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色追缉令(下)》作者:[美]詹姆斯·帕特森(完结) - 经典好文 - 91baby - 妈妈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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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传记] 《桃色追缉令(下)》作者:[美]詹姆斯·帕特森(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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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经典的犯罪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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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
    我的身体被从车顶上抛了出去之后,经过一路的腾飞和旋转,最后终于跌到了
    地上。
    从撞车到最后摔下来,这一场经历真把我吓坏了。我的身上到处是伤,但显然
    并没有伤到骨头,一组训练有素的救护人员赶到一号公路的事故现场,替我做了临
    时包扎。他们想把我送到附近的医院进行进一步的化验和观察,可是我却另有打算。
    文人雅士跑掉了。他劫了一辆朝北开的汽车。那辆车子后来被我找到了,但鲁
    道夫医生却失踪了,至少到目前为止没有找到他。
    凯特赶到高速公路上那可怕的出事现场后,情绪十分激动,一定也要我去当地
    的医院。联邦调查局的特工人员考斯格罗夫已经被送进到那里。我和凯特激烈地争
    辩了一番,最后,我们还是搭上了一班从蒙特雷出动的末班小飞机,回洛杉矶去。
    这期间,我已经和凯尔。克莱格通了两次话。联邦调查局的人已经在洛杉矶鲁
    道夫家周围埋伏了起来,但没有人会以为文人雅士真的可能回那里去。他们现在正
    在他家里搜查,我也想参加进去。我需要好好看看他是怎样生活的。
    在飞机上,凯特仍为我的身体状况担心。她已经很像一名合格的医生了,对病
    人热情体贴,而对我这种不听话的病人却非常严格。
    凯特用手轻轻托着我的下巴,严肃地对我说:“亚历克斯,一到洛杉矶,你必
    须去医院,我不是在开玩笑。你大概也看得出来,我可不是像平常嬉嬉哈哈的样子。
    一下飞机你就去医院,嗨!你听见我说了吗?”
    “我听着呢,凯特!你说的也有道理。基本上都对。”
    “亚历克斯,你可别跟我打哈哈!少说那些没用的废话!”
    我知道凯特是对的,可是我们当晚没有时间去医院,威尔。鲁道夫医生刚刚跑
    掉,也许我们可以就势跟踪追击,在几小时之内捉住他。这个机会虽然很渺茫,但
    要是等到明天的话,找到他的线索就会更加困难了。
    “你有可能正在内出血,而你根本都不知道。”凯特继续在说服我,
    “你有可能在这飞机上就会死掉。”
    “我身上有些讨厌的擦伤和跌伤,全身上下都在痛,右侧有几处磕得比较厉害。
    那是我刚开始摔出去的时候撞的。不过,凯特,我必须得在人们把他的住所搞乱之
    前去那里看看,我得看看这个狗杂种是怎么生活的。”
    “一年赚五十多万还能怎么生活?我跟你说,他肯定活得很滋润。”
    凯特又冲我来了,“而你呢,倒可能很成问题。人是不能撞来撞去的。”
    “这个嘛,黑人就可以。我们必须得掌握这种生存的本领,撞在地上,又能弹
    回来。”
    我的玩笑并没有把凯特逗乐了。她揣着两只胳膊,眼睛从飞机的小窗户里瞧着
    外面。这已经是她几个小时以来第二次生我的气了。这说明她是关心我的。
    她知道自己是对的,所以不准备让步。我对她这样关心我感到很高兴。我们两
    个确实是朋友,在九十年代的今天,朋友这个概念在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之间是多
    么的难得呀!我和麦克蒂尔南是在我们彼此最需要友情的时候结成的朋友。此时此
    刻,我们回忆着我们两个共同经历的大大小小的事件,那确实是非同寻常。
    “我很高兴有你这个朋友。”最后,我对她偷偷地小声说,我并不怕对她讲傻
    话,就像对我的孩子们讲话时一样。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仍然看着窗外,还在生我的气。这也好,也许她生我的气是
    有道理的。“如果你真的是我的朋友的话,看见我这么为你担惊受怕,你就该听我
    的。朋友,你几个小时之前刚出了车祸,整个人摔到了三十码以外的一个深谷里。”
    “我是先摔在了一棵树上的。”
    她终于扭过头来,用手指戳着我的胸口说:“那又怎么样,亚历克斯,你这个
    倔小子让我急死了。急得我胃里面直不舒服。”
    “有好几个月没人对我说过这么好听的话了。”我对她说,“有一次我挨了一
    枪,萨姆森显出对我特别关心。不过那也就是一分半钟的事。”
    她那对棕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不放,目光中显得很忧郁,“在北卡罗莱那我
    接受了你的帮助,我还让你为我做了催眠术。你为什么就不能在这里让我帮帮你呢?
    让我帮你做点什么吧,亚利克斯。”
    “我会考虑的。”我对她说,我说的是实话。“我们这些当警察的大男人就是
    得吃苦受累,我们不喜欢让别人帮忙,我们是典型的事事要逞强那种人,而且大部
    分时候我们愿意这样。”
    “少在这儿疯疯颠颠地瞎唠叨了,我的博士先生!没人爱听你这一套!这可不
    像你正常的时候所说的话。”
    “我是有点儿不正常,我刚刚出了场可怕的车祸。”
    在回洛杉矶剩下的那段路上,我们两个就在飞机里这样一来一去地说着话。快
    到目的地的时候,我趴在凯特的肩膀上静静地睡了。什么也不想,一身轻松。这种
    感觉实在是舒服极了。
    七十三
    可惜的是,加利福尼亚的夜晚才刚刚开始。这一晚对和此案相关的每一个人来
    说,都至关重要。当我们来到鲁道夫在贝佛利山考姆斯托克的公寓时,看见到处都
    是洛杉矶的警察和联邦调查局的人,忙忙叨叨,乱成了一团。
    我们在几条街以外的地方,就看到那里许多警车的红蓝色灯光闪成了一片。当
    地警察对于联邦调查局把他们排除在这次行动之外感到十分恼火。这也难怪他们。
    这是个十分麻烦的问题,相当微妙和敏感。联邦调查局对地方警察这样专横跋扈也
    不是第一次了。我在华盛顿也碰到过类似的情况,而且还碰到过许多回。
    洛杉矶的新闻记者们也来了,而且人还不少。有报社的、电视台的、广播电台
    的,甚至还有几家电影公司的人。我可不愿意让这么多记者看到我和凯特。
    当我们匆匆穿过警方设置的警戒线时,一些记者朝我们喊了起来:“凯特,请
    接受我们十分钟采访行吗?”“可不可以向我们透露一点内幕消息?”“克劳斯博
    士,鲁道夫就是文人雅士吗?”“你们在大苏尔的行动,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这里是凶手的家吗?”
    “目前无可奉告。”我说,尽量低着头,避开他们的镜头。
    “我这没什么可说的。”凯特说。
    警察和联邦调查局的人让我们俩进了文人雅士的公寓。房子里面看上去相当高
    级,警方刑侦技术人员已经在各屋忙开了。洛杉矶的警探看上去似乎比别的地方更
    加机警、更加熟练,而且似乎也不那么穷酸。
    房子里面的摆设并不多,几乎就像是没有人住过的样子。家具大部分是皮的,
    但也点缀着些金属和大理石的摆设,屋子里一切都是见棱见角的,没有一件弯曲的
    东西。墙上的画都是现代派的,让人看了感到有些压抑,属于杰克逊。波洛克和马
    克。罗斯科之类的作品。他的家里有几分像美术馆,不同的是这里有许多镜子和表
    面闪光的摆设。
    房间里有几点细节很有意思,有可能帮助我们了解文人雅士这个人。
    我仔细观察着一切,记录着一切,把一切印在脑子里。
    厨房里面的餐具是纯银的,还有精美的瓷器和真正的粗陶制品,以及高档亚麻
    餐巾。一个用餐讲究情调的绅士。
    在他的写字台上有一些很正统的信纸和信封,四周都镶有银边。一个任何细节
    都不放过的绅士。
    厨房的桌子上摆着一本休。约翰逊写的《葡萄酒大全》。
    在他那十几套昂贵的西装中有两套晚礼服。放西装的壁橱面积不大,窄窄的,
    但却整洁得无以复加,与其说是个壁橱,倒不如说是一个供奉那些衣服的圣堂。
    一个性情十分古怪的绅士。
    在文人雅士的家里转了一小时之后,我来找凯特。在这之前,我已经看了警察
    的记录,并和现场的绝大多数刑侦技术人员谈了。目前为止,他们没有发现任何可
    疑的线索。这让我们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他们正准备从洛杉矶市把最新的激光设
    备运到这里来。按理说,鲁道夫应该多少留下些破绽,但是这里却一点痕迹都没有!
    这是他和风流浪子之间最最相似的地方。
    “你怎么样?”我问凯特,“恐怕这一个小时我只顾自己了。”
    我们站在一面窗户跟前,从这里可以俯视威尔舍尔路和洛杉矶乡村俱乐部,在
    一片黑暗的十八个洞的高尔夫球场周围是穿梭不息的车灯和建筑物的灯光。马路上
    竖着一个耀眼的让人看了很不舒服的凯尔文。克莱恩公司的广告牌。广告牌上是一
    个裸体的模特儿躺在一张长沙发上。她看上去只有十四岁左右,那是为“梦幻”香
    水做的广告。男士的梦幻。
    “我已经出去透了两三次气了。”凯特说,“亚历克斯,这世上的一切突然之
    间都变得这么丑恶,这么可个白。他们发现了什么线索吗?”
    我摇摇头,看着从窗户上的黑玻璃中反射回来的我们的影子,说:“真可气,
    鲁道夫作案手法也是’完美无缺‘。警方最终可能会从他的衣服上找到一些毛发能
    和作案现场的证据对上号。不过鲁道夫确实是谨慎得让人难以置信。我看,他对于
    如何在犯罪中不留证据这一套很有研究。”
    “这种事情现在不是有很多资料吗?亚历克斯,大部分医生也都很会收集这些
    技术方面的信息的。”
    我点点头,对她的想法表示赞同,我也有过同样的考虑。凯特很有做警察的天
    赋。她看上去很疲倦,我也觉得筋疲力尽,我怀疑从我的脸上能看得出来。
    “你也不必再劝我了。”我强打着笑脸说,“我是不会这时候去医院的。不过
    我想今天可以休息了。我们让他跑了,他妈的!我们把他们两个都放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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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四
    我们是在两点刚过的时候离开威尔。鲁道夫家的。那是我们东部时间的凌晨五
    点。我感到头昏脑涨的,凯特也不例外。我们玩笑地自称为“患难兄弟”。我们都
    快支持不住了。
    头昏眼花,四肢无力,再加上可能的内伤,我都同时感受到了。我回忆不起来,
    也懒得去回忆我从前有没有经历过比这一次再惨的情况。我们一到落日街的假日饭
    店,就瘫在最近的房间不想动了。
    “你觉得怎么样?你看上去可不大好。”凯特这时仍然像个医生一样尽职尽责,
    对此我已经习惯了。她讲话时还真是像模像样的,皱着眉头,摆出一副深沉的样子,
    让人觉得十分老练。
    “我死不了!我只不过是累坏了。”我难受地嘟哝着,慢慢使自己坐在了那舒
    舒服服的床沿上,“只不过是又一个紧张的工作日罢了。”
    “你实在是太固执了,亚历克斯!你总是要摆你那副大城市硬汉警察的派头。
    好吧,让我亲自给你检查一下。你可别不听话,否则我会拧断你的胳膊。我现在干
    这个倒是绰绰有余。”
    凯特从她的旅行袋里拿出一只听诊器和一个血压计。看来,她的主意已定,我
    的“不需要”、“绝对不行”,或“算了吧”到了她这里都行不通。
    我只得叹了口气:“我可不需要你给我做全身体检啊,特别是那个地方。”尽
    管我已经筋疲力尽了,但还是要硬挺着和她争执一下。
    “我哪个地方没见过呀?”她眼珠子朝我一翻,眉头皱了起来。接着她又露出
    了笑脸,实际上是咯咯地笑出了声来。一个笑容满面而且十分幽默的医生,这可太
    难得了。
    “请把你的衬衫脱掉,克劳斯警官。”凯特对我说,“就让我今天高兴高兴吧,
    至少是今天晚上让我高兴高兴吧。”
    我开始把衬衫从头顶上脱下来,哼哼唧唧地直叫唤。连脱一件衬衫这么简单的
    事情都让我身上痛得要死。也许我的确伤得不轻。
    “哼!还说你没事儿呢。”麦克蒂尔南医生恶作剧地笑着说,“连衬衫都脱不
    下来!”
