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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传记] 《安珀志9·暗影骑士》作者:[美] 罗杰·泽拉兹尼(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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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09

我悠然醒来。眼前那片熟悉的绿色,是一汪不变的过往。哦,对了,我之所以会在这儿……是因为我就在这儿,正如歌里所唱的那样。睡袋中,我翻了一个身,将双腿蜷缩至胸口,再次睡去。

第二次醒来时,我飞速扫了一眼四周,依然翠绿。很好。关于我为何会来这儿,怎样来的,似乎有不少话可说。随即我回想起了卢克,他随时都有可能会来杀我,于是我立刻握住了身旁的剑柄,凝神细听,不管任何动静,只要靠近,都逃脱不了我这双耳朵。

莫非我这一整天,都要耗在一点点去凿这水晶洞穴上面?我暗想。抑或,贾丝拉还会再次来试图杀我?

再次?

有些不对劲。有那么多同朱特、卡洛儿、卢克、曼多甚或茱莉亚相关的事情,莫非这一切都不过是黄粱一梦?

一丝慌乱袭过心头,来了又走,随即我游离的精神回归,一同带回了记忆,我打了一个哈欠,一切都再次正常了起来。

伸了一个懒腰,我坐起身来,揉了揉双眼。

对,我再次回到了这个水晶洞。不,自打卢克上次将我囚禁在这儿以来,所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境。我之所以回到这儿,是经过慎重考虑的:第一,这儿的时间流,对睡觉极为有利,在此地睡上一宿,在安珀所流逝的,不过是眨眼间的工夫;第二,在这儿,没人能用主牌连接打扰我;第三,可能就连试炼阵和洛格鲁斯,也没那本事追踪我到此。

我拂开眼前的头发,站起身来,走到后面解了个手。同托尔金交谈过后,我让阿鬼送我至此地。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主意。我笃信自己睡了大约十二个小时,深沉而又安稳的睡眠,最好的那种。我一口气喝了水袋中一夸脱的水,又用剩下的水洗了一把脸。

随即,我穿好衣服,将铺盖放回储藏室,来到了山洞入口处,站到了上面射下的亮光之中。外面透进来了一片澄澈的天空。我似乎还能听到当初卢克将我囚禁在此地时,所说的那些话。正是那些话,让我得知我们并非是两个不相干的人。

我从衬衫中掏出仲裁石,取下,迎着洞口的亮光高高举起,看向了深处。这次,并没有任何信息显现出来。

这样也好,我可不想疲于奔命。

我盘腿坐下,摆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目光依然落在那石头上。既然已经休息好,思维也清晰起来,那就是时候去尝试并完成这事了。依着托尔金的建议,我在那一汪红色当中,寻找起了试炼阵。

过了一会儿,它开始慢慢现出了形状。并不像是我在用肉眼去看它,而且这也并非是一项目力测试。我就那样看着它清晰了些许。然而,它却并不像是突然间出现一般,倒更像是一直便等在那儿,等着我的肉眼去适应,去将它给看个一清二楚。而实际上,这更有可能是真相。

我深吸一口气,将其放下,把这一过程再次重复了一遍。接着,我开始仔细查看起了当中的图案。关于人宝合一这事,家父曾说过一次,但可惜我全给忘了。当我向托尔金提及此事时,他告诉我用不着担心,我唯一需要做的,便是细细查看这石头中的三维试炼阵,找出它的入口,并进去走上一遭。待我追问更多细节时,他只是轻笑了一声,告诉不用担心。

那好吧。

我慢慢转动着石头,将它又凑近了一些。一个小小的缺口显现出来,位置很高,就在右侧。待我凝神仔细去看时,它似乎朝着我涌了过来。

我飞向了那个地方,并且进入了其中。那是一种奇异的过山车一般的体验,就那样沿着宝石当中的试炼阵的线条向前移动。我任由它拉着我前行,有时会产生一种几近失重的眩晕感,而更多时候,则是将意念尽情朝着那些红色阻隔撞过去,直撞得它们变了形状,而我则会翻过去、掉落、下滑或是继续前行。身体上的大部分知觉,都已不知所终,我就那样高高地举着链子,唯一知道的,便是我已汗如雨下——因为汗珠,偶尔会刺痛双眼。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同那宝石——试炼阵的高级形式——融合了多久。托尔金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在我完成那些稀奇古怪的要求并修复了最近的残破试炼阵后,试炼阵原本是立刻想要我的命的,但却没有,这背后想必还有其他原因,不仅仅是我逃了一劫那么简单。不过,托尔金不愿深说,说我知道其中的原因,能会影响我将来的抉择。这一切,对我来说是那么费解,但他所说的另外的那些话,却又是那么合情合理,同传说和流言当中的那个托尔金,判若两人。

宝石内那一汪血池当中,我的意念在一路高歌猛进。那些我已经走过以及尚待去走的弧线,在我四周飞驰,闪耀着闪电一般的光芒。我有一种感觉,一个不小心,我的意念便会在某道看不见的幕帐上,撞个粉身碎骨。不过,我此时的移动,已完全失去了控制,正变得越来越快。我清楚,此时已没有回头路,我只能走完全程。

托尔金觉得当我回去查看我所看到的那个身影,再次同试炼阵遭遇时,因为带着这宝石,我想必是受到了某种保护。不过,我也不能将它戴得太久,因为它也有可能变得致命。所以,他决定在我将宝石交出去之前,让我同它融合,一如我父亲和兰登所做过的那样。这样,我体内便会留下一幅比试炼阵还要高级许多的试炼阵,它的作用将同宝石一样,帮我抵御试炼阵的伤害。对于这样一个据说用宝石创造了试炼阵的人,我自然言听计从。于是,我答应了。只是当时,我实在是太累,未能立刻按照他的建议去做。这也正是我让阿鬼将我送回水晶洞,送回我的避难所先休息一晚的原因。

好了,好了……我一路向前。我往来回环。偶尔,失控下坠。宝石中的一道道幕帐,已不再是禁区,因为我已把身体留在了外面。每走完一条线,都让我筋疲力竭,犹如在奥林匹克运动会上跑了一英里一般。虽然我隐隐知道自己正站在外面,举着宝石,只是意念正行走其中,但我还是能够听到自己雷鸣一般的心跳声。同时,多年前,琼·哈利法克斯来访时所上过的一堂关于人类学的课,恰在此时浮现在了脑海中。灵媒犹如高脚杯中1985年盖世峰美乐一般旋转着——那晚我在桌子对面见到的那个人是谁来着?无所谓了。向前,向下,转身。那血红的潮汐已是一发不可收拾。一个印记,被刻在了我的魂灵之上,开头那个字,我不认识……亮了,又亮了。快,还快。撞上了一面血红的墙,将我撞成一片血污。来了,叔本华,意念的最后游戏。约摸一二十年的光阴,来了又去。突然间,道路蓦然放开。一颗星星轰然爆开,我被冲进了它的万丈光芒。红,血红,血一般的红,拥着我向前,离开,就像我那艘小小的“星暴”,起航,探索,归来……

我瘫软在地。虽然并未失去知觉,但意识早已不正常。随时都有可能晕过去。可这是为什么?我向来就不是那种情绪极端的人。我觉得这是自己应得的,于是不再动弹,就在那儿,过了好长好长时间。

等它终于降到了一定水平,放纵不再值得,我爬了起来,摇晃了一下,靠在墙上,来到储藏室,又喝了一些水。此外,我还饿得要命,可不管是罐装食品还是速冻吃食,都不大提得起我的兴趣。尤其是当新鲜食物并非那么遥不可及的时候。

我转身穿过一系列熟悉的石室。就这样,我遵从了托尔金的建议。可惜,当我意识到有无数个问题想要问他的时候,我已转过了身躯,等我再次转过身来时,他已不在。

我爬了上去,出了洞口,站在那个蓝色的山包上。就我所知,这儿是通向我那个洞穴的唯一出入口。微风袭人,阳光和煦,如春的清晨,在东边天际捧出了几缕如絮一般的纤云。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了出来,心头无比畅快。随即,我弯下腰去,将那块蓝色的巨石移过去堵住了那个洞口。当我下次有不时之需时,可不想被不请自来的掠食动物,吓上一跳。

我取下仲裁石,将它挂在那块巨石的一块碎石上面。接着,往外走了十步。

“嗨,老爸。”

鬼轮化身为一个金色的飞盘,从西方如流星赶月一般而来。

“早啊,阿鬼。”

“你干吗把那件东西丢了啊?它可是我见过的最强大的工具。”

“我没有丢,而是打算召唤洛格鲁斯之兆,但我觉得它们应该不会处得太好。我甚至都有些怀疑,不知道我身上有了这一高级试炼阵之后,洛格鲁斯会怎么对我。”

“兴许我最好还是走开,一会儿再来看你好了。”

“留下,”我说,“若是出什么问题,兴许你还可以救我一命。”

我接着便召唤出了洛格鲁斯之兆,它现出身来,悬在我身前,什么乱子也没有。我将部分意念转移到了巨石一侧的宝石当中,这样一来我便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观察洛格鲁斯了。古怪。没有丝毫痛感。

我将意念再次归窍,伸开双手,探进了洛格鲁斯触角当中,伸了出去……

不到一分钟时间,我就有了一碟黄油蛋糕、一道香肠附菜、一杯咖啡和一杯橙汁。

“你要是想要那个,我可能会比这更快点。”阿鬼评论道。

“那是肯定的,”我说,“我只是想测试一下两种系统。”

于是我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思量着诸多事情的轻重缓急。吃完,我将盘盏送回了它们原来的地方,取回宝石,挂在脖子上,站起了身来。

“好,阿鬼。该回安珀去了。”我说。

他放大,打开,下沉,于是我便站到了一道金色的拱门前,抬腿走了进去……

……回到了我的公寓。

“谢谢。”我说。

“甭客气,老爸。听着,我有一个问题。当你召唤早餐时,有没有察觉到洛格鲁斯之兆的行为有什么怪异的地方?”

“你指的是?”我一边去洗手,一边问道。

“咱们先从感官方面说起吧。觉不觉得它有些……粘手?”

“你问得还真是古怪,”我说,“不过,摆脱它时,似乎的确比平常多花了一点点时间。为什么这么问?”

“我突然有了一个奇怪的念头。你也懂试炼阵魔法吗?”

“懂,但洛格鲁斯那种更强一些。”

“如果有机会,兴许可以两种都试试,比较一下。”

“为什么?”

“只是直觉而已。等我搞清楚了,立刻来告诉你。”

鬼轮便不见了。

“该死。”我说着,洗了一把脸。

我看了看窗外,几片雪花飘过。我从书桌抽屉中找了一把钥匙出来。有一两件事,我得立刻去办。

我进了走廊,没走几步,便听到了声音。我停下脚步,细听。当我再次往前,越过楼梯后,那声音便逐渐加强了起来。等到我来到那条通过图书室的长长走廊时,我已知道兰登回来了,因为我不知道有谁还能将鼓玩成那样——即便是有那本事,估计也没胆量去动国王的鼓。

我继续穿过拐角处那道半开的门,右转。率先进入脑海的念头,就是直接走进去,将仲裁石还给他,并向他解释都发生了什么。随即,我想到了弗萝拉的建议,她说在这儿,任何诚恳、直来直去以及摆在台面上的东西,都能引起麻烦。我停下脚步,一边暗暗赞赏她的明智,一边意识到,在这种非常时刻,如果贸然进去,我可能得做许多解释工作,而我,还有这许多事情想要去做。而且,我或许还会收获一些这也不准那也不可的禁令。

我继续走到了另外一头的餐厅入口处,飞快看了一圈,确定了里边空无一人。好。就在里边,房间右侧,据我回忆,有一块滑动暗板,可以进入墙内一个逼仄的夹层,里边有木桩或是梯子,可以爬上一个隐秘入口,直通图书室阳台。此外,也可以向下至螺旋体竖井,进入下面的洞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真希望自己永远也没机会来证实此事,但我这几天已完全适应了家族传统,所以很想干一点点偷偷摸摸的事情。在穿过那扇开着的门时,有交谈声传了过来,让我相信,兰登并非一个人。若知识真是力量的话,那我更不能空着两手回去了,这让我觉得此刻更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没错,暗板果然滑动了,我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将意念灯先放了出去。我两手交叠飞快地爬到了顶上,慢慢地打开了上面的暗板,并未弄出任何声响。只见一把大椅子,刚好压在了那盖板上面,让我不由得感激涕零。这样一来,我便可以通过那椅子右侧的扶手,放心大胆地偷窥了。视野不错,房间尽收眼底。

果不其然,兰登正在打鼓,而一身上下都是链子和皮革的马丁,则坐在他身前听着。兰登此时所用的手法,我还从没见过,只见他用五根鼓槌在敲那鼓。其中,两手各握一根,两条胳膊下还分别夹着一根,最后一根,则叼在口中。他轮番使用着那些棍子,让它们像流水般循环着:先是用口中那根,去替右胳膊下那根,后者则替代了右手中的那根,而右手中的,则进了左手,左手中那根,来到了左胳膊下面,左胳膊下的,则进了口中,一根根挨个敲下来,鼓点竟丝毫不乱,看得人倒是眼花缭乱。我一直看着他一曲终了。他那套老旧设备,丝毫没有半点鼓手梦幻世界的那种风格。半透明塑料物件和战盾大的钹,排在响弦周围,一堆长鼓,外加一两架贝斯,全都围成一圈,亮得就跟卡洛儿身外的那一圈火苗似的。兰登的设备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那时,响弦还不曾变细变急,贝司还不曾缩水,钹也还没患上肥大症,一敲便嗡嗡作响。

“我还真从没见过这个。”只听马丁说道。

兰登耸了耸肩。

“小伎俩而已,”他说,“从弗雷迪·摩尔那儿学来的,三十年代,不是在维多利亚就是在先锋村俱乐部,他当时正跟亚特·霍兹以及麦克斯·卡明斯基在一起。我忘了地方了。起源于杂耍,那时他们还没有麦克风,灯光也很差,他告诉我为了吸引观众的注意力,必须这样表演,要不就得穿得花里胡哨。”

“需要那样迎合观众,也够丢人的了。”

“对,你们这些人,自然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穿成小丑的样子,或者把手里的家伙到处乱扔了。”

