挤来挤去的,真是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小姨,那我试试!”李玉凤的眼珠子都亮了,把连衣裙脱了下来,对着大衣橱上的穿衣镜穿了起来。是比较传统的款式,虽然算不上美观,但至少尺寸是合适的。
      李玉凤穿好之后,又把小背心套上,然后在穿上裙子,整个人看上去都比平常显得挺拔了很多。
      这年头的人觉得胸大害羞,很多农村姑娘不光会束胸,走路还含胸驼背的。
      “还是你们小年轻适合这些新玩意儿,我穿过一次,觉得怪难受的,胸口勒得慌。还有一件呢,你一起拿走吧。”陈建英瞧着李玉凤,就像是瞧见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她那时候真是命好,高考最后一届,考上了一个师范大专,后来因为工作问题,又认识了冯志刚,两人才有了今天。
      在红星大队所有人的眼中,陈建英就是飞出了鸡窝的金凤凰,她是多么希望,将来李玉凤也能跟她一样呢。
      农村虽然不错,可一想到小时候在田里幸苦劳作的日子,陈建英还觉得现在更好些。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小姨。”李玉凤都懒得把胸罩在脱下来,这种胸口有东西保护的感觉,让她很有安全感。
      她从房里出去,看见冯志刚正在和赵国栋聊天。她本来以为冯志刚是个校长,可能会严肃一些,而赵国栋平常又是一个闷葫芦,估计话也不会很多,但让李玉凤没想到的是,他们竟然聊得很开心,还开怀的笑起来,倒是一向老实的李三虎有点插不上嘴。
      “小赵你这想法不错,国家经历了那些年,现在正是要搞建设的时候,将来肯定会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对了……我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和一个土木工程的同学合租过,毕业之后他就没有回去过,他的那些书,我现在还帮他留着,你正好可以拿去看看。”
      不上大学并不代表没有上进心,冯志刚听了赵国栋的打算,对他越发觉得满意,继续道:“实践经验要是有理论基础的指导,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谢谢冯校长。”赵国栋连声道谢。
      冯志刚看见李玉凤她们出来了,故意道:“跟玉凤一样喊我姨父吧,不要太见外了。”
      赵国栋方才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可这一声姨父却还是让他羞红了脸,这明显是已经承认了他和李玉凤的关系了。
      冯志刚虽然还不到四十岁,但已经是县中的校长,在这里属于德高望重的人,这一声改口,也是他对赵国栋的认可。
      赵国栋有些尴尬的看了李玉凤一眼,见她并没有任何会生气的样子,反倒嘴角还有着浅浅的笑意,便大大方方的喊了一声“姨父”。
      他喊过之后还特意往李玉凤那边看了一眼,见她弯弯的嘴角似乎更翘了。
      他发现自从李玉凤进门之后再出来,好像和刚才看到的样子又有些不一样了,赵国栋一时也不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但就是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让他感到李玉凤似乎更好看了。
      ……
      快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李玉虎和王爱华才回来了。
      王爱华看了一个老中医,对方给她开了几幅中药,嘱咐她先吃上一阵子。王爱华抱着那包药,就跟抱着未来的大胖小子一样,心里带着满满的期待。
      李玉凤和陈建英去菜市场买了一条活鱼和一斤排骨,在楼道里的厨房里忙了起来。
      好在中午别的人家不怎么开火,看见陈建英在厨房忙来忙去的,也只是笑着打打招呼,因为他们知道,李玉虎每回过来,都会给冯校长家带好多瓜果蔬菜,没准自己家也能分上一点儿。
      这年头粮食都是按人头分配,有个农村的亲戚,靠着年景好可以多吃好多东西。
      “小姨,你觉得小赵怎么样?”李玉凤不会做菜,但洗菜切菜现在已经很数量了,打下手打得像模像样。陈建英这次见到李玉凤,就觉得她变了,以前她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可现在居然还主动说要给她打下手。
      而且她现在整个人也比从前看上去精神一些,似乎还少了一些农村姑娘的乡土气息。
      “我看着倒是不错,你眼光也算可以了。”陈建英笑着道:“你外公在世的时候,可是很喜欢小赵的,说他将来肯定可以成才。”
      “外公怎么知道?难道外公是看相的吗?”李玉凤知道赵国栋将来的成就,觉得他能成长这不稀罕,可别人为什么也知道呢?