    她弯下腰用听诊器替我听心脏,和我贴得很近。不用任何医疗器械就可以听到
    她的呼吸声,我喜欢这种近得能听到她的心跳的感觉。
    凯特用手指摸了一下我的肩头,然后又拿起我的胳膊前后移动着。我感到一阵
    疼痛,大概刚才撞得比我所想的要严重,要不然就是她的手脚不够轻。
    接着,她又用手摸了摸我的腹部和肋下。我疼得眼冒金星,但还是硬憋着没吭
    声。
    “这样疼吗?”她问我,整个一个医生和病人讲话时的语气,十分专业又不含
    任何个人的感**彩。
    “不疼。也许有一点儿疼。行了,行了,是挺疼的!啊哟!没有那么严重。啊
    哟!”
    “拿身体往车上去撞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一般人是受不了的。”她说着,又按
    了按我的肋骨。这一次动作比较轻了。
    “这并不是我原来的计划。”我只能这样为自己辩解说。
    “那你原来的计划是什么呢?”
    “我之所以要跑到大苏尔去,是因为我想也许他知道内奥米在哪儿,而且我也
    不能让这家伙跑掉。我的最终目标是要找到内奥米!现在还是这样。”
    凯特现在开始同时用两只手按着我的两侧。她稍稍压了一下,但没有十分用力。
    然后问我呼吸的时候疼不疼。
    “实话说,这样倒挺舒服的。”我说,“你的手给人的感觉很好。”
    “是吗,现在该脱裤子了,亚历克斯!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可以把里面那一
    层穿着。”她拖长了声调说。
    “什么是里面那一层呀?”我咧开嘴笑了。
    “就是你那时髦的三角裤衩,里面穿的那条。快脱呀,亚历克斯,我等看瞧呢。”
    “你也犯不着显得这么开心啊。”我突然觉得自己清醒多了。我确实喜欢凯特
    的手触动我身体时的感觉,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喜欢。我的脑子里开始浮想联翩了。
    我把裤子脱了下来。我够不着自己的袜子,无论怎样都不行。
    “呃,情况还不算太糟糕。”她看过之后说。我这时开始觉得房间里面很热,
    尤其是在我们现在这种情形下。
    凯特用手轻轻压了压我的髋骨,然后又按了按我的骨盆。她让我慢慢把脚从床
    上抬起来,先是一只,接着又是另一只。在这同时,她的手按在我髋骨关节的地方。
    最后,她用手轻轻地从我的大腿跟一直摸到足部。这让我觉得最舒服了。
    “有多处擦伤。”她说,“我要是带了杆菌肽软膏就好了。那是一种抗生素。”
    “我也是这么想的。”
    最后,凯特终于检查完毕。她直起身来,皱着眉头和鼻子,牙齿咬着上嘴唇,
    一副十分严肃的样子,看上去聪明博学,十分内行,像个外科主任。
    “血压有点高,接近边缘。不过我看没伤到骨头。”她说,“可是我担心你的
    腹部和左髋处的瘀斑。明天你的身体会感到疼痛和发僵。我们明天要去赛达斯。西
    奈医院照几张x 光片子。这我们可说定了啊。”
    在凯特为我检查完毕,并且宣布我不会马上死掉之后,我倒真觉得好些了。
    “好吧,一言为定。谢谢你为我做了检查,医生……谢谢,凯特。”我说。
    “没什么,这是我很乐意去做的。”她的脸上终于现出了笑容,“你知道吗?
    你的样自有点像穆罕默德。阿里,了不起的拳王。”
    我以前也听别人讲过这话。“我像拳王的鼎盛时期。”我开玩笑说,“我跳起
    舞来真的像只蝴蝶一样轻快。”
    “这我信。我可是像只蜜蜂那样蛰人。”她朝我挤了挤眼睛,又皱了皱她的鼻
    子。她这个习惯动作蛮可爱的。
    凯特躺到了床上。我躺在她旁边。我们两个离得很近,但并没有挨在一起,中
    间至少有一尺的距离,让人觉得怪怪的,虽然怪但又很舒服。我已经开始想念她刚
    才触动我身体时的那种感觉了。
    接下来的几分钟,我们俩谁都没讲话。我瞧了她一眼,也许不只是一眼。凯特
    穿着一条黑色裙子和黑丝袜,上面是一件红色的衬衫。她脸上的瘀血已经消了,我
    想象着她身体其他部位的样子,不觉轻轻叹了口气。
    “我并不是个没有感情的冷血女人。”她轻轻对我说,“真的,我和别的女孩
    子一样,欢蹦乱跳、有点疯疯颠颠的。至少在一个月以前是这样。”
    我很奇怪凯特会以为我这样看她。正相反,我觉得她是个极热情、极有同情心
    的女人。“凯特,我觉得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儿。说实在的,我非常喜欢你。”就这
    样,我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也许我这些话还没有充分表达出我的意思。
    我们互相亲吻,只是极短暂的一吻,但感觉却很好。凯特的嘴唇和我的接触的
    那一刹那,我觉得很舒服。我们又吻了一次,也许是为了要证实一下第一次的感觉
    是不是真的。
    我觉得自己可以整夜和凯特这样子亲吻下去,但我们没再继续。也许就目前来
    说,这已经足够了。
    “你难道不佩服我的自制能力吗?”凯特笑着问我。
    “又佩服又不佩服。”我说。
    我又把衬衫穿了起来。这并不是件轻易的事,而且又招来身上一阵剧痛。我明
    天一定要去照x 光片了。凯特这时把脸埋在枕头上哭了起来,我转过身去把手扶在
    她的肩膀上。
    “你怎么啦?嗯?”
    “对不起,真见鬼。”她轻声说着,想止住眼泪,“我只不过……我知道自己
    平时不会这样。不过我真害怕,亚历克斯。我一直很个白!这一段时间以来看到的
    可怕的事太多了。这个案子和你上次的那一个,就是在华盛顿绑架孩子的那一个一
    样可十白吗?”她问我。
    我把凯特轻轻搂在怀里。我还从来没有看到过她像现在这样脆弱,至少从前在
    表面上看不出来。我们之间突然间变得更加没有隔阂了。
    我悄悄附在她耳边说:  “这个案子和我以前经历的那些一样可怕,特别是因
    为牵扯到内奥米,还有你。我想抓住那个凶手的心情比盖利。桑基还迫切。我想把
    这两个魔鬼都抓住。”
    “当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凯特说,她的声音仍然很轻,“我刚刚开始学
    说话,大概才四个月。”说到这儿,她为自己的夸张逗笑了,“不对,我那时两岁
    左右。每次我感到冷,想让人抱的时候,我总是把这两个意思结合在一起,我总爱
    说’冷,抱抱‘,意思是说’我冷,抱抱我‘。朋友之间也可以这样吧,冷,抱抱,
    亚历克斯。”
    “朋友之间应该这样。”我轻声回答道。
    我们躺在被子的上面,互相拥抱着又亲了一会儿,直到我们终于睡着了。我们
    太需要这一觉了。
    我先醒来。饭店房间的时钟是凌晨五点十一分。
    “你醒了吗,凯特?”我悄声问她。
    “嗯,我现在醒了。”
    “我们得再去一趟文人雅士家。”我对她说。
    我事先同联邦调查局在那里的负责人通了电话。我在电话中告诉了他,在他房
    子里的什么地方可以找到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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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五
    威尔。鲁道夫医生那栋井井有条的住宅已面貌全非。这套有三个卧室的公寓现
    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包罗万象的犯罪实验室。和凯特赶到那里时刚刚过六点,我急
    于想证实我的直觉是否正确。
    “你做梦时梦到了文人雅士吗?”凯特问我,“你说你有一种直觉?”
    “是啊,我做梦时在消化处理那些信息。现在一切都对上号了。”
    现场还有六七个联邦调查局的技术人员和洛杉矶警方的警探。不知道谁的收音
    机里播放着波尔。杰姆最新的歌曲。这位当红歌手的歌声让人听上去似乎是在忍受
    着极大的痛苦。鲁道夫医生的那架大屏幕电视机开着,但声音没有开。一名刑侦人
    员正在吃着包在一张油纸里的鸡蛋三明治。
    我进去找一个叫菲尔。贝克顿的特工。他是联邦调查局的罪犯分析专家,是个
    权威人物。这次他们专门把他从西雅图调来。他将在这里收集鲁道夫的资料,然后
    再拿到专门为这类罪犯建立的数据库中去核对。一个好的罪犯分析专家在这类案件
    中可以起到十分关键的作用。我曾听凯尔。克莱格说过,贝克顿是个“怪才”,在
    联邦调查局工作之前是斯坦福大学的社会学教授。
    “你醒啦?身体撑得住吗?”贝克顿问我。我是在主卧房找到他的。他身高至
    少有六尺四,还要加上三寸长的竖起来的红头发。卧室里到处都摆满了盛放证据的
    塑料袋和牛皮纸信封。贝克顿戴着一副眼镜,脖子上还挂着另一副。
    “我也不知道我醒了没有。”我对贝克顿说,“这位是凯特。麦克蒂尔南医生。”
    “很高兴认识你。”贝克顿和凯特握手的同时,仔细观察着她的脸。凯特对他
    来说也是一个信息。他给人的感觉怪怪的,做这份工作倒是真合适。
    “你看。”他指着卧室的另一边说,联邦调查局的人已经把文人雅士的壁橱拆
    了。“你说得准极了。我们在鲁道夫。海斯(此处为讽刺。把他比作德国纳粹头目
    鲁道夫。海斯)医生那个小小的壁橱后面发现了这道假墙,那儿多出来了约一尺半
    的地方。”
    他放西装的那个壁橱太小了,显得很奇怪。我在半梦半醒的时候鬼使神差地想
    到了这一点。那个壁橱一定是他藏东西的秘密地点。那的确是个圣堂,但并不是用
    来供奉他那些昂贵的西装的。
    “他的纪念品都藏在那里吗?”我是这样推测的。
    “算你猜对了。那里面有一个小冰箱,他把他收集的那些碎尸都放在里面。”
    贝克顿指了指那些封起来的小袋子。“有桑尼。奥萨瓦的脚;有几个手指头;两只
    耳朵上面的耳环不一样,是两个不同的被害者。”
    “他还收集了些什么东西?”我问菲尔。贝克顿。我并不想急于去看那些脚、
    耳朵和手指。这都是他从洛杉矶一带那些被害的年轻女子身上弄下来的纪念品。
    “这个,你在那些凶杀案的调查报告上也读过了,他还喜欢那些女人的内衣、
    内裤,像刚刚穿过的裤衩、胸罩、连裤袜什么的。其中有一件女人的T 恤衫,上面
    印着’迷茫‘两个字,汗衫上还带着一股鸦片烟味儿。他还喜欢保留照片,另外还
    有几缕褐色的头发。他是个非常细致的人,把每一样东西分别放在不同的塑料袋。
    从一号到三十一号,他把每个袋子都编了号。”
    “装三明治的密封口袋,”我喃喃地说,“为了保存气味。”
    贝克顿点点头,像个十几岁的孩子一样傻傻地笑了笑。凯特在一旁看着我们俩,
    那眼神好像是在瞧着两个疯子。干我们这行的,有时确实让人觉得有点儿不正常。
    “还有一样东西我觉得你也应该知道。你肯定喜欢看,请到我的办公桌那儿去。”
    床边的一张木桌上摆着一些文人雅士的宝贝和纪念品。这些物品大都贴上了标
    签。对付这样一个很有条理的杀人凶手,办案人员也必须把一切搞得有条有理。
    “怪才”菲尔。贝克顿把一个五乘七英寸的信封里面的东西倒出来让我看。那
    是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大约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根据照片的情况和那名男子的
    服装判断,照片是在很久以前拍的。我估计是在八年到十年前。
    我感到自己脖子后面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我清了清嗓子,问他:“这上面
    是谁?”
    “麦克蒂尔南医生,你认识这个人吗?”菲尔。贝克顿转过身问凯特,“你以
    前见过这个人吗?”