随即是一段沉默,我无法看到马丁脸上的表情。

“我不是那个意思。”马丁说。

“对,我也一样。”兰登回答道。接着,他将三根鼓槌扔下,再次演奏了起来。

我靠向后面,倾听着。不一会儿,一阵中音萨克斯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吃了一惊。待我再次去看时,只见马丁正站在那儿,背对着我,正吹着萨克斯管。想必,它刚刚就放在他的椅子一侧。颇有一些李奇·科尔的韵味,我非常喜欢,而且也很意外。虽然我很享受这种感觉,但同时也意识到此刻我已不属于这个房间,于是我慢慢退了回来,打开面板,爬了过去,将它盖上。等我爬到下面,走出来时,决定绕过餐厅,不再打图书室入口过。随后,那音乐又跟我了一会儿,我真希望自己学会了曼多那种将声音捕获到宝石之中的本事。虽然我拿不准仲裁石如何能够装下一曲《野人蓝》。

我打算沿着那条向东的走廊,走到那条通往我房间附近的向北走廊的相接处,左转,沿着楼梯上到国王套房,上前敲门,将宝石还给维娅尔。她或许会改天再让我解释此事。如果不然,我也更愿意向她解释,而非兰登。这样一来,我就可以省却那些她所不知道的许多事情。当然了,到时兰登自然也会问上几个问题。不过,这事能拖则拖,越久越好。

不过我朝右路过了我父亲的房间。我原本就带了钥匙,打算事后在这儿待上一会儿,而且还找了很说得过去的借口。不过,既然已经到了这儿,那就正好。我打开门锁,推开,走了进去。

梳妆台上那支花瓶当中的银色玫瑰,已经不见了踪影,蹊跷。我上前一步,就听到说话声从另外一个房间内传了过来,不过声音很低,没法分辨都在说些什么。我一下子愣住了。他很有可能就在这里。不过,你不能就这么贸然推门,进入别人的卧室,尤其是在别人很有可能有同伴的情况下。更何况,这还是你父亲的房间。你更是需要先打开外面的大门,才能进来。突然间,我变得极其自觉了起来。我只想从这儿出去,越快越好。我解下佩剑带,上面挂着的,正是格雷斯万迪尔,正安静地躺在那不大适宜的剑鞘当中。我不敢再将它佩戴在身上,于是将它挂在了门口墙壁上那排挂衣服的木钉上面。旁边的木钉上,已经挂了一件军式短大衣,我之前并未见过。随即,我悄悄溜了出来,悄无声息地锁上了房门。

尴尬。难道他真的定期回来,而且还成功避开了别人的耳目?或者,他的寓所当中有着完全不一样的一种超自然规律在运行?我曾无意中听到一种传闻,说一些旧宅当中,有一种反时空通道,若能找出来并激活,则能给你提供一个额外的密室以及隐秘的进出通道。又是一件我应该询问托尔金的事情。兴许在我床下也有一个便携小宇宙,只是我从没查看过。

我转身飞快离开了。快接近拐角处时,我放慢了脚步。托尔金觉得仲裁石出现在我身上,正是我未受试炼阵之害的原因所在。而后者,先前确实打算害我来着。然而,这宝石戴久了,也会对佩戴者造成危害。因此,他并未对我深说,而是将话题转到了这块石头的本源上面,说它能我体内生成一个更为高级的试炼阵,借此来抵御试炼阵本身的侵害。有趣的推断。当然了,这一切都只不过就是推断。

我来到了两条走廊的交叉处,向左上楼梯,向右回我的房间,我犹豫了起来。斜对面有一个客厅,就在左侧,过了本尼迪克特那几间很少用过的房间就是。我走过去,进去,沉进了角落中的一把松软椅子当中。我唯一的希望,不过就是解决敌人,帮助朋友,将我们的名字从目前那些该死的名单上抹掉,找到我父亲,然后再去看看那个正在昏睡的泰一甲。然后,我就可以继续我那戛然而止的“漫游年”了。所有这一切,我意识到,都要求我反问上自己一个问题:我的事,到底有多少需要兰登知道?

我想到了图书室里的他,想到了那个正在同自己那个日渐疏远的儿子玩二重奏的兰登。我知道,他也曾经野过,放荡不拘、令人生厌过,他其实并非真想统治这个原型世界。但父母、婚姻以及独角兽的选择,似乎给了他很大的压力,磨炼了他的性格,我想,同时也让他失去了生活的许多乐趣。

现在,他似乎在卡什法及伯格玛事件上遇到许多麻烦,可能刚刚避过了一场暗杀,为了将黄金圈中各种错综复杂的政治势力维持在一个平衡的状态,甚至还勉强同意过一个不大满意的条约。谁知道又会生出什么乱子,给他的烦恼再添上一层呢?作为一件我原本可以在他不闻不问的情况下便能处理好的小事,我真愿意去烦他么?反之,若我真将他卷入了我的事里,他极有可能会给我一些限制,而在这种每天都命悬一线的时刻,这将大大限制我随机应变的能力。此外,还可能会翻出一件尘封多年的旧事。

我从未向安珀宣誓效忠过。也没人那样要求过我。毕竟,我是科温之子,是自愿来的安珀,而且在前往那个众多安珀人纷纷前去求学的影子地球之前,曾把这儿当成了一段时间的家。我经常回来,似乎同每一个人都相处甚欢。我真的不明白双重居民观念,为何偏偏在这儿没人提及。

不过,我更喜欢根本就不曾出过事。我不喜欢被迫在安珀和王庭之间做出选择。我不愿意为了独角兽和巨蟒、试炼阵和洛格鲁斯去做,但我不介意为了对其中一个王庭的忠诚,而作出抉择。

所有这一切,都暗示着维娅尔应该对我的事完全不知情。无论怎样,都逃不脱一场质询。然而,若是将这宝石还回去而不对它的去向做任何解释,那便没人知道此事同我有关,这样一来,一切都还是老样子。都没人问我问题,怎么说得上我是在撒谎?

我又沉吟了一小会儿。我真正要做的,就是体谅一个疲惫而又麻烦缠身的人,不再给他增加额外的负担。对于我大多数的事情,他都无能为力,而且也不用做什么。并且发生在试炼阵和洛格鲁斯之间的事情,似乎主要都是超自然事务。对于实际层面,我暂时还看不出来有任何坏处或是好处。而且若真有,我到时再告诉兰登也不迟。

好吧。揣测倒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你可以利用它们来给你一种高尚之感,而非,比如说,羞惭。我伸了一个懒腰,压了压指关节,带出了一连串噼啪声响。

“阿鬼?”我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

我伸手去掏主牌,但刚刚碰到,一轮光圈便在房间对面闪现了出来。

“看来你确实听到了。”我说。

“我感受到了你的需要。”它回答道。

“无所谓了,”我说着,将挂着宝石的链子从我头上取下,把那块宝石举在眼前,“你觉得自己能把这东西神不知鬼不觉送回国王套房壁炉旁它原来的地方去么?”

“我有点不敢碰那东西,”阿鬼回答道,“我不知道它的结构会对我的结构造成什么影响。”

“好吧,”我说,“我想我晚点总会想出法子的。不过现在是时候测试一下一个假设了。若是试炼阵袭击我,你试着把我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拜托了。”

“没问题。”

我将宝石放在了附近的桌子上。

过了大约半分钟,我意识到自己终究在试炼阵的致命打击中支撑了下来。我松了松双肩,深深吸了一口气。并没有缺胳膊少腿。有可能托尔金是对的,试炼阵兴许已经放过了我。此外,我现在应该可以召唤宝石当中的试炼阵了,他告诉我就像召唤洛格鲁斯之兆那样就行。虽然托尔金并未细说,但其中一些试炼阵魔法,必须通过这种方式才行。他还说,一名魔法师,应该有把一种系统搞明白的本事。我决定这事可以先等等再说。此刻,我还没有心情同试炼阵相会,不管是怎样的试炼阵,又或是变成怎样的化身。

“嘿,试炼阵,”我说,“愿意扯平吗?”

没有回答。

“我相信它肯定知道你在这儿以及刚刚做了什么,”阿鬼说道,“我感觉到它现身了。有可能你已经不再是目标了。”

“兴许吧。”我一边回答,一边掏出主牌,开始翻了起来。

“你想跟谁联系?”阿鬼问。

“我对卢克有些好奇,”我说,“想看看他是否还好。还有,不知道曼多怎样了。我猜你已经把他送去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哦,不会有什么事,”阿鬼回答道,“贾丝拉王后也一样。你也想见她吗?”

“不太想。实际上,我谁也不想见。只是想看看——”

我话还没说完,阿鬼便闪了一闪,消失了。我真拿不准他此刻这般急于讨好我,是不是想为早期的反叛弥补点什么。

我掏出了卢克的牌,将意念集中到了上面。

我听到有人沿着走廊走了过来,脚步声响了过去。

我感觉到了卢克,虽然他影像并未在我这边现出来。

“卢克,能听到吗?”我问。

“能,”他回答,“你还好吗,默尔?”

“我很好,”我说,“你呢?你那一仗,干得可真……”

“我很好。”

“我听到了你的声音,但什么也看不到。”

“屏蔽了主牌。你不知道怎么做吗?”

“从没想过这回事。改天你得教教我才行。唔,干吗要屏蔽?”

“防止有人联系时,猜出我正在着手做的事情。”

“要是你敢带突击队袭击安珀,我可是会怒的。”

“拜托!你知道我可是发过誓的!这完全是另外一件事。”

“还以为你已经当了德尔塔的阶下囚了呢。”

“我的境况一直就没变过。”

“呵,他该死的差点杀了你一次,而且那天才刚刚把你打得屁滚尿流。”

“第一次是因为他中了沙鲁暗中布下的狂暴魔咒;第二次则是生意上的问题。我会好的。不过现在我所有的事情都得保密,我得走了。再见。”

卢克走了,不见了。

那脚步声已经停了下来,我听到附近一扇门上传来了敲门声。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一扇门开了,随即又关闭。一直没听到交谈声传来。由于是在附近,而且离得最近的两套公寓就是本尼迪克特的和我的,所以我好奇了起来。我敢肯定,本尼迪克特不在他自己的房间,而且我记得我出来时,并未锁门。因此……

拿起仲裁石,我穿过房间,来到了走廊。我查看了一下本尼迪克特的房门,锁得好好的。我看了看那条南北走向的走廊,回到了楼梯那儿,四处查看了一下。附近不见一个人影。随即,我走上了自己的地盘,站在每扇门外听了听,里边并没有半点声息。其他的,我唯一能够想到的便是走廊后头的杰拉德的房间,就在我房间后头。我曾想过将墙砸开——借着最近兰登改造和装修的东风——将布兰德的房间并入我的,形成一套宽敞的公寓。不过,有传闻说他那房间经常闹鬼,而且有时半夜三更隔着墙壁所听到的呼号声,让我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飞快上前一步,敲了敲门,并试了试布兰德和杰拉德的房门。没有回应,两套公寓都锁着。越来越古怪了。

我碰到布兰德房门的那一刹那,弗拉吉亚曾飞快地抽动了一下,我警觉了数秒,但没有什么不测之事发生。在这附近,偶尔会看到一些可怕的残存咒语在飘荡,就在我打算将它归结于这一缘由,放过此事时,我注意到仲裁石闪烁了起来。

我抓起链子,看向了宝石当中。没错,一幅画面已在当中现了出来,我看到了拐角那边的走廊,看到了我的两扇门,还看到了墙上的画,一清二楚。通往左侧的那道门——就是连着我卧室的那一扇——似乎被围了一圈红光,正在一闪一闪的。这到底是在暗示我应该避开那扇门,还是冲进去?这便是神秘指示的不好之处。

我退回到了拐角处,转了过去。这一次,那宝石兴许是感觉到了我的疑惑,所以觉得应将指示说得更明白一些,于是展示出了一幅我正走上前去开那门的画面。当然了,两扇门当中,那一扇倒是锁着的……

我翻找出了钥匙,这才意识到我若是这样冲进去,因为刚刚归还了格雷斯万迪尔,真可所谓是手无寸铁。不过,我倒是确实还有几条小咒语备用,兴许,它们当中的一条在危机时刻能救我一命。兴许不能。

我一拧钥匙,猛地将门推开。

“默尔!”她一声尖叫,而我则看清了对方正是卡洛儿。她站在她名义上是姐姐,实际上是泰一甲所躺的床边,并飞快地将一只手藏到了背后,“你,唔,吓了我一跳。”

“彼此彼此,”我回答,这话在塔瑞语种是同样的意思,“怎么了,丫头?”

“我回来告诉你,我已经找到了我爸爸,并照你说的镜子走廊编了一个故事来宽慰他。这儿真有这样一个地方?”

“对。不过你在指南上面可找不到。它有时有,有时没有。这么说,他息怒了?”

“唔,对。可他现在又开始怀疑妮妲到底去了哪里。”

“那更麻烦了。”

“对。”

她一张脸红红的,而且目光游移,不敢直视我。她似乎也察觉到我已注意到了她的不自然。

“我告诉他妮妲出去玩去了,跟我一样,”她接着说道,“而且我会去找她的。”

“嗯。”

我将目光移向了妮妲那边。卡洛儿赶忙走上前来,挡在我身前,将一只手搭在我肩上,把我朝着她那边拉了拉。

“人家还以为你去睡觉去了。”她说。

“对,我去了,而且也睡了。我眼下正在处理一些差事。”

“不明白。”她说。

“时间流,”我解释道,“我有效地利用了时间,已经休息好了。”

“真好玩,”她说着,将双唇在我嘴上浅尝辄止地擦了擦,“很高兴你已经休息好了。”

“卡洛儿,”我说着,轻轻抱了抱她,“你用不着骗我。你离开时明明知道我已经累得要死。你这么快回来,除了相信我已经睡死过去以外,不会有别的原因。”

我抓住了她背后的左手手腕,拉到了前面,抬到了我们俩之间。她的力气大得有些叫人吃惊。而我已没必要去掰开她的手,因为透过指缝,我已看到了她手中的东西,那是曼多经常用来准备即时咒语的铁球。我松开她的手。她并未将那只手缩回去,而是说:“我可以解释。”她终于敢于直视我的目光了。

“但愿你可以,”我说,“实际上,我早就希望你能跟我解释两句了。”

“也许你跟我说的她已经死了,而且她的身体被一个幽灵给占据了这些都是真的,”她说,“但她最近对我确实很好,终于变成了我一直期望的那个姐姐。然后你把我带回了这里,我看到了她这副样子,又不知道你到底打算怎么处置他……”

“我只想让你知道我不会伤害她,卡洛儿,”我打断了她,“我欠她很多,在过去。当我还年轻,在那个地球影子上还过于稚嫩之时,她说不定救过我的命,还有数次在这儿。你没必要担心她。”

她将头歪向一侧,眯起了一只眼睛。

“我也不可能知道这些事,”她说,“根据你告诉的那些东西,我回来了,希望能够进来,希望你正在酣睡,希望我可以解除魔法或者至少解除一部分,好跟她说说话。我想弄明白她到底是不是我姐姐,还是其他别的什么东西。”

我叹了一口气,伸出手去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才意识到我左手当中依然还握着那块仲裁石。我改用右手握了握她的胳膊,说道:“你看,我理解你。我实在是太鲁莽了,让你看到了你姐姐就这样躺在这儿,而不告诉你更多的细节。我只能说自己太累了,并向你道歉。我向你保证她没有痛苦。不过我现在真的不想弄乱这条咒语,因为它不是我的……”

就在这时,妮妲轻轻呻吟了一声。我盯着她看了几分钟,但却没了其他动静。

“你是从空中把那铁球抓下来的吗?”我问,“我不记得最后一条咒语用到它了呀。”

卡洛儿摇了摇头。

“就在她的胸口上面。她的一只手盖在上面。”她说。

“你怎么想起来去检查那儿的?”

