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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和离之后》作者:碧云天(06.06更新至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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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离之后》作者:碧云天(06.06更新至90章)
(晋江2018)
总下载数:11 非V章节总点击数:1438909总书评数:5209 当前被收藏数:21482 营养液数:1933 文章积分:193,135,920
文案
嫁入沈家七年,等着丈夫金榜题名时姜秀娘却被挤兑的和离了。
她一直都是听话的孩子,活到二十二年都在为别人,这一次却想为自己活一次,拿着讨回来的嫁妆,
带着家里的一帮哥哥们,靠着金手指把姜家村经营的有声有色。
直到有一天,当朝首辅竟然要续弦娶她?想到刚入了翰林院还在熬资历的前夫,姜秀娘忍不住阴测测的笑了起来。
PS:女主是本土女,突然醒悟的那类型,有金手指,很粗大。
男主鳏夫和女主相差十几岁,古代大龄青年晚到的爱情。
内容标签: 种田文 美食 经商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
==================
文章类型: 原创-言情-架空历史-爱情
作品视角:女主
作品风格:轻松
所属系列: 2018
文章进度:连载中
全文字数:35558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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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完结文
《宠妾之后》《宠妃难为/医女皇后》《新欢旧梦/霸道总裁带球跑》《宠妃之道》《最佳炉鼎》
《豪门失贞嫡妻》《豪门佳媳(重生》《丧尸养成计划》《放手,外星人》《穿越之村姑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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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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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8-3-19 12:05 编辑


01  第1章
  第一章  
  姜秀娘收拾包袱去给沈家二老拜别的时候,沈夫人握着她的手,差点哭成了一个泪人,一旁的公公沈老爷虽然没有哭,但是眼眶微红,满是歉意的看着姜秀娘,想说点什么,最后终于变成了一声叹息。  
  终是不舍,沈夫人亲自把姜秀娘送出了门,沈家虽然书香门第,但是到了这一代已经是败落的差不多了,几百亩的良田都成了旁人的,唯独这宅子还有些曾经的风华,只是朱红漆早就脱落大半,留下斑斑的样子,在风中萧索的屹立着。  
  门外早就有一辆骡车候着,向来温婉的沈夫人不舍的抱着姜秀娘,道,“你嫁入我们沈家七載,孝敬公婆,谦和柔顺,坚贞端庄,是为佳媳……”沈夫人说道后面竟是说不下去了,这个儿媳妇真就是的顶顶好的,唯独一样……,犯了七出里的无子,沈家到他儿子沈辅林这一辈,已经是九代单传,万万不可断了后,原想着纳个妾侍,谁知道平日极为好说话的姜秀娘竟是不肯,这才有了今日这场景。
  来接姜秀娘的是姜家的老十三,正是她的堂哥,年约中旬,长的黑壮结实,见妹妹孤零零的拎着一个包裹出来,那赶了妹妹出门的沈夫人还哭天抹泪的露出不舍的模样,心中气的狠了,上前就拽过姜秀娘,骂道,“少在这里假惺惺!”  
  跟着堂哥姜秀武来的还有她媳妇茂氏.  
  和憨厚的姜秀武不同,茂氏却是个牙尖嘴利的,见丈夫这般鲁莽,怕是让人觉得他无理,忙是插着腰率先开口骂道,”原想着好歹也是书香门第,知书达理,最是重情重义,俺妹妹嫁过来也是能享福,谁知道她上孝敬公婆,下照顾夫婿,这七年来勤勤恳恳的,没有出过一点差池,早不嫌弃晚不嫌弃,这会儿人老珠黄了,想着可以随意践踏了,这才开始嫌弃了”
  沈夫人一辈子都没被人这般说过,脸色通红,道,”姜家嫂子,你这话说的好生没道理,我们沈家自是知道你妹妹贤淑,她不能生也没得嫌弃过,原是要纳妾,是你妹妹不同意!”  
  “纳妾说的倒是比唱的还好听,你们家这田地,吃了上顿儿没下顿儿的,拿什么纳妾?还当曾经的好时候呢说白了,不就是逼着俺妹妹自请下堂?再说,到底是俺妹妹生不出来,还是你宝贝儿子没种,这又谁说得清?”茂氏说道这里斜了眼沈夫人,那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沈夫人一辈子跟人和和气气的,旁人就是跟她说话都没大声过,更不要说茂氏说的这般不堪了,气的登时就红了脸,伸出手指你你了半天,道,“你这村妇,好生无理!我儿乃正正经经的秀才老爷,恁地你来胡乱污蔑?”  
  茂氏瑟缩了下,到底是有些怕这个所谓的秀才,当初举家之力把姜秀娘嫁入沈家,也就是看着沈家是方圆百里内最有名的书香门第,当时沈辅林还只是个禀生,却也是他们这下乡下人高攀不起的人物,如今过了七年已经是考中了秀才,更是这附近叫人不敢轻易招惹的士林之族了。
  姜秀武领着姜秀娘上了骡车,回来一瞧还在吵嘴,正是不耐烦了,粗声粗气的道,“真是个妇道人家,说那许多废话作甚?妹妹早就已经拿了和离书,和这沈家无关了,这沈家要真是讲理之人,没得做出这种休弃糟糠妻的事情,赶紧去要了嫁妆才是正经。”
  这一席话说的沈夫人脸色一时难看的不行,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茂氏眼睛一亮,顿时就有了底气,从怀里掏出一张嫁妆单子,道,“也罢,既然当家的说了,旁的我也不提了,这是俺妹妹的陪嫁单子,还请沈夫人收拾收拾送出来。”随即重重的加了一句,“家里好歹也是出了秀才老爷的,不会休了儿媳,连嫁妆都吞了吧?”

  当初姜家为了攀上这门亲事也是下了血本,光是陪嫁的彩礼就是六十六两的纹银,三十六抬嫁妆,至于其他绸缎布匹,家具,粗粗算下来也足有百两了,在这附近已经是算是十分了不得的嫁妆了。  
  这般努力还不就是想让姜秀娘鲤鱼跃龙门,过上好日子,顺道能拉扯下姜家,结果……,茂氏心里说不上来什么,姜秀娘是姜家的独苗苗,这一辈事十多个小子里唯一的丫头,不知道被老太太多么偏爱,她当时嫁进来也是羡慕了好一阵,想着这谁家一个丫头片子过的这般富足,后来又嫁的好,少不得心里泛酸……,只是现在这会儿却是一点都艳羡不起来了。
  谁能想到,当初风光出嫁,轰动整个姜家村的姜秀娘会有被休弃的一天?  
  老话说的,门当户对,绝对没错的。  
  沈夫人露出几分难言的神色来,今年正是春闱会试,为了给儿子沈辅林凑路费,几乎是已经把家底给掏空了,哪里还有旁的银子来。  
  茂氏是个机灵的,一看沈夫人的神态,讥讽的笑了笑,那样子明晃晃的,让沈夫人只觉得脸上热辣辣的。  
  “我说沈夫人,秀才老爷的娘,你不会扣了俺妹妹的嫁妆吧?”  
  沈夫人心里一阵慌乱……,说起来沈夫人性子温顺,且没有管过家,出嫁前听父母的,嫁人之后有个精明干练的婆婆,后来婆婆做主给儿子娶了内敛能干的姜秀娘来,家里又是姜秀娘管家,一时没了主意,习惯性的朝着姜秀娘望去,那骡车用一块青色的粗布当了布帘,原本还掀着,见沈夫人的目光扫过来,坐在里面的姜秀娘坚定的把布帘放了下来,挡住了她的视线。
  沈夫人不知道心里什么滋味,一时五味杂陈,这才想起来,写过和离书,这姜秀娘已经不是他们沈家人了。  
  暗沉的房间里,沈老夫人坐在半旧的锦缎靠背引枕上,接过儿子沈培元亲手递过来的茶水,抿了一口,放在了旁边炕桌上,道,“你媳妇呢?”说完就见沈培元犹犹豫豫的,顿时就明白了,脸上闪过几分厉色,道,“去送姜秀娘那蹄子了?就一个乡下丫头,当时我们辅林一心要读圣贤书这才耽搁了婚事,后来年岁渐长,附近又没有合适的,这才不得已定的她们家,已经是低娶,谁知道偏生是个没福气的,入了我们沈家七年,肚子里连个动静都没有。”

  沈培元听着王氏的话,脸上很是不好看,自是知道这里许多事情被王氏说的颠倒是非,比如说儿子沈辅林其实是王氏想攀高枝儿,说上一门好岳家的亲事当做助力,结果却是拖到后面二十岁都没有成事儿,眼看年岁不小了,等着急急的要去找,合适人家都有了婚事,最后只能挑了姜秀娘,至于缘由……,姜秀娘容貌出挑,小时候学过几个字是一个原因是,另一个自然是因为姜秀娘的嫁妆最多。
  沈家到了沈培元父亲那一辈分就已经开始没落了,到了如今沈家就是一个空壳子。  
  “娘,儿子有些不解,前几日绣娘还没说什么,怎么突然间就改了主意,说即是要纳妾,不如给了她和离书,放她一条生路,我们家自娶合适的新妇!”姜秀娘无子不是一天二天了,那之前就透过要纳妾延续香火的意思,姜秀娘也没说态度这般坚决。
  这一次就好像是中了邪一般,一定要和离。沈培元想起前几日王氏喊了儿媳过去训话……,道,“娘,不是你说了什么闲话吧?”  
  沈老夫人王氏听了这话,垂下眼睑,举着茶杯抿了一口,带着几分发泄一般砰的放下,那声音震的沈培元抖了下身子。沈老夫人王氏道,“说了,又如何?”王氏年轻的时候就是个泼辣的势力的,如今到了祖母的年纪,做事更是恣意妄为,鲜少去顾忌旁人,更不要提在儿子跟前,既是被看穿了索性就承认道,“我跟那丫头说,我们沈家容不下一个无子之人,若是还想要呆在沈家就只能做妾,让出正妻之位。”
  “娘!”沈老爷忍不住站了起来,“这要是让旁人知道,可不是要被人戳脊梁骨,说我们沈家凉薄无情!”  
  沈老爷和沈夫人一般,也是非常喜欢这个儿媳妇。  
  “她一个不能生的,赖在我们沈家七年不走,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还有理了?”沈老夫人越说越是刻薄,好像都已经忘了自己曾经夸赞过这个孙媳妇贤淑能干,“真像是你说的那般凉薄无情,早就写了休书送回娘家去,为了给她留一份体面,这才改成了和离,怎地在你眼里还是娘的不是了?”
  沈老爷从来对沈老夫人惟命是从,只要沈老夫人说话声音一大就不敢吭声,这一次却显然不同,人心毕竟是肉长的,总是相处了许久,还是鼓起勇气道,“姜氏好歹也是伺候过姑奶奶的……”   
  七出里无子是可以休妻,但是如果儿媳妇伺候过家里的老人,那就是另说了,原本沈家还有个一辈子没嫁人的姑奶奶,姜秀娘嫁进来的时候已经是六十多了,说起来这原本轮不到姜秀娘,但是家里除了她也没别人了,她也是好脾气,不吭不响的,整整伺候了五年,前两年才走的。
  沈老爷道,“以后辅林是要走仕途的,万一让别人知道他休了……”  
  沈培元的意思很明白,就是说姜秀娘伺候过姑奶奶,按道理是不能休的,真要做出这种事儿,就是沈辅林私德有亏了。  
  不过话还没说完就被沈老夫人打断了,斜了眼不争气的儿子,想着都人到了中年,怎么还这般天真,道,“那乡下丫头到底给你灌了多少迷魂汤?竟然胳膊肘往外拐替她说话。”  
  沈培元立时站了起来,无措的道,“娘,儿子不是担心……”  
  “没什么可担心的,所以我这不是同意了和离,既然是和离,那自不是我们家休弃的”沈老夫人得意的说道。  
  沈培元一时惊愕,好半天才明白了沈老夫人打算,也怪道平日里吃不得一点亏的人,那么容易就同意和离,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想起刚刚见到姜秀娘的样子……,瘦瘦弱弱的,面色苍白如雪,忍不住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正在这时候,门外走来一个驼着背的老仆,急急的道,“老太太,老爷,大事儿不好了,那姜家人拽着夫人不肯放,须得拿出少奶奶的嫁妆来。”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文啦,这次就不写什么国家大事了,咱们种种田,家长里短的,谈谈恋爱吧。o(╯□╰)o