    “我……我不知道。”凯特回答说,呼吸有些吃力。文人雅士的卧室里面十分
    安静,窗外一抹橘红色的晨光洒在了洛杉矶市的大街上。
    贝克顿把他总放在胸前口袋里的那只镊子递给了我。“把它翻过来看个究竟吧,
    就像我们小时候玩儿那些收集来的棒球明星卡片一样。至少在我们波特兰是这么玩
    儿的。”
    我想贝克顿这一辈子收集过的恐怕不只是棒球明星的卡片。我小心翼翼地把那
    张照片翻转了过去。
    照片的背面是一行清晰的字迹,这使我想起了我奶奶。她总是在家里的每一张
    旧照片后面注上说明。“有时候你会把别人忘了,亚历克斯,即使是和你一起照过
    相的人也不例外!”她曾经对我说,“你现在不信我的话,可是以后你就会明白了。”
    我想威尔。鲁道夫是不大可能忘掉照片上的这个人的,但他还是在照片背面写
    上了这段话。我激动得头脑有些晕眩,我们终于对这个案子有了惊人的突破。我用
    镊子把那张照片夹到眼前细看。
    维克。萨克斯博士。照片后面这样写着。
    一个博士,我想,又是一个博士,真是不可思议。
    北卡罗莱那,达拉谟。那行字迹继续在注明。
    看来他真是北卡罗莱那一带的,他真是南部的。
    风流浪子。鲁道夫最后写了这几个字。
   

第四章  一对恶魔
    七十六
    内奥米。克劳斯被墙上喇叭里喧闹的摇滚乐声吵醒了。她听出那是伯莱克。克
    罗斯的音乐。内奥米看到头顶的灯泡一闪一闪的,急忙从床上跳了起来,匆匆穿上
    一条皱皱巴巴的牛仔裤和一件套头高领衫,向房间门口冲去。
    喧闹的音乐和闪动的灯光是召集她们开会的讯号。一定是出了什么可怕的事了,
    内奥米想。她的心凉了半截。
    风流浪子一脚把房门踢开了。他穿着一条紧身牛仔裤,一件黑皮夹克,下面是
    一双粗实的皮靴,面具上画了像闪电般一道道的白色。他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内
    奥米以前还从来没见他气成这样过。
    “到客厅去!快!”他一面大喊着,一面一把将内奥米拽出了房间。
    内奥米赤着脚走在狭窄的走廊上,觉得地上又湿又冷,她刚才忘记把凉鞋穿上
    了,现在想回去取已经来不急了。
    她跟上了另一个年轻女人。她们两个几乎并排走在一起。内奥米吃惊地看到那
    个女人迅速转过头来盯了她一眼。她的眼睛很大,是漂亮的深绿色。内奥米心里一
    直管她叫绿眼睛。
    “我是克丽斯汀。迈尔斯。”那女人压低了声音匆匆忙忙地说,“我们必须做
    点什么,我们必须找机会行动,而且越快越好。”
    内奥米没有回答,但她伸出手去轻轻摸了一下绿眼睛的手背。
    她们之间是不允许互相接触的。但在这可怕的地狱里即使轻轻抚摸一下另外一
    个人,能给她们带来多大的满足啊。内奥米从那个女人的眼睛里看到一种勇气,那
    目光中没有恐惧。内奥米觉得自己心情好多了,不管怎么说,她们两个都没有放弃
    希望。
    走道上另外几个女人怯生生地瞧着内奥米,一声不响地朝这幢怪异房子的客厅
    走去。这些女人的眼睛暗淡无光、眼窝凹陷,有的没有化妆,样子让内奥米看了怕
    怕的。自从凯特。麦克蒂尔南设法逃出去之后,这里面的情况一天比一天糟了。
    风流浪子前些天又带回来一个女孩儿,她叫安娜。米勒。安娜像凯特。麦克蒂
    尔南一样,破坏了这里的规矩。内奥米曾听到她大声呼救,当时可能被风流浪子听
    到了。要想猜出他什么时候不在家是很困难的,他的行踪非常不固定。
    最近,风流浪子把她们丢下不管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了。他是不会放她们走的。
    那不过是他的一个谎言而已。内奥米心里明白,她们这几个女人的处境十分危险。
    内奥米感觉到周围有一种绝望的气氛,可以听到前面传来的惊叫声。她尽量想
    抑止住自己内心的恐惧。从小在华盛顿的贫民区长大,她什么可怕的事情都见过。
    在她十六岁那年,她的两个朋友曾被人谋杀了。
    这时她听到了他的声音。那是一种奇特的刺耳的声音,像一个十足的疯子,
    “请进吧,夫人们!不要害羞,不要停在门口!进来,进来,好戏要开场了!我们
    今天来个旋转晚会。”
    风流浪子的尖叫声盖过了从外面传进来的雄厚的摇滚音乐。内奥米闭了一下眼
    睛,尽力想使自己镇定下来。我不愿意看到这个,不管它是什么,可是我又非看不
    可。
    内奥米终于走进了房间,身体在发抖。眼前的景象要比从前在贫民区见到过的
    任何事情都可怕得多,她不得不使劲用手捂住嘴巴才没有叫出声来。
    一个瘦长的身体被吊在房梁上慢慢地转着圈子。那个女人全身赤裸着,只剩下
    长长的腿上那双闪亮的蓝袜子。她的一只脚上吊着一只蓝色的高跟鞋,另一只脚上
    的鞋子已经掉在了地上。
    女人的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舌头耷拉到了外面。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目
    光中充满了恐惧和痛苦。这一定是安娜,内奥米心想,是那个大声呼救的姑娘。她
    破坏了这里的规矩,她说过她叫安娜。米勒。可怜的安娜,也不知道你到这里之前
    是干什么的。
    风流浪子关掉了音乐,面具下面的嘴开始讲话了。他的语气十分平静,仿佛什
    么都没发生似的。“她叫安娜。米勒。她这是咎由自取。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她
    隔着墙喊话,图谋不轨,说什么想逃跑。这里是绝对不允许逃跑的!”
    内奥米不禁浑身一哆嗦。不,在这地狱里是不会有生路的。她想。她朝着绿眼
    睛的女孩点了点头。是啊,她们必须找机会行动,而且越快越好。
    七十七
    文人雅士开车一路向东走,在亚利桑那州的石人湖停了下来。他想找点儿乐子
    了。这个早上天气不错,凉凉快快的空气中还带着一股烧木柴的清香。
    他把车子停在一条乡村土路边树林里的一堆大石头中间。这里没有人能够看到
    他。他坐在车子里面,从帽檐下面瞧着前面不远处的一幢舒适的、白色瓦片的房子,
    心里想着下一步将怎样做。他可以切切实实地感觉到自己内心一种兽性的躁动,感
    觉到自身情绪的转化,以及随之而来的那股奇异的激情。杀人魔王又来到了世上。
    他看到一个男人从那幢房子里出来,上了一辆银白色的福特轻便旅行车。这个
    做丈夫的似乎很急,大概是上班要迟到了。那位妻子仍在房子里,也许还在床上。
    她的名字口叫朱莉特。蒙特哥马利。
    八点多钟的时候,他手里拿着一只空的汽油桶朝那幢房子走去。如果碰巧有人
    看到也毫无问题,他可以说租的那部车子没油了。
    没有人看到他。大概这里方圆几里都不会有人。
    文人雅士走上了房前的台阶。他在外面停了一下,然后轻轻拧动了门把手。看
    来石人湖这里大家都不锁门。这使他感到有些意外。
    天哪,这可太美了……他活在世上就是为了这个时刻……就是为了扮演杀人魔
    王的这个角色。
    朱莉特正在给自己做早餐。他穿过客厅往里走的时候,可以听到她在里面半哼
    半唱的声音。空气中飘逸的香味儿和煎腌肉的滋滋响声使他想起了艾什维尔他自己
    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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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父亲才是第一个绅士。他是个目空一切的陆军上校,脾性耿倔,对儿子怎
    么看都不顺眼,动不动就喜欢用粗粗的皮带教训他,往往一边死命地抽打着他,一
    边还要高声叫骂。也真是不打不成材,他在高中时无论是功课还是体育都脱颖而出,
    大学时他是优秀大学生联谊会的会员。到了杜克医学院以后,他就更加出类拔萃了。
    但在这一切的下面却包藏着一种邪恶的本性。
    他站在走道上,瞧着一尘不染的厨房里面的朱莉特。蒙特哥马利。窗帘拉了起
    来,房间里面充满了阳光。她仍在那里唱歌……那是吉米。汉德里希的《沙堡》。
    看不出这样漂亮的女人竟会唱这种歌。
    他喜欢这样瞧着她,喜欢这样在她自以为没人在场的情况下瞧着她;瞧着她唱
    着大概在别人面前会不好意思唱的歌儿;瞧着她小心地把那三片煎好的咸肉放在一
    张和厨房的壁纸颜色差不多的灰棕色纸巾上。
    朱莉特穿着一件全白的纯棉睡衣。当她在餐桌和炉台前走来走去的时候,睡衣
    的下摆在她的腿上飘来飘去。她大约二十五六岁,腿长长的,像个舞蹈家,身上被
    阳光晒成健康的肤色。她光着脚踩在厨房地板革上,褐色的头发做早餐之前梳理过
    了。
    台案上的一个刀架上有一套刀子。他从里面把那把切肉刀抽了出来。刀子碰在
    台案上一个不锈钢锅子上,发出了轻轻的响声。
    听到这个声音,她转过身来。她的样子很可爱,刚刚洗过澡,显得精神焕发。
    朱莉特自己对自己也很满意,这他可以看得出来。
    “你是谁?你来我家里做什么?”
    她说话时直倒气,脸变得和身上的睡衣颜色一样白。
    赶快下手吧,他心想。
    他举起那把尖刀上去,一把抓住朱莉特。这是恐怖电影中精彩场面的组合,是
    最富有戏剧性的情节。
    “不要逼我伤害你。这全看你的了。”他轻声说。
    她刚要放声尖叫,却一下子卡在了嗓子眼儿里。可那尖叫声仍可以从她的眼睛
    里看得到。他喜欢看着朱莉特脸上的表情。他活着就是为了这个时刻。
    “只要你不做危害我的事,我也不会伤害你。怎么样?清楚了吗?”
    她草草点了点头,点了两下。她那双绿色又微微带点蓝色的眼睛有些不自然地
    向上斜着看。她不敢过分移动她的头部,怕他的刀子会砍过来。
    她发出了一声叹息,想不到她似乎有点相信了他的话。他的声音使人不得不相
    信,此外还有他的风度和举止。一位先生。文人雅士。
    她使劲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些解释。这种困惑的目光他以前见过许
    多次。那目光似乎是在问:这是为什么?
    “我现在要把你的内裤脱掉。这对你来说肯定不是第一次了,所以大可不必紧
    张。你的皮肤又软又嫩,我说的是实话。”文人雅士说。
    切肉的尖刀突然迅速地挥动了一下。
    “我喜欢你,朱莉特,我真的喜欢你……就像喜欢其他女人一样。”文人雅士
    极其轻柔地说。
    七十八
    凯特。麦克蒂尔南回到了家里,又到家了。这真让她高兴。她先给姐姐卡罗尔。
    安娜打了个电话。姐姐现在住的很远,在缅因州。接着,她又给查佩尔山的几个好
    朋友打了电话,告诉他们她很好,让他们放心。
    当然那全是假的。凯特知道她离很好差得远呢,可是有什么必要让他们担心呢?
    凯特从来不喜欢为自己的问题去麻烦别人。
    亚历克斯不想让她回家去住,可是她必须回去。这是她的家呀!她尽量让自己
    放松一点儿,至少脑子里不要总是去想那些可怕的事。她每天喝点葡萄酒,看看晚
    间新闻,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了,实在是太久了!