      “你别说,你外公还真的会看相,他这辈子还没看走眼过……”陈建英提起了自己的老父亲,有点伤感,低着头道:“只可惜现在日子眼看着就红火了起来,他老人家却早早的走了。”
      陈建英吸了吸鼻子,煤炉上的油锅已经热了,她把鱼放锅里煎了起来,扭头看着李玉凤道:“玉凤,你要好好努力,咱们女孩子,能投生到这样的人家,那都是福分,千万不要浪费了这福分。”

  ☆、第78章 第 78 章

      秧苗下地之后, 生产队又迎来了一段时间的农闲。说来也是巧合, 今年他们整个生产队, 就只有他们老李家一户给添丁了。
      李国基当了好多年的大队长,人缘极好,给小宝儿办了一场气派的满月酒。
      当然了, 现在的小宝儿已经不叫小宝儿了, 冯志刚给她取了一个响当当的大名, 叫李令仪。
      “岂弟君子,莫不令仪。”这是《诗经小雅》里的句子。
      虽然李国基和陈招娣都不知道这“令仪”两个字的出处, 但因为名字是冯志刚取的,他们两个自然是一味叫好的。
      在那个年代, 能吃饱肚子的人就不多了, 老李家居然还为了一个女娃儿办满月酒, 实在让人大开了眼界。
      李国基不但把家里养了大半年的肥猪给杀了, 还让李三虎搞了几斤糖票,做了大白馒头,分给生产队的各家各户。
      张翠芳的母亲周月红也来了,见了这架势,心里就嘀咕了起来。她可是从来没见过生了女娃还摆这么大排场满月酒的,这真是超出了她的理解能力了。
      在周红英心中,只有儿子是最好的,闺女生再多, 最后也会成为别人家的人, 也没法给自己家争口气。如果自己的生出来的闺女还生不出儿子来, 那丢人就能丢到娘家去。她那时候就因为一连生了四个闺女,经常被她老娘看不起。
      可现在,她就算看不起张翠芳,那也没用啊,老李家给她闺女办满月酒,很明显就是抬举她的,这让周红英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张翠芳最近心情倒是不错,她虽然只生了个闺女,非但公婆没有数落她,而且还给孩子办满月酒,还让孩子在县中当校长的姨爷给取了响当当的名字,这让她感到非常颜面有光。
      尤其……当她听说王爱华因为怀不上孩子还去县城看病的事情,她就更骄傲了。
      不管生男生女,好歹她算是赶在了前头了。
      小宝儿满月,被抱了出去给大人们瞧去了,周月红就趁着这机会,来到了张翠芳的房里。
      张翠芳的房里放着亲戚们送来的各种水果罐头、给小宝儿做衣服的尺头、还有两听麦乳精。也不知道是听谁说麦乳精喝了要回奶的,张翠芳就放着没动,打算等小宝儿大点了,也可以冲给小宝儿喝。
      周红英现在算是看出来了,老李家和他们家真的不同,她这个闺女算是嫁对人了。
      “闺女,上回你婆婆说你三叔有对象了,我咋没瞧见啊?”周红英还惦记着让张翠芬嫁给李三虎的事情,拧着眉心道:“我最近给你二妹相看了几户人家,都不如老李家。”
      张翠芳如今也知道李三虎正在和马秀珍谈对象,前一阵子还听他们商量,说等过一阵子,要让李三虎跟着马秀珍去一趟省城,好歹算是见一见对方的家长,把这事情给定下来。
      “妈,你就别想这事儿了,人三虎对象是咱生产队的女知青,二妹跟她压根不能比。”张翠芳之前因为没生男娃,总怕周红英骂她,可她发现原来婆家不重男轻女之后,也就渐渐的不把这事情放在心上了,反正她这辈子生是老李家的人,死是老李家的鬼,也不可能再回张家去了。
      “你这什么话?你二妹哪儿就不如人了?你自己嫁得好了,就不管你二妹,不管你娘家了吗?”周红英最擅长的就是洗脑,张翠芳以前没少吃她的亏,被她一番抢白之后,倒好像自己又大逆不道了一样。