02、第2章

  第二章  嫁妆
  茂氏不认字,不过不影响她的气势,拿着嫁妆单子假模假样的念着,来之前就已经被老太太叮咛过,让她把嫁妆单子都背熟了,好讨要回来。
  茂氏从小聪慧,费了几天的功夫,倒也倒背如流,道,“朱漆泥金雕花屏风妆台,朱漆带门拔步床,朱漆螺钿的十二扇门屏风……,说起来,这些东西可是费了我们老太太不少心血,从我们小姑子刚出生就开始攒着上好的木材,后来又去京城找了名手打的这套,先不说光这木料就费了多少功夫,就单说这手艺,上面的雕花就跟真的一样,栩栩如生,就算是用了七八年那也是好东西,重新刷了漆,跟新的一样。”
  “还有这个……”
  茂氏唠唠叨叨的说了一堆,就连一个茶碗都没落下,随后看到沈夫人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子来,显然是很窘迫。
  看热闹的不怕事儿大,不过一会儿就围拢过来一群的左邻右舍,听到茂氏清脆的报着嫁妆单子,忍不住啧啧称奇,心想,当时这姜秀娘嫁进来的时候,可是被人艳羡了好久,毕竟是这沈家是附近有名的书香门第,而沈辅林又是个能读书的,小小年纪就已经是禀生了,前途远大,谁知道娶了这么一个乡下的丫头,那时候虽然听说女方嫁妆丰厚,但是想着,不过都是村里的,能有多少?
  谁知道等着听完这嫁妆单子才发现,简直就是叫人瞪目结舌呀。
  一般村户嫁个闺女也就给七八两的银子加上一套自己绣的喜服,算是好的了,城里嫁闺女条件稍好些的,不过也就是二十两银子打底,多了没有。
  姜秀娘这嫁妆单子,光是粗粗算来也是五百两往上了。
  特别是那个家具,请一个好的师傅,起码要二十两的手艺费,这几年风调雨顺的,没什么大灾大难,皇帝又是个慈悲的,对百姓很是仁厚,减少了不少赋税,可以说老百姓很是安居乐业。
  可就是这样,普通人家一年的嚼用也不过二三十两,按照这姜秀娘的嫁妆,家里不吃不喝,起码需要攒个二十年才能够。
  乖乖,可真是个大手笔。
  恐怕是把整个家底都掏空了吧?就算是为了攀上沈家这个门第,但也不至于这般,显然这姑娘在家里也是极为受宠的。
  只是可惜,花了那么大价钱进来,谁知道……,姜秀娘自己不争气,也是个福薄的,七年都没有生下一男半女的,沈家又是九代单传,自然是受不住了。
  沈夫人是压根没有想过嫁妆的事情,在茂氏咄咄逼人的注目下,忍不住擦了擦冒出的冷汗,道,“姜家嫂子,我不曾管过家里,也不晓得到底是怎么处置法,你且等等,已经去问我们家老太太。”
  “您可快点呀,从这里到我们姜家村可是要半天的路程呢。”茂氏毫不退让,步步紧逼。
  这边沈老夫人显得很是震惊,她可是和姜秀娘说好,这嫁妆先放着,等孙子沈辅林再一起清算,怎么这回就改了。
  按道理女子被和离是要把嫁妆也还回去的,沈老夫人虽然不舍的,但也不想让沈家背上不好的名声,她们沈辅林可是要走仕途的人,怎么能叫这种小事给抹黑了,但是家里所有银子都叫沈辅林拿去当做盘缠了,根本就没有余钱。
  沈老夫人心中不悦,带着儿子沈老爷,并老仆一同出了门。
  一出门就看到外面围着不少看热闹的人群,都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瞧着,沈老夫人皱眉,他们沈家在这奎县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何时被人当做杂耍的艺人一般笑看过,朝着老仆使了眼色。
  老仆意会,喊道,“都走开,这是我们沈家的家务事,不要参合。”
  那些街坊可都是想看热闹,但是沈家是少有的功名之家,他们是吃罪不起的,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要回去。
  茂氏哪里肯,她是聪慧的,看沈夫人这一脸不明白的神态就清楚了,这嫁妆恐怕是不好要了,这要是没人看着,不是他们沈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毕竟真要是告到府衙上,那些人都是认识沈辅林的,他们姜家就难了。
  所以必须要一口气,在这里说个明白。
  “怎么,拿不出嫁妆来,准备把人都赶跑了,我原想着你们家不过就是薄情寡义,把一个伺候过老人的媳妇赶出家门,德行有亏的人家,谁知道这还不算最可恶,这心肠黑到连休弃媳妇的嫁妆都要给吞了!”茂氏大声的嚷嚷道。
  沈老夫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好容易忍不住才没有发作,对着茂氏说道,“好一个牙尖嘴利的村妇,我不和你说,你把姜秀娘喊出来,我和她说过,这嫁妆不急,等着我们沈辅林回来在跟她谈。”
  茂氏瞄了眼姜秀娘的方向,姜秀娘这才起身出来,见到沈老夫人,还是如往常一般端庄的福了福,深吸了好几口气,按照之前姜秀枕说好的回道,“老夫人,关于嫁妆的事情,我兄长说我年少不经事,不知道这规矩,从来没有说人和离了,还没带着嫁妆回去的,也只有地痞无赖般的婆家,才会赖着不给。”
  沈老夫人像是不认识这个孙媳妇一般,睁大了眼睛看着她,道,“好哇,原来你以前的恭顺谦和都是装的,这会儿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
  姜秀武烦的不行,觉得这个沈老夫人就是个傻的,他妹妹性子好,人家说赊着就同意缓一缓,他们可不会同意,当他们姜家人都死绝了?没人给姜秀娘撑腰不是?
  说起来姜秀娘这和离也是很突然,上个月还去看过,送了家里刚采的野菜,并几个野味,那时候一切都好好的,结果前几日突然让人捎了信过来,说是已经开了沈家祠堂和离了,书信写都写好了。
  当时姜家老太太就直接晕过去了,气的不行,要不是他们拦着,当天就要过来讨要公道了。
  还是在外面闯荡过的大哥姜秀枕说,强扭的瓜不甜,沈家这时候能做出这种事儿来,以后那沈家儿郎高中,妹妹的日子只会越艰难,他们也是见识过许多大户人家,因为看着儿媳妇不满意给蹉跎死的。
  既然和离了,就赶紧接回来,好歹把人保住,只是这嫁妆是不能同意缓一缓的,须得一分一厘不少的讨要回来。
  想到这里,冷冷的挡在姜秀梅的前面,正面迎上沈老夫人的目光,道,“我妹妹还小不懂事,你这老太太这把年纪了,也不懂是吗?人都给撵出去了,嫁妆还要赊着?这是什么道理!别废话了,你们到底给不给嫁妆?如果不给我们这就去告官!”
  “你……”
  沈老夫人一口气差点没咽下去。
  “娘,你没事吧。”沈老爷见老夫人气的脸色煞白,吓的不清,上前就要搀扶着,急慌慌的询问道,“娘你千万不可在生气了,万一气出个好歹来可是要怎么办。”
  沈老爷说道这里,柔声对着姜秀娘说道,“绣娘,这就不对了,还不给娘赔不是,嫁妆的事情我们以后说,我们沈家怎么会扣着不给?”
  谁知道在他眼里极为好说话的姜秀娘却是坚定的说道,“沈老爷,我早就拿了和离书,不是你们沈家的儿媳妇了。”
  沈老爷一时惊愕,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又急又气,声音了冷了许多,道,“你管着家里的庶务,难道不清楚家里的状况?那些个家具都当了,还有许多东西也找不回来了,现在哪里凑的出来?”
  这时候的沈老爷哪里还有之前慈爱的模样。
  无论平时多么的疼爱,毕竟不是亲生,一旦关系道利益,自然就会针锋相对。
  姜秀娘低下眼睑,心中也有了气,道,“折成银子给我也行。”
  沈老夫人看了眼越来越多的人群,心里开始着急了起来,说是和离,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就是他们沈家休弃的,这要是在为了嫁妆闹的沸沸扬扬的……,想着到底是孙子的前程重要,还是把这个扫把星打发走了,等着她孙子考上进士,还怕找不到门当户对的人家?
  虽然不少银子,但是总归是要给的,今天赶紧清算掉吧。
  “是多少?”沈老夫人甩开搀扶着她的儿子,咬牙问道。
  茂氏一听就知道有戏了,也不客气,拿着嫁妆单子晃了晃,“这上面可是写着数目呢,一共花费纹银五百二十两。”
  旁边的众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果然是五百多两,这可真是大手笔了。
  沈老夫人咬牙,对着一旁的儿媳妇说道,“培元家的,去把我首饰盒里的那只偏凤拿过来。”
  “娘,那可是你的嫁妆?”
  “叫你拿来就拿来。”
  沈夫人迟疑了下,最后还是回了屋子,等着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黑漆描金的匣子,一看就是首饰盒子,里面放着一只嘴里含着红宝石的偏凤,并一对红宝石的龙凤镯,缠枝柳纹的金篦子,赤金灯笼耳钉,显然有些年份了,已经不如新的赤金一般闪亮,但是红宝石色泽纯净,在阳光下折射出光耀来。
  “娘……”
  沈老夫人不舍的看了眼,最后还是一狠心递给了茂氏,道,“拿去。”
  那动作太大,差点把茂氏推到在地上,她心里忍不住暗暗的翻了个白眼,道,“老夫人,我一个村妇,实在不懂这些首饰值多少,我得找个当铺问问,能不能换五百两银子。”
  “我们沈家难道还会骗人?”
  “谁说得准呢,之前连陪嫁都不想拿出来。”
  沈老夫人一口气差点没咽下去,一旁老仆看不过去,道,“这是我们老夫人的心爱之物,更是老夫人的母亲的物,连这个都拿出来了在,怎么会骗人?”
  见到众人都露出不忍的神色来,茂氏冷哼 一声,道,“就你家的首饰是遗物,我家的东西天上掉下来的?哪个不是父母的血汗钱?”
  旁边的人一听也正是这个道理,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茂氏却不依不饶,继续说道,“我小姑子嫁入你家七年,上伺候公婆,下照顾夫婿,还要伺候瘫在床上的姑奶奶,从早上忙到晚上,就没闲下来过,就是买来的丫鬟都没有这般蹉跎的,沈老爷和夫人之前是怎么说的?说什么比亲闺女还要亲,这会儿就是想要回自己的嫁妆,你就这般冷颜厉色的,可见之前说的都是假的。”
  沈老爷和夫人对视了一眼,一想到姜秀娘这几年来的勤勤恳恳,忽然年间就说不出话来,尴尬的咳嗽了一声,低下头来。
  沈老夫人却是不买账,道,“谁家的儿媳妇不是孝顺公婆,照顾家里?就你家的姑娘要比旁人稀罕?”
  正在这时候,远处乌压压的来了一群人,皆是正值壮年的青年,个个虎背熊腰的,好不吓人,其中领头的个子最高,约莫七尺,脸上还带着个疤痕,气势凶悍。
  “哎呦,那不是姜家老大姜秀枕吗?听说以前是混过匪道的,不好惹的很。”
  “他怎么来了?”
  “估摸着是迟迟不见姜秀娘回来,怕自己妹子吃亏,特意带着兄弟过来吧。”