    她已经开始想亚历克斯。克劳斯了。思念他的心情是如此强烈,连她自己都不
    愿意承认。呆在家里看电视应该是一种解脱,但十分可惜,这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她有时真像个傻瓜。
    她对亚历克斯的感情——怎么说呢——像个迷恋上了自己喜欢的男生而不能自
    拔的少女?他是那么强壮、那么聪慧、那么风趣、那么善良。他喜欢孩子,有时自
    己甚至像个孩子。他的身体像雕刻出来的一样,健康的骨胳,诱人的腰身。不错,
    她的确是迷恋上了亚历克斯。克劳斯。
    这是可以理解的,也没有什么不好。只是她对亚历克斯恐怕还不仅仅是一时的
    迷恋。凯特想打电话到达拉谟的饭店去找亚历克斯,有两次她把电话拿了起来,但
    后来又放了下来。不!她不能这么做,她和亚历克斯。克劳斯之间是不会有什么结
    果的。
    她是个医生,而且年纪也不小了,而他同两个孩子和奶奶一起住在华盛顿。除
    此之外,他们两个性格实在太像了,在一起并不合适。他是个固执的黑人男子,她
    是个更固执的白人女子;他是个刑侦警官……可同时他却又那么多情,那么性感,
    那么宽厚。她并不在乎他的肤色是黑,是绿,还是紫。他能给她带来欢笑,他能使
    她快乐得无以复加。
    可是她和亚历克斯之间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她只能独自守在这个可怕的房子里,喝喝她的廉价红酒,看看电视里那些格调
    低下、貌似浪漫的好莱坞电影!她只能这样惊恐不安,顾影自怜,眼看着自己的心
    境越来越糟!她只能这么做,别无选择!这仿佛就是她的性格。
    不过她不得不承认,在自己的家里,她确实感到恐惧。她憎恨这种感觉,希望
    那些该死的噩梦不要再来缠绕她,但这是不可能的。这种恐惧根本无法消除,毕竟
    那两个恶魔仍然逍遥法外。
    她听到房子里到处传来恐怖的声音,吱吱呀呀的旧木板声,咣当咣当的百叶窗
    声,还有她挂在外面一棵老榆树上的风铃声。那些风铃声使她想起了大苏尔的那幢
    小木房。她明天一定要把它们取下来——如果现在不去的话。
    凯特终于睡着了,那只酒杯还架在她的腿上。其实那是个盛果酱的杯子,还是
    她们家在西弗吉尼亚时遗留下来的。凯特和她姐姐们小时候吃早餐时常常抢这个杯
    子。
    杯子被碰翻了,酒洒到了被子上。不要紧,凯特已经睡过去了,至少今天晚上
    她是什么都不会知道了。
    凯特通常并不常喝酒。那些红酒就像她童年时代见到的隆隆穿过林间的货车一
    样凶猛强劲。凌晨三点的时候,她醒了过来,脑袋痛得像要炸开一样。她赶紧跑进
    厕所,止不住呕吐起来。
    她俯在水池前,头脑中不断闪现出一幅幅鬼影,她又看到了风流浪子在那幢房
    子里时的样子。他会不会在这厕所里呢?不,这里当然不会有人了……天哪,不要
    总是这样想,不要再想了……现在就停止胡思乱想!
    她回到床上钻进被子底下,听着风吹打着百叶窗,听着那讨厌的风铃叮当作响。
    她想到了死,她的母亲、苏姗娜、玛罗丽、克丽斯汀,她们都死了。凯特。麦克蒂
    尔南把毯子拉上来盖住了脑袋,她好像又成了小孩子,晚上1 、白起鬼来了。行了,
    这没什么可怕的。
    可是,每当她一合上眼睛,眼前总是出现风流浪子和那副可怕的面具。在她的
    内心深,处有一个她从未说出的感觉:他将会再一次来找她,难道不是吗?
    早上七点钟,电话铃响了。是亚历克斯打来的。
    “凯特,我去了他的家。”他说。
    七十九
    那天晚上十点左右,我们从加州回来。随后,我驱车开往达拉谟的豪波谷区,
    我将单枪匹马去见风流浪子。博士警官克劳斯又披挂上阵了。
    我认为解决这个案件有三条十分重要的线索。我在路上又把这些线索琢磨了一
    遍。一个基本的事实是,他们作案手法都是“天衣无缝”。另外,还要考虑到成双
    现象,风流浪子和文人雅士互相依存。最后还有那个突然神秘消失的房子。
    从这三个线索中,或者从其中一个里面,肯定会找到一些对破案有帮助的东西,
    也许我将在达拉谟的豪波谷有所发现。我希望如此。
    我慢慢沿着旧查佩尔山路向前行驶,来到一个正正经经的白砖砌成的入口。再
    往里走就是豪波谷高级住宅区。我隐隐约约有一种感觉,仿佛自己不该进入这个入
    口。我觉得自己大概是第一个从这里进去的、没有穿着工作服的黑人。
    我知道这样做有点冒险,但我必须要看一看维克。萨克斯博士住的地方。我需
    要感觉一下他周围的一切,需要更多地了解他,而且越快越好。
    豪波谷的街道并不是横平竖直的。我走的那条路两边没有明显的界限,路灯也
    很少。这个地区高低不平,开起车来很不舒服。我仿佛觉得自己迷了路,正转着圈
    子。路两边的房子大都是相当昂贵的南部哥特风格的旧式住宅。置身于这样的环境
    中,似乎更加让人感到杀人凶手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维克。萨克斯博士家是一幢地势很高的极大的红砖房。
    房子的百叶窗和上面的房檐都是白色的。这幢房子看起来远远不是一位大学教
    授所支付得起的,即使他是在“南部的哈佛”杜克大学任教。
    房子的窗户都是黑黑的,只有挂在前门的一盏旧式马灯发出一点点亮光。
    我已经了解到维克。萨克斯博士有一个妻子和两个孩子。他的妻子是杜克大学
    医院的护士。联邦调查局已经对她进行了调查。她的名声很好,大家都对她赞口不
    绝。萨克斯夫妇有一个七岁的女儿斐安尼和一个十岁的儿子杰森。
    我开车去萨克斯家的时候,估计到联邦调查局大概也在监视着我,但是我并不
    太在乎。我怀疑凯尔会不会也在那些监视者里面……他对这个可怕案件的热心程度
    几乎快和我差不多了。凯尔也是从杜克毕业的。难道这个案件对他来说也有个人因
    素在里面吗?是怎样的一种个人因素呢?
    我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那幢房子以及精心整理过的院子。一切都井井有条,
    简直是完美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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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那些杀人魔王在任何地方都可能存在,有的家伙就愿意住在典型的美国
    人喜爱的房子里,就像我现在看着的这一幢。这些杀人魔王可以说是无处不在,像
    传染病一样在我们国家扩散,数字是相当惊人的。美国的杀人犯占全世界的百分之
    七十五,剩下的几乎全在欧洲,英国最多,其次是德国和法国。今天在美国的每一
    个大小城镇里,大量的杀人犯已经使刑侦工作大为改观。
    我尽可能仔细研究着这幢房子内部的情况。房子的东南角有一问人们称之为
    “佛罗里达厅”的房间。房子里还有一个凉台,足足有一间客厅那么大。草坪上铺
    的是牛毛草,保养得非常好,中间看不到一点儿野草和苔藓。
    门前鹅卵石铺成的走道修得很整齐,石缝中间没有一根杂草,走道的砖石和房
    子的红砖颜色搭配得十分协调。
    完美无缺。
    细致入微。
    我坐在汽车里,脑子里由于过度紧张而隐隐作痛。我让汽车的引擎空转着,以
    防萨克斯家的人突然回来。
    我知道我想做什么。这是我必须要做的,也是我在过去的这几个小时里一直考
    虑着要做的一件事。我需要闯进那幢房子里面去。我不知道那样的话,联邦调查局
    会不会前来阻止我,但我想他们大概不会。我觉得也许他们正想让我偷偷进去看一
    看。我们对于这位维克。萨克斯医生了解得很少。现在我仍然没有正式加入风流浪
    子一案的侦破班子,所以我可以做一些别人不能做的事。我是一名“自由兵”。这
    一点我和凯尔有过默契。
    “小出溜”现在还被关在某个地方,至少我希望她还活着。我希望所有那些失
    踪的女人都还活着,他的闺房,他的奴婢,他收集的美色,那些他认为非同一般的
    女人。
    我把车子的引擎关掉,深深吸了口气,从车上下来。
    我弯着身迅速穿过软软的草坪。我记得萨切尔。佩格曾经说过一句话:“要想
    保持青春的活力,走路的时候带点儿精神头儿。”我现在可是精神头儿十足。
    房前种着一排修剪过的黄杨木和杜鹃花。门旁斜靠着一辆红色的儿童脚踏车,
    车把手上还带着银色的穗带。
    真不错!我快步往里走着,心里在想,实在是不错。
    风流浪子孩子的脚踏车。
    风流浪子在郊区令人羡慕的住宅。
    风流浪子生活中虚假的、完美的一面。伪装得天衣无缝,这是对我们极大的嘲
    弄。就在这达拉谟,他公然在这里羞辱我们大家。
    我小心翼翼地绕到后面的阳台。阳台是用白色的瓷砖铺的,周围被同样的红砖
    围着。我注意到在那红砖墙上长出了一些讨厌的卷须。也许他并不是那么完美无缺。
    我迅速经过阳台,朝那个佛罗里达间走去。到了这一步已经是欲罢不能了。我
    以前也曾打着执行公务的幌子干过几回溜门撬锁的事。这并不等于就是合法了,只
    是心里面觉得好受一些。
    我打破了门上的一块小玻璃,进入了那个房间。平安无事,没有一点声音。我
    想维克。萨克斯是不会用警报器的,我估计他肯定不会愿意让达拉谟的警察前来调
    查他家里遭人闯入的事件的。
    我首先注意到的是那千篇一律的柠檬香型的家具清洁剂味儿。这是规规矩矩的
    家庭特有的气味,使人不禁肃然起敬。但这一切全都是假象,是一副精心绘制的面
    具。
    我走进了这个魔鬼的家。
    八十
    房子里面和外面的院子一样干净、整洁,也许更有过之而无不及。太讲究了,
    讲究得甚至有点儿过分。
    我心中紧张不安,但事到如今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我已经习惯了对付这种紧
    张不安的情绪。我小心翼翼地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尽管是有两个孩子住在
    这里,屋里却找不到一点凌乱的迹象。奇怪,实在是太奇怪了。
    这个房子使我想起了鲁道夫在洛杉矶的家,给人一种没有人住过的印象。你到
    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把你小子的真实面目露出来吧。这幢房子说明不了你的真正为
    人,对吧?究竟有没有人知道面具下面的你是什么样子的呢?文人雅士知道,对吧?
    厨房简直就像是家居杂志上的图片照搬下来的。几乎每一个房间里面都摆着古
    董和其他漂亮的装饰品。
    在一间小小的书房里,这位教授的笔记和字条散布得到处都是,几乎没有下脚
    的地方。奇怪,我心想,他应该是个十分爱整洁、十分有条理的人呀!这个自相矛
    盾的地方引起了我的注意,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我想找到些具体的东西,但我又不知道应该到哪里去找。我在地下室里看到一
    扇厚厚的木门,门没有上锁,进去之后是一个小小的锅炉房。我在房间里细细地寻
    找。最后在锅炉房的最里面发现了第二扇木门。这扇木门从外表上看起来像个壁橱
    的门,令人感到里面似乎不会有太大的空间。
    这第二扇门是用钩子钩住的。我轻轻把那个钩子取下来。我心中暗想,这里面
    还会不会有更多的房间?也许会有一个地下密室?也许这里就是那幢恐怖的房子?
    也许这里有个地下通道?
    我把那扇木门推开,里面漆黑一团。我拧亮了电灯,进到了一个有二十五尺宽、
    四十尺长的房间里。我的心一下子缩紧了,膝下感到有些发软,身上也觉得不大舒
    服。
    这里面没有女人,没有他关押的**隶,但这里就是维克。萨克斯发泄他那邪
    恶的狂想的地方,就在他自己的家里,在隐藏在地下室的这个秘密角落里。这个房
    间仿佛和这幢房子里其他任何地方都毫不搭界似的。这是他为自己特别修建的房间。
    他不是喜欢制造东西,喜欢标新立异吗?