      张翠芳一时无语,就听见外面传来了小宝儿的哭声。
      李玉凤正抱着小宝儿在外头见客,谁知道小家伙平常都是糯米团子一样任她玩的,结果今天人一多,就怂了,哭得小眼眶通红通红的,鼻涕抽抽搭搭,要多可怜就多可怜,好不容给停住了,还时不时抽噎两下,委委屈屈的养。
      李玉凤估摸着她可能是饿了,就把她从晒谷场上抱了回来,找张翠芳喂奶。可巧她才来到门口,就听见了房里周红英的抢白。
      说起来她这大嫂也真是好笑,平常挺通透一个人,可一旦遇上了自己老娘周红英,一顶不孝的帽子扣上来,她就招架不住了。
      陈招娣最瞧不上她的也就是这一点,不过这也有个好处,她这小江湖里翻出大浪来,陈招娣也能把她拿捏的死死的。
      “大嫂,听说现在离婚也挺方便的,让生产队开个介绍信,去公社婚姻登记处就可以协议离婚了,等你和我哥离婚了,你再让你妹妹嫁给我哥,圆了你妈的心愿,你说我这办法好不好?”
      李玉凤在李家可是跟小霸王一样的存在,她就算放个屁,那都是香的,万一这话真的让李国基和陈招娣给听去了,当了真那可怎么办?
      张翠芳顿时就慌了神,哭了起来道:“妈,你是要逼死我才甘心吗?逼死了我,就可以给二妹腾位置了?”
      周红英原本就是这么一说,其实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还想再试试,毕竟李三虎的条件在这里,她不可能不动心的,没想到李玉凤竟然这么牙尖嘴利,说出来的话真真是让自己一个这么大年纪的人都没法招架。
      “李家小妹,你这话说的可就有点过了……”
      “我怎么过了?我家有四个哥哥,你家有四个闺女,难道你家的闺女就全部要嫁到我家来?”
      还别说,要不是她家另外的两个闺女年纪还小,周红英还真的有这样的心思呢,可被李玉凤这样直白的说了出来,周红英还是觉得面上有些发热,只气呼呼道:“丫头片子,你懂什么。”
      张翠芳看她老娘被李玉凤给呛得话都说不出来,心里是又感激又觉得过瘾,见小宝儿张着双手要自己抱抱,也忍不住道:“妈你快出去吧,外头都要开席了,我还要奶孩子呢!”
      周红英没话说,只能气呼呼的往房外去了。
      李家的满月酒就摆在晒谷场上,征用了知青宿舍的食堂,所以知青们也在一起帮忙。周红英便左右打探了起来,想看看李三虎的对象是何方神圣。
      马秀珍已经收到了家里的来信,同意了她和李三虎谈对象,虽然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但对家里丝毫没有提起让自己回城的事情,马秀珍心里还是有些难过。
      国家马上要恢复高考的事情已经在知青中传开了,家里只要有点门路的人,都在想办法回城,希望能参加高考。
      听说别的生产队因为怕知青喝农药自残,都已经把农药给锁起来了,他们生产队目前倒是还没发生这种情况。
      李三虎今天忙的不可开交,一早上就跑了好几趟的公社,回来之后又忙着招呼客人,这时候眼看着要开席了,他才算稍微闲了一点下来。
      那个年代处对象都很含蓄,尽管两人已经心照不宣,但场面上还是保持着距离,生产队里也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知道他们两人的关系。
      李三虎看见马秀珍正在和队里的妇女们一起洗碗,笑着从人群中走过去。
      几个年轻媳妇都是过来人,瞧着他们这两人的架势,就知道有了情况,见李三虎走过来,便推搡着马秀珍过去,笑着道:“李队长找你呢!”