03、第3章

  第三章
  其实姜秀枕是跟着姜秀武一道来的,不过家里就一辆马车,怕是等急了,让姜秀娘受委屈,就让姜秀武和能说会道的茂氏先行过来,他们几个做牛车跟过来,牛车要比马车慢,所以他们就来晚了。
  “都聚在这里作甚?”姜秀枕大声的喊了一声,那声音洪亮如钟,顿时让四周的人都觉得耳膜震了震。
  “大哥。”姜秀武马上就恭敬的喊道。
  茂氏和姜秀娘也起身,姜秀枕对着其他人点头,却是走到了姜秀娘旁边,露出怜惜的神色来,道,“秀娘,你还有哥给你撑腰呢。”
  姜秀枕和姜秀娘年岁差的最多,小时候姜秀娘几乎是被他当做女儿一般养着,最是疼爱不过了。
  姜秀娘顿时就觉得眼眶红红的,那些倔强的,不肯服输而没有落下的泪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赶紧转过头用袖子拭泪,主要是不想让沈家的人看到。
  姜秀枕见这般模样,很是无措,心里越发的恨起沈家,只是沈家儿郎是个有功名在身的人,他们姜家实在是惹不起,这时候就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负气之下离开师傅,要是继续学武,是不是可以参加武举,中个武状元给妹妹撑腰了?
  等着姜秀枕问清了他们争执的来龙去脉之后,直戳了当的问道,“沈老夫人,您到底打算怎么做?”
  沈老夫人看到姜秀枕之后,那脑子就有些转不动了。
  那些人高马大的壮年男子这么围着她一站,就让人感到莫名的恐惧来,心里想着,因着姜秀娘性子温顺,平日里很是听话,姜家男丁偶尔过来也是客客气气的,她倒是忘记了,这些人可是目不识丁的村夫,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她只当和姜秀娘商量好,归还嫁妆的事情可以缓一缓,却没有想过,那嫁妆并非姜秀娘一个人,更是整个姜家的,姜秀娘同意了,她几个哥哥们怎么会放过?
  这一次算是她粗心大意了。
  沈老夫人也是识时务的,认清了情况,立时就老老实实了起来,道,“这些首饰里里有几个不是实心……“
  古时候做赤金的首饰,分实心和空心的,空心的自然是不够重量。
  茂氏瞧着心里翻了个白眼,想着果然就是个不老实的,那首饰明晃晃的,拇指粗的样子,谁知道竟然不是实心的,要不是大哥来了,她们差点就被骗了。
  沈老夫人刚说完就看到姜秀枕瞪了她一眼,那目光别提多凶悍了,吓的她心肝都跟着颤了颤,想着这就是一群土匪。
  肉痛的对老仆李嫂说道,”李嫂你再去把我那一对碧玉镯子拿过来。”
  “老夫人……”
  “娘……”沈老爷喊道,他并非想要欠着,就是这些东西都是他娘的心爱之物,那赤金首饰是外祖母留给他娘的,而这一对碧玉镯子则是他爹给他娘的定亲信物,实在是难以割舍而已。
  沈老夫人骂道,“没用的东西,你要是能争口气,我还能到这步田地?”
  沈老爷羞愧的低下头来。
  不过一会儿李嫂就拿了一对碧玉镯子来,放在巴掌大小的朱漆烫金的匣子里,下面点着白色的绒布,衬的那镯子越发的碧绿汪洋。
  沈老夫人爱惜的看着,不舍的说道,“这可是好东西,买来的可是花了八百两纹银。”
  姜秀枕却不吃这一套。
  “沈老夫人,我也不是那没见识的人,你别这些话来框我,谁都知道买和当是两回事,买的时候还是高价,当的时候还却是打了对折还要折半,这手镯能有二百两就不错了,你要是不信,咱们就拿这堆东西去当铺,要真能当出八百两,我立时还你剩下的银子。”姜秀枕虽然看似凶狠,但是说的话条理清晰,又有理有据,让旁人立时信服了起来。
  沈老夫人脸色一黑,心里暗骂,脸憋的通红也没有对策。
  姜秀枕哼了一声,虎目一睁,立时露出狠厉的姿态来,道,“沈老夫人好歹也是秀才老爷的祖母,你们沈家是有大好的前程,我们姜家可就这点家底了,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真要是逼的我们上了绝路,可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姜秀枕长的国字脸,浓眉大耳,耳垂老大,很是有福气的相貌,只可惜脸上刀疤太过吓人,他又是习武的出身,身上自带一股煞气,就这么阴阳怪气的吓唬了沈老夫人,弄得她立时就脸色煞白。
  一旁沈老爷沈培元和夫人吓的头也不敢抬,想着原来这才是姜秀枕真正的模样,当初每个月都上门送野味的时候,可是客客气气的,十分好相与的样子。
  沈老夫人看了儿子和媳妇气的肝疼,真是窝囊到家了,一点用都没有!关键时刻还是要她出面,只好闭上了眼睛把东西推了出去,道,“走走,拿了东西赶紧走!”
  沈老夫人吓的都站不稳,瑟瑟缩缩的,却还是嘴硬的说道。
  “那老夫人,我们这就走了,后会无期!”
  姜秀枕见事情办妥了也不耽误,这晦气的地方,他也是一刻也不想呆了,想来姜秀娘也是这般想的。
  招呼几个弟弟们上了牛车,又让姜秀武坐在前面赶马车,先带着姜秀娘而去。
  那邻居街坊见姜家人都走了,扬起一片灰尘,觉得这热闹看的很是过瘾,颇有些不舍的散去,又站在一起讨论其他姜家和沈家的事情来。
  “看姜家出了那许多嫁妆,家里显然也是不错吧?”
  “他们姜家是在姜家村那也是说一不二的,只可惜……,姜家村整个地界地质极其不好,都是沙地,种什么亏什么,不然凭着那一千多亩的田地,那也是数得上的人家了。”
  “居然有欧千多亩地?我这一辈子都见过那许多地,这光是走,也要好几天吧?乖乖。不过可惜了,竟然都是沙地。”
  沈老夫人被老仆李嫂扶着回了屋,喝了李嫂递过来的茶水,结果噗的吐了出来,道,“这是什么?”
  “老夫人,您惯常爱喝的龙井要五两银子一块茶砖,咱们现在是……”李嫂犹犹豫豫的说着。
  后面的话不用说了,现在入不敷出的,哪里还有钱买好茶叶吃?这泡的都是茶叶渣子,一点味道没有。
  “那以前是怎么吃的?昨儿个不是还有?”
  “那是少夫人拿了自己贴己的银子买的。”
  沈老夫人正是憋着一口恶气,听了大怒,道,“什么少夫人,她和我家辅林早就和离了,已经是不相干的人了,瞧你那点出息,就一点茶叶把你收买了。”
  李嫂觉得沈老夫人骂的她很是冤枉,她就是实话实说而已,可是也知道这会儿老太太在气头上,压箱底的首饰叫人拿走了,换做是谁都会不痛快吧,只好忍着,换了话题问道,“老夫人,奴婢听说春闱就发榜就在这两天,咱们少爷是不是快有好消息了?”
  果然,沈老夫人听了这话,脸上顿时就缓和了许多,道,“是快了,等着我孙儿金榜题名……”
  沈老夫人想着,一定要让那些姜家人知道他家的厉害!
  ***
  姜秀娘一路上都沉默不语,茂氏想要开导,却又是觉得被夫家休弃这种事儿,怎么安慰都没有用,如今这反应也算是不错了,换做旁的性子软绵的女子,因为觉得丢脸,说不得还要上吊自缢。
  她想起当初嫁过来,看着姜秀娘在姜家就跟眼珠子一般,被人呵护着,那时候多么艳羡来着?
  一年四季新衣没断过,住的屋子最好的,要不是家里实在是拮据,就差买个丫鬟来伺候她了。
  等着出嫁的时候,姜老太太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了,姜老太太出身不俗,嫁过来的时候带着丰厚的陪嫁,这些年都没动过,几乎是原封不动的贴给了姜秀娘,又让家里补了许多,这才弄出这滔天数字一般的嫁妆来。
  那时候想着嫁入沈家,也算是鲤鱼跃龙门了,谁知道竟是这样的结局,连她都看出来,无子是借口,毕竟寻常人家也有无子的,纳个妾生了放在跟前养也一样,主要还是……,据说沈辅林这一次一定会高中,别的没有,进士是指定的。
  他们沈家不就是想这时候休了,好得了功名在娶个门第更高的姑娘?
  其实只要姜秀娘死咬着不松口,她是伺候过姑奶奶的人,按规矩也是不能休弃的……,可是等着他们知道的时候,她已经都拿到和离书了。
  马车晃了一下,姜秀娘身子不稳,往后倾斜了过去,茂氏就伸出手去拉,一下子就握住了姜秀娘的手。
  “你这是……”
  马上茂氏惊呆了,握在自己手里的手粗糙的没法想象,手指头肿大,手心满是茧子就算了,手背上烫伤了好大一块,整个皮都是深红色的,就像是被焯过的肉,翻出来内里的肉,醒目的不行。
  犹记得姜秀娘在家的时候,那手白皙修长,摸起来软绵绵的像是棉花一样,许多人都说这是大户人家才能养出来的手。
  可现在……,电闪雷鸣之间,茂氏忽然就明白了姜秀娘同意和离的原因,早就听说姜秀娘在婆家从早忙到晚上,几乎要伺候一大家子,但是哪个女人嫁入婆家不是这样?她一直都觉得理所当然,只是当她看这手才明白,这沈家就没把姜秀娘当人看呀,道姜秀娘过的多不如意,既然这样生不如死的活着,还不如回到娘家,过几年痛快的好日子,虽说以后没人养老送终,但总比蹉跎死的强呀。
  姜秀娘想把手缩回去,却被茂氏握住,虽然两个人关系一般,但都是女子,总有同病相怜的心情,茂氏忍不住落下泪来,道,“绣娘,你受苦了。”
  姜秀武正是停了马车,刚才路过一个大坑,颠的厉害,别是伤到小妹和媳妇了,忙掀开帘子来看,结果就看到茂氏握着姜秀娘不成样子的手抹眼泪呢。
  “草他大爷的!”姜秀武死死的盯着姜秀娘的手,气的几乎暴跳如雷。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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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8-6-15 15:10 编辑