“那个位置看起来有些不自然,如此而已。给。”

她将那球递给了我。我将它接在右手,掂了掂,依然不明白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原理。这东西对曼多的意义,就像是弗拉吉亚对我一样,都是一件仅属个人的特殊法物,都是洛格鲁斯无意中打造出来的物件。

“你要把它放回去吗?”她问。

“不,”我告诉她,“正如我刚刚说的,这并不是我的咒语。我不知道它是什么原理,而且也不想乱搞一通。”

“梅林……”妮妲一声呢喃,双眼依然紧闭。

“咱们最好去隔壁说,”我告诉卡洛儿,“不过我得先在她身上下一条我自己的咒语。是一种简单的催眠……”

半空当中突然有火光一闪,并在卡洛儿身后旋转了起来。她想必是从我的目光当中猜出了什么,因为她转过了身躯。

“默尔,这是什么东西?”眼见得一道金色的拱门渐渐成形,她一边问一边退向了我这边。

“阿鬼?”我说。

“没错,”回答声传来,“贾丝拉不在我送她去的地方了。但我带了你哥哥过来。”

曼多突然现身出来,依然穿一身黑,一头银白色的头发也还是先前那副样子。他先是瞥了卡洛儿和妮妲一眼,随即将目光转到我身上,脸上开始漾出了笑容,走上前来。接着,他目光一动,停下了脚步,瞪大了双眼。我还从来没在他脸上看过那种惊恐的表情。

“混沌血眼!”他惊呼了一声,手一挥,立刻召唤出了一层光华,护在了身前,“它怎么会在你身上?”

他向后退了一步。那道拱门立刻化身成一个由金叶组成的书法字母O,而阿鬼则滑过房间,悬在了我右侧。

突然间,妮妲从床上坐了起来,用犀利的目光,满屋扫视了起来。

“梅林!”她叫道,“你还好吗?”

“目前还好,”我回答,“别担心,放松点。一切都好。”

“谁弄乱了我的咒语?”眼见得妮妲将腿一抬,滑下了床沿,而卡洛儿则被吓得缩到了一旁,曼多问道。

“这是一个意外。”我说。

我摊开右手,那铁球立刻飘起,朝着他的方向射了过去,堪堪避开了卡洛儿。而此时的卡洛儿,则摊开双手,摆出了武术防守架势,却不知道究竟该防谁,于是只好不停地转着圈,曼多、妮妲、阿鬼,一圈又一圈……

“冷静点,卡洛儿,”我说,“没有危险。”

“圣蟒左眼!”妮妲叫道,“终于解脱了,噢,第一个任务结束,它是我的!”

弗拉吉亚同时也在警告一切都乱套了,好像我不知道似的。

“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喝道。

妮妲突然一跃而起,扑上前来,用幽灵特有的力量,一把从我手中夺下仲裁石,将我推向一旁,冲进了走廊。

我一个趔趄,赶忙稳住了身形。

“抓住那个泰一甲!”我叫道。鬼轮一闪,从我身旁掠过,身后紧跟着曼多的铁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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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10

我跟着冲进了走廊,左转,跑了起来。泰一甲的速度确实很快,但我也不差。

“我还以为你是来保护我的呢!”我在她背后叫道。

“这事更加要紧,”她回答道,“是你母亲的命令。”

“什么?”我说,“我母亲?”

“你去上学时,她给了我一道密令,让我保护你。”她回答道,“但这圣物一出,第一道命令便自行作废!终于自由了!”

“该死!”我叹道。

就在她快要逃到楼梯那儿时,洛格鲁斯之兆出现在了她身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大,将整条走廊封得严严实实,在那儿翻滚,伸展,挥舞着触手,火花四溅,周围是一圈恐怖的火红氤氲。这可是安珀,是试炼阵的地盘,它此番出现在这儿,肯定冒着极大的风险,此事想必是不能轻易了结了。

“快来接我,噢,洛格鲁斯,”她叫道,“圣蟒之眼在我身上。”洛格鲁斯张了开来,当中露出了一条烈焰熊熊的隧道。我敢肯定,那隧道的另外一端,指定不会比此地到我房间的距离远上多少。

不过,妮妲随即停了下来,就像是突然撞上了一面玻璃墙壁似的,僵在了那儿,四肢不能动弹。曼多那三颗闪闪发光的金属球,突然绕着她那僵直的身体,旋转了起来。

我突然间向后飞了出去,撞在了墙上,一边举起双手去封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一边向后看去。

只见一幅尺寸丝毫不亚于洛格鲁斯之兆的试炼阵的画面,现出身来,就在我身后几步的距离,同妮妲与洛格鲁斯之间的距离几乎相等。也就是说,两种极端的存在,将那个泰一甲夹在了中间,碰巧把我也给裹了进去。我身旁靠近试炼阵一侧,明亮得犹如初升的太阳,而另外一头,则是一派险恶的暮色。莫非它们这是要玩宇宙大爆炸,我暗想,而我则碰巧成为了见证人?

“唔,诸位,”我觉得自己有义务劝劝它们,而且非常希望自己能化身卢克——他想必是能够应付眼前这一场面的,“现在正是找一个不偏不倚的公断人的时候,若是你们不嫌弃的话,我刚好是最佳人选……”

鬼轮化身成的金箍,突然落到了妮妲的头上,光芒向下延展,形成了一个罩子,沿着曼多的金属球旋转轨迹内侧,切了下去。这样一来,想必是影响到了那三颗铁球的威力,只见它们渐渐慢了下来,摇摇欲坠,并最终跌落到了地板上,两颗落在我身前,其中一颗则从前面的楼梯上滚了下去,落向了右侧。

试炼阵和洛格鲁斯之兆,随即一齐逼上来。我赶忙往前爬去,好保持在试炼阵之前。

“别再靠近了,伙计们,”鬼轮突然发话了,“你们若是再逼我,我还真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事来。”

两边随即停止了前进。头顶上方,从左侧拐角处,传来了卓帕那醉醺醺的声音,他大声唱了几句**曲子,接着便安静了下来。片刻过后,他又唱起了《摇滚时代》,只是声音已走远,变微弱了许多。随即,就连这声音也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砰”的一声闷响,以及玻璃破碎之声。

我心里一动,觉得这么远的距离,我应该可以将意念注入身畔的宝石当中。只是鉴于目前的情况,所遭遇的四位大神都并非人类,因此我拿不准这样一来究竟会产生怎样的效果。

一阵主牌连接的感觉,突然传了过来。

“喂?”我悄声说道。

托尔金的声音随即便出现在了耳边。

“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只听他说道,“千万不能让洛格鲁斯得到那枚宝石。”

就在这时,只听得一个非男非女,忽高忽低的声音,从那火红隧道当中传了出来。

“把混沌之眼还来,”它说,“独角兽在第一战时,把它给弄走了。那是偷窃。还来。还来。”

我曾在试炼阵上面见过的那张蓝脸并未出现,但我听过的那个声音,却在回答道:“这是用鲜血和苦痛换来的。早已不是你们的了。”

“仲裁石、混沌之眼以及圣蟒之眼说的都是同一块石头吗?”我说。

“对。”托尔金回答。

“若是巨蟒找回了它的眼睛,那又会怎样?”我问。

“那整个世界很可能便会走到尽头。”

“哦。”我说。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阿鬼问。

“莽撞的模型。”试炼阵的声音说道。

“轻率的人造品。”洛格鲁斯号叫道。

“奉承就免了,”阿鬼道,“说一些我想听的。”

“我可以把你从它身上剥离下来。”试炼阵回答道。

“我弹指间就可以让你们分开。”洛格鲁斯声明道。

“可你们都不会去做的,”阿鬼回答道,“因为你们的注意力和精力,全都集中在对方身上,绝不会给对方留任何机会。”

潜意识中,我听到托尔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跟我说说这场冲突到底是为了什么,有那个必要吗?”阿鬼接着说道,“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了。”

“由于最近出现了叛徒,平衡的天平开始倾斜,对我不利。”洛格鲁斯回答时,兴许是为了强调谁是叛徒,一个火球突然在我头上爆了开来。

我闻到了头发被烧焦的味道,赶忙避开了火苗。

“等等!”我叫道,“在这件事上我也没有太多选择!”

“但还是有选择的,”洛格鲁斯哭号道,“而且你已经作了选择。”

“确实,他作了,”试炼阵回答道,“但这不过是让偏向你那边的天平,再次平衡而已。”

“再平衡?你说得也太轻巧了!现在它已经偏向你那边了!还有,它偏向我这边,不过是凑巧,因为叛徒的老子的缘故。”又一个火球接踵而至,我躲了开去。

“和我没关系。”

“说不定是你鼓动的。”

“如果你可以把宝石交给我,”托尔金说道,“我倒是可以把他放到一个它们俩都接触不到的地方,直到这事结束。”

“我也不知道我能否把它弄到手,”我说,“不过我会记住的。”

“把它给我,”洛格鲁斯对阿鬼说道,“我会封你为我的第一仆人。”

“你不过是一台数据处理器,”试炼阵说道,“我会给你全影子都没有的智慧。”

“我给你力量。”洛格鲁斯说。

“没兴趣。”阿鬼说完,光柱一转,便消失了。

那姑娘,那宝石,一切都不见了。

洛格鲁斯一声哀号,试炼阵怒吼连连,两种力量,一起冲上前来,撞在了一起,就在布雷斯这一侧的房间附近。

我将所有的护身咒语,全都放了出来。身后,我感觉到曼多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我抱住了脑袋,蜷缩起了双膝,我……

我摔了下去。眼前金星乱冒,头晕脑胀。几点火星,击中了我,各个方向皆有。我有一种感觉,我刚刚才买下一片农场,可还没来得及好好看上一眼,便已送了命。洛格鲁斯不会在乎混沌王庭子民的死活,试炼阵自然也不会理会安珀人的生死。它们在乎的,兴许只有对方,只有那陈腐的宇宙法则,只有独角兽和巨蟒。它们不会在乎我,在乎卡洛儿,在乎曼多,甚至很有可能就连奥伯龙和托尔金,它们也没放在心上。我们完全不重要,最多就是一件工具,有时兴许还是麻烦,时机一到,要么听命于它们,要么灰飞烟灭……

“把手给我。”托尔金说道。我看到了他,像是在进行主牌连接一般。我伸出了手去,随即……

……重重地摔落在了他的脚边,身下一块绚丽的地毯,铺在石头地面之上,置身于一个父亲曾对我讲过的无窗石室当中。四下里满是各种书籍和精美的工艺品。头顶,几盏灯高高地悬在半空之中,不见任何悬挂支撑之物。

“谢谢。”我说着,慢慢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揉了揉酸麻的左大腿。

“先让脑袋清醒清醒,”他说,“事情还没完呢。”

“我知道。不过有时走走神也是好的。两种力量所争论的那些屁话,有多少是真的?”

“哦,全都是,”托尔金道,“托它们的福。最大的亮点,莫过于它们对对方所作所为的指责。不过,一切也都可以再往深了想想——比如试炼阵的残缺,给了洛格鲁斯一定的优势,而洛格鲁斯,很有可能积极撺掇过布兰德去做那事。不过,洛格鲁斯也可能分辩说这不过针对几世纪前的‘断枝日’的报复。”

“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事。”我说。

他耸了耸肩。

“我一点儿也不奇怪。除了它们,这对别人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我想说的是,它们这样倒行逆施,将会导致无穷无尽的倒退,回到原地,而这,根本就不值当。”

“那答案呢?”

“答案?这又不是课堂。除了哲学家,谁会在乎什么答案。没有谁真正要过答案。”

他从一个小银瓶当中倒了一小杯绿色液体,递给了我。

“把它喝了。”他说。

“对我来说太早了一点。”

“这不是让你醒瞌睡的,是药,”他解释道,“你已经受到了一定程度的震荡,不管你有没有察觉到。”

我将那东西一口喝干,火辣辣的,有些像酒,但似乎又不是。不过,在接下来的几分钟时间里,身体上许多我并未意识到的僵硬之处开始放松了下来。

“卡洛儿,曼多……”我说道。

他将手一挥,一个发光的球体便落了下来,渐渐靠近。他朝着空中做了一个似曾相识的手势,便看见一种像是洛格鲁斯之兆,却又不见洛格鲁斯的东西,朝我而来。而那球体当中,则出现了一幅画面。

遭遇事故的那段长长的走廊,全都被毁了——楼梯上下、本尼迪克特的房间,而且很可能杰拉德的房间也遭了池鱼之殃。除此之外,布雷斯的房间、我自己房间的一部分、我刚刚才坐过的那间客厅以及图书室东北角,连带着地板和天花板,全都不见了踪影。下面,能够看到厨房以及军械室也遭到了冲击,很有可能一路过去,损失还会更加惨重。向上望去——那魔法球可真是称心——已能看到天光,也就是说,爆炸直接冲破了第三层和第四层楼,可能还损毁了国王套间以及上面的楼梯,甚至实验室也已不保。天知道都还有哪些损失。

布雷斯或是杰拉德的部分房间,已经变成了一个大窟窿。站在那窟窿旁的,正是曼多,右臂很显然骨折了,手被塞在他那宽大的黑色腰带后面。卡洛儿无力地靠在他的左肩上,一脸的血。我不知道她是否完全清醒。曼多的左手抱在她腰部,一颗铁球,正在绕着他们疾转。在那窟窿的斜对面,兰登正站在一条粗粗的横梁上,就在图书室入口旁边。而马丁,则站在一堆瓦砾上面,手中依然拿着他的萨克斯。兰登显然有些发怒,似乎正在怒吼。

“声音!声音!”我说。

托尔金将手一挥。

“混账混沌,炸了我的宫殿!”只听兰登骂道。

“这位女士受伤了,陛下。”曼多说。

兰登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随即望向了上面。

“如果能想办法把她送到我的房间去,维娅尔在疗伤方面,还是非常娴熟的,”他的声音略微平和了一些,“我也还行。”

“请问是在什么地方,陛下?”