      马秀珍平常是很大大方方的一个人,可现在当真确定了关系,便也羞涩了几分,半推半就的往李三虎那边走过去。
      李三虎憨笑着看着她,搓了搓手道:“那啥,我妈说下个月让我和你去一趟省城,把咱两的关系……”李三虎说到这里又不好意思了起来,脸上只是带着笑,挠了挠后脑勺道:“你要是觉得太快了,那咱就改个日子,你先写信回去说一下,也让你家里知道知道?”
      男女双方要确定关系,是很慎重的事情,李三虎跟着马秀珍亲自上门,也算是个提亲的意思,这对马秀珍也是一种尊重。但马秀珍心里却不太愿意,省城的那个家,对于她来说已经没有归属感了。
      “不用了,我在信里已经说过了,我父母也已经同意了我们交往。”
      “那也不行,他们还没见到我这个人呢,就算同意了,肯定也不会放心的,就怕我去了,他们更看不上我。”李三虎心里有些忐忑。
      “真的……”不用了……
      马秀珍还想劝他,可看着他这幅憨厚的样子,却又不想劝了,再怎样省城那里也是她的娘家,她可以决定她自己的事情,却也没办法改变自己的出生。
      “那好吧,趁着农闲,去就去一趟吧。”马秀珍终究还是答应了下来。
      李三虎顿时高兴了起来,忙开口道:“正巧玉凤说要上省城买高考复习资料,听说你也想高考,就一起买吧。”
      马秀珍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心里却感动了起来,定定的看了他半天,才开口道:“李三虎,我要是参加了高考,我要是离开了咱生产队,那你咋办呢?”
      “咋办?”李三虎看着马秀珍,一脸茫然,想了想才开口道:“那我就等你回来呗。”
      他这样憨实,难道就没有想过,一旦自己离开这里,可能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呢?
      可她怎么舍得这个傻男人呢,马秀珍笑了起来,终于点头道:“那行,那你记得等我回来。”

  ☆、第79章 第 79 章

      李三虎和马秀珍说完了, 就回家找李玉凤去了。
      他一早出门的时候, 李玉凤就神神叨叨的让他去照相馆拿个东西, 又不准他偷看。他心里虽然痒痒的,可也不敢得罪自己的亲妹妹,只乖乖的把东西拿了回来, 果真从头到尾都没看一眼。
      李玉凤最近有阵子没瞧见赵国栋了, 农忙后他就跟着徐二狗到处上工, 晚上还要抽空研究冯志刚给他的那几土木工程的教学书。农村的瓦匠,学的就是经验, 和水泥、砌墙、粉刷,这都是凭经验就能做好的事情。但书上的土木工程, 涉及的东西就多了, 从一座房子的宅基开始, 完整的设计图, 才是一个建筑的灵魂。
      赵国栋越学,越觉得这东西深奥,还想多找几本书看看。
      今天因为是给小宝儿办满月酒,赵国栋没有出门,一早就到晒谷场来帮忙了。
      他这身子骨本来就是这陈家宅最壮实的,和李二虎搭了把手,就把一头两百来斤的肥猪给按住了。
      就是那嗷嗷的猪叫声,把还在梦里的李玉凤给吵醒了。
      李三虎把东西给了李玉凤, 小声问道:“五妹, 你这里啥好东西?也值得你藏着掖着?”
      李玉凤不说话, 偷偷的把照片抽出来看了一眼,那时候的胶片相机清晰度已经很好了,黑白色的照片,看起来很有年代感。
      赵国栋拍照时有些紧张,一本正经,脸上连一点笑容也找不到。
      但即使这样,他乌黑的眉心、高挺的鼻梁和深陷的眼窝,仍能看出他是个非常俊朗的人。
      李三虎就瞧着她妹妹的表情变得很暧昧,眉眼都弯了起来,好奇道:“什么好东西,也让我瞧瞧呢?”