04、第4章

  第四章姜家
  姜秀武当时就要回去找沈家人算账,以前只听说当媳妇不容易,又加上沈家是书香门第,虽然早就落魄了,但是规矩一样都没有少,还是要守,所以事儿就更多,但毕竟是嫁人了,大抵做媳妇都是这样,熬过去就好了。
  但是看这样子,显然就不是所谓的规矩,这就是明晃晃的凌虐。
  茂氏去劝,别看今天他们气势汹汹的,但是谁都知道,沈家出了一个秀才沈辅林,如今又是去参加春闱……,他们姜家一个白丁,是惹不起这样的人家的,不然当时又为什么花了那么大力气高攀?
  姜秀娘把手收到袖子里,温声说道,“秀武哥,你是不是嫌弃我拖累家里了?”
  “你说的什么话?”姜秀武惊愕的看着姜秀娘。
  “往常女人被休了,娘家都觉得颜面全无,教养出个不贤的女儿来,更甚者因为这不贤淑的名声,还会拖累家中尚未出嫁的姑娘,如今我这般被夫家赶出来,嫁妆还要哥哥们撑腰才能讨回……,恐怕咱们姜家早就成了别人的笑柄。”
  “绣娘!”
  姜秀娘却低下头来,继续说道,“沈家人要逼我签和离书的时候,我要是但凡有点脸,当天晚上就应该自缢,既全了沈家人的心愿,还能保全了我们姜家人的脸面,往后沈家看在我的份儿上,好歹照顾我们姜家一二。”
  姜秀武听了,额头上青筋暴起,正要说话,却是被姜秀娘打断, “可是我没有,我想着我是真走了,你们该多伤心?”她抬头看着姜秀武和茂氏,她下巴尖尖,面容消瘦,身上没有几两肉,显得异常单薄,但是目光闪闪,有种叫人动容的真情实意。
  姜秀武听了顿时眼眶就红红的,一旁的茂氏也是伤感。
  “我想祖母,想娘和爹,还有秀武哥,秀枕哥……,我舍不得就这么死了,我就想赖着,装作不知道,就这样被你们接回家里,一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还能回到家里,竟然就觉得极为开心。”
  姜秀娘嫁人之前从来没有想过,姜家的十几年,竟然是她一辈子最为快乐的时候。
  “绣娘,你别说了。”姜秀武没有想到沈家把从小就听话温顺的姜秀娘逼到这个份儿上,他又是心疼又是愤怒,只恨不得回去就把沈家人都给杀了给妹妹姜秀娘报仇雪恨。
  “所以秀武哥,你别去找沈家麻烦了,虽说是为我,但是只会让我更加的愧疚难安,怕是拖累了咱们姜家。”姜秀娘和沈家人朝夕相处七年,自是了解他们的脾性,沈老爷沈夫人倒好,除了有些不懂庶务之外,倒也不是什么真的狠心的人,但是沈老夫人不同,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今天他们把嫁妆要回来,已经狠狠的打了沈老夫人的脸,要是姜秀武再去闹,两家说不定就结了生死仇了。
  “是哥哥没用呀!”姜秀武憋的不行,一时蹲在地上,狠狠打捶打着地面,坚硬如铁的手背,一下子就红了。
  茂氏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赶忙上前去拍了拍姜秀武厚实的后背,道,“你这是干什么?妹妹都这般说了,你还不懂她的苦心,你是不是一定要逼死她才算?”
  话说道这份儿上,姜秀武就是在生气也不能回去了,无奈,重新去赶马车,只是心里却是咬牙切齿的想着,回去就跟大哥学武,这事儿就不能这么算了……,总有一天,他要替妹妹讨回公道来。
  另一边茂氏在看姜秀娘就有些不同了,这小姑子远比她想象当中的聪慧通透,她虽然同情姜秀娘,但是那也仅仅是出于对女子的同病相怜。
  其实刚才看到姜秀武要去找沈家算账,她也是捏了一把汗,要嫁妆这件事是天经地义,去哪里说都有理,而且关系到姜家的利益,姜家去年的收成非常不好,她也希望能拿着这些银子度过难关……,所以愿意出这个头,可是沈家凌虐媳妇这件事,却是有些难。
  虽说打媳妇是不对的,但也是大家都默认的行为,谁家婆婆不折腾媳妇?
  只要没打出人命来,这件事没法说。
  而且那沈老夫人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刚被他们逼着交了压箱底的首饰,一旦逮到机会,还不知道要怎么给他们下套子。
  这样一想,在看姜秀梅的目光就有些不同了,面上也更真诚了一些,一路上一直拉着姜秀娘说这几年家里的变化,姜秀娘虽然沉默寡言,却是个好听众,认认真真的听着,让茂氏越发的看重了起来。
  很快就到了姜家村。
  刚到了蒋家村口就看到几个妇人扶着一个头发银白,穿着石青色对襟襦裙的老太太站着,那马车还没到就听到老人的声音,原来这人正是姜家老太太,王氏。
  “秀娘!秀娘!”
  “祖母!”姜秀武停了马车,给里面撩开帘子,就看到姜秀娘第一个就窜出来,等着到了姜老太太跟前就扑通跪了下来。
  姜老太太王氏今年也有六十一,岁数不小了,但是精神头却很好,一顿还能吃一整晚的干饭,看到姜秀娘跪在地上,立时就心疼的不行,上前搀扶了起来,道,“我的小乖乖,你怎么这般瘦了?”又伸手去摸她的脸颊,那眼泪就收不住了,道,“那天杀的沈家,早晚要遭报应!”
  这还是七年来两个人头一次见面,姜秀娘嫁到沈家,就没有回过一次门,一开始沈家就说沈辅林在读书,不能耽搁,再后来则是连理由都不找了,说她既然嫁入了沈家,就是沈家人,不能总想着娘家,姜秀娘从小被教导要恭顺,谦和,孝顺长辈,自然是不敢违背沈老夫人的话。
  姜老太太哭的停不下来,姜秀娘是家里唯一的女儿,自然是和别人不同,当做眼珠子一般也不为过,谁知道自己如珠如玉的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宝贝,嫁人后却是变成了这幅模样,一看就是被蹉跎的不行了。
  这时候姜老太太就开始想自己当初的决定是不是做错了,那时候儿媳妇让她在附近几个村子里找一个,离的近,家里人都看着,总不至于出差池,她却是觉得委屈了姜秀娘,不能窝在这个山沟沟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几乎掏光了姜家,把她嫁入了沈家。
  别看沈家现在落魄了,以前往前好几代都是出过进士,最大的官职做到三品的大员,所以当时就觉得,多少陪嫁都行,只要能让姜秀娘过上官太太的好日子,可是谁知道……,竟然是这个结局。
  “娘,这里风大,绣娘刚回来,这一路上风尘仆仆的,该让她好好漱洗一番。”旁边一个眉眼和姜秀娘几分相似的,穿着丁香色褙子的中年女子,柔声的劝道。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姜秀娘的生母李氏。
  “瞧我,真是老了,我们秀娘这走了一路了,也该是饿了,走,回家去。”老太太紧紧的搂着姜秀娘说道。
  回家两个字让姜秀娘心中心潮澎湃,那收住的泪水差一点就涌了出来,多少年日日夜夜,她都梦想过回到姜家村,如今她真的回来了。
  姜家人丁兴旺,又是这附近的地主,那房子是最大的,占了整个姜家村东边的一大块,而姜老太太则住在唯一的青砖绿瓦的院子里,一个小院子,三阔的正屋,两边两个东西厢房。
  老太太住在东屋,姜秀娘当时则住在西厢房。
  七年过去了,那房间还是跟她走前一个样子,显然是姜老太太一直让人保留着,不然这么好的房子,早就让人挣着住进来了。
  姜秀娘看着院子前面那一颗树冠如伞的槐树发愣,忍不住摸了摸它粗糙的树皮,她从小就长在这里,小时候还爬过,天热的时候在下面做女红,还去抓过蝉,叫秀武哥烤了给她吃。
  这棵树盛满了她儿时的记忆。
  看到这颗树她才真真切切的感觉到,她终于回来了。
  离开那个如同梦魇一般的沈家了,心里竟然有种隐隐的雀跃,就好像飞出牢笼的小鸟,可以自由自在的随意翱翔。
  她在路上对姜秀武的说的话也不全是为了打消姜秀武的念头,当初一开始看到和离书,她确实是震惊的无以复加,甚至先过以死维护名声,可是慢慢的……,等着那阵痛苦过去,她竟然有种解脱了的念头。
  这一天晚上,姜秀娘头一次睡了一个全觉,往常在沈家,等着做了晚膳,伺候完婆婆,又要去给沈老夫人捶背,沈老夫人年纪大了,腰酸背痛的,每天晚上都要让姜秀娘用美人锤按摩一个时辰才能睡着。
  等着她回去的时候,基本就是午时,而早上她还要申时起床准备早膳,每日就只能睡这二三个时辰。
  而现在,再也不用担心那些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着急呀,金手指还没写出来。


05、第5章

  第五章
  第二天,姜秀娘起了个早,她穿整齐去给姜老太太请安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来太早了,姜老太太还没醒,而给老太太准备早饭的李氏见到姜秀娘这般早起,马上就明白了原委,心痛难忍,却又怕说出来伤到孩子的颜面,柔声说道,“秀娘,你祖母年纪大了,贪觉,一般辰时才能起来,你不用来的这般早。”随即又细细的问起起居来,“昨天睡的如何?那床被褥是娘自己做的,里面放了去年新收的棉花,松软的很……”
  李氏很是温柔,却也难掩担心子女的心情,唠唠叨叨的说了一堆,“对了,昨天你二哥给你送过去的伤药怎么样?让我瞧瞧的你手。”
  昨天晚上李氏看到姜秀娘这一双手,忍不住嚎啕大哭。
  “好多了。”
  李氏还是不相信,带着姜秀娘回了屋,亲手给她净手,擦上了药膏,这才觉得放心了一些, “娘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羊奶羹了,这东西也养人了,你祖母每天要喝一碗羊奶,所以家里一直养着母羊,今天产了不少,我这就给你做去。”那语气很是迫切,似乎只要她喝了羊奶,手上的伤马上就能好了一样。
  “娘,我去帮您。”
  “你给我好好歇着!什么都不许做。”李氏难得严厉的说这话,随即怕是吓到姜秀娘,又柔声道,“你这手……,娘看着像是被人用刀子戳心窝子一样难受,你就体谅下娘的心吧。”说着竟然又红了眼圈。
  之后李氏兴匆匆的走了,准备要给姜秀娘做一碗的羊奶羹,姜秀娘看着,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柔软。
  忽然胸口痒痒的,姜秀娘赶忙摸了摸,胸口上用一根红线系着雨滴状的玉珠,很是神奇的是那玉珠上长着一棵跟筷子差不多高的小树苗,树苗上长了四片叶子,正是那叶子在拍打她的胸口。
  这雨滴状的玉石是沈家的姑奶奶临走之前放在她手心里的。
  这位沈家的姑奶奶一辈子未婚,却是过的比谁恣意洒脱,年轻的时候一直在外,据说赚了滔天的财富,甚至还有传言遇到过微服私访的皇帝,差一点就纳入后宫了,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回到了沈家,但即使晚年如此狼狈,沈老夫人那般自私薄凉的人,竟然也是对这位姑奶奶唯唯诺诺的。
  姜秀娘能下定决心和离,这位沈家姑奶奶也是帮了许多。
  一开始沈家姑奶奶看到她的时候,倒也没觉得姑奶奶哪里不同于常人,结果熟悉之后经常会对恨铁不成钢的说一些惊骇世俗的话来。
  “什么三从四德,都是狗屎,那都是男人用来约束女人的。”
  “你这傻孩子,怎么这么听话,大户人家养女儿是要恭顺谦和,但不是说一味的听话,也要知道什么是底线,要为自己着想呀。”
  “辅林这个孩子,长的倒是人模狗样儿的,只是跟他祖母一个样,内心自私薄凉的很,你还是直接和离回家,换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佳婿吧?”
  一开始她是拒绝的,她从小就被要求恭顺听话,贤惠坚贞,要以夫为天,长辈的话更是不得反驳。
  可是后来慢慢的,当她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还在给沈老夫人捶腿,不得安眠的时候,嫁入沈家三四年了,却依然要立规矩,用膳的时候给沈老夫人布菜,每天只能等着家里的人都吃完,才能去厨房用残羹剩饭的时候,她再听姑奶奶的话,虽然依然觉得不对,但是心里竟然隐隐觉得格外痛快。
  每日的朝夕相处,她发现姑奶奶是个见识渊博,少见的睿智豁达之人,慢慢的她也真心想要照顾她,因为跟姑奶奶在一起的时候,是她在沈家唯一可以放松的时候。
  姑奶奶闲暇的时候会跟她讲自己在外面的见闻,那么有趣好玩儿,那时候她才明白,原来女人也可以像男人那般在外游走,也可以活的那般洒脱。
  她的想法潜移默化的一点点的在改变。
  等着姑奶奶离世的时候,姜秀娘哭的不能自己,这个府邸唯一真心待她的人就这样走了……,沈老夫人表面显示伤心欲绝,却连棺材都不给买,只匆匆的拿了席子一裹了就要入土,还是她自己掏了银子,给姑奶奶买了口棺材。
  那时候李嫂还笑话她,说她有银子没地儿花了,可是她却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姑奶奶是一位叫她敬佩的女子。
  她还记得姑奶奶临死前,对着她不放心的叹气,道,“傻孩子,我一辈子活的都值,想做什么都做到了,即使死了没什么可后悔的,谁知道临死前遇到了你……,真是让人放心不下,这个玉坠子你就拿着,一定要戴在胸口,有一天,它会给你带来好运的。”
  玉珠子实在不起眼,成色也很一般,要是别人,或许会留下,但是不会听话的每日戴着,可是姜秀娘却不是这样,她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既然答应过姑奶奶肯定会做到。
  就这样戴着,一开始倒也没什么,忽然有一天,她发现那玉珠子竟然发芽了,慢慢的上面长出一颗小树苗来,这几年来已经是一个筷子的高度了。
  而且很奇怪的是,她能感觉到这棵小树的心情,就好像和她心脉相连。
  它想要喝水,或者晒太阳,总会让她知道。
  姜秀娘一开始还担心被人看到,因为这件事太诡异了,谁知道只有她能看到,旁人看着就是一颗珠子而已。
  “你想要出去晒太阳?我这就带你出去。”
  姜秀娘起身,去了院子里,小树就显得很兴奋,等着看到老槐树,身子一直不停的抖动的,她凑了过去,就看到小树苗扭了扭身子,然后把树叶贴在老槐树上,就像是一个宝宝看到的母亲,显然很是亲近的样子。
  “原来你喜欢它。”姜秀娘被它可爱的样子逗笑了。
  晒了一会儿太阳,姜秀娘就准备回去,结果小树苗就是抱着老槐树不肯撒手,她想了想,问道,“你是不是想和老槐树在一起?”
  那小树苗竟然听得懂,乖巧的点了点头。
  姜秀娘无奈,找了一把铲子,准备把玉珠和小树苗一起埋到老槐树下,谁知道刚挖了一个洞,那小树苗就好像长了脚一样,自己跳下去了,而玉珠子还在,姜秀娘以前一直以为着小树苗从玉珠子身上长出来的,不能分开,谁知道竟然就这般分开了!!
  不过姜秀娘能感觉到自己和这树苗还是有种让人看不到的联系。
  因为树苗刚到了土里,她就感觉到树苗在说,这里真湿润,凉凉的的,它很喜欢,那种喜悦可以传递给姜秀娘,让她也跟着开心了起来,她忍不住低下头摸了摸小树苗,又给它浇了水,这才起身回去。
  正好到了辰时,就去给祖母请安。
  早上,姜老太太看到姜秀娘消瘦面容,想起她在沈家的日子,就觉得悲从中来,又抱着她哭了一会儿,要不是李氏在一旁劝着,怕是停不下来。
  姜家毕竟是大户,又是家里老太太的伙食,早膳里竟然有一碟用细白面做的白面馒头,一碟腌胡瓜(黄瓜),一碟炸花生,野菜粳米粥,还有两碗羊奶羹。
  姜老太太把两碗羊奶羹都推到了姜秀娘的跟前,道,“把我这份儿也吃了,多吃点,快点养的胖胖的,不然……”姜老太太眼眶又红了,道,“不然祖母看一次,就难受一次。”
  自己的心肝宝贝,被人蹉跎成这样,任谁都觉得难受的不行。
  姜老太太虽然没说出来,但是其实心里已经后悔把姜秀娘嫁到沈家去了,她想就应该在附近找个可靠的人,这样家里也能看顾着,不过不急,姜秀娘还年轻,后面就要好好给她物色个好人家,这次可不能在打眼了。
  姜秀娘根本就不知道姜老太太已经想好让她重新风风光光嫁出去,她这次和离早就想好了,自己一个人过,以后长辈们不在了,她就出家当姑子去,比起在沈家水深火热的生活,能安安稳稳的在至亲至爱的祖母和母亲家人身边生活几年,她就觉得值得了。
  两个人各有心思,却都是为对方好,一起开开心心的吃了早膳。
  姜家不像沈家,每天要给老太太请安,乡下没有那许多规矩,并且还要种地,哪里有那许多空?这会儿正是开春农忙的时候,家里大多数男人都去下田犁地去了,家里的女人们带着孩子们去挖野菜,又或者缝缝补补,一整天都闲不下来。
  但相比起其他,姜家算是大户,附近大半的田地都是姜家的,只是因为多数都是沙地,成效并不明显,又加上那许多地还要雇佣耕农,最后那粮食收益仅够一家子吃的,只能说比起一般的村户要好一些,但是和富户相比,又差那么一些。
  姜老太太就像是找回失而复得的宝贝一般,一直都拉着姜秀娘说话,把压箱底的布料都拿了出来,一一给姜秀娘试,还跟李氏讨论做什么款式会更好,下午陆陆续续又有几个哥哥,并婶子叔伯来看她,或者安慰,或者只是问候下,虽不能说每一个人都是真心实意的,但总是让姜秀娘松了一口气。
  虽说回到了姜家,但是姜秀娘一直提着一口气,怕是家里有人说她不贤,被夫家和离了,还有脸回来之类的。
  晚上睡前,姜秀娘又去看了眼小树苗,见它精神奕奕的伸展着枝头,很是愉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蹲下来摸了摸,道,“明天再来看你。”
  这一天晚上,姜秀娘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她看到那颗她种在院子里的小树苗忽然间就变得巨大,那地下的树根又长又粗,延伸到了附近个个地方,她还看到她以前常玩的一个后山脚下,竟然埋着一筐一筐的铜钱。                        
作者有话要说:  好像该把男主拉出来溜溜了。嘿嘿