兰登将身子一侧,指了指上面。

“看起来你已经用不着去找门了,但我不知道楼梯还在不在,或者,即便在,它能将你送到何处?”

“没事的。”曼多说完,便见又有两颗铁球朝着他飞了过来,同先前那颗一起,绕着他和卡洛儿旋转了起来。很快,他俩便升到了半空中,缓缓朝着兰登所指的那个缺口飘了过去。

“我一会儿就来。”兰登在他们身后叫道。他看起来像是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样子,但随即看了看这一地的狼藉,垂下头来,转过了身去。我也一样。

托尔金又将另外一杯绿色的药递给了我,我接了过来。这药似乎还具有安神的功效。

“我得去看她,”我告诉他,“我喜欢那姑娘,我想去看看,确保她没事。”

“送你到那儿绝对没问题,”托尔金说,“不过我觉得如果他们都救不了她的话,你想必也帮不上什么忙。兴许,你把时间花在寻找你自己创造出来的那个不安分的鬼轮上面,会更加有用一些。必须劝他把仲裁石还回来。”

“确实是这样,”我承认道,“可我还是想先看看卡洛儿。”

“你出现容易,但要脱身恐怕就不那么容易了,”他说,“因为你说不定得做上一些解释。”

“我不在乎。”我告诉他。

“那好吧。稍等。”

他走了开去,从墙上的一颗钉子上面摘了一根装在保护套中的棍子下来,将套子挂在腰带上,随即走到对面一个小小的柜子前,从其中一个抽屉当中拿出一个四周镶有皮革的扁平匣子,塞进了口袋中。只听得那匣子当中发出了一阵微弱的金属碰撞之音。随即,一个小小的珠宝盒,又悄无声息地滑进了一只袖子当中。

“这边走。”他说着,走上前来,拉起了我的手。

拉着我转过身来,他领着我径直朝着房间最为幽暗的一个角落走去。只见那儿挂着一面高高的镜子,我先前并未注意到。那镜子不光边框极为特别,而且当中照出来的影像也极为古怪:从远处看去,我们身后的房间一清二楚,但走近了一些之后,画面反而模糊了起来。我已经明白了过来,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当托尔金抢上前一步,直接穿过了那朦胧的镜面,并猛地拉了我一把时,我难免还是有些紧张。

我一个趔趄,稳住了脚步,出现在了一面精致的镜子前面,正对着那被炸得只剩下一半的国王套房。我伸手回去,用指尖飞快地弹了弹那镜子的表面,感觉是那么坚实。弯腰驼背的托尔金,就站在我身前,依然抓着我的右手。从他那同我颇有几分相似的侧脸望过去,只见一张床已被搬到了东面,避开了那残缺的屋角和地板上的一个大洞。兰登和维娅尔正站在床边,背对着我们,看着卡洛儿。卡洛儿则软塌塌地躺在床上,似乎已经失去了知觉。坐在床头一把厚实的椅子当中,正观察着手术的曼多,率先注意到了我们,朝着我们点了点头。

“她……怎么样?”我问。

“脑震荡,”曼多回答道,“还伤到了右眼。”

兰登转过了身来,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但意识到了站在我身边的是谁之后,又硬生生将溜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托尔金!”他说,“这么长时间了,想不到你还活着。你……一切都还好吗?”

那矮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的头脑很清醒,”他回答道,“我现在想看看那姑娘。”

“当然。”兰登一边回答,一边让到了一旁。

“梅林,”托尔金说,“看看能否找到你那个叫鬼轮的装置,让它把它借去的那件艺术品还回来。”

“明白。”我说着,伸手去取主牌。

片刻过后,我开始将意念探了出去,越来越深……

“我刚刚就感觉到你的意图了,老爸。”

“很好,那颗宝石是不是在你那儿?”

“在,我刚刚完成。”

“完成?”

“完成对它的运用啊。”

“怎么……运用的?”

“根据你的例子推断,一个人只要把意念灌入到它里边,便能得到一些保护,以抵抗试炼阵,所以我就有些好奇,想知道它对于像我这样的理想综合体,到底管不管用。”

“‘理想综合体’,不错的词汇。哪儿学来的?”

“在寻找最佳称谓时,我自己创造出来的。”

“我觉得它可能会拒绝你。”

“它没有。”

“哦,你真的完全进入那东西了?”

“真的。”

“那它对你产生了什么影响?”

“这种事情很难说。我的感知能力被改变了。很难解释……总之,很微妙。”

“有意思。现在你能隔空将意念传进那块石头了吗?”

“是的。”

“等到咱们眼前的麻烦都过去以后,我倒是想好好监测一下你。”

“我也很好奇自己到底有哪些变化。”

“不过,这儿现在需要那块宝石。”

“这就来。”

我身前的空气突然发起了光。

鬼轮变成了一道银箍,仲裁石就在它中间。我伸出手去,将它接在手心,送给了托尔金。他将它接了过去,甚至连看都没看我一眼。我低头看了看卡洛儿的脸,随即赶忙移开了目光,不敢再看第二眼。

随即,我回到了阿鬼身边。

“妮妲呢?”我问。

“我也拿不准,”他回答道,“她叫我别理她,就在那个水晶洞附近,在我从她那儿拿走了那块宝石之后。”

“她当时在干什么?”

“哭。”

“为什么?”

“我猜是因为她生命中的两个任务,全都遭受了挫折。她一直负责保护你,除非机缘巧合,得到宝石,第一条指令失效。这事果真发生了,只是我又抢走了那块石头。现在她无事可做了。”

“也可以说她终于自由了。这两项任务,都并非出自她的本意。她终于可以回去,去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做幽灵们所做的那些不受拘束的事情去了。”

“不完全是,老爸。”

“什么意思?”

“她似乎陷在那个身体里边了。很显然,她不能像对待其他身体那般,简单抛弃了事。这和这副皮囊没有了主人有关。”

“哦。我觉得她应该可以,唔,直接把它扔掉,脱身出来的。”

“我也是这么说的,可她拿不准那样是否有效。有可能她会随着那皮囊一起毁掉,因为她现在已经被困在里边了。”

“这么说她还在那山洞附近?”

“不在了。她保住了自己的泰一甲能量,这使得她有点类似于魔法生灵。我相信我在山洞当中实验宝石时,她肯定已经穿越影子走了。”

“为什么要进山洞?”

“那是你处理私密事情的地方,不是吗?”

“对。可我怎么用主牌联系上你了?”

“当时我刚刚结束实验出来了。实际上,你唤我时,我正在找她。”

“那我建议你最好再去找找。”

“为什么?”

“因为过去我欠了她不少人情,虽然是我母亲强迫她来保护我的。”

“那是自然。不过,我不知道自己能否成功。魔法生灵比平常人要难追踪得多。”

“不管怎样,都得试试看。我想知道她去了哪儿,是否有我可以帮上忙的地方。兴许,你刚刚学会的东西刚好能够派上用场。或多或少吧。”

“试试吧。”他说完,闪了一闪,消失了。

我萎靡了下来。不知道奥库兹会作何感想?一个女儿受伤了,而另外一个的身体,则被一个幽灵占据着,正在影子当中四处游荡。我走到床头,靠在了曼多的椅子上。他举起左手,拍了拍我的胳膊。

“你在那个影子世界当中应该没有学过接骨吧?”他问。

“恐怕没有。”我回答。

“真可惜,”他回答,“看来我只能等了。”

“我们可以用主牌把你送到某处,立刻给你处理。”我说着,伸手去摸我的主牌。

“不用了,”他说,“我想看看这边的情况。”

他说话时,我注意到兰登似乎正在进行着一次紧张的主牌交流。维娅尔站在他身旁,像是在替他挡住墙上的那个缺口以及可能从中现出身来的东西。托尔金继续处理着卡洛儿的脸,身体挡住了手上的动作。

“曼多,”我说,“你知道妈妈派泰一甲来照顾我这事吗?”

“知道,”他回答,“你不在房间时,它跟我说了。其中一部分咒语,不准她对你说出真相。”

“她仅仅是去那儿保护我的,还是顺带着监视我?”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这事她没有提。不过她的害怕似乎是有道理的。你当时确实有危险。”

“你觉得黛拉知道贾丝拉和卢克?”

他像是要耸耸肩的样子,不过却咧嘴皱了皱眉头,又想了想。

“我说不准。若她真知道,我也回答不了你的下一个问题——她是怎么知道的?好吗?”

“好。”

兰登完成了一次通话,收起了一张主牌。随即,他转过身来,注视了维娅尔一会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随即又转过身去,看向我。就在这时,卡洛儿发出了一声呻吟,我赶忙看了过去,站起身来。

“稍等,梅林,”兰登道,“趁你现在还没溜之大吉。”

我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只见里边不知是愤怒还是仅仅只有好奇。紧锁的眉头,眯着的双眼,两者之中哪一种都说得通。

“陛下?”我说。

他走了过来,扶着我的手肘,拉着我离开了那床,朝着隔壁房间的门口走去。

“维娅尔,暂时借用一下你的工作室。”他说。

“没问题。”她答。

他领我进去,转身关上了房门。房间对面,杰拉德的一尊半身雕像已被摔得粉碎。一头我从未见过的多足海兽,立在工作室另外一头,像是她最近的作品。

兰登缓缓转向我这边,盯着我的脸看了起来。

“你是不是在关注伯格玛和卡什法局势?”他问。

“或多或少吧,”我回答道,“比尔那天晚上跟我简单说了说艾瑞格诺什么的。”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我们要将卡什法纳入黄金圈,而且还承认了卡什法对艾瑞格诺的所有权,借此解决那个区域的问题?”

我不喜欢他问这个问题的方式,而且也不想给比尔惹麻烦。我们当初谈论这件事时,这个问题似乎还在遮遮掩掩。“恐怕我不大想得起其中的细节来了。”我说。

“嗯,这就是我当时计划做的事情,”兰登告诉我,“我们一般情况下不做那样的许诺,因为那样在讨好一个国家的同时也会得罪另外一个。但阿坎斯,这位谢德布恩公爵,在一定程度上帮助我们脱出了困局。他是最符合我们利益的一国之首人选,而且现在,趁着那个红头发婊子不在,我已经替他铺好了登基的道路。不过,他知道自己要依靠我。因为他这次登基,可是在一连两次失败之后。他问我要艾瑞格诺,于是我给他了。”

“我都明白,”我说,“只是不知道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转过头来,用左眼观察着我。

“加冕礼原本是在今天的。实际上,我原本要去出席,稍后再用主牌回来的……”

“原本?”为了打破他留给我的沉默,我问道。

“没错。没错。”他喃喃自语着,转过身去,走了几步,将一只脚踩在一块雕塑残片上,回过了身,“那位好爵爷,现在还生死未知,下落不明呢。”

“那就没加冕礼了?”我说。

“正好相反。”兰登依然在注视着我的脸。

“我放弃了,”我说,“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政变,黎明时分,就在今天早上。”

“宫廷政变?”

“也有可能。不过有外部军事力量的支持。”

“那当时本尼迪克特在干吗?”

“昨天在我临回来前,已令他将军队撤出。当时形势似乎稳定下来了,而且在加冕礼时,在那儿驻扎一支安珀军队似乎不妥。”

“这倒是,”我说,“所以,几乎本尼迪克特刚刚撤出,便有人趁虚而入,废掉了正打算登基的国王,而当地的治安部队,竟连个屁都没放?”

兰登缓缓点了点头。

“差不多是这个样子,”他说,“现在你想想为何会这样?”

“兴许他们对现状并不是完全满意。”

兰登微微一笑,打了一个响指。

“有理,”他说,“别人可能还以为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呢。”

“那他们就想错了。”我说。

“今天,你的老同学卢卡斯·里纳尔多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了里纳尔多一世,卡什法之王。”

“我真够笨的,”我说,“竟不知道他真正想要的其实是这个。你打算怎么办?”

“加冕礼,我只好不去赴约了。”

“我的意思是,稍晚一些时候。”

兰登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去,踢了一脚地上的瓦砾。

“你的意思是,我会不会派本尼迪克特回去,把他给废了?”

“一句话,是的。”

“那只会让咱们陷入更加尴尬的境地。卢克的所作所为,并未违反那个区域盛行的格劳斯塔克政治规则。只有那个地方的局势面临演变为乱局的危险,我们才有理由快速插手,进行戡乱。当然,如果此次政变不过是某位疯狂的将军的拙劣表演,或是某位贵族的痴心妄想的话,我们还可以再次回去,重新来上一遍。但卢克却具有一定的合法性,实际上比那位谢德布恩爵爷还要站得住脚。此外,他还很受欢迎。他年轻,人长得也不错。这次若是我们再次进去,同上一次比起来,则有些师出无名。不过即便如此,我也差点就冒着被人称为侵略者的风险,把这婊子养的嗜杀成性的狗崽子从王座上弄下来了。然后我在卡什法的人告诉我,他在维娅尔的保护之下。所以我问了她这事,她说确有其事,而且当时你也在场。她说等到托尔金做完手术后,再跟我细说,因为说不定托尔金需要她搭一把手。不过我等不了了。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先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将卢克扶上王位的是怎样一种军事力量?”

“雇佣兵。”

“德尔塔的?”

“对。”

“好吧。卢克答应放弃针对安珀王室的家仇,”我说,“他是在同维娅尔谈了之后,自主作出的决定,就在几天前的那个晚上。也是在那时,她给了他那枚戒指。当时我还以为是为了防止朱利安害他,因为我们要去阿拉丁。”

“这就是对德尔塔所谓的针对卢克和贾丝拉的最后通牒所作出的回应?”