      “不给!”李玉凤把相片往纸袋里一顺,就回自己房里去了。
      ……
      老李家办满月酒,几乎整个生产队的人都过来帮忙,男的负责搬桌端菜,女的负责洗碗洗菜。
      这年头穷的人家连饭都不容易吃饱,老李家能有这样的手笔,也是这卫星大队独一份了。
      周红英坐在席上,不时有亲朋好友过来向她道喜,夸她有远见,把女儿嫁得这样好。周红英面上一个劲的陪笑,心中却暗暗腹诽张翠芳连个儿子都没生出来,怎么老李家就半点没嫌弃她呢?难道她这女儿的命就真的这么好了?
      她心里想不明白,扫了眼坐在自己身边的二女儿张翠芬,拉着李家的邻居王婶问道:“听说他们家老三也谈对象了,还是你们队上的女知青?到底是哪一个?指给我瞧瞧?”
      柳依依走后,他们生产队还有三个女知青,周红英也认不出谁是谁。
      王婶哪里知道周红英有什么花花肠子,可坐在一旁的张翠芬却已经羞红了脸。
      李三虎虽然长相一般吧,可他现在是他们队的生产队长了,这在年轻人里头就算是了不起的了。再加上周红英私下里总唠叨着说要把她往李家嫁,张翠芬就在周红英不断的洗脑中,对李三虎也产生了一些朦胧的好感。
      “是那个圆脸的,看着白白净净的马同志。”马秀珍在生产队的人缘很好,大家都很喜欢她,王婶说到她还带着几分赞许,只开口道:“马同志和其他女知青同志就不一样,虽然都是城里人,可她一点儿也不娇气,跟咱村里的大姑娘一样,脏活累活一样干,但她还见多识广,以前老李队长就特别看重她。”
      周红英和张翠芬便顺着王婶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然看见一个圆脸短发长得很白净的姑娘和几个有些年纪的婶子在老槐树底下刷碗。
      像刷碗洗菜这样的活计,年轻媳妇都不爱干,马秀珍坐在那里,就显得相当扎眼的。
      周红英虽然也有五十岁了,但还不至于老花眼,只看了马秀珍一眼,再看看自己身边这闺女,便瞧出了差距来。城里姑娘就是不一样,哪怕年纪在上头,看上去都水灵体面的,比村里的姑娘瞧着就是雪白干净。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张翠芬一看见马秀珍那模样,头已经低到了胸口了。
      席面已经开始上菜了,赵国栋是来帮忙的,自然没有坐头席,第一波的凉菜就是他端上去。
      张翠芬看见赵国栋,眼睛却是亮了一下,要是没记错的话,赵国栋以前和李玉凤可是有过娃娃亲的,前一阵子听说两家退婚了,可他今儿还来老李家帮忙,他倒是不记仇。
      赵国栋以前在学校就是班长,全班十五个女生倒有十六个喜欢他的,还有一个是班主任。他不光成绩好,长的还好看,只可惜他们老张家不给女娃子上学,张翠芬上到小学毕业就没继续念书了。
      这么多年没见过的老同学,忽然在这里见到,张翠芬心中还有些激动,破口而出道:“赵班长。”
      赵国栋却已经不认识张翠芬了,事实上对于小学的女同学,他已经没几个认识的了。赵国栋有些茫然的跟她点了点头,转身离去,留下张翠芬还在那里回味。
      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见,她心目中的赵班长如今长成了这个模样,小时候就知道他长大了肯定是个俊朗帅气的人,只可惜那时候就知道他和李玉凤已经定下了娃娃亲。
      周红英见自己闺女看赵国栋看的眼睛都直了,在她的大腿上拍了一把,视线却忍不住也盯在了赵国栋的身上。
      “那谁啊?”
      “妈,那就是我小学时候的班长,从小和李玉凤攀了娃娃亲的那个。”
      周红英若有所思的看着赵国栋的背影,缓缓道:“就是李玉凤嫌弃的那个?”