06、第6章
  第六章
  那是他们姜家村后面的北望山,小时候她和几个哥哥,玩伴们一起,没少在这里玩捉迷藏。
  那种透视眼一样的视觉很快就散去了,随即她就陷入了从来没有过的深沉睡梦当中。
  早上醒来,姜秀娘就觉得说不出来的身心舒畅,就好像突然间回到了年少的时候,那时候刚刚十五六岁,做什么事都觉得精力旺盛,即使因为守岁而一个晚上不睡 ,第二天照样精神奕奕,不像是后来的她,嫁入沈家之后,早晚劳作,身体都被蹉跎的伤了根基,有时候就跟老人一般,下雨潮湿,也会觉得腰酸背痛。
  可是今天不一样,忽然间就如同回到年少时一般,身体轻盈愉悦。
  姜秀娘觉得或许是因为回到了姜家,心里舒坦的缘故,也就不去多想了,至于梦到的一筐筐铜钱,她……也没有在意,觉得不过就是一个梦而已。
  洗漱之后,原本想着去厨房帮忙,最后还是打消了念头,李氏恨不得都喂她吃饭,根本就不让她插手任何事情,她想等着手上的伤好了,应该可以帮母亲了。
  过了一会儿,到了点就去了姜老太太的屋里请安。
  人还没到门口呢,就看到二叔姜纯严黑着一张脸从正屋里出来,显然不解气,还狠狠的甩了下帘子,随着珠帘拍打着门框的声音,带出他越发气愤的语调,“没活路了!”
  姜秀娘想要避开,却还是被姜纯严看到了。
  “秀娘?”
  姜秀娘只得上前行礼。
  姜纯严受了礼,却没有放走姜秀娘的意思,反而有些难过说道,“秀娘,你也是姜家的人,这种时候总要拉我们一把。” 又道,“你知道去年秋日下了一场孢子,那时候恰好赶上祭祖,我们秋收的晚,大半的庄家都给祸害了,现在是用前年的粮食顶着,不然早就饿出人命了,所以今年无论如何也不能出差池了,可是也是邪门了,山上的北望河居然就干枯了,我们几个商量了下,只能挖渠沟了从惠河引水过来。”
  姜秀娘到底也是农户人家的女儿,自然知道这河道的重要性,庄家没有水,根本就长不了,更何况像姜家这种沙地居多的地方。
  “之前祖父在的时候就想要挖沟引水,改善咱们姜家村的农田,可是一直都没有做,为什么?因为太费银子了!”
  这件事姜秀娘也知道,据说当时祖父算了算,那工本费都快赶上重新去置办五百亩良田的价格了,所以也就作罢了。
  “那时候还能得过且过,可现在不是没办法了吗?”
  忽然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即门帘子被掀开,露出姜老太太的面容来,道,”老二,你这是胆肥是不是,连娘的话都不听了!是不是以为你如今也是做祖父的人了,娘就不敢打你了?”
  姜老太太说着从墙角抓起扫把就朝着姜纯严打了过去,那力道可是重的很,一点都没有余地。
  姜纯严原本还想当着小辈的前面保持下威严,可是看姜老太太这势头,可是真的要打死他了。
  犹记得小时候,他们家六个小子,那淘气起来可是上房揭瓦的,姜老太太可没少打他们,六个兄弟一溜排开站在屋檐下,个个伸出手心来,不被打的红肿,老太太是从来不会放他们回去。
  姜纯严今年也是五十一的年岁了,生了三个儿子,又各自娶了三房媳妇,三房媳妇又给他添了五个孙子。
  在家里那也是说一不二的,可是如今看着姜老太太的扫把,也只能狼狈的躲着,连滚带爬的跑出了院子,很是可怜的样子,站在栅栏外,道,“娘,这马上就要春耕了,时间耽误不得呀!”
  “你给我滚!”
  姜老太太气的哆嗦,直接把扫把丢了过去,见只是擦过姜纯严的胳膊,又拿起一旁的石头砸了过去。
  这下可是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姜纯严的身上,“哎呦,娘,疼死我了。”
  “疼死就对了,真恨不得没生过你这么不孝的东西!”
  等着姜纯严走后,姜老太太显然不解气,忍不住骂道,“你二叔就是拎不清楚的,别管他,咱们吃早饭。”
  李氏早就做好了饭,还是白面馒头和粳米野菜粥,却要比昨天多了一碗鸡汤,老太太把鸡汤推道姜秀娘跟前慈爱的说道,“这是特意给你煨的老母鸡汤,补身子用的,你可一定要吃完。”
  “祖母您呢?”
  “我身子骨好着呢,去年的时候还下地割麦子来着。”
  姜秀娘知道这是姜老太太决定好的事情,也不好推脱,只想着以后好好孝敬祖母,也不枉祖母对她的疼爱之心。
  “祖母,二叔他是……”
  姜老太太显然不想和姜秀娘谈论这件事,直接说道,“这种事你就不要管了,你只管安心的给我养好身体就行。”
  吃过了早饭,姜老太太就拿了一个描漆烫金的匣子给她,沉甸甸的,十分厚重,“祖母,这是什么?”
  “祖母留给你的嫁妆。”
  姜秀娘打开匣子,看到五十两一个纹银沉甸甸的躺在匣子里,一共十个,正好是五百两。
  “你大哥秀枕去镇上的当铺把那些首饰都当掉了,昨天刚送过来。”姜老太太说道,“本来不想这么早给你,可是有些人总是惦记这些,索性早点放到你手里,你好好收好,谁要也不要给,这女人家手里没钱就等着被人欺负死了,知道吗?等过阵子祖母再给你找一个合适的亲事,风风光光的把你嫁出去。”
  姜秀娘抱着沉甸甸的匣子,竟是不知道说些什么,她是不幸的,嫁入沈家饱受蹉跎,但却有这样疼爱自己的家人。
  “祖母,我不想嫁人了,我想一直孝敬您。”
  姜老太太听了很是受用,眉眼都笑了起来,慈爱的摸了摸姜秀娘的面颊,道,“你的孝心祖母都知道,可是女人怎么能不嫁人呢?”
  “嫁人作甚?遇到好的人家,还能把你当人看,遇到不好的人家呢,就差把你当做畜生使唤了,不得一辈子当牛做马的伺候夫家一口子?呵呵,凭什么?你爹妈养你十几年,如珠如宝的,就是为了让你在这里受欺负的?我跟你说,女人不成亲也照样能过出自己的样子,虽然在这世道很是艰难,但是端看你肯不肯了!”沈家姑奶奶的声音在耳边想起,她第一次听到这种话只觉得惊骇世俗,可是慢慢竟然就觉得说的很有道理。
  “成亲不是两姓之好,而是你真的想要跟这个人过一辈子。”
  姜秀娘已经不是未出阁的小姑娘了,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她其实更偏向于沈家姑奶奶的想法。
  重新嫁人,然后伺候夫家一口子,把娘家给的嫁妆使劲儿的倒贴,只是为了死后有个地方埋骨吗?不,她不愿意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如今就是死,她也想死在姜家。
  “祖母,你和祖父……,您当初是怎么嫁给祖父的?”姜秀娘性子温和,即使不愿意也不会直接反驳,反而是委婉的问道。
  姜老太眯了下眼睛,似乎想起那个离她而去的老伴,忍不住气愤的说道,“你祖父那个老不死的,原本是个穷的叮当响的小子,家里一穷二白的,父母双亡,一点根基都没有,不过胆子挺大,不怕死的跟着茶商走南闯北的贩茶,总算积累了点家当。  ”
  “后来就……”
  姜老太太想起来,有一次她去了寺院许愿,然后就遇到姜秀娘的祖父姜裴宗,姜裴宗见到她之后惊为天人,就这样像无赖一样缠上了,发誓赌咒说非她不娶。
  “你祖父一门心思想要娶我,不过我爹怎么肯让我嫁这么远,还是个无父无母的,就有意为难他,说有良田千亩,才同意亲事。”
  姜老太太家里也是有名的地主,却只有姜老太太这么一个独苗苗,疼爱的很,自然不会随意嫁了。
  “你祖父那个骗子,在这边用所有的家当买了这地质不好的沙地,却骗我爹说已经买了千亩良田,只等娶我入门。”
  “我爹就信了,说起来还是你祖父骗我入门的。”
  姜秀娘却是说道,“祖母,是良田还是沙地,打听下不就知道了?”定亲之前肯定要找熟人问一问对方的根底,这良田还是沙地,其实很容易问出来。
  姜老太太神色一顿,难得红了老脸,支支吾吾的说道,“大人的事情,你就别问了。”
  姜秀娘却坚持的发问,“所以祖母……,其实你心里当时也是有我祖父的是吗?这才嫁给了祖父,在这里操持了一辈子。”
  祖父姜裴宗也是个人才,胆大心细,没有不敢做的,在外随便招呼一声,就能有一群兄弟听他使唤,在这地界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可是他对姜老太太一直都是唯唯诺诺的,在外甚至有个妻管严的名声。
  “祖母,我不想嫁人了,因为我没有您那样运气,遇到像祖父这样的人。”
  “秀娘……”
  姜秀娘像个小孩子一样,依偎在姜老夫人的身边,语气温温柔柔的,却是异常的坚定,说道,“祖母,我当时在沈家,没日没夜的操劳着,心里不觉得多苦,可是一想到或许一辈子都见不到祖母,还有爹娘了,更没办法孝敬您,就心如刀割。”
  “为什么一定要嫁人?”
  “祖母,我从小听您的话,这一次,您就让我做一回主吧,我如今就一个想法,跟在祖母身边,好好的孝敬您。”
  姜老太太低头,看到姜秀娘握着自己的臂膀,那只手上还带着伤痕……,只觉得刺目的不行,自己原本想要把最好的给姜秀娘,却是推她入了火坑,心痛难忍,不自觉地泪如雨下,道,“好好,祖母都随你。”
  姜秀娘回去的时候还是抱着五百两银子的匣子,沉的她几乎是拖着回去的,姜老太太后面就直接说道,“你不打算嫁人就更要有银子傍身了,看谁好就给些银子,这才能过的的好。”
  另一边沈家,沈家老夫人已经躺在床上好几天了。
  沈老爷沈培元和夫人一同伺疾了好几天,郎中也请过,但就是说郁结于心而已,吃几副药就行,显然不是什么大毛病,可是沈老夫人可劲儿的折腾沈夫人,不过几天,沈夫人就显得很是憔悴。
  中午,正屋里沈夫人赵氏正是在给沈老夫人捶腿,因着几日都没睡好,难免犯困,一个打盹个,就把美人锤落在沈老夫人的脚跟上,这一动静把好容易睡着的沈老夫人给惊醒了,她气不打一处来,一脚就踹了过去。
  “你这是要干什么?”
  沈老爷正去熬药,这会儿端着过来,看到沈夫人赵氏被踹的跪在地上,脸色煞白,而元气十足的沈老夫人却是中气十足的骂着。
  “娘……,娘子伺候你多日,好几日没睡好,可能是太困了。”
  沈老夫人根本不为所动,在她眼里这些媳妇,孙媳妇都是外人,能嫁过来就是要伺候他们沈家人的,“我当婆婆的教你媳妇学规矩,这都不成了?”
  “娘,娘子嫁入我们沈家都二十几年了,这规矩不早就学过了。”沈老爷是真的心疼自己的媳妇,忍不住为赵氏辩解道。
  “好哇,你这是有了媳妇忘了娘了!”
  “娘……”
  沈老夫人一想到自己压箱底的银子没了,孙儿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而这个儿媳妇和儿子又这般忤逆她,这几日就没有舒坦的时候,气不打一处来,说道,“既然你觉得我这个娘做的不对,那就是把你族中几个叔叔都喊过来,咱们这就是分家,你和你媳妇过,我带着我们辅林过,看看外面人说你什么。”
  沈老爷一个头两个大,沈夫人早就吓得不轻了,这要是传出她撺掇分家的事儿来,她以后名声可就都臭了,更不要说还会影响儿子沈辅林的仕途。
  立时就跪了下来,道,“娘,儿媳错了。”又去拉沈老爷。
  沈老爷和夫人一起跪了许久这才让沈老夫人消了气,不过后面就更加折腾沈夫人了,沈夫人苦不堪言,说不敢反驳一句,而沈老爷也只能当做没看见。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可能要过一阵子了。。