“没错。我怎么也没料到这事可能是早就设计好了的,为的是让德尔塔和卢克走到一起,好发动这样一场政变。这也就是说,甚至就连那场打斗,也可能是有预谋的,现在想想,卢克在决斗开始前,确实有机会同德尔塔交谈。”

兰登抬起了一只手。

“等等,”他说,“从开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跟我说一遍。”

“好。”

我照实说了。等我说完时,我们俩都已在那工作室中,来回走了无数遍。

“你知道吗?”他随即说道,“整件事听起来就像是贾丝拉在变成一件家具时,就已经设计好了的。”

“这一点我也想到了。”我暗暗希望他千万别追问她现在到底身处何处。我不由得想起了奇袭要塞过后,她得知卢克的消息时的反应,越是细想,越是觉得她不光知道会发生什么,而且她同卢克的联系,甚至比我还要频繁。

“这事干得很漂亮,”他评价道,“德尔塔肯定是在按原先的指令行事。由于拿不准究竟该如何同卢克见面以及怎样找到贾丝拉并获得新的指令,他才发起了那次对安珀的佯攻。本尼迪克特真该在他身上再戳几个窟窿,下手再狠一些。”

“没错,对待这样的魔鬼,除恶务尽。这也就是说,卢克肯定是在仓促之间定下了此事,并且在他们在亚拉尔的简短会面期间,将他的阴谋告诉了德尔塔。所以,当时那儿的一切其实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而且还让我们都以为他做了俘虏,从而排除了他对卡什法的真正威胁。如果你这样想的话。”

“不这样想,还能怎么想?”

“哦,正如你所说的那样,他的夺权,并不完全是篡夺。你打算怎么做?”

兰登揉了揉太阳穴。

“去找他算账,阻止他加冕,这兴许不失为一种相宜的法子,”他说,“不过,我还是有点好奇。你说这家伙是一个专爱耍嘴皮子的泼皮。你当时就在场。他有没有诳维娅尔给予他保护?”

“没,他没有,”我说,“她当时那样做,他似乎也很意外。他之所以放弃家仇,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的荣誉已经得到了满足,他不过是她母亲的一个傀儡,而且还破坏了我俩的友谊。他作出这个决定时,并没有任何压力。我还是觉得她之所以给他戒指,是想让家仇就此结束,这样我们便不会有人再找他算账。”

“那很像她的处事风格,”兰登说,“如果让我查到他利用了她,那我自己便会去找他。不管需要经历什么样的难堪,我都在所不惜,必将全力以赴。我扶持阿坎斯,但在最后时刻,他却被一个在我妻子保护下的人踢到了一边。这几乎让这事看起来就是我们自己内部不和一样。我讨厌给人那样的印象。”

“我有一种感觉,那便是卢克也会非常乐意和解的。我了解他,知道他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我猜他对安珀来说,会是一个很容易打交道的人,从各种层面来说都是。”

“我敢打赌他肯定会。他有不这样做的理由么?”

“没有。”我说,“那个条约会怎样?”

兰登微微一笑。

“我已经不管那事了。我一直就觉得关于艾瑞格诺的条款有些不大对。现在,如果真要签什么条约,也得从头再谈。不过,我们是否还用得着那玩意儿。让它们统统见鬼去。”

“我敢打赌阿坎斯一定还活着。”我说。

“你觉得为了得到黄金圈的待遇,卢克会把他当作人质?”

我耸了耸肩。

“你和阿坎斯的关系有多近?”

“哦,在这件事上,我曾经陷害过他,我觉得自己对他有一些亏欠。不过,我觉得自己还没有欠他那么多。”

“可以理解。”

“现在,直接插手,对安珀来说是一件丢脸的事情,哪怕是像卡什法这样的二流国家。”

“没错,”我说,“而且,卢克还没有公开称王。”

“若不是因为我,阿坎斯说不定还在他的宅邸当中好好享受生活呢。不过,卢克似乎还真是你的朋友。一个机关算尽的朋友,也算是朋友。”

“你是想让我在即将到来的托尼·普莱斯原子雕塑研讨会上提提这事?”

他点了点头。

“我觉得你应该尽快举行你的研讨会。实际上,你前去出席朋友的加冕礼,以个人的名义,也没什么不合适的。你的双重身份,在那种场合正好合适,他会受宠若惊的。”

“即便如此,我笃定他还是想要那份条约。”

“即便是给,也绝不会给他艾瑞格诺。”

“明白。”

“而且你没有作出任何承诺的权利。”

“这也明白。”

“那你干吗不洗洗,然后去跟他谈谈这事呢?你的房间就在大坑那一边。你可以从墙上的这个洞中穿过去,从一根横梁上爬下去。我注意到那根梁还算完整。”

“好,我会的。”我一边回答,一边朝着那个方向走去,“不过还有一个问题,完全是题外话。”

“你说。”

“我父亲最近回来过吗?”

“不知道,”他缓缓摇着头,说道,“当然,如果愿意,我们都是隐藏行迹的高手。但我觉得他如果出现在附近,肯定会告诉我一声的。”

“应该是。”我说完,转身出了那面墙,沿着深坑边缘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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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11

不。

我挂在那横梁上,一荡,随即松手,几乎优雅地落在了过道正中间,大致位于我的两扇门之间,只是第一扇门已经不翼而飞,包括先前开着门的那面墙,更别提那把我最为钟爱的椅子、摆放着我从世界各地捡拾来的贝壳的陈列柜了。真可惜。

我揉揉双眼,转过身去。此时,就连看一眼我那千疮百孔的公寓这事,也只能排到第二位了。去他娘的,我又不是没毁过住所。通常都是在4月30日……

突然犹如置身于尼亚加拉大瀑布当中一般,我慢慢地转过了身去……

不。

就是。

经过我房间那头的过道当中,先前还有一面雪白的墙壁,而此刻则变成一条直通北方的走廊。我从横梁上落下时,在它当中瞥见了亮光。诸神刚刚又加快了背景音乐的节奏。我之前曾去过那条走廊,去过它在四楼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位置,一条东西走向的走廊,穿插在几间储物间中间。安珀又一个令人好奇之所——镜子走廊,当中有着数不清的镜子,而且一头似乎要比另外一头长许多。真是有数不清的镜子。不信你试着数数看,每一次数,都绝不会得出相同的数字。一根根蜡烛,烛焰高涨,一个个底座,投出了无数个影子。大镜、小镜、窄镜、宽镜、有色镜、变形镜子,应有尽有,镶着雕花边框的,或浇铸或雕凿,寻常的、镶着简单边框的,以及根本就不带镜框的,不一而足。还有各种规整的几何形镜子、说不出形状来的怪异镜子以及曲线镜。

我曾在不多场合来过镜子走廊。行走其间,闻着蜡烛的味道,有时会下意识地觉得镜子当中有什么东西现出身来,可仔细去看时,却又是一闪即逝。我着实感觉到这地方的那种说不出来的诡异,但从不敢惊动在其中沉睡的魑魅魍魉。兴许这样也好。在这种地方,谁也不知道会碰到什么,至少布雷斯是这么跟我说的。他说他也拿不准这些影子是否会将一两个人送入一个混沌般的影子世界,对一个人实施催眠,让你陷入浑浑噩噩的状态,或是将你投进一个虚幻的世界,让你看看那其中应心而生的摆设;同照镜子的人开上一些或恶意或无伤大雅的玩笑。

有可能,你会遇到以上的所有东西,有可能什么也不会撞见,也有可能只是其中一些。总之,这地方绝非善地,人们偶尔会发现小偷、仆役以及访客莫名其妙地死去,或是沿着那条闪亮的通道一路往前,口中念念有词,表情惊悚怪异。而且每到冬至、夏至、春分和秋分——虽然也有可能发生在任何季节——这条走廊就会自己换一个地方,有时还会凭空消失一段时间。这地方向来都是人们避之唯恐不及的对象,虽然它也通常对伤者有一定的益处,或是不管形势如何动荡,它都能提供一些有用的征兆或是见解。令人惶恐的,是它的不稳定性。

而且我还听说,有时它会来找某个特定的人,带着它那善恶难辨的礼物。在那种时刻,据说拒绝的风险,远比接受要大得多。

“啊,拜托,”我说,“现在?”

隐隐绰绰的影子,在它中间跳跃,我吸入了一口那令人莫名兴奋的烛火的味道。我走上前去,伸出左手,越过拐角,拍了拍墙壁。弗拉吉亚并没有任何动静。

“我是梅林,”我说,“而且我现在有点忙。你确定你要找的是我而不是别人吗?”

最近的烛火似乎化为了一只手,招了一招,随即不见。

“该死。”我低声骂了一句,走上前去。

当我走进去时,并没有穿越之感。地面上是一条长长的绣着红色图案的地毯。烛光下,有尘埃在旋转。我穿行其中,身旁到处都是我的影子,摇曳的烛光在我的衣服上舞出了滑稽的魅影,而我的脸,则在一片阴影当中,忽隐忽现。

灯火摇曳。

有那么一会儿,我似乎瞥见了奥伯龙那张冷峻的面容,正在一面镶着金属边框的椭圆形小镜子当中,盯着我。当然,这也可能是这位国王最近所留下的阴影在作祟。

又是一闪。

我发誓,一张同我自己的脸颇有几分相似的兽脸,从左侧一面镶有陶瓷边框的方形水银镜面当中现了出来,耷拉着舌头,不怀好意地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待我转过身去时,又迅速化为人脸,对着我假笑。

一路向前走去,脚步声在不知不觉变轻,呼吸也略微加快了节奏。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召唤洛格鲁斯,或是试试试炼阵。不过,这两种力量那丑恶的嘴脸,在记忆中实在是太过于清晰,我二者都不想招惹。一种不祥的预感,正在变得越来越强烈,这一点倒是肯定。

我停下脚步,研究起了我觉得应该标注着我的号码的那一面镜子——黑色的的金属边框,当中刻着各式各样的银色符咒。镜面异常浑浊,就像是有看不见的幽灵刚刚游过其深处一般。我的脸看起来更清瘦了一些,轮廓更加鲜明,而头顶,则像是有淡淡的紫色光圈在闪现。那幅画面,从里到外透着一种阴森之感,隐隐地还有一些邪恶,但尽管我盯着它看了好长时间,却什么动静也没有,没有指示,没有证悟,也没有丝毫变化。实际上,我看得越久,越觉得那上面那些夸张的变化,是由于光线的缘故。

我接着往前走,一路瞥见了仙境一般的风景、难得一见的生灵、零落的记忆以及那些已经死去的朋友和亲人。池水中的某样东西,甚至还向我挥了挥手中的耙子。我同样朝对方挥手致意。所谓曾经沧海难为水,在经历了最近的影子艰难历程,受尽磨难之后,对于这些稀奇古怪的存在,我已是见怪不怪了。我想我还看到了被挂在绞刑架上的男子,双手被绑在身后,正在劲风当中来回晃悠着,而他头顶之上,则是一片埃尔·格列柯笔下的天空。

“我这两天的日子确实不好过,”我大声叫道,“而且也看不见任何熬到头的迹象。我真的有点忙,如果你明白我什么意思的话。”

不知什么东西在我的右腰上擂了一拳,我猛地转过身去,但不见一个人影。随即,我感觉到有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上,开始将我朝着一边转过去。我赶忙借势转身,同样不见一个人影。

“我道歉,”我说,“如果非得这样你才肯现身的话。”

那只看不见的手,继续对我又是推又是拉,强逼着我走过一面面有趣的镜子。最后,我被领到一面镶有黑漆木框的廉价镜子前。它看起来就像是从一套打折甩卖的房子当中搬来的一般,镜面在我左眼位置,还破碎了一小块。那把我推到这儿来的幽灵,此时也放了手。看来,对方还真是应我的要求,加快了事情的进度,而不是把我简简单单地推给一个粗暴的幽灵完事。

因此,“谢谢。”我说。说这话,不过是为了安全。我继续盯着那面镜子,将头前后晃了晃,从一侧歪向了另外一侧。伴随着我的动作,镜子当中,像是起了一层涟漪。我一边重复着上面的动作,一边等待着要发生的事情。

我镜中的影像,依然没有丝毫变化,但当那涟漪出现至第四次时,我身后的背景变了,不再是一面墙和一排闪着幽光的镜子,它流淌开去,但没有跟着我的下一个动作流淌回来,取而代之的是暮色下一片黑魆魆的灌木。我又将脑袋轻轻晃了数次,可就连那涟漪般的效果,也消失了。虽然透过眼角的余光,能够看到那条走廊依然完整,两头都还能见到右手边的那面墙,但那灌木,看起来却是如此的真实。

我继续打量着那片像是闯入镜中的灌木,搜寻着它当中的警示、预兆、迹象或是哪怕一点点动静。可虽然它给我的感觉是那么的深邃,却一样都没舍得给我。此外,脖子上几乎已经感受到了微风拂过的感觉。就为了等那镜子再生出一些新的东西来,我指定在那儿等了好几分钟。可它并没有。如果这便是这面镜子所能给我的最好的东西,那我还是继续往前走吧,我暗暗下定了决心。

随即,身后的灌木丛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动了动,我一个激灵,飞快地转过身去,同时抬起双手,护在了身前。

原来,不过是风吹入灌木,发出了窸窣声响。随即,我意识到自己已不在那条走廊当中,于是回过身来。那面镜子和墙都已不见了踪影。此时的我,正站在一座低矮的小山之上,山顶上,是一带残垣断壁,后面透出了一丝明灭未定的火光。我突然心里一动,想上去看看,于是缓缓爬了上去。此时,我依旧保持着警觉。

就在我爬墙的同时,天空似乎又暗了一些,夜空当中不见一丝云彩,密集的繁星,结成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星座,在天空中闪耀着。我悄无声息地走在岩石、荒草、灌木以及残砖烂瓦之间。在那满是藤蔓的墙壁后面,此时已能听到人声。虽然无法分辨对方都在说什么,但似乎是在聊天,虽然声音有些杂乱,像是人数不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来到山顶,我探出手去,摸到了那坑洼不平的墙面。我暗暗压下绕到另外一头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的念头。此时,似乎用双手攀住墙头上最低的一处豁口,再将身体提上去,反而来得更简单一些。于是,我照做了,甚至在头靠近墙头时,还在墙面上找到一处落脚之处。这样一来,双臂的压力得以骤减,部分重力转移到了双腿之上。

我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拉上最后几寸,越过一块残破的石头,朝着废墟当中偷偷看了下去。看起来像是某种类型的教堂,屋顶已经倾覆,对面的墙倒是依然立着,但状况也跟我正挂着的这一面差不多。在我右手边一处地势较高的地方,有一座年久失修的祭台。此地想必已是荒废已久,里边的灌木和藤蔓,已长得同外面一般高,一定程度上盖住了那些残破不堪的凳子、倒伏的立柱以及支离破碎的屋顶。

在我身下,一片空地当中,画有一个巨大的五芒星,每一角上,都站着一个身影,面朝外面。在他们中间,线条相交的五个点上,皆插着火把,上面火光熊熊。这一仪式,同我平常所见到的那些都大不相同,处处透着诡异,不知道召唤的是什么。而且,这五个人身旁也不见护法,而且无人统一行动,相互呼应,而是各行其是,丝毫不理会他人。我能够看清楚的那三人,刚好背对着我。而正对着我这个方向的两人,则不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脸也隐在阴影当中。其中一些声音是男声,另外的则是女声。一人在吟唱,两人在唱圣歌,另外两人则念念有词,但用的却是一种做作而又虚伪的腔调。