      他们只知道当时李玉凤为了和赵家退亲,都投河了,哪里知道李玉凤和赵国栋又已经好上了。
      张翠芬点点头,眼中还含着点激动,毕竟她从小就对赵国栋有好感,只小声道:“其实赵家以前是开药铺的,文¥化大革命的时候被抄了,所以家里条件才艰难些的,他人是很好的。”
      且不说赵国栋家里条件如何,但他这身条子长相的确是过硬的,农村姑娘找对象,首先就指望着对方身体倍儿棒,一个人一天能赚满十个工分,因此周红英看见赵国栋这满身的腱子肉,就觉得很满意了。
      既然李三虎已经有了对象,那要是张翠芬和张翠芳嫁个同村的人,她以后也好有机会常往老李家来啊。周红英忍不住就又打起了如意算盘来。
      宴席过半,李国基喝了几口小酒,面色通红。
      赵国栋为老丈人家帮忙,任劳任怨,托盘里放着大碗的菜,他端得平平稳稳。最后一碗的猪蹄胖是上给李国基他们那一桌的,席上的人端了菜过去,李国基却站起来,拉着赵国栋不准他走了。
      李玉凤也坐在席上,看着赵国栋光帮忙,也没空坐下来吃一口,心里还怪过意不去的。她以为她老爹拉着赵国栋是想让他坐下来喝一杯,却没想到李国基竟然举起了杯子,对着亲朋好友和队里的乡亲们道:“今天是我大孙女令仪的满月宴,顺便再介绍一下我的准女婿国栋,你们都认得的。”
      李玉凤一听这话,就知道李国基给喝多了,可这时候拉住他都已经来不及了,陈招娣又在后厨帮忙,并不在前面,这要是被她看见了,肯定得一巴掌招呼上去,数落一句“死老头子”。
      赵国栋的脸颊顿时涨得通红,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有些尴尬的朝李玉凤使了个眼色。老丈人喝醉酒了找他,他还不能反抗……
      他这样子没来由就让人觉得有些好笑,李玉凤低头忍着笑,任由她爹酒后装疯。
      “认得认得,国栋不错,咱生产队几个后辈中,将来最出息的肯定就是他了。”
      赵国栋拜了徐二狗当师傅,生产队的人都知道。徐二狗的大名,整个红旗公社的只怕也没有几个人不晓得的,他家那个小二楼才建好,现在简直就是红旗公社的标杆一样了,多少家里有点小钱的人,也开始动心思想要改建小二楼了。
      这个年代,穷人还睡茅草屋,可有钱人已经开始想着盖小二楼了。尤其是那些外头在黑市上做倒爷的,口袋里已经有几个钱了。
      “国……国栋,将来……咱生产队的旧房改建,就全包在你身上了。”李国基喝了点酒,说话舌头都有些打结,却是拍着赵国栋的肩膀,把手里一杯黄酒递到赵国栋的面前道:“来,陪你老丈人我喝一杯。”
      赵国栋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看见李国基举着酒杯,忍不住往李玉凤那边扫了一眼,见他对象虽然低着头,眼底却有余光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他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转头对李国基道:“等我学成了,咱生产队的旧房改建,就包在我身上。”赵国栋当然不会想到,许多年之后,他不但兑现了这个承诺,更是没有要村民一分钱,让他们住上了现代化的大别墅。
      李玉凤抬起头看着赵国栋,嘴角又露出了笑意。
      “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又好上了?”坐在一旁席面上的周红英看了这一幕,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这叫什么事儿,她给张翠芬看上的人,怎么都被人给霸占上了呢?坐在她身边的张翠芬更是涨得满脸通红,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80章 第 80 章

      酒过三巡, 宾客们陆陆续续离开, 赵国栋忙了一天,终于和几个帮忙的后厨一起,坐下来吃饭。
      经过今天被李国基这么一宣传,他和李玉凤的事情就变成了人尽皆知的事情了。
      本来上次他为了李玉凤把刘振华打了, 大家心里就都有数了,但还是有人觉得老赵家配不上老李家, 还想等着看这事情的变数,可谁知道今天李国基却把这事情搬到了台面上来。虽然是借着酒劲儿, 但大家依旧明白,老李家这回是看准了赵国栋了。
      李国基喝多了酒, 已经被扶着送回了老李家, 陈招娣知道他在宴席上胡咧咧,这次却破天荒没有骂他, 只是数落他不该喝那么多。但其实这一顿喝醉的人却不止李国基这一个, 队里的好多人,都有些喝高了。