    这个特别的房间看上去像个图书馆。房间里面有一张沉重的橡木写字台。写字
    台的两边各有一把红色的皮座椅。四面是一直顶到天花板的书架,里面摆满了书籍
    和杂志。我的血压这时大概至少升高了五十,我拼命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就是办
    不到。
    这里收藏的全是色情书刊和画片,内容之丰富是我前所未见、前所未闻的。房
    间里面至少有上千本书籍。我快速绕着房间,一个书架一个书架地浏览着那些书名  :
    看图解析:不同种族中最奇特的性交方式、纽约性书籍收藏俱乐部、闺房大全、
    干到她尖叫为止、处女膜、有关**的医学及法学研究。
    我定下心来,想把我下一步要做的事考虑清楚。首先,我尽量让自己乱哄哄的
    头脑冷静下来。
    我想给维克。萨克斯留下一个信号,让他知道我到过这里;让他知道我已经发
    现了他这个肮脏的秘密据点;让他知道他已经没有秘密可言了。我想让他体验一下
    我们每个人都经历着的那种紧张和恐惧;我想让这位维克。萨克斯医生吃点苦头。
    我对他的仇恨之深简直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桌子上放着一本色情书刊供应商的小册子。纽约、斯台顿岛、胜利路1115号、
    尼克劳斯。J.索波尔哈根,限提前预约。我匆匆忙忙把这些记了下来。我也想让尼
    克劳斯。索波尔哈根吃点苦头。
    那本小册子里面有好几本书被萨克斯或别的什么人划上了记号。我匆匆翻了一
    下。浏览的同时,我的耳朵警惕地听着街上汽车的动静。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圣。特利萨特别推出的精品,千万不要错过! 1880 年出版的稀有书籍再版。
    西班牙乌德里郊外修道院大**内幕。
    **精髓。伯林一位舞蹈家的激情艳史,对几位不同的狂野色狼的揭秘。每个
    **藏品收集者的首选!
    最新推出,根据法国系列杀手吉雷斯。德文斯的真实生活加以发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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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翻
    译小说。
    我扫视着写字台后面那一排排木制书架。我还要再在这屋子里面呆多久呢?时
    候已经不早了,萨克斯和他的家人该回来了。突然,我的目光在他椅子后面的那格
    书架上停住了。
    我心里蓦地一愣,我看到了几本有关历史上风流浪子的书!我屏气敛息,读着
    那些书名:《风流浪子回忆录》、《风流浪子102 幅**雕刻》、《风流浪子的欢
    情之夜》。
    我想到住在这幢房子里面的两个孩子杰森和斐安尼,心里很替他们难过。他们
    的父亲维克。萨克斯博士整天就在这个房间里疯狂地幻想着邪恶的勾当,借助于这
    些色情书刊和图片的启发,在这里构思着如何在现实生活中把这些幻想付诸实施。
    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吗?我仿佛在这个房间里感到了萨克斯的存在。我终于开始
    了解他了。
    他有没有可能把那些女人藏在附近的某个地方呢?会不会就在周围一个我们料
    想不到的地方呢?会不会这就是那幢恐怖的房子至今仍未被发现的原因呢?它会不
    会就在这个使人羡慕的达拉谟郊区呢?
    内奥米会不会就在附近,正等着人们去解救呢?她被关押的时间越长,她的处
    境就会越发危险。
    这时,我听到楼上有一声动静。侧身细听,却再没有声音了。也许那不过是某
    个电器发出的声音,要不然就是风声,或者是我的神经有点不正常了。
    我早就该离开这幢房子了。我匆匆上了楼从阳台往外走。我很想在萨克斯写字
    台上的那本小册子上画个十字,留下我的印记,但我抑制住了这个诱惑。他知道我
    是谁。我刚一到达拉谟,他就去找过我。不过现在变成了我急着要找他了!
    我回到饭店时刚刚过十二点。我感到疲惫极了,但心里却极为兴奋。
    我几乎是刚刚进屋,电话铃就响了。讨厌的铃声响个不停,叫人非接不可。
    “见鬼,谁打来的?”我喃喃自语地说。我已经有点儿沉不住气了,很想在晚
    上不顾一切地跑出去找内奥米,很想抓住维克。萨克斯博士狠揍一顿,让他说出真
    相。为找到内奥米我准备豁出去了。
    “是谁呀?”我没好气儿地冲着电话说。
    电话是凯尔。克莱格打来的。
    “怎么样?”他上来就说,“你发现了些什么?”
    八十一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这个可怕的案件的侦破工作仍照常进行。凯特还是我的搭
    档。这是她自愿的,我也同意。她对风流浪子比我们所有的人都更加了解。
    我和她在旧查佩尔路边的一片三角地带浓密的枞树中监视着萨克斯家那幢漂亮
    的大房子。那天早晨,我们已经见到维克。萨克斯一次了。看来我们的运气还不错。
    那个畜生一大早就起来了。他高高的个子,看起来很像个教授,略带红色的棕
    黄头发整齐地梳到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角质架的眼镜。从外表上看,他的身体很
    强壮。
    七点钟左右,他跑到房前来拿报纸。那份达拉谟日报的头版标题写着:继续搜
    捕风流浪子。这位日报的编辑自己都没想到,这句话写得是多么的准确。
    萨克斯看了一眼报纸的头版,然后漫不经心地将它叠起来夹在腋下。看来,他
    今天不会有什么惊人的举动。对这名系列杀手来说,今天大概是个无聊的普通日子。
    将近八点的时候,他领着两个孩子出来了。他摆出一副笑模样儿——慈爱的爸
    爸要带孩子们上学去。
    他那一男一女两个孩子打扮得就像儿童时装店橱窗里的模特儿,长得也很天真
    可爱。联邦调查局的人将跟着萨克斯和他的孩子们去学校。
    “亚历克斯,你有没有觉得这有点不寻常啊?我们这是连着两次干这种跟踪监
    控的差事了。”凯特问我。她很爱分析事情,总是不停地动脑筋想问题,对这个案
    子她几乎和我一样着迷。这天早晨,她穿得和平常一样随便,一条破牛仔裤,一件
    蓝色T 恤衫,一双球鞋。尽管这样,她还是显得很美。这是她掩饰不住的。
    “对于连续作案的凶手的调查工作都很不寻常,这个案子就更不一般了。”我
    说,我又谈起了成双现象。两个心态严重扭曲的人,他们的心情无法向别人诉说,
    他们的秘密无法和别人分享。世上的人都不理解他们,直到有一天他们各自找到了
    对方。于是在这两名杀人凶手之间产生了一种强大的纽带关系。凯特也是个双胞胎,
    但她和她同胞姐姐之间是一种良性的关系,风流浪子和文人雅士之间则完全是另外
    一种关系。
    维克。萨克斯把孩子送到学校之后,直接回到了家里。他嘴里吹着欢快的口哨,
    走进了他那漂漂亮亮的房子里。我和凯特谈论着他还是个博士这件事,是个哲学博
    士。
    又过了几个小时,什么事都没发生。萨克斯和他的妻子,那位可爱的风流浪子
    夫人都没有露面。
    十一点钟的时候,维克。萨克斯又离家了。他今天没有去上课。根据我从系主
    任罗维尔那里要来的课程表来看,他已经误了十点钟的辅导课。这是为什么呢?他
    在耍什么鬼把戏吗?
    萨克斯家门前的弯道上停着两部车子。他坐进了那辆深红色的汽车里。那是一
    部十二缸的美洲豹XIS 型敞篷汽车,另一部是辆黑色的奔驰。凭着大学教授的薪水
    开得起这样的车子,也够不错的了。
    他开动车子上路了。他是想要去看望他那些女人们吗?
    八十二
    我们在老查佩尔山路上跟踪着维克。萨克斯那辆美洲豹跑车。我们慢慢穿过豪
    波谷,一路上经过许多二三十年代建的十分坚固的大房子。萨克斯看上去似乎不慌
    不忙,十分从容。
    目前为止,还是他在掌握主动。我们不知道他在耍什么把戏,也不知道这里面
    有什么机关。
    风流浪子。
    东南部的魔鬼。
    凯尔。克莱格仍在通过税务局查萨克斯的经济情况。此外,凯尔还布置了几个
    特工人员集中对萨克斯和威尔。鲁道夫过去可能有哪些联系进行调查。这两个人的
    确在杜克同过学,都是优等生,又都是优秀生联谊会的会员。他们互相认识,但在
    学校的时候并不是很好的朋友,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来。凯尔其实也是杜克出来的,
    读的是法学院,也是优秀生联谊会的。鲁道夫和萨克斯之间的成双现象究竟是什么
    时候开始的呢?这种牢固而可怕的结合是如何产生的呢?他们身上有些东西仍使我
    困惑不解。
    “他要是开着那辆美洲豹加速跑掉了怎么办?”凯特问我。这时我们正小心翼
    翼地在后面跟着这个恶魔,盼着他会把我们引到他在密林中的藏身处,也就是他那
    个闺房、那幢“消失了的房子”。开着我那辆保时捷我们跟在萨克斯的后面。
    “我想他是不愿意那么招摇的。”我说。虽然从他拥有的美洲豹、奔驰这种车
    子来看,我这个道理似乎说不过去。“何况,要真是较量起来,美洲豹也不是保时
    捷的对手。”
    “就凭你这辆一百年前的保时捷吗?”凯特问我。
    “是啊。”我说,“没问题。”
    萨克斯先沿着八十五号高速路行驶,接着又转到了四十号。他在去查佩尔山的
    出口下了高速路,我们跟着他继续在城里走了两英里。最后,他终于把车子停在了
    弗兰克林街离北卡罗莱那大学校园不远的地方。
    “亚历克斯,这一切让我觉得好怪——一位杜克大学的教授,家里有妻子和两
    个漂亮的孩子。”凯特说,“他把我弄走的那天晚上,大概是从学校里跟着我回去
    的。他先盯上了我,我想他就是在这儿选中了我的。”
    我看了凯特一眼,“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问她,“你要是受不了就告诉我。”
    凯特瞧着我,目光中流露出紧张和不安。“咱们把这一关闯过去。今天就把他
    抓起来,行吗?”
    “行啊。”我说。
    “你跑不了了,狗崽子。”凯特冲着前面嘟哝着。
    差一刻十二点。独具特色的查佩尔山街已经熙熙攘攘的,十分热闹了。年轻学
    生和大学教授们从卡罗莱那咖啡店、辣椒比萨饼店和那家新开的温馨书店里进进出
    出。弗兰克林街上人们所熟知的那些店家的生意都不错。这里有一种亲切的大学城
    的气氛,不禁使我回忆起在约翰斯。霍普金斯读书的年代,回忆起了巴尔的摩的克
    莱斯蒙德路。
    我和凯特在维克。萨克斯后面大约一条半街区的地方跟着他。我知道,现在他
    想甩掉我们是很容易的。他是打算跑到林中那幢房子里去吗?他是想去看他的那些
    女人吗?内奥米现在在那里吗?
    他可以很容易地钻进那家唱片酒吧,或者溜进马路拐角的那家斯潘基餐厅,然
    后从侧门出来,溜之大吉。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开始了!游戏的主动权在他手里。
    到目前为止,他一直控制着主动权。
    “他好像很得意的样子。”我说。我们这时和他保持了一段距离,在后面跟着
    他。他甚至从来没回头看看是否有人跟踪。他看上去就像个随随便便、溜溜达达地
    出来吃午饭的教授,也许他不过就是如此而已。
    “你还好吗?”我又一次问凯特。
    她正用充满仇恨的眼光瞧着萨克斯。我记得她在查佩尔山附近的什么地方学过
    空手道。“我还行,只是脑子里一下子翻起了许多痛苦的回忆,从前的那些场面。”
    凯特喃喃地说。
    维克。萨克斯终于在查佩尔山市中心的学院剧场门口停了下来。他站在一个公
    告栏旁边。那公告栏上贴满了手写的字条和传单,大都是以大学生和学校的教职工
    为对象的。
    “这家伙怎么想起来看电影了?”凯特小声嘀咕着。我可以听出来她心里的火
    气更大了。
    “也许他想以此解脱一下,就像是《升华》那部电影里一样。我们看到的是维
    克。萨克斯生活中不可告人的一面。”
    “我想现在就把他抓起来,干净利落地解决战斗。”凯特说。
    “是啊,我也这么想,凯特。”
    我以前路过这里的时候,曾看到过那个贴得密密麻麻的公告栏。那上面有查佩
    尔山一带的寻人启事。学生失踪,所有失踪的都是女孩子。让我感觉到,仿佛是有
    一种可个白的瘟疫袭击了这个地区,而任何人对此都束手无策,谁也没有可解救的
    药物。
    看样子,维克。萨克斯是在等着什么事情发生或是在等什么人。  “他在查佩
    尔山到底想和谁见面呢?”我自言自语地说。
    “威尔。鲁道夫。”凯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他在等他这位老同学,也是
    他最好的朋友。”
    我其实也想到过鲁道夫到北卡罗莱那州来的可能性。成双现象可以把两个人吸
    引到一起来。从坏的方面说,这种现象的双方可以相互依存、狼狈为奸。鲁道夫和
    萨克斯都在劫持漂亮的女人,然后苦苦折磨她们或者将她们杀害。这就是他们共同
    的秘密吗?他们之间还存在着其他的联系吗?