我将自己又往上拉了拉,想要看一眼最近的那两人的脸。他俩的声音,总的来说有一种熟悉的味道在里头,而且我觉得若是能够认出其中一个,便能顺藤摸瓜,认出其他人。

不过,此时我最为关心的一个问题却是他们到底在召唤什么?若真有什么怪物应召而来,那我在这墙头上,离他们这么近,安全吗?下面似乎并不见有任何防护措施。我又将自己往上拉了拉。眼前的物事倒是清晰了一些,但我的重心,似乎也偏离了原来的位置。随即,我意识到自己并未用劲,但身体却依然在向上移动。顷刻间,我便已翻过了墙头,笔直地落向了那诡异的仪式中间。我试着推了一把墙壁,想要离开那面墙,再落地一滚,赶紧逃之夭夭。但已经晚了。我这一推,倒是将我推到了半空中,但前行之势,并未停止。

虽然一阵尘埃犹如雨点一般落向了下面那些人的头上,但他们却依然犹如僵尸一般,纹丝不动,而我在下坠的同时,也终于得以听清了其中一些话语。

“……召唤尔,梅林,速速堕入吾之力量!”只听得其中一个女人念念有词地祝告道。

当我仰面朝天地跌落到那个五角星上,双臂平展,双腿摊开之时,我才意识到,这个仪式还真不可小觑。落地时,下巴尚能活动,于是我将它缩了起来,护住头部,双臂向后拍出,因此倒也没受到多大的冲击。那五支火把在我周围剧烈地跳跃了几秒,随即再次平稳了下来。五人依然面朝圈外。我试图站起身来,但发现已是不能,我就像是被钉在地上,固定成了那个姿势一般。

我坠落时,弗拉吉亚的警告来得已是太晚,而现在,我估计她也无能为力。兴许,我可以命她偷偷接近其中一人,再一路爬到喉咙处,使出她的杀手锏。不过,到目前为止,我也不知道这些人当中,究竟有谁应该落得这样的下场。

“我讨厌一声不响地掉进来,”我说,“而且我也看得出来,这是一个私密聚会。要是你们哪位行行好放了我,那我可以立刻滚蛋……”

在我左脚旁的那个身影,一个熟练转身,低下头来,死盯着我。她穿一袭蓝袍,但那张被红光映红的脸上,并未有蓝色面具,只有一个冷冰冰的微笑,而且在她舔自己的双唇时,就连这微笑也不见了。对方不是别人,正是茱莉亚,右手正握着一把刀。

“一直都是一个聪明的混蛋,”她说,“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能巧舌如簧。不过是一层掩护罢了,你连自己究竟是谁都不敢对任何东西或是任何人说,甚至包括那些爱你的人。”

“这不过是一种幽默感罢了,”我说,“我这才意识到,你这辈子似乎还从来不曾有过这样一种东西。”

她缓缓摇了摇头。

“你总是将别人拒于千里开外。你心里根本就没有信任这两个字。”

“家族传统,”我说,“不过,谨慎并不等于没有感情。”

她已经举起了手中的刀,但似乎又迟疑了一会儿。

“你这是在说你依然在乎我吗?”她问。

“我一直都在乎你,”我说,“只是你突然间变得太过于强势了。你那时想要的东西,我给不了。”

“你撒谎,”她说,“因为你的小命,现在就在我手中。”

“我要想撒谎,有的是理由,”我说,“但,很不幸,我说的是真话。”

随即,又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我右侧传了过来。

“现在说这些事情还为时过早,”只听她说道,“不过我还真有点嫉妒你对她的感情。”

我转过头去,看到了说话之人,她已经转向了里边,分明就是卡洛儿,右眼蒙着一块黑布,右手则同样握着一把刀。接着,我又看到了她的左手,赶忙又看了一眼茱莉亚。没错,两人手中除了刀子,还同时握着叉子。

“两人餐。”我用英语说道。

“我告诉过你我不说英语。”卡洛儿回答道。

“两人同吃,”茱莉亚一边回答,一边举起了她手中的家伙,“谁说我没幽默感了。”

她们隔着我,朝着对方吐起了口水,其中一些唾沫星子,并未飞多远。

若是换成卢克,为了解决眼前的麻烦,他可能会当场向她们俩求婚。不过,我觉得这一招对我应该没什么用,因此也就没试。

茱莉亚突然单膝跪地,右手当中银光一闪,落了下来。我清晰地感觉到那把刀,插进了我左侧大腿当中。

我一声惨叫还未停歇,卡洛儿的叉子,便插进了我的右肩,硬生生让我闭了嘴。

“这太他妈荒唐了!”眼见她们手中的家伙,闪着寒光再次挥动起来,身上再次传来剧痛,我不由得骂了起来。

随即,我右脚边的那个身影,缓缓转过身来,动作异常优雅。只见她裹一领镶有黄边的深棕色披风,双臂交叠,几乎举到了眼部位置。

“住手,你们两个小婊子!”她一声清叱,将身上的披风一挥,它便变成了一只穿着丧服的蝴蝶。这披风的主人,自然是黛拉,我的母亲。

茱莉亚和卡洛儿已经把叉子送到了嘴边,开始咀嚼了起来。茱莉亚的嘴角,已经挂上了一粒血珠。那披风离开我母亲的指尖之后,继续向前飞出,就像是在她手上活了过来一般,将茱莉亚和卡洛儿完全挡在了我的视线之外。她继续将双臂展开,而那披风,则罩在她们身上,一裹,随即向后一拉,将她们拖翻在地,变成了一个人形包裹,越缩越小。最后,便只剩下那披风自然地垂在那儿,而她们俩,则各自从自己所站的那一角消失了。

随即传来了一阵缓慢而又考究的鼓掌声,接着便从我左侧传来了一阵沙哑的笑声。

“表演得可真好,”只听那个令人痛苦的熟悉声音说道,“不过这正好说明,一直以来,你最喜欢的还是他。”

“是比较喜欢。”她纠正道。

“那可怜的迪斯皮尔要放在什么位置呀?”朱特问。

“这根本就是两码事。”她告诉他。

“你对一个安珀疯癫王子的喜欢,竟然胜过我们的父亲,他可是一个正派的人,”他告诉她,“所以,梅林才是你的心肝宝贝,不是吗?”

“胡说八道什么呢,朱特?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说。

他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我们之所以全都召唤了他,是因为我们都想把他弄到手,”他说,“虽然原因各不相同。可最后,我们却落了一个这样的下场,是不是?”

随即,一声号叫传来。我转过头去,刚好看到他那张脸正在慢慢变成狼脸,口鼻慢慢下垂,獠牙闪出了寒光,他四脚着地,开始撕扯起了我的左肩,血肉横飞地吃起了我的肉。

“快停下!”她叫道,“你这个小畜生!”

他将血口向后一摆,发出了一声咆哮,既像是土狼在号,又像一声疯狂的大笑。

一只黑色的靴子,打在了他的肩头,将他打得向后飞出,直接撞进了身后那片尚未倾覆的墙,直撞得那墙轰然倒塌,压在了他身上。他一声呜咽尚未停歇,便已被埋了一个严严实实。

“哇,哇,哇,”听到黛拉发话,我看向了她那边,只见她手中依然握着一把刀和一把叉子,“你这样一个混蛋,来这样一个好地方有何贵干呀?”

“把最后一批食肉动物送回老家啊。”只听一个声音回答道。正是这个声音,曾给我讲过一个长长的故事,里边有各种版本的“意外”,还有历代族人的出乖露丑。

她朝我扑了过来,但他将腰一弯,双手在我双肩下一搭,便将我拉了出去。旋即,他将自己那硕大的黑色斗篷,抖动得犹如在斗牛一般,裹在了她的身上。这一手法,同她对付卡洛儿和茱莉亚时如出一辙,而她自己,也步了她们的后尘,融化进了下面的泥土当中。他将我拉了起来,随即又弯下腰,拾起那斗篷,拍了拍上面的泥土。待他重新将它用银色玫瑰夹夹好后,我盯着他看了起来,想要找出獠牙的痕迹来,抑或,至少也能找到刀叉。

“五个当中已经解决了四个,”我说着,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不管这事看起来有多么真实,我都敢肯定这不过是一种表象。所以,在这样一个地方,你又怎么能不吃肉呢?”

“换句话说吧,”他拉了拉自己的银手套,说道,“我从来就没真正做过你的父亲。当你根本就不知道有这样一个孩子存在时,想要去做一个父亲总是不大容易。因此,我对你自然也就无所求。”

“你身上那把剑倒有几分格雷斯万迪尔的模样。”我说。

他点点头。

“它似乎也挺适合你。”

“我想那事我还应该谢谢你。我想问问你是不是真是那个把我从山洞送到影子中间的人,可又觉得兴许问错……人了。”

“哦,那就是我。”

“当然了,你自然会这么说。”

“我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干吗要承认?小心!墙!”

我飞快地瞥了一眼,只见又有一大片墙,朝着我倒了下来。随即,他推了我一把,我再次摔倒在那五角星上,滑了出来。身后,是一片乱石坍塌下来的巨响,我弯腰爬起,继续朝着前方扑去。

不知什么东西,击中了我的脑袋一侧。



我在镜子走廊当中醒了过来,脸朝下,趴在地上,头则枕在右前臂上面,手中抓着一块方形石头,四下里满是蜡烛的幽香。我飞快地看了身上一眼,发现那三个地方全都留下了伤口。虽然除此之外,再也没有我这次诡异遭遇的任何实证,但我还无意让这事就这么过去。

我爬起身,一瘸一拐地回到了我屋外的那条走廊。

“你去哪儿了?”兰登在上面朝着我叫道。

“嗯?什么意思?”我回答。

“你从过道上回来,可那儿什么东西都没有。”

“我去了多久?”

“可能半分钟吧。”他回答。

我挥了挥依然抓在手中的那块石头。

“在地板上看到了这个,也不知道是什么。”我说。

“可能是能量相撞时被炸飞的,”他说,“从其中一面墙上飞出来的。许多门洞原本就是用那种石头镶成的。现在已经被炸成了灰,到处都是了。”

“哦,”我说,“走之前我再来见你一面。”

“嗯,就那样。”他回答道。我转过身来,在众多千疮百孔的墙壁当中,寻了一条路,进了我的房间。

我注意到,对面的那面墙,同样也被炸出了一个大洞,直通布兰德那尘封的房间。我停下脚步,看了看。无巧不成书。几个房间之间,似乎原本有一道拱门相通。我走上前去,细细看了看它左侧裸露出来的曲线。没错,上面嵌着的石头,同我手里这块一模一样。实际上……

我抹了抹灰尘,将我的那块滑进了一处缺口当中。刚好合适。实际上,我还轻轻推了推,可它纹丝不动。莫非,这真是我从镜子后面那个犹如梦境一般,又是父亲又是母亲又是兄弟和爱人的邪恶仪式当中带出来的?抑或,是我回来时,无意中从被炸出去的建筑垃圾当中捡的?

我转过身去,解下斗篷,脱了衬衣。没错。右肩上分明留着叉子一类扎出来的伤口,而左肩上,则像是被野兽咬过一般。此外,左侧裤子上,在大腿位置上有一个窟窿,上面有干涸的血渍,下面血肉模糊。我洗了澡,刷了牙,梳了头发,往腿和左肩上面敷了纱布。家族特有的新陈代谢,能让这些伤口在一天之内复原,但我可不想因为一个不小心,将伤口崩裂,给我的新衣服染上一层颜色。

说到……

衣橱并未损毁,因此我觉得我还是换上另一种颜色的衣服,好在卢克的加冕礼上给他留下一个好印象。一件金色的衬衫和一条藏蓝色的裤子,同伯克利色彩几乎是绝配;一件皮背心,正好搭配长裤;披风,则选了镶有金边的一领;黑色的剑带,再塞上一双黑色的手套,正好提醒我还需要一把新兵刃;说来,短剑自然也是需要的。我正在想着帽子的事情时,一连串声响,引起了我的注意。我转过身去。

透过一片新激起的尘埃,对面现出了布兰德的房间。刚才那参差不齐的拱门,已变得完好如初,两侧及上方的墙壁,也已复原。而我右手边的那面墙,似乎也没刚才那样残破不堪了。

我走上前去,伸出一只手,沿着门口的石头摸了摸,又在石缝相接处仔细看了看,寻找着缝隙。什么也没有。浑然一体。那块石头上面,看来果真带有某种魔法。是凶是吉?