07、第7章

  第七章
  京城汪府
  汪右林穿着一件石青色的常服正在书房执笔写字,那端正的楷体行云流水一般挥洒了出来,不过一会儿就写满了一张纸,随即挽着袖子,沾了沾墨汁,又开始写起了第二张。
  一旁的研墨的女子约莫十八九岁,梳着姑娘的发鬓,穿着一件葱绿色的通袖小袄,下面是芙蓉色的马面裙,肤色略显苍白,显得颇为单薄。
  她看着汪右林时而皱眉,时而沉思,却越发锋锐沉着的儒雅面容,只觉得藏在心里的爱慕之情如何也压抑不住,那看着汪右林的目光不觉得有些痴了。
  汪右林提笔着墨,却发现站在一旁的研墨是妻妹张素女,那目光痴痴的盯着自己,忍不住皱眉,道,“素女,怎么是你,迎春呢?”
  迎春是汪右林的侍女,专门管着汪右林的书房。
  张素女显得有些不安,道,“迎春姐姐说宣纸不够用了,要去库房拿,正好姐夫这边也没有伺候研墨的人,我就自告奋勇的来了。”
  书房不是谁都能进的,只有特定的几个人才可以随意进入,所以偌大的汪府,确实是找不到其他人来了。
  汪右林这才想起,之前迎春问过这件事了,但是他以为来人是管家李姑姑,谁知道竟然是妻妹张素女。
  “看过康儿了?”今日张素女是来看望汪右林的独子汪羡康的。
  汪羡康今年不过六岁,却因为生来先天不足,一直体弱多病,自从汪右林的娘子张素云病故之后,张家心存怜惜,岳母董氏舍不得这个外孙,时常会带着女儿张素女来看下孩子。
  只是今日不知道怎地,岳母早就走了,只有张素女还在。
  张素女见汪右林转过头来看自己,脸一红,低下头来,说道,“喝过药就歇下了,不过今日晚膳要比往日多吃了两筷子的鱼肉。”
  “你也忙了一天了,今日就早点回府吧。”
  张素女自是不肯,还要说话,却看到汪右林沉思了下就放下笔,转过头来指着一旁的绣墩说道,“坐。”
  “不打紧,今日给康儿做小衣,坐一整天,现在正想站一会儿。”那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柔情似水。
  汪右林目光一沉,他原本也不想直言,有些事情如果一定要捅破,以后再见面就会很尴尬,更何况这是故去娘子的娘家,但是今日张素女竟然闯到他的书房来,这说明汪府里的人已经默认了张素女在府中的地位,或许还觉得他会续弦妻妹,不然她怎么能在戒备森严的汪府里来去自如?
  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
  汪右林举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徐徐的说道,“自从娘子产后伤了根基,无法起床料理中馈,你就过来照顾娘子,还要看顾康儿,后来娘子病故,康儿又舍不得你,你又要时常过来看顾孩子,真是有劳了。”
  原本是夸赞的话,可是汪右林平板的听不出喜悦的音调,却是让人带出几分不安来,张素女紧张的握紧了袖子里面的手。“康儿是我的外甥,又是姐姐的孩子,我怎么能不管?这本就是我应该的,姐夫你不用这般客套。”
  “我自是知道康儿是你的外甥,你来看望本就是应该,往常又有岳母同行,这才没有拦着,可你毕竟是没有婚配的女子,不知道人言可畏四个字的厉害。”
  张素女脸色刷白,喏喏道,“姐夫……”
  “我听说张大人已经为你看好了一门亲事,你以后就不要来了,即是为了你,也是为我汪府的名声,不然等真的传出不好的名声来,那时候就晚了!”汪右林斩钉截铁的说道。
  “姐夫!”张素女目光里蓄满了泪水,显然极为伤心,容色虽然不是倾国,但胜在如花一般的年纪,比常人还要细白的肤色,纤细的身姿也显得她楚楚动人。
  “来人,送客!”
  迎春急匆匆的赶过来,正好看到汪右林正沉着脸,吓的心肝跟着颤抖,又见张素女眼角湿润,显然是哭过……,她是个人精,联想前后就明白了因果,显然是为张素女闯入书房的事情大发雷霆。
  他们老爷是当朝首辅,这书房里自是有许多机要,闲杂人等是不能随意进入的,今天她去的匆匆,说起来也是她前日偷懒,没有及时清点下宣纸,这才耽误老爷用纸……,怕是老爷发现,所以当时张素女自请来帮忙的时候就允了。
  还想着红袖添香,成就了一段美事。
  夫人故去都四年了,可是他们老爷却一直没有续弦,张家母女又时常过来,她就以为张素女以后嫁入汪府早晚的事情,没有想到……,他们老爷是真的没有其他想法,只是看在少爷的份上。
  这一想通就觉得什么事情都明白了,老爷那般果决的人,如果真要纳了妻妹,又何必等到今日?
  迎春后悔的肠子都绿了,简直魂飞魄散,不敢心存侥幸,只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的求饶,想着这差事怕是要没了,就怕连命都没了。
  汪右林当场写了一封家书并张素女一起让人送到张家去。
  李姑姑是李家的老人了,是府里的管家,见出了这样的事很是自责,跪在汪右林前面说道,“老爷,是我没有安排好。”
  汪右林虽然苛责,却也不是没有人情味的人,道,“这些年来你一直操劳着府中的事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饶了你一次,只是如果还有下次可就别怪我不念往日的情分了。”
  汪右林是什么人,十六岁就高中状元,之后仕途一路顺畅,如今更是成为史上最年轻的首辅,几位内阁里就算是最年轻的阁老也有五十高龄了,能从这里挣脱出来当了首辅,可见不是寻常人,而汪右林才堪堪三十有八,又正是年轻有为的壮年。
  这日子可还长着呢。
  这也是张素女一个大家嫡女这般痴缠的原因。
  不过却也可以看出汪右林不俗的手段来,在这种人前面,所有的计谋都是徒劳,只有老老实实的拿出本心来。
  李姑姑自然知道这一点,所以没有任何的犹豫的认错,却见汪右林这般绕过自己,简直就是喜出望外,心里对汪右林是更加的信服了,觉得跟着这种明理又人情味的主子,就是让她赴汤蹈火也在说不辞,道,“多谢老爷宽饶恕,奴婢以后一定谨记于心,不敢再犯。”
  汪右林点了点头,问起另一件事情来,“父亲那边有消息吗?”
  提起老太爷李姑姑真是头疼的不行了,说起来汪家也不是小门小户,当初也是钟鸣鼎盛之家,只是后来没落而已,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底蕴犹存,家里还有族学,汪右林这一代供出了好几个进士,汪家一下子就又起来了,当然汪右林是读的最好,也是仕途走的最高的一个人。
  而老太爷汪叔晨却是和整个汪家有些格格不入的人,十分的叛逆,年少的时候明明读书读的最好却不肯参加科举,明明家里已经定了婚事却不肯回来成亲,还直接去女方家退婚,后又娶了不知名的村姑,那还是没有禀告过父母自行婚配的。
  等着汪右林出生,养到六岁的时候老太爷就带着妻儿回了家里来。
  汪右林的生母姜氏虽是村姑却是有着惊人的美貌和十分温柔的性情,对长辈要求立规矩的事情一直都谨遵执行。
  老太爷的母亲觉得就是姜氏这个狐狸精勾走了儿子,可劲儿的蹉跎,等着老太爷从外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了。
  祁氏重病,老太爷的母亲却没有请人医治,最后就这般走了。
  老太爷为此和家里决裂,说一辈子都不会踏入汪家,却觉得儿子还要读书,总不能因为自己耽误了孩子的前程,就把儿子留了下来,自己却是去了姜氏的故居,一直居住在那边,就是老太爷的母亲去世了也没有回来奔丧。
  汪右林虽然和父亲分开,但是一年里总有三四次要去看望父亲,倒也没有生分,等着自己在京城站稳了脚跟,就想把老太爷接回来尽孝,可是老太爷就是不肯回来,说是来了这边就没人陪着姜氏。
  姜氏死后没有入汪家祖坟,而是另外开了一条坟地,老太爷还交代汪右林,以后就让他也葬在这里。
  “不肯来是吗?”
  李姑姑低下头来,道,“奴婢无能。”
  汪右林叹气,道,“那送过去的侍从呢?”
  “都被赶出来了。”李姑姑的头低的更厉害了,老太爷性子古怪,不愿意来京城让儿子尽孝,同样也不愿意让人伺候着,所以这些年来都是一个人过。
  汪右林也是没办法了,想了想道,“安排下,今年清明我要回去一趟,看看爹,顺道给娘上坟。”
  两个人正商量完这件事,就听到下人通禀,“老爷,今年的新科状元特意来府中拜访,还拿着徐阁老的名帖。”
  “沈辅林?”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嘿嘿。