    “他看上去像风流浪子摘掉面具之后的样子。”凯特说。这时我们闪进了一家
    叫作“学生娃”的小小的饼店。“头发的颜色是一样的。可是他为什么不把头发也
    伪装起来呢?”她喃喃自语说,“为什么仅仅戴了个面具呢?”
    “会不会那面具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伪装自己呢?也许在他不可告人的内心
    深处,那个面具有某种别的意义。”我猜测说,“也许他真正想表现的是风流浪子  :那面具、整个那种拿活人为牺牲品的气氛、那种像征性的东西——所有这一切对
    于风流浪子都是很重要的。”
    萨克斯仍站在公告栏前面等着。他在等什么呢?我预感到有些事情不大对头。
    我偷偷从望远镜里面瞧着他。
    他显得并不着急,几乎可以说是十分平静,仿佛对他来说这是件极轻松愉快的
    事情似的。我怀疑他是否吸食了什么毒品,他对一些特殊的镇定剂一类的东西肯定
    不会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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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的公告栏上贴着各种各样的条子。我从望远镜里可以看到上面的内容:
    寻人——凯罗琳。伊琳娜。德维托
    寻人——罗宾。史瓦尔茨
    寻人——苏姗。派尔
    支持吉姆。汉特竞选州长
    支持罗莉。卡内尔竞选副州长
    洞中的关女
    突然间,我似乎找到了答案:信息!
    风流浪子正在向我们,向任何在监视他、跟踪他的人传递着一个残酷的信息。
    我的手重重地拍在了那家小店落满尘土的窗台上。
    “这个狗崽子在和我们斗心眼儿呢!”我几乎是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当时这家
    店里面的人还很多,那位上年纪的店主看着我的眼神,仿佛我是个危险人物似的。
    我当时的确是让人觉得够可怕的。
    “怎么啦?”凯特贴过来,从我肩膀上往前瞧,想知道我在街上看到了什么。
    “是他身后的那份传单。他已经在那下面站了十分钟了。这是他的信息,凯特,
    是他发给跟踪他的人的信息。那份醒目的黄色的传单上面说得很明白了。”
    我把望远镜递给她。公告栏上面有一份传单比其他那些更大,更显眼。凯特把
    上面的话读了出来:
    “妇女和儿童正在挨饿……当你们口袋里还有多余的零钱的时候,请不要再这
    样下去了!你们可以拯救人的生命。”
    八十三
    “啊,天哪,亚历克斯。”凯特紧张地悄声说,“如果他不能到那幢房子里去,
    她们就会挨饿。如果有人跟踪,他就不能去那里。他要告诉我们的就是这个!妇女
    们在挨饿……请不要再这样下去了。”
    我真想当场把维克。萨克斯抓起来,但我知道我们不能把他怎么样,至少定不
    了他的罪。这简直是荒唐到了极点。
    “亚历克斯,你瞧。”凯特有点吃惊地说。她把望远镜递给我。
    我看到一个女人走到了萨克斯身边。我眯起眼睛从望远镜里面细瞧。正午的阳
    光照在整个弗兰克林街上大大小小的店面上,使人感到十分刺眼。
    那个女人身材苗条,长得也很有姿色,只是比那些被绑架的女人年纪要大些。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丝绸衬衫,紧身的黑皮裤,下面是一双黑皮鞋。她手里拿着一只
    公事包,里面满满当当地装着书和材料。
    “这个女人看上去不符合他要的那种类型。”我对凯特说,“她大概快四十岁
    了”。
    “我认识她。我知道她是谁,亚历克斯。”凯特小声说。
    我看着她问:“她是谁?她到底是谁呀,凯特?”
    “她是一位英语系的教授,叫苏珊娜。威斯利。有的学生在底下叫她’浪苏珊
    ‘。学校里流传着笑话说,苏珊娜。威斯利的内裤扔在墙上就会粘住下不来。”
    “这笑话对萨克斯博士也合适。”我说。他在学校里也是出了名的低级下流。
    他多年以来名声就很臭,但从来没人对此采取过什么行动。这会不会又是由于他的
    作案手段天衣无缝吧?
    这时,他和苏珊娜。威斯利女士在贴着“挨饿”传单的公告栏前亲吻了起来。
    那是极亲昵的热吻。我从望远镜中看得很清楚。接着两个人又紧紧搂抱着,似乎对
    来往的人群视而不见。
    这使我对刚才那个“信息”的发现又产生了怀疑。也许这不过是个巧合?只是
    我已经不再相信巧合了。也许苏珊娜。威斯利和萨克斯的那幢“房子”也有联系,
    还可能会有其他人。也许整个这件事牵扯到某个成人色情团伙。我知道这种秘密团
    伙确实存在,甚至在我们国家的首都,这种团伙不但存在,而且越来越有发展的趋
    势。
    他们在弗兰克林街漫步,似乎一点儿都不着急,正朝我们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不一会儿,他们在学院剧场的售票亭停了下来,手拉着手,一副卿卿我我的样子。
    “妈的,他明明知道我们在跟踪他。”我说,“他这是在耍什么把戏?”
    “她在往这个方向看。也许她也知道了。嗨,苏珊娜,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
    这个邪恶的女人!”
    他们买了电影票,像正常的夫妻一样进了电影院。电影院门口是一部意大利喜
    剧片的广告。我真怀疑萨克斯现在怎么还会有心情看这种东西。难道风流浪子酷到
    了这种地步吗?也许是的,尤其是当这一切都是在他的计划之中的话。
    “那电影广告也是一个信息吗?亚历克斯,他想要告诉我们些什么呢?”凯特
    问我。
    “也许他是在说这一切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闹剧‘吧?这只是一种猜测而已。”
    我说。
    “他真是有幽默感,亚历克斯!这我倒不能不承认。他对自己的这些低级玩笑
    还挺洋洋自得的。”
    我到旁边一家“本和杰利冰淇淋店”,用公用电话和凯尔。克莱格通了话。我
    对他讲了那张“妇女和儿童在挨饿”的传单。凯尔也同意说,这可能是他给我们的
    信息。在风流浪子身上一切都是可能的。
    从冰淇凌店出来的时候,萨克斯和苏珊娜。威斯利仍在学院剧场里面,大概正
    被意大利演员逗得乐不可支。要不然,此刻萨克斯正在笑话我们——妇女和儿童在
    挨饿。
    两点半多一点的时候,萨克斯和威斯利从学院剧场里出来了。两人慢慢悠悠地
    走回了弗兰克林街和哥伦比亚街的交口处。这半个街区的路他们仿佛走了足足有十
    分钟。接着,他们钻进了那家总是很火爆的斯潘奇餐馆,在那里共进午餐。
    “瞧这一对儿,多美呀!”凯特咬牙切齿地说,“这个可恶的家伙!她也是一
    样。斯潘奇这家餐馆也够可恶的,让他们在这儿又吃又喝的。”
    他们俩坐在餐馆前面靠窗口的地方。这是他们有意选择的吗?他们坐在那里手
    拉着手,不时还互相亲吻。这是那个风流浪子吗?他同另一位教授在午餐时约会?
    这一切似乎不大对头。
    三点半钟他们从斯潘奇餐馆出来,又往回走了半个街区,到了那个公告栏前面。
    他们再次互相亲吻。不过,这次却不像来时那么狂热了。之后,他们终于分手了。
    萨克斯开车回到他在豪波谷的家中。维克。萨克斯肯定是在耍我们。这是他独具匠
    心的把戏,是为了满足他的乐趣。
    猫鼠斗法。
    八十四
    我和凯特决定晚上去达拉谟市区的一家叫“青蛙和乡巴佬”的餐厅去吃饭。她
    说我们需要从案子里面摆脱出来,轻松几个小时。我知道她这样说是有道理的。
    凯特想先回家一趟,让我两个钟头后再去找她。等我到她家时,她的样子让我
    吃了一惊。今晚,她一反平时随随便便,从不修饰的习惯,穿了一件浅咖啡色麻纱
    连衣裙,外面罩了一件花衬衫,长长的秀发被一条艳丽的黄头巾绑在了脑后。
    “这是我星期天出门吃饭时穿的衣服。”凯特朝我会意地挤挤眼睛说,“只不
    过以我这个刚毕业的实习医生的薪水还吃不起,偶尔去去肯德基和阿比快餐店罢了”。
    “这么说你今天傍到大款了?”我像平时一样跟她开玩笑。不过,我也不大清
    楚是谁在开玩笑。
    她自自然然地挎着我的胳膊,说:“没准儿还真是这么回事儿。你今天晚上看
    上去挺帅的,很精神,也很酷。”
    我也没有像平常那样穿得随随便便的,而是刻意打扮了一番,让自己显得精神
    些。
    去达拉谟那家餐厅的情形,我已经记不大清了,只记得我们聊了一路。我和凯
    特总是很有的聊,晚餐吃的东西我也记不大清了,只记得那家餐厅的饭菜很不错。
    我还记得吃了俄式烤鸭,还有奶油兰浆果和李子。
    我记得最清楚的是,凯特坐在餐桌旁的那副样子,一只胳膊肘撑在餐桌上,脸
    悠闲地靠在手背上,姿势的确很美。我记得她席间把那条黄头巾解了下来,笑着说  :“这条头巾太扎眼了。”
    “我对我们的事有个特别的见解,是刚刚想出来的,觉得很贴切。你想听我说
    说吗?”她问我。尽管今天案情调查很不顺利,她这时的心情却很好,我的心情也
    不错。
    “算了吧。”我摆出一副什么都不新鲜的样子,仿佛是自己眼下不屑于在感情
    上费心思。
    凯特没有搭理我,继续说:“我要说了啊……亚历克斯。我们现在都非常害怕
    在感情方面陷进去。这是很明显的。我觉得我们都怕得过分了。”她谨慎地引出了
    这个话题。她能感觉到,我不愿意谈这方面的事。确实是这样。
    我长叹了一口气。我也不晓得这个时候是否应该讨论这件事情,但我还是把心
    里的话如实说了出来。“凯特,我没有对你讲过太多关于玛丽亚的事……她死的时
    候,我们感情非常好。六年以来一直是这样。这并不是因为我只记住了好的方面。
    我那时常想,’我找到这个女人简直是太幸运了!‘玛丽亚也是这么想的。”我笑
    了笑,接着说,“她跟我讲过这话。你刚才说对了,我的确害怕在感情方面陷进去。
    我最害个白的是会再一次失去我最深爱着的人。”
    “我心里也怕失去别人,亚历克斯。”凯特轻声说,我几乎听不清她在说些什
    么。有时候她似乎显得很害羞,这一点很让人心疼。“在《开当铺的人》那出戏里
    有一句话很灵,至少对我来说很灵:”我所爱的一切都被剥夺了,而我却还活着。
    ’”
    我拿起她的手轻轻地吻着。此刻,我对凯特充满了柔情。“我知道这句话。”
    我对她说。
    我看到她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忧郁的目光。也许我们两个都应该大胆一点,就
    让该发生的事情发生好了,不管它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我可以再跟你讲一件事吗?我可以再向你透露一个难以启齿的秘密吗?这可
    不是件好事。”凯特说。
    “你说吧,我当然想听。凡是你愿意告诉我的事我都想听。”
    “我害怕我会像我那几个姐姐一样死掉,也会得癌症死掉。别看我才三十多岁,
    可我随时都有死掉的可能。你知道,亚历克斯,我害怕和别人有了感情,再一下子
    病倒。”说到这里,凯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她来说这无疑是个十分沉重的话题。
    我们的手紧紧地攥在一起,在餐厅里坐了很久。慢慢品着葡萄酒,两人都沉默
    不语,慢慢品味这种强烈的、全新的感觉。
    吃过晚餐后,我们回到了凯特在查佩尔山的房子。进屋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四下里检查一下是否有人来过。刚才在车上,我试着劝凯特搬到一家旅馆去
    住,但她像前几次一样拒绝了。我对风流浪子和他所玩的那套把戏仍然心有余悸。
    “你简直太倔了。”我对她说。这时,我们正在逐个检查门窗。
    “不是倔,是非常有独立性。”凯特回了我一句,“不要忘了我是空手道的黑
    带,二级的。你可得提防着点儿。”
    “是啊。”我笑着说,“不过我可比你重八十磅呢。”
    凯特摇摇头说:“那也不一定管用。”
    “也许还真是这样。”我越发大声笑了起来。
    没有人躲在老妇街凯特的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也许这才最让人不安呢。
    “请不要马上走,在我这儿呆一会吧,除非你不想留下来或有事。”凯特对我
    说。我这时仍站在她的厨房,两只手局促不安地插在口袋里。
    “我很想留下来。”我说。我觉得不大自然,神经绷得紧紧的。
    “我有一瓶加斯红酒,大概是这个牌子。才不过九块钱,但质量还不错。我买
    来就是为了今天晚上准备的,尽管我当时不知道。”凯特笑了笑又说,“我是三个
    月前买的这瓶酒。”
    我们坐在客厅的长沙发上。房间里面很整洁,但仍让人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墙
    上挂着几张凯特的母亲和姐姐的黑白照片。那是她比较幸福的童年时代。我还看到
    一张凯特穿着粉色的制服在餐厅打工时的照片,照得相当好。她在那家餐厅靠打工
    读完了大学。大概端盘子的经历使她更加懂得了医学院的学习对她的重要性。
    也许是由于喝了酒的缘故,我对凯特讲了许多关于洁希。弗拉那甘的事。我本
    来没打算讲这么多。那是我在玛丽亚去世之后惟一想认真地和另一个女人建立感情。
    凯特也对我讲了她从前的男朋友,北部罗莱那大学历史系教授彼得。麦克格拉斯的
    事。听她说了彼得的情况后,我心中不禁产生了一些疑虑,我们是否过早地将他排
    除在可疑的作案对象之外了。
    我不能不去考虑这个案子的事,即使一个晚上不想都不可能。也许我还只是想
    借工作来逃避个人问题吧。不管怎么说,我心里决定还要再仔细调查一下彼得。麦
    克格拉斯的情况。
    凯特在沙发上紧紧贴着我。我们互相亲吻,感觉好极了。我们以前也曾亲吻过,
    但也许从来没像这次这样好。
    “你今天晚上不要走了吧?留下来好吗?”凯特轻声说,“就这一晚上,亚历
    克斯。我们没有必要害怕这个,对吗?”