我迈过那道拱门,四处看了看。屋内很暗,于是我下意识地召唤出了洛格鲁斯视角。它应声而来,一如平常。兴许,洛格鲁斯已经放下了怨恨。

这样一来,许多未完的魔法实验以及残留咒语,便浮现了出来。大多数魔法师,或多或少都会留下一些平时看不到的杂乱咒语,可同布兰德比起来,则是小巫见大巫了。不过当然了,他当时正忙着控制整个宇宙,因此匆匆而别,想来也能说得通。这一行,对整洁性的要求,毕竟并不那么高。我继续着我的探索之旅。这地方到处都是令人捉摸不透的东西,除此之外,还有不少蛛丝马迹,证明他在魔法道路上,走得确实够远,远到了我不敢想象的程度。不过,这地方我倒也还应付得来,而且眼下也没有什么严峻的考验或是突如其来的危险。只是,现在好不容易得到了这样一个机会,能够好好地看上这些房间一眼,看来我还真得把这道门留好,以便来日把布兰德的房间并入我的房间。

出来时,我打算检查一下布兰德的衣橱,看看有没有一顶能同我的衣服搭配的帽子。我打开衣橱,发现当中果然有一顶插有金色雉羽的黑色三角帽,同我这一身正好能搭配得上。只是颜色略微显得有些旧,但没关系,因为我碰巧想到了一条能够让它焕然一新的咒语。正当我打算转身离开时,顶格原先摆放帽子的后面,有什么东西在洛格鲁斯视觉当中闪了一闪。我伸手进去,将它取了出来。

只见一柄长长的刻有金色镂空花纹的精美剑鞘,出现在我手中,从中探出来的剑柄似乎包有金片,圆头位置则嵌着一块硕大的翡翠。我握住剑柄,轻轻一拉,将剑拔出了寸许。原本以为,它会像那被人当头砸了一皮袋圣水的魔鬼一般,呼号连天,可它仅仅是发出了一阵咝咝声响,冒出了些许青烟。剑身之上,刻着一个闪闪发光的图案似乎有些眼熟。对,试炼阵的一个部分。只是这部分,选自试炼阵末端,而格雷斯万迪尔上面的,则来源于起始处。

我还剑归鞘,心念一动,将它挂在了我的佩剑带上。一柄来自于他生身父亲的剑,对卢克的加冕礼,想必会是一件难得的礼物。因此,我得把它给他带过去。随即,我沿着侧面的一条过道,经过杰拉德房间的一片坍塌区域,穿过了菲奥娜的房门,回到了我父亲的房间。我还有一件事,想要查看一下,这把剑碰巧提醒了我。我在口袋里摸了摸,找出了刚才特意从那条血裤当中留下的钥匙。随即,我决定还是先敲敲门的好。万一……

我敲了敲,等了等,又敲了敲,再等了一会儿。里边除了寂静,再无别的动静,我这才用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进门之后,我并未往里走。我需要看的,不过就是那衣帽架。

格雷斯万迪尔,已然不在我当时所挂的钉子上面。

我退出身来,关门,锁好。那排衣钩上面空无一物。我早就料到了,只是不敢确认而已。不过好在,这正是我所期待的状况,它让我觉得,最后的真相,已经前所未有地近了……

我折回来,穿过菲奥娜的房间,重新从那扇我特意留了一条隙罅的门当中,再次进了布兰德的房间,四处找了找,终于在附近一个偏僻之处,寻出了一把钥匙。我锁上房门,将那钥匙放进口袋。这一做法很不合时宜,因为谁都可能大摇大摆地穿过我房间那面早已消失了的墙,进入这里。不过……

在经过我房间中那沾满了泰一甲口水的大不里士地毯,和倒伏下来的墙壁前,我犹豫了起来。布兰德的房间当中,有着一种近乎宁静的东西,一种我之前从未曾留意到的静谧之感。我又在当中查看了一会儿,拉开抽屉查看魔法盒子,又研究了一下一个装着他画稿的文件夹。随即,洛格鲁斯视觉告诉我,在一床柱当中,藏着一个小却有着强大魔法力量的东西,正在朝四面八方发射着能量线。我旋下柱顶的圆球,发现里面有一个夹层,当中有一个天鹅绒小袋,装着一枚戒指。戒面很宽,很有可能是铂金材质,上面镶嵌着一个车轮状装置,由某种略带红色的金属材料制成,上面装着无数的纤细辐条,细如牛毛。而且,每一根辐条之上,都有一条能量线,射向某处,很有可能是影子当中贮藏能量或是咒语之所。兴许,相较于那把剑而言,卢克会更喜欢这枚戒指。我将它戴在手指上,它似乎将根须全都探入了我的内心一般。而我,则好像能够循着这些根须,向外反溯,然后再沿着它的无数条射线,去感知各个方向。它所能到探知及控制的各种能量,让我很是意外——从阴暗神秘的幽冥力量到炉火纯青的高级魔法幻象,从变化莫测的各种自然之力到百无一用的各种蠢物,几乎无所不包。我隐隐有些奇怪,不知道在试炼阵倾覆之战当中,他为何没有戴上这枚戒指。若真是那样,那他可真是天下无敌了。说不定今天,我们就得生活在布兰德城堡当中了。

此外,我还有些不解,那就是菲奥娜就住在隔壁,为何竟未能察觉到它的存在,过来看上一眼?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自己不也一直没察觉到吗?总之,这一样近在咫尺的东西,就这样留到了现在。这地方的宝藏,可真是神奇。会不会是传说中的那个私密小宇宙,真的存在于这些房间当中?这枚戒指,对试炼阵或是洛格鲁斯的能量,都是一种绝佳的探测之物,想必是花了几个世纪的时光,才雕琢成如今这样。不管布兰德打算用它来干什么,肯定都不是什么小事。我决定了,这东西绝对不能送给卢克,或是家人当中懂得魔法的人。我甚至觉得,就连那些同魔法没有任何关系的人,也不能轻易将之托付。当然,我是绝对不会再将它放回那床柱当中去的。什么东西在我手腕上动来动去?噢,对,弗拉吉亚。她想必已经动了有一会儿了,而我才刚刚注意到。

“真遗憾你失声了,大小姐,”我说着,一边安抚着她,一边四处寻找有形及无形的威胁,“可这地方还真没有什么需要我担心的。”

一听这话,她立刻从我手腕上蜿蜒而下,试图将那枚戒指从我手指上脱下来。

“住手!”我命令道,“我知道这戒指很危险,但只有用在歪门邪道上才会。我是一名魔法师,忘了?我了解这些东西。对我来说,真的没什么可害怕的。”

可弗拉吉亚并未遵命住手,而是继续攻击着那枚戒指。这样一来,我只好把它理解为魔法物件之间的相互嫉妒了。我将她在床柱上紧紧打了一个结,将她留在了那儿,好给她一个教训。

我开始更加殷勤地搜寻那套房间。如果我既想留下这柄剑,也想留下这枚戒指的话,那我最好再给卢克寻上另外一件属于他父亲的东西……

“梅林!梅林!”只听得连声大喊,从我房间那头传了过来。

我正在轻叩地板和一面矮墙,寻找着夹层或暗格,一听喊声,我立刻起身穿过拱门,回到了自己的客厅。一连又是几声呼唤传进来,虽然我已认出那是兰登的声音,但我还是停了下来。面对着侧面走廊的那面墙,自从我上次见过之后,已有大半恢复了原先的模样。就像是有一群看不见的泥瓦匠,自打我将那块梦境当中得来的石头嵌回到布兰德王国的门洞之中后,便开始默默地干起了活儿一样。真是神奇。我就那样站在那儿,注视着,希望那墙上能露出一丝人工堆砌的痕迹。随即,只听兰登嘀咕了一句:“估计他已经走了。”我赶忙回了一句:“我在。怎么了?”

“快给我滚上来,”他说,“我需要你的建议。”

我穿过那面墙上依然残存的一个洞,进了走廊,举头往上看去。顷刻间,我便感觉到了手上那枚戒指的本事,灵敏得就像是一件最善解人意的乐器一样。我心念才刚刚一动,恰当的射线便已释放了出去。我掏出腰间的手套戴上,同时朝着天花板上一个缺口飘了上去。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我突然想到,兰登可能会认出它曾经是布兰德的戒指,那样一来,我便得花上一番力气来解释了,而这正是我目前最不想面对的。

穿过那道缺口进入工作室时,我将披风撩到一边,将那柄剑也一起遮了起来。

“不错,”兰登说道,“很高兴你的魔法手艺并未丢下。我叫你来,正是要仰仗你这一点。”

我朝他鞠躬。穿成这样,让我隐约也文明了起来。

“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吗?”

“别管这些繁文缛节了,快点。”他说着,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肘,领着我朝那只剩下一半的卧室走了过去。维娅尔站在门口,拉着房门。

“梅林?”我同她擦肩而过时,她说道。

“怎么了?”我回答。

“只是有些拿不准而已。”她说。

“什么?”我问道。

“真的是你吗?”她回应道。

“哦,是我,确实是我。”我说。

“确实是我弟弟。”曼多一边说,一边从椅子上起身,朝着我们走来,胳膊上已经夹了夹板,吊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也轻松了许多,“若他真有什么让您诧异的地方,”他接着说道,“那也可能是因为他上次离开后,着实经历不少伤痛的缘故。”

“真的?”兰登问。

“是,”我回答道,“只是我没想到竟然这么明显。”

“你没事吧?”兰登问。

“似乎没缺胳膊少腿什么的。”我说。

“好。那先把你的离奇经历留到下一次再说。你也看到了,卡洛儿不见了,托尔金也一样。我并没有看到他们走。当时我还在工作室里。”

“什么时候的事情?”我问。

“托尔金做完手术后,”曼多说道,“便拉着那姑娘的手,将她拉了起来,把她给从这儿变走了。这事做得可真绝,前一秒钟他们还站在我旁边,下一秒钟,便什么都不见了。”

“你说他把她给变没了,怎么知道他们不是被鬼轮或是其他力量抓走了?”我问。

“因为我看到了他的脸,”他说,“上面并没有惊诧之类的神色,只有淡淡的微笑。”

“我猜你是对的,”我承认道,“那是谁给你处理的胳膊?如果兰登在工作室当中,托尔金又腾不出手来的话。”

“我,”维娅尔道,“我学过一段时间。”

“这么说你是他们消失这事的唯一的证人了?”我问曼多。

他点了点头。

“我想让你来看看,”兰登说道,“他们到底去了哪里。曼多说他也不知道。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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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递给了我一条链子,上面挂着一个金属托。

“这是?”

“王冠珍宝当中最要紧的一件,”他说,“仲裁石。这便是他们留给我的东西。而宝石,则被他们带走了。”

“哦。”我说,“如果它真在托尔金手里的话,想必是安全的。他说过他有保管它的安全地方什么的,而且,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它……”

“他也有可能突然再次消失,”兰登说道,“不过,我并不想讨论他究竟适不适合做它的监管人。我只想知道,他到底带着那东西去了哪里。”

“我相信他们肯定没留下什么线索。”曼多说。

“他们当时站在什么地方?”我问。

“在那边。”他说着,用完好的那条胳膊指了指,“床右侧。”

我走到了那儿,利用最佳的能量射线,细细地探测了起来。

“略微靠床脚一点。”

我点了点头,觉得在我自己的时空当中,往回看上一小段距离,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一束能量线,从戒指道中射出,相互交织,形成了一圈彩虹,微微一震,穿过了一扇门,随即将它关上。我将手背举到前额,似乎顺着那射线看了下去……

一间宽敞的大厅。左侧,悬挂着六面盾牌;右侧,则是不同颜色的旗帜。身前,有一个熊熊燃烧的壁炉……

“我看到他们去的地方了,”我说,“但不认识。”

“有没有办法共享你的视觉?”兰登问。

“可能吧,”我话才刚一出口,便意识到了解决这事的法子,“看那面镜子。”

兰登转过身去,走到托尔金带我进来的那面镜子跟前。只是,这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以极点灵兽之血、世界之脐破败之壳的名义,”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向我体内的两种力量祝告一下,“将我视线投射!”

那面镜子上立刻覆上了一层白霜,当它再次清晰下来时,我看到的那个大厅,已然出现在了当中。

“我的天,”兰登说道,“他带她去了卡什法。真不知道为什么。”

“改天你可得把这门手艺教我,弟弟。”曼多赞道。

“正好我也要去卡什法,”我说,“有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做的?”

“做?”兰登说,“只需查明到底是怎么回事,让我知道就行,好吗?”

“当然。”我说着,掏出了主牌。

维娅尔走过来,握住了我的一只手,像是在告别。

“手套。”她评价道。

“想让自己看起来更正式一些。”我解释道。

“卡什法好像有卡洛儿所害怕的东西,”她悄声说道,“昏迷时,她一直在提它。”

“谢谢,”我说,“我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你可以把它当成是一种自信,”他说,“但永远别相信它。”

我呵呵一笑,将一张主牌举到眼前,一边假装盯着它在看,一边将意念沿着那条我早已送往卡什法的射线探了出去。我重新打通了托尔金刚刚穿过去的那条路。


第十二章
12

卡什法。

我站在一个大厅当中,四围是灰色石头砌成的墙壁,墙上挂有盾牌和彩旗,地上一片凌乱,四下里则是粗糙的家具,身前的一个火盆并未能驱散这个地方的潮湿,空气中散发着浓浓的食物烹煮过后的味道。虽然各个方向都是人声鼎沸,乐师排练的声音也清晰可闻,昭示着我距离典礼地点已是近在咫尺,但屋内却只有我一人。这样进来而不使用主牌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没人接我,带我四处逛逛,告诉我一些事情。不过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那便是,若是我想近距离侦查,此时正是时候。那枚戒指,活脱脱就像是一部魔法百科全书。我心念才刚刚一动,它便已为我找出了一条隐身咒语。我飞快隐起了身形。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都花在了探索上面。四围是一圈高墙,中心区域矗立着四座高大的建筑和许多较小的屋宇。外面,又是三道高墙,一道环着一道,将这地方围得固若金汤。并未见到任何严重损毁的痕迹,想必德尔塔的军队,并未遇到太多的抵抗。此外,也没有掠夺、烧杀的痕迹,但话又说回来,他们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想必贾丝拉事先有过交代,得保全这个地方。三道高墙之上,都有军队驻守,我略微偷听了几句他们的谈话,给我的感觉是不到典礼结束,他们不会离开。大广场上面,零星地有几个士兵,身着鲜衣华服,正在调侃当地兵士。不过,气氛倒也不见得紧张,显然双方都是相识之人。不过最重要的原因,应该还是卢克在两边都比较受欢迎的缘故。

卡什法第一独角兽教堂——正如人们所翻译的那样——就在广场正对面。我到达的是一座偏房,用处较杂,而此时,则是那些匆匆赶来的客人、杂役以及流浪汉的住所。

我不知道加冕礼究竟何时开始,但我觉得还是要尽快看看卢克,赶在他被杂事缠住手脚之前。他兴许知道卡洛儿被带到了什么地方,以及为什么。

于是,我找了一面没有任何特征,也无人能够认出的空白墙壁作为背景,收起隐身术,找出了卢克的主牌,给了他一个呼叫。由于不想让他知道我有这样一种从天而降的本事,所以我暂时还不想让他知道我身在何处。这正是在逢人只说三分话的原则下行事。

“梅林!”他盯着我,惊呼道,“有人泄密了吗?”

“对,还是天大的秘密,”我说,“恭喜你啊,祝加冕礼一切顺利!”

“嘿!你穿的是学校里穿的衣服!”

“去你的。为什么不穿?你赢了些东西,不是吗?”

“你听我说,这根本就不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实际上,我正打算呼叫你。趁着现在事情还可收拾,我想听听你的建议。你能把我接过去吗?”

“我不在安珀,卢克。”

“那你在哪儿?”

“哦……楼下,”我承认道,“我在一条侧街上,就在你的宫殿和一栋看起来像是旅馆的建筑之间。”

“那不行,”他说,“我现在还不想被人看到。去独角兽教堂。若是能找到一个相对空旷、安静的黑暗角落,再呼我,接我过去。如果没有,再想办法,好吗?”

“好。”

“嘿,你是怎么来的?”

“随着童子军一起打进来的,”我说,“再接管这地方一次,可就是拨乱反正了,不是吗?”