      在过去的十年中, 他们活得颤颤兢兢,有时候甚至朝不保夕, 可现在, 他们将迎来一个新的时代,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梦想, 仿佛已经看见了脚下的康庄大道。
      总有一天, 队里每个孩子出生, 都可以办一场像样的满月宴。
      李玉凤吃完之后,却没有回家,而是跟着马秀珍一起收拾桌子。把碗筷收起来,放到井边的木盆里,有队里的婶子们帮着忙一起洗干净,然后各家把各家的东西带回去。
      那个时代家家户户的碗底,都会刻上一个字,作为和别人家碗的区别。轮到某家人办喜事的时候,就把自己家的碗和桌子借过去,等办完了,在还回来。
      这种淳朴的邻里关系,在很多年之后,就慢慢的消失了。
      李玉凤从食堂里端了一碗蒸在锅上的蹄膀,送到赵国栋那一桌上。
      在座的众人都是刚才忙碌的后厨,还有帮着端菜的年轻人。赵国栋坐的那边正好就空了个位置,一群人便起哄道:“铁蛋,还不拉你对象坐下,她今天可是主人家。”
      赵国栋抬头看了李玉凤一眼,她那两个大辫子在太阳灯下闪着油亮的光彩,低头敛眉微笑,特别的动人。
      赵国栋站起来,把一条长凳拉了拉,对她道:“你坐下来歇会儿吧。”
      李玉凤脸颊有点红,但没有回绝,乖乖的坐了下来,看着桌上坐着的众人。
      知青老严马上就要去县城参加工农兵大学生招聘集训,隔壁老王和他儿子是生产队公认厨艺好的,谁家办事儿都喜欢请他们过来掌勺。
      马秀珍和李三虎也算是定下了关系,两人坐在同一边。
      老严看着众人,感叹道:“之前没有机会离开这里的时候,总是特别想家,特别想回去,但现在要走了,才发现在这里度过的时光,竟是我这二十几年来,最充实美好的时光。”
      “听说很多插队知青都闹着要回城,是不是真的?”老王的儿子问道。
      “国家一开放高考,肯定很多人要回去,说句自嘲的话,咱城里人还是比不上你们村里人,刚下乡插队时候的干劲,早已经被磨得差不多了。”老严低头喝了一口杯里的酒,忽然伤感了起来,夏天就要过去,大家都要各奔东西了。
      “不管是城里人,还是村里人,活得有奔头才不枉为人,老严,欢迎你将来再回咱们陈家宅瞅瞅。”赵国栋举起酒杯敬他,他在生产队一直都是话很少的,和知青们的关系也很一般,但说出这样的话来,就让人觉得特别中肯,心里也特别的感动。
      “是要回来瞅瞅,不管怎么样,这里有我的青春。”老严喝了酒,转头看了一眼马秀珍,继续道:“马知青要是有机会,也去参加高考吧。”
      马秀珍点头,放在大腿上的手,却不自觉的抚上了李三虎有些粗糙的手背,那人震了一下,脸颊顿时涨得通红,清了清嗓子举起筷子道:“吃菜吃菜。”
      老槐树上的花已经落尽了,只剩下碧绿碧绿的串儿,晚风轻轻的吹拂着,传来田里的蛙声、树上的蝉鸣、路边的蛐蛐声。
      李玉凤转头看了一眼坐在席上的自己的男人,高挺的鼻梁就像他的骨气一样,让人觉得果敢坚毅。他低着头,慢慢的一口一口吃着碗里的食物。对于后世来说,也许这一顿酒宴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但在如今这个年代,这却是一顿非常丰盛的宴席。
      李玉凤看见赵国栋夹了一筷子肥肥的蹄膀皮,放在碗里慢慢的吃着,忽然觉得要是赵国栋一辈子都爱吃肥肉,好像也没什么。
      ……
      小宝儿的满月宴之后,趁着暑假还没结束,陈招娣让陈建英带着李玉凤、李三虎和马秀珍一起往省城去了一趟。
      李家从来不是随口说一句就要把别的姑娘娶进门的人家,更何况马秀珍也不是随便的姑娘,她是正二八经的城里姑娘,愿意嫁给李三虎,在他们陈家宅落户,就这份情谊,老李家也得给她一个体面的。
      至于李玉凤,除了去买复习资料之外,就是去瞧一瞧远在省城的亲舅舅。
      在原文中,李玉凤记得这样一个情节,舅舅陈建军听说刘振华在外头搞七捻三,悄悄的派人教训了他一顿,对于在他那个位置上的人,这是一件违反纪律的事情。结果原身李玉凤非但没有领情,还去他那里闹了一场,再后来……陈招娣生病去世,陈建军就渐渐的不在理会这个脑子不清楚的外甥女了。
      原身李玉凤的遭遇固然可怜,可到底还是因为她自己太傻,而那些人又太坏。
      坐在长途车上的李玉凤有些忐忑,抱着陈建英的胳膊道:“小姨,我都有些记不得舅舅长什么样子了?”