    “是啊,我们没有必要害怕。”我轻轻地回答她。我觉得自己简直像个中学生。
    不过,这也没什么可丢人的。
    我不知道下一步究竟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去抚摸她,该做些什么,不该做些什
    么。我只是听着她轻轻的喘息声,一切任其自然。
    我们又一次互相亲吻,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温柔。我们的确都需要对方,
    但我们对此又都没有把握。
    后来,我和凯特到了她的卧室。我们久久地拥抱在一起,悄悄地倾诉着。我们
    那天晚上是一起睡的。但是我们并没有**。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们不想破坏这种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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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十五
    内奥米仿佛觉得自己终于丧失了最后一点理智。她刚刚看到亚历克斯把风流浪
    子杀死了。虽然她知道这不是真的,但她又明明亲眼看到亚历克斯开了枪。她眼前
    产生了一个个幻觉。这些幻觉像潮水一样接踵而来,使她无法摆脱。
    她有时会自言自语,听到自己的声音,也会让她心里感觉好受些。
    内奥米坐在黑暗的监牢里的一张椅子上,默默地陷入了深思。她的小提琴就在
    身边,可是她已经许多天没去碰它了。她害怕的原因现在全然不同了,她害怕他大
    概不会再回来了。
    也许风流浪子已经被抓住了。他拒绝告诉警方,自己把那些人质关押‘在哪里。
    这是他最毒的一手,难道不是吗?这是他这个魔鬼的秘密,是他最后的一个法宝和
    筹码。
    也许他已经在交火中被打死了。如果真的是这样,警察怎么可能找到她和其他
    女孩子呢?肯定是出了什么事,她想,他已经整整两天没来了。一定是出了什么意
    外。
    内奥米渴望着再一次见到晴朗的蓝天、翠绿的草坪、大学里的歌特式的尖顶建
    筑、赛拉杜克花园中的层层花圃,就连她家乡华盛顿那条流淌着混沌泥浆的波托马
    克河,此刻也使她如此地迷恋。
    内奥米终于从床边那把椅子上站了起来。她极其缓慢地在光光的木板地上挪动
    着步子,走到那扇紧锁着的门前,把脸贴在冰凉的木板上。
    我是否应该干这件冒险的事呢?她迟疑不定。我是否应该拿生命去**呢?
    内奥米紧张得喘不过气来。她仔细倾听着这个神秘的房子里的动静,哪怕是最
    最微弱的声音都不放过。这些房间都有隔音装置,但是如果声音到了一定程度,还
    是会传进这阴森森的房间里来的。
    她凑到门边,想把她要说的话讲出来。
    我是内奥米。克劳斯,你在哪儿,克丽斯汀?你在哪儿,绿眼睛?我想你是对
    的,我们必须采取行动……我们一定要齐心协力……他不会回来了。
    对眼下这个时刻,内奥米早就考虑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她但愿自己的想
    法是对的,可是此刻她硬是无法把这些话说出声来。她心里明白,密谋造反会招致
    杀身之祸。
    在过去的二十四小时里,克丽斯汀。迈尔斯曾呼唤过她好几次,但内奥米都没
    有回答。互相之间喊话是不允许的,而且她也看到了破坏规矩的下场。几天前吊在
    房梁上的那个女人,可怜的安娜。米勒,也是个法律系的学生。
    此刻,内奥米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周围一片空白,死一般的沉寂,仿佛一切都
    永远凝固了似的。这里连一辆汽车的声音都听不到,听不到发动机的打火声和喇叭
    的鸣响声,就连天空中飞机飞过的隆隆声也听不到。
    内奥米估计她们一定是在地下,至少离地面还有两层的距离。这个地下建筑,
    这个邪恶的魔窟,是他自己建造的吗?这是他经过处心积虑的设计,又凭借着一股
    疯狂的热情建造出来的吗?内奥米认为一定是这样。
    她准备要打破沉默了,她必须得和克丽斯汀,和绿眼睛讲话。她的嘴干燥极了,
    仿佛里面塞着一团棉线。内奥米用舌头舔了舔嘴唇,“我真想喝瓶可乐。为了一瓶
    可乐我可以杀了他。”她自言自语地说,“有机会我真想杀了他。”
    我想杀了风流浪子,我想杀人。难道我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想到这里,她
    不禁发出一声啜泣。
    内奥米终于开口说话了,她的声音庄重有力:“克丽斯汀,你听得到吗?克丽
    斯汀!我是内奥米。克劳斯!”
    她全身发抖,泪如泉涌!她终于造反了,终于打破了他那些讨厌的、可怕的禁
    忌。
    绿眼睛马上回应了。听到另外的女人的声音对内奥米来说,简直是莫大的享受!
    “我听到了,内奥米!我想我和你只隔几个房间。我可以听得很清楚。你接着说吧,
    内奥米,他肯定不在。”
    内奥米不再考虑了,无论他在还是不在,都无所谓了。
    “他会杀掉我们的。”她喊道,“他现在不一样了。他肯定会把我们都杀掉。
    如果我们想要采取行动的话,必须及时动手。”
    “内奥米说的对!”克丽斯汀的声音有些模糊,好像是从一口井底传出来的似
    的。“你们都听到内奥米的话了吗?你们肯定都听到了!”
    “我有一个想法请大家考虑。”内奥米声音更响亮了。她想继续这样交流下去,
    一定要把自己的想法跟大家说出来,“下一次他把我们召集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必
    须采取行动。如果我们同时冲上去,他也许会伤到一些人,但他不可能制服我们全
    体。你们觉得怎么样?”
    就在这时,内奥米房间的那扇沉重的木门被打开了一道缝,光线从外面透了进
    来。内奥米目瞪口呆的瞧着那扇门被推开。她僵在那里无法动弹,也说不出话来。
    她的心狂跳不止,呼吸十分困难,仿佛自己马上就会死掉。他刚才一直在外面等着,
    一直在听着她讲话。
    门完全打开了。
    “你好,我叫威尔。鲁道夫。”一名身材高大、相貌英俊的男子站在门口愉快
    地说,“我很喜欢你的计划。但我认为它行不通。让我告诉你这是为什么。”  八十六
    星期三早上将近九点,我来到了拉雷夫一达拉谟国际机场。援兵到了!生力军
    萨姆森兵团回来了。
    同在达拉谟和查佩尔山街头到处可以感到的那种阴森可怖的气氛相反,机场上
    那些一大早出门的上班族却似乎丝毫没有感觉到身边会有什么危险。男人穿着笔挺
    的深色西装,女人穿着从内门马科斯和迪莱尔得时装店买来的印花套裙。我喜欢看
    到他们这种无忧无虑的样子。为什么不呢?否认危险的存在也是一种灵丹妙药。
    我终于看到萨姆森信步从美国航空公司的出口走了出来。我挥动着手上的地方
    报纸,向他示意。和这位巨人见面时,总是我挥手示意而他不做任何表示。不过,
    他倒是冷冷地朝我点了一下头。那副样子简直坏到家了,他向来都是这样。
    我和萨姆森从机场匆匆赶到查佩尔山。
    我需要去怀克吉尔河一带细细。寻找一番。这只是我一时的一种感觉,但说不
    定真会在那儿找到些线索……说不定还会找到那栋“消失了的房子”。我还准备去
    找赛斯。萨米尔学院的顾问、退休教师路易斯。佛利德博士帮忙。佛利德博士是一
    位研究南北战争的黑人历史学家。那一段历史也是我感兴趣的。黑奴和北卡罗莱那
    的内战……尤其是奴隶们用来逃往北方的地下通道。
    我们开车进了查佩尔山市之后,萨姆森可以亲眼看到那些可怕的绑架和凶杀案
    给这座曾经宁静的大学城带来的恶果。眼前的惨状不禁使我想起了两次在纽约坐地
    铁的情形,也使我想起了我的家——首都华盛顿。查佩尔山的人现在走在这风景如
    画的街道上,都是匆匆忙忙的,一个个耷拉着脑袋,不再敢用正眼去瞧别人,对生
    人更是如此。人们之间的信任已被恐惧所代替,那种小城镇所特有的温馨已经荡然
    无存了。
    “你认为风流浪子喜欢把这里搞成这种样子吗?”萨姆森问我。这时,我们正
    开车在北卡罗莱那大学校园旁边的街道慢慢转着。这里曾是迈克。乔丹和许多其他
    篮球明星打球的地方。
    “我认为他的确喜欢在这一带出风头,喜欢戏弄大家,尤其对自己的杰作引以
    为荣。”
    “难道他不想到一个大点儿的地方去吗?他不想让自己有个更大的空间吗?”
    萨姆森又问我。我们的车这时正缓缓地向山里爬着。这座大学城显然就是以这些小
    山命名的。
    “这我还不太清楚,也许他就喜欢在当地作案。有的家伙专门喜欢集中一个地
    方作案,比如理查德。拉米雷斯、山姆之子、绿河杀手等等。”
    接着,我又把关于成双现象的理论跟萨姆森讲了。我越想越觉得这种解释有道
    理,就连联邦调查局也开始有点信服了,“他们两人之间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
    密,绑架漂亮女人只是其中一部分。他们一个自认为是怪隋人’艺术家;另一个则
    是个残暴的凶手,一个更典型的系列杀手。他们之间互相补充,彼此纠正对方的不
    足。我认为,他们结合起来的话,简直无人可挡。而且,更重要的是,我认为他们
    已经结合起来了。”
    “他们谁是头儿?”萨姆森的问题恰中要害。他提出这个问题很自然,他办案
    总是这样。
    “我想风流浪子是头儿。他无疑更富于想像力,也是至今仍没犯任何大错误的
    一个。不过,文人雅士恐怕也不甘居于次要地位。也许他之所以搬到加州,是想要
    独闯一番天下。但他最后没能成功。”
    “风流浪子是那个有性怪癖的大学教授吗?是那个你说的叫维克。萨克斯博士
    的下流教授吗?他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吗?”
    我看了看坐在身边的萨姆森,现在说到关键话题了。这可是含糊不得的。我说  :“有时候,我觉得萨克斯就是风流浪子。他精得可以故意让我们知道他是谁,然
    后看我们的笑话。这也许是他最绝的一招儿。”
    萨姆森点了点头——只点了一下,“那其他的时候呢,我的心理学家先生。你
    对萨克斯博士的另一种解释又是什么呢?”