  ☆、第8章

  第八章
  沈辅林还沉浸在高中的喜悦中,只觉得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这般风光过,好像金光大道就在眼前,触手可及,一般状元郎是要直接入住翰林院,并且要在那边熬几年的资历,然后调到礼部或者户部,看机会外放,在调回来,慢慢的爬上去,当然最后的终点就是入住内阁,成为内阁首辅……,不过说起来容易,真正的熬过去,且人才济济的官场挤兑下去,没有个几十年是休想的。
  最重要的还是找一个助力,就比如当今的首辅汪右林,如今能坐上如今的位置,还不是借助了前内阁首辅的协助,成为史上堪称最年轻的首辅了。
  想象着自己也有一天能站在这权利核心的顶端,沈辅林就觉得喜不自禁。
  不过等着见到这位内阁首辅的时候,沈辅林还是惊讶了一把,虽说是最年轻的首辅,但是也是近四十的人了,一般人在这时候都是做祖父的年纪了,如何保养得意也会显得老态,更不要说这官场上尔虞我诈的,更是要费心费力。
  可是眼前这个人,身材挺拔颀长,面容儒雅温文,风仪高华,让人见了就会全然忘记年纪,少见的人中龙凤,只会被这风度折服,想要去亲近。
  两个人客套一番,沈辅林率先套近乎说道,“听说大人的故居在奎县,下官正是奎县,没有想到竟然会是同乡。”
  汪右林每年都会去奎县姜家村扫墓,因为要离开半个月之多,又加上他没有刻意隐瞒,所以只要想知道很容易就能打听到。
  其实汪右林并非奎县人,他是长在隔壁的清阳郡,但是因为母亲葬在奎县,又加父亲还在那边,所以每年都要回去一趟。
  “原来状元郎竟然是奎县人?”
  不过闲聊了半盏茶的功夫,汪右林就端茶送客,但是沈辅林出汪府的时候却没有一点的不满,只觉得汪右林不仅气质高华,更是温文儒雅,这样的人,如何都想拜在其门下。
  不过他已经接了徐阁老丢出来的橄榄枝,就只能在徐阁老的门下,好在如今内阁总有七人,而徐阁老是保持中立,他可以左右逢源。
  只是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他的婚事,徐阁老已经明里暗里说了好多遍,他有个远方的侄女正是到了婚配的时候。
  只有联姻了才能真正的绑在一起,他也能在官场中借着徐阁老的人脉平步青云,就比如今天,如果不是有徐阁老的拜帖,汪右林并不一定见他。
  沈辅林回到了家中,正愁着这件事,就看到家中寄来的书信,等着看到信中的内容忍不住大喜,想着姜还是老的辣的,祖母已经想到了他的难处,说是万一他高中,姜秀娘一个村姑,就不适合做状元夫人,所以请了族里的长辈出面,以无子为由逼着姜秀娘和离了。
  又叫他不要顾虑,既是和离,自然不存在抛弃糟糠之妻的说法,不会影响他的仕途,所以如果有合适的人家就同意迎娶。
  因为许多人家都会在皇榜下捉佳婿,而敢来捉的人都是财力相当的人,所以很容易遇到合适的岳家。
  沈辅林提笔写了回信,狠狠的感激了祖母一番,这才洗漱完毕就去了徐阁老家中,等着晚上出来的时候已经喝的微醺了,他和徐家的婚事也就这般定下了。
  不过几日许多人就知道沈辅林要迎娶徐阁老家的外甥女,忍不住又羡慕又嫉妒,这人生最得意就是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沈辅林却是都齐全了,他只觉得人生在没有遗憾了,只等就这般按部就班的走下去,说不定下一个最年轻的首辅就是他沈辅林。
  至于为他任劳任怨的孝敬父母七載的糟糠之妻姜秀娘,沈辅林早就不记得了。
  ***
  沈辅林回到奎县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他高中的消息早就传了过来,等着他骑着高头大马行到家门口的时候,家中早就有人备着炮竹,一阵噼里啪啦的放了起来,许多左邻右舍都够来庆贺,沈家立时就成了奎县最受瞩目的人家。
  沈老夫人笑的合不拢嘴,由着媳妇扶着坐在了堂屋内的太师椅上,受了孙子沈辅林的跪拜。
  沈辅林眼中含泪,说道,“祖母,孙儿不孝,让您操心了。”
  “快起来。”
  沈老夫人亲自起身去扶着沈辅林,道,“你如今可是状元郎……,呜呜,我们沈家盼了几代,终于又出了一个状元郎,你可真是光宗耀祖了!”
  一旁的沈老爷和沈夫人也是跟着抹眼泪。
  这些围观人当中总有不熟悉情况的人,静悄悄的问道,“沈家媳妇呢?怎么没出面,我记得是个顶好脾气的小娘子。”
  “嘘,别讲了,之前就已经被赶走了。”
  “赶走了?”
  “之前为了嫁妆闹的沸沸扬扬的,你不知道?”
  沈辅林起身的时候听了半个耳朵,忍不住皱眉,心中却有些不屑,一个村妇,当初娶她不过就是看着贤惠,又带了丰厚的嫁妆,如今他是状元郎了,要是那知趣的应该自请下堂才是,竟然还厚脸皮来要嫁妆?
  难道这些年吃住在他们沈家,都不算银子的?
  罢了,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他马上就迎娶徐阁老的外甥女了,这种嫡女自然和村妇不同。
  到时候把娘子带回来,少不得要让这些相邻们开开眼界。
  不过中状元的喜悦不过几日就被冲散了,沈辅林在家中住了几日,有些烦不胜烦,他住的东厢房已经漏雨了,春日春雨下起来缠缠绵绵的,却没有钱修缮,只能拿了木盆接,每天晚上都能听到滴滴答答的声音,当然这些都能忍……,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祖母的脾气。
  每天晚上都要母亲赵氏去伺候着,他已经看到母亲瘦了一大圈,至于用膳的时候更是要让母亲去布菜,他娘年岁都已经不小了,却还要站着伺候祖母……,他一个做儿子的却坐在一旁吃饭,委实有些难以下咽。
  这一天晚上,沈辅林被滴答的雨水声吵的不行,豁然起身,想着去宫房小解,结果黑漆漆的却是碰到一个人蹲在院子里的柳树下抽泣。
  沈辅林吓了一跳,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靠过去一看竟然是自己的娘赵氏。
  “娘,你怎么了?”
  赵氏急忙把手藏在身后,说道,“我儿,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过两日不是要启程会京了?别是熬夜坏了身子。”
  沈辅林却是脸色铁青,问道,“娘,你的手怎么了?”
  “没有。”
  沈辅林却是不信,拿了灯笼去照看赵氏,又去拽她藏着的手,这才看到上面竟然被烫伤了,还翻出红色肉来。
  “这是谁弄的!”
  沈辅林大怒,想着只要找到是谁欺辱他娘,他一定要为他娘出气,以前他没有功名在身,但是现在好歹也是官身了,在这小小的奎县,就是县太爷也会给他几分颜面,有什么可惧怕的?
  赵氏显然是压抑太久了,在儿子担忧的眼中终于哭了出来。
  原来沈老夫人喜欢抽旱烟,每次点火的时候太快就点不着,太慢就容易烫到手,当然这些倒也不至于把手烫成这样,主要还是沈老夫人……,她有时候脾气上来就喜欢拿旱烟火烫人。
  赵氏已经是许久没伺候过人了,更不要说她本身就有些手笨,所以时常出错,沏的茶水太热了,让沈老夫人差点烫到舌头,又或者捶背的时候手上力气太重,又或者太轻,总之在沈老夫人看来赵氏笨手笨脚的就像是故意折磨她这个老太太一般,不然当初姜秀娘做的那般轻松,怎么赵氏这般难?
  所以越发的对她存有怨气,手上的动静就更大了。
  今天晚上沈老夫人眯了一觉起来要吃茶,赵氏却拿了冷茶过去,因为赵氏忘记把茶水温在藤壶里。
  沈老夫人自然大怒,让赵氏重新去沏茶,先是把刚沏的热茶泼在赵氏的身上,这还不算等着点了旱烟,又拿旱烟去烫赵氏的手背,这才觉得解气了一些,自睡过去。
  赵氏出了屋子,越想越是难过,坐在柳树下哭泣,正是遇到了儿子沈辅林。
  沈辅林听了好半天都不知道如何回应,祖母脾气是有些大,但是老人到了这个年纪都有些怪脾气……,并且祖母虽然折磨他娘,对他却是言听计从,疼爱万分的,他要如何帮母亲出头?
  忤逆祖母是不孝!
  赵氏原本还抱着几分希望,看到儿子先是不知所措,等着到后面冷下来的目光就知道这件事只能这样了。
  心中说不出的心灰意冷。
  沈辅林安慰道,“娘,以前祖母不是没这样吗,如今怎么这般了?”
  “以前呀……”赵氏想起任劳任怨的儿媳妇姜秀娘来,只觉得愧疚的不行,当初她要嫁妆的时候,她还觉得有些心寒,可是等着伺候过婆婆之后她才明白,姜秀娘到底付出了多少。
  这孩子什么事都是自己扛着不说,还从来不知道抱怨。
  “以前都是秀娘在照顾你祖母。”
  沈辅林一愣,随即目光里有了几分计较。                        
作者有话要说:  不急,铺垫好了才能看的更爽不是,嘿嘿。

  ☆、第9章

  第九章
  沈辅林中了状元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姜家村,姜老太太忍不住朝着地面吐了一口唾沫,骂道,“苍天无眼,怎么让这种狼心狗肺的人中了状元?”
  一旁姜秀枕的媳妇吴氏抓了一把放在用柳条编织的滕筐里的松子,悄悄的揣进兜里,嘴里却附和道,“祖母,我觉得这不是苍天无眼,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对,你说的正是呢。”姜老太太听了显得极为舒心,随即斜了眼吴氏,把那一筐的松子都推到了吴氏前面,道,“拿去吃,偷偷摸摸的,别让人以为我家养了个贼。”
  吴氏知道这是自己的小动作被老太太撞破了,也不觉得难堪,嘿嘿的笑,道,“祖母这边的松子又大又香,很是容易嗑皮,我就是想带一些回去给孩子们吃……,多谢祖母了。”
  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吴氏就告辞了,家里还有一堆活儿,实在是没空在这里磕牙闲聊,不过那脚还没迈出去呢就被姜老太太喊住了,道,“这件事可不能让绣娘知道,你可记得了?”
  吴氏知道这是姜老太太怕姜秀娘知道了伤心,忙不失迭的点头,说道,“祖母,孙媳知道了,绝对不会和绣娘讲的。”
  心里却是想着,这种事怎么能瞒得住呀。
  连这几日,春雨就一直缠缠绵绵的下着,雨点不大,不撑伞也能出去,只不过积少成多,在外站久了,还是会湿。
  姜秀娘想着去买一些小鸡仔和鸭仔,准备自己养在院子里,也好等着过年的时候给姜老太太炖汤喝。
  村里有一户人家据说孵了好几波小鸡,姜秀娘就直接过去了,她撑着一把油伞,穿着件豆绿色的小袄,发鬓用碎花巾子包着,完全就是村姑的打扮,她却不觉得寒酸,反而有种我本就应该是这样的自在感。
  沈家规矩大,穿什么样式的衣裳,梳什么发鬓,都要按规矩来,马虎不得,她每日里除了伺候沈家老夫人,打扫做饭,在加上要收拾自己,实在是累的很,如今回到姜家,真就是觉得呼一口气也是甜的。
  刚到了门口就听到院子里有两个妇人在闲聊,那声音老大,在这边也听的清清楚楚的。
  “你知道沈家出了状元郎吗?”
  “哪个沈家?”
  “就是姜秀娘嫁过去的哪个沈家。”
  “噢,原来是他家,当初姜老太太掏光了家底把孙女嫁过去,不就是想让姜秀娘当官家太太,高人一等?结果就这样被人休了。”
  “不是和离吗?”
  “和离不过就是让女方好过些的说法而已,实际上是被夫家休的,你想哪个正经人家的媳妇,除非是死,能离开夫家的?”
  “也是,所以说那姜秀娘也是福薄的,刚刚被休了,那夫君就中了状元。”
  门突然被打开,一个身材胖胖的中年女子走了出来,她脸色黝黑,目光不善,嘴唇厚实,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插话说道,“要我说不是她福薄,那个姜秀娘就是扫把星!”
  “王婶,这话怎么说?”
  王婶抿着嘴,道,“你们不知道吗?北望河没有任何的征兆的突然就枯了…,你,正好是姜秀娘回到姜家村之后才没水的,另外他那夫君,她都嫁过去七年了,怎么早不中晚不中,偏偏是在她被休之后?”
  “那姜秀娘就是一个扫把星!“
  ”我和我们当家的成亲的时候,家里就只有一床被子,为了活命租借了姜家的地种,虽然是沙地,但是租金便宜,又加上可以秋收后给粮……,这一转眼已经种了十几年了,把那地伺候就跟自己的爹娘一样,如今好容易看着那沙地好转了一些,产量也上来了,结果好端端的河水就这样突然干了!”
  外面站着的两个女子面面相觑,却都觉得王婶说的恐怕就是真相了。
  这些日子因为北望河干枯,村里人心惶惶的,有人说姜家人要重新挖沟引水,但是更多人则是说姜家人要把这块地卖了,去换良田去。
  一千多亩的地,就算不值钱,也能换个几十亩地的良田,姜家人也不怕没有活路,害怕的反而是他们这些依附姜家人活着的耕农。
  没有地种就没有饭吃,更不要说如今住的房子都是盖在姜家的土地上,要是这地被卖了……,也不知道新来的地主是个什么脾性,最重要的是就算是租金不变,可是没有河水浇灌,又怎么能长出苗子来?
  至于去外面租借别的地当耕农,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姜家这地的租金便宜的几乎跟不收一样,至于外面……,他们要是真有那本钱租借,也不至于十几年如一日种姜家的沙地了。
  “姜秀娘是扫把星那又如何?姜老太太姜秀娘当做命根子一样的……,我们还能怎么办?”
  三个人说完就觉得一阵灰心丧气。
  姜秀娘默默的听完就没有了买小鸡的想法了,掉过头往回走,心里却是琢磨着刚才听到的话,你问她被人当做扫把星生气吗?
  是有一点难过,但是那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姜秀娘觉得在沈家的日子,特别是伺候沈老夫人的生活,让她对这种闲话都免疫了,相比起来那个王婶说话还是客气的,这要是沈老夫人说出来,要比这个恶毒的多。
  沈辅林是不是中了状元她根本不在意,能和这个人完全没有关联,是她如今最开心的事情,但是北望河水干枯……
  他们姜家真的打算卖了这块地吗?
  姜秀娘想起了二叔的话来,“那时候还能得过且过,可现在不是没办法了吗?”
  姜秀娘回到了家中,看到姜老太太和母亲李氏急切迎了出来,两个人的目光里几乎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秀娘,不管你听到什么都不要在意,那都是屁话,在祖母眼里,我们秀娘就是祖母的福星。”最近这村子里留言传的沸沸扬扬的,姜秀娘这一出门,肯定是听到了。
  姜秀娘笑着把脸埋在姜老太太的怀里,又去握住李氏的手,笑着说道,“祖母,娘,我知道。”
  姜老太太仔细打量姜秀娘,见她笑的毫无芥蒂,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里却想着那些嚼舌根的耕农们……,当初是好心收留他们,那地也几乎是给他们白种,也就是农忙的时候要过来给他们搭把手而已。
  竟然这般不知好歹,诅咒她的孙女,一会儿就让人把他们赶走。
  李氏也松了一口气,她正在洗衣呢,结果听老太太讲姜秀娘不见了,吓了一跳,又想起村里那些风言风语就急得不行,姜秀娘回来之后一直都安安静静的,也没有郁郁寡欢,可是被夫家和离了这么大的事儿,怎么就没有想法呢?
  她真怕姜秀娘有一天忽然就想不开……
  姜秀娘安慰了姜老太太和李氏许久,这才让她们俩个安了心。
  姜秀娘一直想着河水干枯的事情,听二叔那意思,只要她把嫁妆拿出来就可以度过这一次难关了。
  可她早就打定主意这银子虽然放在她这边,但是要用在祖母的身上,以后老太太有个万一,也给她风光大办,她当然不是说姜家儿孙不孝,只是在如何都不如祖母自己握着银子踏实。
  又想起那王婶的话来,明明去年好好的话,怎么突然就干枯了?
  如果要是能知道原因就好了。
  晚上睡觉前姜秀娘去给小树苗浇了下水,每次她都能感受到小树苗愉悦的心情,它好像非常喜欢这里。
  “你可真是无忧无虑呀,我就愁的不行了……”
  姜秀娘对着小树苗唠唠叨叨的讲了许久,晚上睡觉却是睡的很香,不过她突然间又做梦了。
  那种视线延伸的感觉,慢慢的从家门口那颗槐树散出去,一路朝着北望山去,那几筐子的铜钱还安然的不变,然后在往上是北望河干枯的河床,等着视线慢慢的延伸过去忽然间,她看到极为不可思议的地方,原来这才是河水干枯的原因吗?
作者有话要说:  修了修错别字,不影响阅读