      “你舅舅长得可好看了,要不然怎么能被你舅妈看上。”舅妈肖艳是肖司令的小女儿,妥妥首长家的掌上明珠,能看上陈建军,那真的要多谢陈建军继承了陈家的好皮囊。
      陈建军原本就没有一般村里人长得那么粗犷,原本这种长相在农村是不占任何优势的,可经过多年的军旅生涯,就让他身上有了一种独特的军人气质,没有粗犷,却多了一份沉稳,更显神情深邃。
      况且他还在战斗中救过自己的老丈人,这就让当时少女心萌芽的肖艳,一下子对他情不自禁了。
      “这么说,舅舅是靠颜值征服的舅妈?”李玉凤笑了起来。
      “你这没大没小的。”陈建英也笑了起来,然后又道:“都说外甥像舅舅,其实你和玉虎是长得最像你舅舅的。小时候你舅舅可疼你了,可你却经常在他脖子里撒尿……”
      囧……这样的往事拉出来,让李玉凤真的有些想象无能,不过也是,舅舅比自己大了十几岁,自己刚出生的时候,舅舅也就是十几岁的孩子,肯定会帮着陈招娣带他们兄妹几个,只怕是从小没少接触童子尿了。
      “小姨你说这些,我哪里还记得……”李玉凤窘迫道。
      “你不记得就对了,哈哈。”陈建英笑了起来,又说:“你舅舅最喜欢能干的年轻人,其实这次应该把国栋一起带来,老冯一直跟我念叨这事情,说国栋不去念大学,有些可惜了,没准他肯听你舅舅劝劝。”
      要不是李玉凤知道将来赵国栋就算不念大学,也能有所成就,她肯定是死皮赖脸也要求着赵国栋一起念大学的。可现在他想在自己的既定道路上继续发展,李玉凤也决定支持他。
      “他虽然没空去上大学,但是一样很好学,上次从你们家拿的那几本书都看完了,这次他还让我去省城的书店,给他带几本建筑方面的书籍回去呢。”
      “那几本书我翻过,都是土木工程系的教材,很深奥的,他居然都看懂了吗?”陈建英惊讶道:“我是小看了你们年轻人的学习能力了,上次听玉虎说,他的英语试卷,你做了一下,居然也得了不少分?我记得你上中学时候成绩并不好。”
      李玉凤已经开始高考复习了,但鉴于她是参加过后世高考的,虽然很大一部分知识以及还给了老师,但依靠保留的那一小部分,她也能考一个还算过得去的成绩。不过这个成绩要是想冲击名校,那就有些困难了。
      但好在,李玉凤也并没有想要考名校,她心里对于自己将来的大学生活,也已经有了规划。
      “以前又没有高考,就算每次考一百分,毕业了还不是要回家种地,所以就都随便乱写的。”对于自己忽然间开窍,李玉凤是这么解释的。这个理由,无疑让陈建英很信服,因为她也一向觉得,流着他们老陈家血液的李玉凤,怎么可能成绩很差呢?分明就是那时候她不肯学而已。
      “你现在肯知道努力,还来得及,等从省城回来,学校就该开学了。”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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