“你喝多了吧?”他说,“联系我。”

于是我穿过广场,随着一条标注好的,像是典礼行进路线的道路向前走。来到独角兽祠堂,我本以为会有麻烦,得用上一条咒语才能进去,但没人拦我。

我走了进去。空间很大,为了典礼,已被装点一新,墙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三角旗,鲜花被摆放得到处都是。这里只有一个人,便是前排一个身影模糊的妇人,像是在祷告。我来到左侧,进了一个相对幽暗的区域。

“卢克,”我对着他的主牌说道,“没人。听到了吗?”

还未看到他的画面,我便已感觉到了他的出现。“好,”他说,“接我过去。”我们两手相交,他出现在了我身旁。

他拍了拍我的双肩。

“好啊,现在,让我好好看看你,”他说,“知道我那件印着字母的运动衫去哪儿了吗?”

“应该是被你送给盖尔了。”

“应该没错。”

“给你带了礼物,”我说着,将斗篷向后一撩,在我的佩剑带上摸索了起来,“给。我无意中发现了你父亲的剑。”

“开玩笑。”

他将它接在手中,看了看剑鞘,又翻来覆去地看了许多次。随即,他将它略微拔出了一点,它再次发出了咝咝声响,火星沿着剑身上的纹路冒了出来,还伴随着些许青烟。

“还真是!”他说,“威尔维多,白昼之剑,暗夜之剑格雷斯万迪尔的哥哥!”

“什么?”我说,“我还不知道它们之间竟然有关系呢。”

“我也得仔细想,才能跟你说清楚。不过说来话长,谢谢你。”

他转过身去,一边踱步,一边拍打着腰畔的长剑。突然,他回过了身来。

“我是被逼的,”他说,“那女人又在故伎重施,我真是被气坏了。我不知道究竟如何处理这事。”

“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母亲,”他解释道,“她又来了。就在我刚刚觉得自己夺过了缰绳,可以任意驰骋的时候,她又把我的生活弄成一团糟。”

“她是怎么做到的?”

“她雇佣了德尔塔和他手下的人,占领了这儿。”

“对,这事我们也猜到了一些。顺便问一句,阿坎斯怎么样了?”

“哦,他很好。当然,我们把他抓了起来。但他过得很好,而且想要什么便有什么。我不会伤害他的。我一直就喜欢那个家伙。”

“那还有什么问题呢?你赢了,你现在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王国。”

“去他娘的,”他说着,鬼鬼祟祟地朝着圣所那边瞥了一眼,“我觉得自己被骗了,但我也说不准。你看,我从来就不想要这样一份工作。德尔塔告诉我说,我们是在替我母亲办事,要我跟他一起来维持秩序,将这个地方收回来,然后再隆重地把她迎回来。我当时觉得等到她夺回了自己的王位之后,便不会再来烦我了,我便可以去找一个更加适宜的地方,而她,则有整个王国在占据着她的精力。从没人说过要我来干这样一份烦人的工作。”

我摇了摇头。

“我被你完全搞糊涂了,”我说,“你是为她占领的这个国家。那干吗不把它交给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呢?”

他干笑了一声。

“他们喜欢阿坎斯,”他说,“也喜欢我,但唯独不喜欢我母亲。大家对接回她这事,似乎都不大积极。实际上,还有人强烈暗示说,若是她真要回来,那说不定会真有一次拨乱反正。”

“我觉得你还是可以让到一边,把它交给阿坎斯啊。”

卢克擂了墙壁一拳。

“她费了那么大的心力,付了那么多钱,才让德尔塔将阿坎斯给拉下马,若真是那样,我不知道她会干出什么事来。不过,她告诉我,这是我的责任,我也不知道。兴许是。你怎么看?”

“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卢克。你觉得谁更适合这份工作,你还是阿坎斯?”

“我真不知道。他在国家治理方面有着许多经验,但我却是这儿土生土长的人,我知道这地方是什么样子,事情该怎么办。我现在唯一能够确认的事情,便是不管是我们俩谁上去,都比我母亲要强。”

我将双手抱在胸前,仔细想了想。

“我不能替你作这个决定,”我说,“不过告诉我,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他呵呵一笑。

“你知道我一直就是一个生意人。如果我非得留在这个地方,替卡什法做点什么,那我很有可能会发展她的工业,但这对一位君王来说是一件丢脸的事情。不过,那兴许是我最擅长的事情了,我不知道。”

“这事更加复杂了。我更加给不了你什么建议。”

“早知道会这样,在阿拉丁我就应该把德尔塔干翻。”

“你真觉得你打得过他?”

“你尽可放心。”他说。

“哦,可这也解决不了你眼前的问题。”

“没错。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我可能还真得把这事给解决好才行。”

前面那妇人朝这边看了几眼,我猜是我们的说话声太大的缘故。

“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了,太糟了。”我说着,压低了声音。

“这对一个安珀人来说,应该是小菜一碟。”

“胡说,这可是你的家。你必须认真对待。我只是替你摊上这事感到遗憾。”

“是啊,绝大部分的问题,都始于老家,不是吗?有时,我真想出去散个步,然后一去不回。”

“若真是那样,会怎么样?”

“要么,我母亲在德尔塔的支持下,重新夺回王位,这样一来,很多反对她的人,便会被处以极刑;要么,是她觉得这地方一文不值,然后满足于她的四界锁钥。如果她决定安享晚年,那些支持阿坎斯的人,便会将他扶上王位,然后一切便会继续。”

“你觉得哪一种情况最有可能?”我说。

“她会不依不饶,然后便会爆发内战。无论输赢,都会生灵涂炭,而且我们自然也会被排除在黄金圈之外。说到……”

“我不知道,”我赶忙说道,“我并未得到跟你谈论条约的任何授权。”

“我或多或少也猜到了,”卢克说,“我想问的不是这个。我只是有些好奇在安珀是否有人说‘他们完蛋了’,或是‘兴许咱们应该再镇压上一次’,或者‘继续打交道,但艾瑞格诺他们就别想了’。”

他皮笑肉不笑地对我咧了咧嘴,我回了他一个。

“你可以忘了艾瑞格诺了。”我说。

“想必也是,”他说,“其他的呢?”

“我得到的印象是‘咱们先等等看再说吧。’”

“果然不出我所料。就算他们不问,也帮我多说两句好话,好吗?顺便问一句,你不会是以官方身份来的这儿吧?”

“个人,”我说,“从外交角度来说。”

前排那妇人站起了身来。卢克叹了一口气。

“真希望能回到艾莉丝那间餐厅中去。兴许,疯帽子先生能看到一些我们忽略的东西。”他说,“嘿!他哪儿来的?看起来很像你,但……”

他盯着我后方,我感觉到了他的不安。不过,我甚至都用不着去召唤洛格鲁斯,因为我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

我面带微笑,转过了身去。

“你准备好去地狱了,哥哥?”朱特问。他的那只眼睛,不知是重新长出来了,还是安了一只假眼,而且他现在的发型也与先前大不一样,看不出来那只耳朵到底怎么样了。除此之外,他那根手指,也已长出了一部分。

“没有,不过我刚刚准备好送某人去地狱,”我说,“你便出现了,不错。”

他弯了弯腰,一脸嘲弄的笑容,身旁发出了一圈淡淡的光晕。我能感觉到他四周散发开来的澎湃能量。

“你这是已经回锁钥进行完最后的步骤了吗?”我问。

“我相信已经没那个必要了,”他说,“现在,我已掌握了那些能量,一切都已不在话下。”

“这就是朱特?”卢克问。

“对,”我回答,“这就是朱特。”

朱特朝着卢克的方向瞥了一眼。我能感觉到,他将注意放到了那柄剑上。

“你带的那是一个魔法物件?”他说,“给我看看!”

他伸出手去,那剑在卢克手中猛地跳了一下,但并未脱手飞出。

“不了,谢谢。”卢克话刚说完,朱特便消失了。片刻过后,他突然在卢克身后现身,一条胳膊勒住了卢克的脖子。卢克抬起一只手,抓住那条胳膊,将腰一弯,一个背摔,将他从肩头甩了出去。

朱特仰面朝天地砸在了地上,卢克并未趁胜追击。

“拔出那把剑来,”朱特说,“让我看看。”随即,他像一条狗一般摇了摇身子,站起身来,“嗯?”他说。

“对付像你这样的人,我看就没必要使用兵刃了。”卢克告诉他。

朱特将两手举到头顶,握拳,相互一碰,等再次分开时,右手已从左手当中抽出一把长的剑来。

“你真应该去大马路上表演,”卢克说,“现在就去。”

“拔剑!”朱特说。

“我不喜欢在教堂打架,”卢克告诉他,“想到外面去吗?”

“真可笑,”朱特回答道,“我知道你在外面有一支军队。不了,谢谢。能给独角兽的圣坛染点血,绝对是我的荣幸。”

“你真应该去跟德尔塔谈谈,”卢克说,“他这人的嗜好也很奇怪。需要我给你一匹马,或是一只鸡吗?要不再来上几只小白鼠和一些铝箔?”

朱特扑了过来,卢克后退一步,拔出了他父亲的剑,轻轻一挡,随即递了出去。剑身上发出了一阵咝咝声响,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爆裂之声,冒出了青烟。朱特在那剑上一拍,脸上突然现出了惧怕的神色,赶忙向后疾退,脚下踉跄了起来。他倒下后,卢克一脚踢在他的肚子上,朱特的剑飞了出去。

“威尔维多!”朱特一声惊呼,“你怎么会有布兰德的剑?”

“那是家父。”卢克说。

朱特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尊敬敬畏的神色。

“怎么可能……”朱特嘀咕了一声,随即消失。

我等待着,将所有魔法触觉全都放了开去。但四下里却只有我、卢克和那名女子。此时,那女子已离得远远的,正站在那儿看着,像是要出去,但又不敢再往前走一般。

接着,卢克突然倒了下去。朱特蓦地出现在了他身后,一肘重重地击在了他的后颈上面。随即,他伸出手去抓卢克的手腕,像是要把那剑给夺下来的样子。

“它只能是我的!”朱特话音未落,我便用那戒指,将一股足以将他五脏六腑震碎、叫他血肉模糊的纯净力量,发了出去。此刻,我已不再有任何顾忌,只想痛下杀手。反正迟早,我们两人之间总有一人会死在对方手里,因此我决心在他走运之前,先干掉他。

不过,他已经走运了。在能量泉中沐浴过后,他如今难以对付的程度,已远超我的想象。只见他犹如陀螺一般,一连三个疾转,活脱脱就像是被一辆大卡车撞到墙上一样。随即,他的身体瘫软了下去,滑倒在地板上,鲜血从嘴角涌了出来,看起来就像是已到了灯枯油尽之时。随即,他的瞳孔再次聚焦,将双手伸了出来。

一股同我刚刚放出去的一模一样的巨大力量,立刻朝着我撞了过来。他竟能以如此速度复原,并回敬了我一招,这让我大出意外。不过,倒也有一件事不出我所料,我还真接不了这一招。我上前一步,试图用戒指提示的一条完美咒语,将他变成一支人形火把。他的衣服已经冒起了青烟,可他竟然站起身来,挡了一挡。我继续逼上前去,而他,则在我身旁制造出了一片真空地带。我将其粉碎,继续呼吸。随即,我将戒指建议的一条甚至比第一条还要强大的咒语——绝命锤,发了出去。

就在即将被击中的那一刻,他突然消失了。而他身后的石墙,则被击出了一条三尺长的裂缝。我将触觉全部放出,数秒过后,便看到了他,正蹲在头顶的一片飞檐之上。我刚抬起头,他便全身扑了下来。

我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动作,会不会将自己的手折断,只是觉得即便如此,也值得冒险一试。我飞身迎了上去,飞至半途时,刚好越过了他,左手立刻击出。这一招,我希望能够打断他的脖子以及下巴。不幸的是,这样一来,我的飞身咒语,也同时被破去,于是同他一起摔到了地上。

落地时,只听得那女人发出一声惊呼,朝着我们冲了过来。在地上躺了数秒过后,他翻身趴在地上,将手探出,落下,又再次探了出去。

他的手终于落在了威尔维多的剑柄之上。就在抓住它的那一刻,他想必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朝着我笑了笑。随即,只听卢克含混不清地骂了一声,动了动。我将一条深冻咒,朝着朱特扔了过去,但叫他利用主牌逃脱了。

随即,那女子再次尖叫起来,还没来得及转身,我便听了出来喊叫的不是别人,正是卡洛儿。

朱特再次现身,无力地靠在卡洛儿的后背之上,威尔维多明晃晃的、冒着青烟的剑锋,则横在她的喉咙之前。

“谁,”他喘着粗气叫道,“都不准动……否则我就给她……再雕出一朵笑容来。”

我心念电转,试图找出一条既能解决他,又不至于伤到卡洛儿的咒语。

“别费心了,默尔,”他说道,“我能……察觉到的。给……我……一分钟……你还能……活得久点。我不知道你那儿弄来的……那些伎俩……但它们救不了你……”

他气喘吁吁,浑身大汗淋漓,血一滴滴从他口中滴落。

“放开我妻子,”卢克说着,站了起来,“否则任凭你逃到天涯海角,也休想活命。”

“我可不想与你为敌,布兰德之子。”朱特说。

“那就照我说的去做,伙计。我带来的人,可比你要多。”

随即,只听得朱特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就像是他的灵魂也着了火一般。威尔维多已从卡洛儿的喉咙前移开,而朱特,则向后退去,四肢不停地抖动着,犹如一个关节已被捏住,但身上的线依然被人拉动的提线木偶一般。卡洛儿转向了他,背对着卢克和我,右手抬到了脸部位置。过了一会儿,朱特倒在了地上,身子蜷成了胎儿模样。一束红光,似乎正罩在他身上。他开始有节奏地颤抖起来,我甚至听到了牙齿的咯咯声响。

突然,他不见了,拖着一道彩虹,留下了一地的鲜血和口水,身上带着威尔维多。我赶忙放出了阻绝术,但我清楚这不过是聊且一试罢了,追不上他的。同时,我在那片绚烂光线的另外一头,似乎感觉到了茱莉亚的存在。虽然她屡屡倒行逆施,但看见她并未死在我那一刀之下,我还是隐隐有些高兴。不过朱特则是另外一回事,我意识到,他已变得极度危险。因为这还是平生头一遭,他和我过招时,非但没有留下身上一样东西,反而还带走了一件。一件致命的东西。他终于懂得了学习,这可不好。

我转过头来时,刚好在卡洛儿的眼罩下方,瞥见了一束红光,这才明白过来那块仲裁石到底变成了什么。不过,当然,至于个中缘由,我依然还是一头雾水。

“妻子?”我说。

“哦,算是……吧。”她回答。

“反正就是,”卢克说,“你们认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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