    “还有时候,我又怀疑是否有人给萨克斯设下了圈套。风流浪子非常精明,一
    直都极为谨慎。他似乎在有意提供假信息,误导我们,就连凯尔。克莱格也越来越
    紧张,越来越沉不住气了。”
    萨姆森终于露出他那大大的白牙齿,既像是在笑,又像是要咬我一口,他说:
    “看起来,我来得真他妈的是时候。”
    我们开到了一条小路的一个停车指示牌前面。就在刚刚减速停车的时候,旁边
    停着的车里面突然伸出一把枪对准了我们。我对此丝毫无办法,萨姆森也是束手无
    策。
    持枪的人把手中的史密斯维森牌**伸到我面前,直顶在我的脸上。
    “这下可玩儿完了。”我想。
    只差一扳枪机了!
    “我们是查佩尔山警察局的。”那人朝我们敞开的窗户里喊道,“快给我从车
    上出来,老老实实的!不许乱动!”
热爱看书  是女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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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十七
    “你来的可真是时候。”我对萨姆森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们小心翼翼地慢慢从
    车子里出来。
    “我看也是。”萨姆森说,“你冷静点儿,亚历克斯!别让我们挨上一枪或遭
    一顿打。我可没心情受那个。”
    我想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而这使我火冒三丈。我和萨姆森竞成了“嫌疑人”。
    原因呢?就因为我们是黑人,上午十点钟在查佩尔山的街道上开车转悠。
    我能看出,萨姆森也很生气。但他生气的方式和我不一样,淡淡的笑着,来回
    摆着脑袋。  “这可真有意思。”他说,“还没遇到过这种事呢。”
    这时,另一名警察也上来了。这两个家伙样子都很凶,大约有二十七八岁,都
    留着长头发和小胡子,有健身房里练出来的一身肌肉。尼克。拉斯金和戴维。赛克
    斯刚出道的时候大概就是这样。
    “你以为这好笑吗?”第二名警察的声音很低,低得我几乎都听不见。  “你
    以为这是开玩笑的是吗,屁精?”他问萨姆森。他手里攥着一根警棍,把它贴在腰
    间,随时准备着动手。
    我头上和背上都在冒汗。这种情形我好久没遇到过了。这让我很恼火。自从我
    到这里以来一切不愉快的事,今天算是得到了解释。当然,这并不是说现在只有在
    北卡罗莱那,或只有在南部,黑人才会被警察这样无端盘查。
    我想把我们的身份告诉这两名警察,“我叫——”
    “住口,混账!”我的话还没说完,一个警察就给了我后背一下。这一下虽然
    没有重到留下伤的程度,但也不轻。其实我主要是咽不下这口气o
    “这家伙有毛病,眼珠子都是红的。”那个说话声音很低的警察对他的同伙说,
    “他准是吸毒过量了。”他这是在讲我。
    “我叫亚历克斯。克劳斯。我是侦缉警察。你这个混账王八蛋!”我朝他吼了
    起来,“我是来调查风流浪子案件的。你们现在去打电话给拉斯金和赛克斯去问问!
    给联邦调查局的凯尔。克莱格打电话去问问!”
    同时,我猛地转过身去,一拳打了离我最近的那名警察的喉咙。他没来得及有
    任何反应,就瘫倒在地上了。他的同伙冲了上来,但没等他干出什么傻事来,萨姆
    森已经把他制服在便道上了。我轻而易举地缴了第一个家伙的**,这简直比我在
    华盛顿对付十四岁的小混混都容易。
    “让我们老老实实不许乱动?”萨姆森对他的“俘虏”说,低沉的声音里没有
    一点玩笑的意思,“你们对多少黑人兄弟耍过这套威风?你们骂过多少人‘屁精’,
    并这样羞辱他们?你们知道个屁呀!简直让我恶心。”
    “你们很清楚风流浪子这个系列杀手不是黑人。”我对这两个被下了枪的查佩
    尔山警察说,“这件事咱们不算完,先生们!你们等着瞧吧。”
    “这一带最近有很多抢劫案。”说话声音低沉的警察说。他突然换了一副忏悔
    的样子,态度软了下来。
    “少给我摆这种可怜相!”萨姆森一边说,一边用他的枪戳着他,让这两个警
    察也尝尝受人羞辱的滋味儿。
    之后,我和萨姆森回到了车里。我们把他们的枪扣下了,算是今天的纪念品。
    让他们自己去向局里面的头儿解释去吧。
    “这些狗东西!”萨姆森说。我们开车离开那个地方。我的手掌狠狠在方向盘
    上拍打了一下,然后又是一下。刚才的那一幕实在让我难以平静下来,也许我当时
    的火气太大了。
    “不过,”萨姆森说,“咱们制服他们那一手可够利索的。瞧见这种看不起黑
    人的兔崽子我就浑身冒火,气不打一处来。这样出出气也好,我现在精神头儿来了。”
    “看到你这张丑脸真让我高兴。”我对萨姆森说,我终于有了笑脸儿。我们在
    车里大笑了起来。
    “我也很高兴看到你,黑糖。告诉你,你看上去还那样儿,没怎么显出太劳累
    来。咱们开始好好干一场吧。今天可够这个可怜的神经病教授喝一壶的。我看我们
    今天很可能把他逮住。”
    我和萨姆森也成了双了,有他在身边,我总是觉得很踏实。
    八十八
    我和萨姆森在杜克校园艾伦楼新建的教工健身房里找到了系主任勃郎宁。罗维
    尔。他当时正在做健身。健身房里摆满了最新式、最高级的健身器材,各种各样晶
    光闪闪的划船器、攀登器、脚踏车、牵引器,无所不有。
    罗维尔系主任正在健身器上练着,我们想和他谈谈维克。萨克斯这位色情博士
    的情况。
    我和萨姆森看着勃郎宁。罗维尔做了一组相当不容易的侧向推举动作,然后又
    是腿部的曲张。这套动作可不简单,就连我们这两个健身房里的老手也不得不佩服。
    看来,罗维尔的身体确实不错。
    “希腊的奥林匹斯山神近来就是这样子的吧。”我说。我们终于穿过健身房朝
    他走了过去。健身房墙壁上的喇叭里播放着惠特尼。休斯顿的歌儿。惠特尼的歌喉
    使这些大学教授们一个个精神抖擞。
    “别忘了你身边就有一个奥林匹斯山神。”萨姆森提醒我说。
    “我在谦逊的伟人面前记性不大好。”我笑着说。
    听到了我们穿着平常的鞋子在健身房地板上踢踢踏踏地走过来,罗维尔系主任
    抬起了头,朝我们热情地笑了笑。勃朗宁。罗维尔看样子很和善。实际上,他也的
    确是很和善,尽量对我们表示友好。
    我需要尽快从他这里了解到一些内幕消息。我相信在这北卡的什么地方,一定
    可以找到一些线索,能揭示这些凶杀案的秘密。我把萨姆森介绍给了罗维尔。之后,
    没有过多的客套,我直接向罗维尔问起了维克。萨克斯的事。
    系主任十分合作,就像以前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萨克斯让我们学校很丢脸。
    十多年来一直是这样。这种家伙每所大学大概至少都会有一个。”罗维尔主任眉心
    紧皱着说。我注意到,他连眉头皱起的地方肌肉都显得很结实。
    “谁都知道萨克斯是个‘黄色博士’,不过他和学校有长期合同,而且从来没
    逮到他干过什么特别出格的事。按理说,在没定他的罪之前,我不应该随便怀疑他,
    可我对这个人实在没好感。”
    “你听说过他家里收藏色情书籍和电影的事吗?听说过他把色情的东西美其名
    曰**,从而大量收集的事吗?”萨姆森把我接下来要问的问题说了出来。
    罗维尔停止了剧烈的健身运动,看了我们一会儿,才接着说:“萨克斯博士真
    的是那些年轻女人失踪案的嫌疑人吗?”
    “我们有很多嫌疑人,罗维尔主任。我现在只能告诉你这些。”我说的是实话。
    罗维尔点了点头,  “我尊重你的考虑,亚历克斯。我可以告诉你一些有关萨
    克斯的事。也许这会对你有所帮助。”他说。他这时已经完全离开健身器,正用毛
    巾擦拭着他的颈部和肩部的汗水。他的身体看上去就像一块磨光了的岩石。
    罗维尔一面仔细地将自己的身体擦拭干净,一面继续说:“让我从头说起吧!
    这里曾发生过一起骇人听闻的凶杀案——一对年轻的情侣被惨遭杀害了。那还是1981
    年的事。那时维克。萨克斯是这里的本科生。他当时是艺术系的学生,头脑很聪明。
    我那时在读研究生。我当了系主任之后,曾听说萨克斯在那次凶杀案的调查中是嫌
    疑人之一,但后来被警察排除了。没有发现他作案的任何证据。这件事的细节我不
    太清楚,可是你们可以自己去达拉谟警察局查一下。那是1981年春天的事,被害的
    学生是萝。蒂尔尼和汤姆。哈金森。我记得那是当时一件很轰动的丑闻。在那个年
    代,一件杀人案就足以使整个社区震惊不已。可是那个案件从来没有被破获。”
    “这件事你为什么没早说呢?”我问罗维尔。
    “联邦调查局都知道了,亚历克斯,是我亲口对他们说的。我还知道几星期前
    他们找萨克斯博士谈过话。给我的印象是,他们并没有把他当嫌疑人,好像他们认
    为现在这案子和以前那起凶杀案并没有联系。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我明白了。”我对系主任说。之后我请求他再帮我个大忙,把联邦调查局向
    他了解过的那些问题再帮我回忆回忆。另外,我还想看一下萨克斯和威尔。鲁道夫
    两个人都在杜克学院念书时学校的纪念册。我需要好好研究一下1981年那一届学生。
    当天晚上七点钟左右,我和萨姆森又同达拉谟警察局的人见面了。我们见到了
    拉斯金和赛克斯警官,还有其他人。他们也都感到压力很大。
    在风流浪子一案的案情公布会开始之前,拉斯金和赛克斯把我们拉到了一边。
    案件的压力使他们不再那么盛气凌人了。
    “我说,你们都经手过类似大案。”拉斯金说。这次又主要是他一个人讲话,
    戴维。赛克斯仍像我们初次见面那天一样,态度冷淡。
    “我知道,我和我的搭档一开始有点儿排外。不过,我想把话说清楚,我们不
    过是想尽快把这案子破了。”拉斯金说。
    赛克斯点点他的大方脑袋,说:“我们想盯死了萨克斯。可讨厌的是,我们的
    头儿照例让我们一通瞎忙活。”
    拉斯金笑了笑,后来我也跟着笑了。我们都明白,警察局里的那些难缠的事儿。
    我心里仍然不信任这两个达拉谟警官,我估计他们一定是想利用我和萨姆森,至少
    是没把我们当自己人看。
    而且,我还怀疑他们对我们隐瞒了一些重要的证据。
    达拉谟的缉凶警探们对我们说,他们正对这个地区有犯罪记录或其他疑点的医
    生进行调查。这项工作繁杂,使他们不堪重负。维克。萨克斯仍是首要嫌疑人,但
    并不是惟一嫌疑人。
    风流浪子仍然可能是一个我们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人。在连续作案的凶杀案中,
    这种情况屡见不鲜。他就在我们身边,但我们可能完全不知道他是谁。这是最可怕,
    也是最可气的一点。
    尼克。拉斯金和赛克斯领我和萨姆森去看了那块列着嫌疑人姓名的公告板。目
    前为止,上面有十七个名字,其中五人是医生。凯特最早的时候认定,风流浪子是
    一名医生。凯尔。克莱格也是这样看的。
    我读着那些医生的名字:
    斯泰凡。罗姆医生
    弗朗西斯。康斯坦第尼医生
    理查德。迪拉罗医生
    米盖尔。费斯科医生
    凯利。克拉克医生。
    我又一次怀疑是否有好几个人同时卷入了在那栋恐怖的房子里发生的暴行。维
    克。萨克斯是我们要找的凶手吗?他就是风流浪子吗?
    “你是个大名鼎鼎的专家。”戴维。赛克斯突然凑到我耳边说,  “你说说看,
    他到底是谁呀?帮帮我们这些乡下老土吧!帮我们把这个魔鬼捉住,克劳斯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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