  ☆、第10章

  第十章
  早上醒来之后,姜秀娘恍惚的坐在床沿上呆了好久,虽然是梦境,但是那梦境太过真实,让她有种原该是如此的想法。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梦魔了,居然还想去那地方看看。
  这想法一旦冒头就有些收不住了,她颇有坐立不安,最后一拍脑袋,既然想去就去呗,如果真是那个原因,那就是帮着村里解决大问题了,如果不是……,只当去山上散步,反正她现在家里也是没什么事。
  姜老太太和李氏什么都不让她做,当做菩萨一样供着。
  姜秀娘梳洗完毕,就准备去姜老太太请安,之后就去找秀枕大哥一同去,她们这一辈当中最有威信的就是姜秀枕,又加上他学过粗浅的功夫可以防身……,北望山可不太平,山上有狼,一年里总有人被咬伤。
  去了姜老太太的正屋,她正是洗漱完毕,穿着一件天碧色的褙子,银白的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的,见到姜秀娘眉开眼笑的,就好像是能看到她是世间最愉悦的事情,“是不是饿了?早叫你不用陪着我这老太婆吃饭,我贪觉,总是晚起……”姜老太太笑眯眯的把羊奶羹推到姜秀娘的前面,又打量着她的肤色,高兴的说道,“这皮肤可是要比之前好多了,白白嫩嫩,来多吃点。”
  姜秀娘回到姜家也有些时日了,心情渐渐的放松了起来,不像是在沈家那般紧绷着,脸也渐渐的变丰润了起来,她撒娇的说道,“跟着祖母吃饭才能吃这许多好吃的,祖母是不是嫌弃孙女蹭吃蹭喝的,把祖母的好东西都吃光了。”
  姜老太太本身就出身富户,后来嫁过来也带着丰厚的嫁妆,家里老太爷又宠着,吃穿用度,一直是都是最好的,如今年纪大了,儿孙满堂,那更是挑着好的吃,今日三叔家里送了新采的野菜过来,那边六叔家里就送来去县城买的糕点,又或者四叔家里杀了鸡,就要送半只过来。
  更不要说老太太自己还有许多家底,除了送给姜秀娘当嫁妆的银子,剩下的她谁都给没,按照姜老太太的话,甭管生几个孩子,又或者夫君是否争气,都没有自己手里有钱踏实。
  姜老太太听了笑的合不拢嘴,道,“你这个小机灵鬼,就是想蹭吃蹭喝。”
  李氏在一旁陈盛汤,听了两个人说话,也跟着笑着凑趣,道,“娘,你看我这脸是不是又圆了?也是跟着娘有吃有喝,过的跟富家太太一般的,上次去县城扯料子,还有人问我是哪家的太太,要给我送过去,我哪里敢说自己是姜家村的。”
  几个人说说笑,又说起出远门的姜纯丰,“这次走的水路,贩卖的又是春茶,再加上这时候正是忙的春耕的时候,这几日应该就回来了。”
  姜纯丰是姜秀娘的父亲,在家里排行第五,平时农闲的时候回去贩茶倒腾银子,在几个兄弟里算是脑子最活络的。
  说起春耕几个人显得就没有了刚才的愉悦的气氛,姜家这些年也积累了不少家底,卖了这沙地换其他的良田,倒也不至于没有了活路,可是这毕竟是姜家的根基,又是老太爷留下来的,真要是卖了,谁都舍不得。
  而且这样一来,姜家就是伤筋动骨了,元气大伤了。
  姜秀娘试着道,“祖母,要不把您给我的嫁妆……”姜秀娘知道前几日二叔姜纯严过来就是跟祖母商量能不能先用这嫁妆顶上,显然是被盛怒的老太太给赶走了,她虽然感激祖母的爱护之心,也收了那银子,但是从来没有当成过自己的,她觉得这银子还是老太太的,是姜家的。
  不过姜秀娘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太太打算了,道,“秀娘,你这孩子纯善,看不得别人受苦……,可这嫁妆是我给你的,也是你爹爹和几个叔叔们凑的,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了,谁也拿不走,你可不能这般傻的把自己压箱底东西都拿出来,何况,你祖父在的时候,就是最艰辛的时候也没用动过祖母一分嫁妆,你道为何?你祖父说了,男人得多么没用才靠娘子的陪嫁支撑?”
  “我生了六个儿子,又十四个孙子,这一帮男人凑在一起,难道还没办法解决?要真是这样没用,还不如趁早把这地卖了,老老实实的当耕农去。”
  姜秀娘乖巧的点头,心里却是知道这件事是没有可能了,心里就越发的想要去北望河看看。
  吃了早饭,姜秀娘就去了大房,姜家老大叫江纯鸣,媳妇争气给他生了四个小子,当时老太太也挺高兴的,还亲手照顾过一阵,不过等着老二姜纯严也给他生了两个孙子……,老三家也生了三个孙子。
  姜老太太就高兴不起来了。
  直到老五姜纯丰的媳妇李氏生了闺女姜秀娘,这才重新露出笑脸来,按照默认的想法,伺候老人的一般都是老大,可是老太太舍不得姜秀娘,如此就干脆就跟老五姜纯丰住在一起了。
  姜秀娘和姜秀枕关系极为要好,姜秀娘回来之后,他还过来看过几次,也是凑巧,平日里姜秀枕都要去地里的,今日恰好却是没有去,正在家里翻地,准备把自家吃的菜种上,看到姜秀娘过来很是意外,放下锄头,道,“我们秀娘来了。”
  姜秀枕生的人高马大,但是性子却很细腻,关心的询问道,“是不是闷了?等着忙过这阵子就带你去红叶寺赏花,据说那边的桃花都开了,半个山腰都是一片耀眼的红,好看的很。”
  姜秀娘很是向往,以前她还在姜家的时候,每年都会去红叶寺看桃花,一晃眼七年了……,她在沈家早晚操持,竟一次都没有出去游玩过。
  “说定了呀。”姜秀娘很是高兴,却道,“不过红叶寺太远了,一去了就要住个三四天,要准备许久,远水解不了近渴,不如今天先带我去北望山看看开满山坡的杜鹃花。”
  姜秀枕的媳妇端了两杯蜂蜜水过来,一边招呼姜秀娘喝水,一边笑着说道,“妹妹是不是想要摘了杜鹃花做蔻丹?”又对姜秀枕道,“这地也翻的差不多了,你就带妹妹去吧。”
  姜秀枕换了身衣裳,又带着弓箭和箭袋,这才和姜秀娘一同出了门,刚走到村口就看到一群小子们跑过来,原来是姜家族学下课了,其中两个身材壮实,虎头虎脑的双生子看到姜秀枕高兴的不行,一人抱着一条腿,喊道,“爹爹。”
  “乖,回去吧,我和你姑去北望山。”
  “姑姑!”姜东舫和姜东旋这才看到姜秀娘,马上就抛开自己的爹,前后跑过来,这个拽着衣服要抱,那个嚷嚷要姑姑香香。
  姜秀枕虽然年岁最大,但是因为成亲晚,两个孩子也才六岁。
  姜东舫和姜东旋出生的时候姜秀娘早就出嫁了,可是每次姜秀枕送东西到沈家的时候都这带着这俩,姜秀娘又经常给他们买糖果,肉包子吃,两个小子可喜欢这个姑姑了。
  姜秀娘欢喜的不行,一人亲了一口,又从兜里摸了糖出来给他们,说起来这糖还是姜老太太塞给姜秀娘的,让她当零嘴,现在看看这俩小子贪婪的吃糖模样,祖母这是把她当小孩子了呀。
  说了一会儿话,姜东舫和姜东旋逼着姜秀枕答应要打只小鸟给他们玩,这才心满意足的走了。
  姜秀枕一边往前走一边笑着说道,“淘气的很。”
  “大哥你小时候可比他们淘气。”姜秀娘毫不客气的揭短。
  姜秀枕摸了摸鼻子,哈哈哈笑了起来,两个人好像又回到小时候一般,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北望山,又沿着干枯的河床一直往上。
  这一路上姜秀娘越看越是心惊,这里的地貌她都熟悉,但是熟悉到一草一木都跟梦境一样,那就有点吓人了,因为透视眼一般的视觉,她甚至知道地底下的样子,为了验证这一点,她对着一块很不起眼的地方说道,“大哥,这里下面是不是野兔子窝?”
  姜秀枕觉得不太可能,这地方都没有兔子的脚印,更没有兔子的粪便,但是看着姜秀娘期待的眼神又不忍心打击她,道,“咱们看看。”
  掏兔子窝可是有讲究的,不过姜秀枕是个老手的猎人了,利落的手伸了进去……,果然有个洞,然后一下子就摸到毛毛且肉呼呼的东西,他心中大喜,拽出来一看,一只灰色的野兔子。
  姜秀娘很是震惊,道,“应该是两只大兔子,还有六只兔仔。”
  等着全部掏出来,正是姜秀娘说的那般。
  两个人面面相觑,姜秀娘是震惊的不知道怎么说,而姜秀枕则是觉得这件事有些奇怪,可是又不知道如何问起。
  姜秀娘看着姜秀枕疑惑的眼神突然想起沈家姑奶奶苦口婆心的叮嘱来,“要是你有幸……,关于玉珠的特殊,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当时她还觉得奇怪,一个普通的玉珠有什么特殊的,可是等着后来长出小树苗来她就知道有些不同寻常了,但也只是长着一颗别人看不见的树苗而已,而真正知道它的能力则是今天,现在想想沈家姑奶奶恐怕早就知道这个玉珠的秘密。
  原来姑奶奶送给她这样一份大礼。                        
作者有话要说:  拼命的写 还是没写到河床的秘密,下章就写到了。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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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做个记号不,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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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书,开头还不错。
知道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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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8-6-15 15:10 编辑



11、第11章

  第十一章
  姜秀娘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她并不擅长说谎,懵了好一会儿,磕磕巴巴的说道,“我就随口说说,居然蒙对了。”
  姜秀枕听了这话才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刚才也有点莫名,怎么就觉得是妹妹预先就知道……,忙不失迭的点头,道,“我猜想也是,妹妹又不会仙术,怎么会知道?“随即说起兔子来,“这春天的兔子没什肥肉,妹妹可以带回去养一养,等着这几个小的也大了在吃,正好给你补身子用。 ”
  姜秀娘见姜秀枕就这般相信了,终于松了一口气,道,“留几个小兔子给孩子们玩呀。”
  姜秀枕笑,道,“你不晓得那俩孩子多皮,这兔子到他们手里不到一个时辰就会被折腾死了,以前家里养鸡的时候,刚孵出的小鸡仔,这俩熊孩子一会儿要给小鸡仔洗澡,一会儿要喂食,结果十六只小鸡仔只活下来两只。”
  “这事儿跟东旋跟我讲过,说大哥你们罚他们每人打了二十下手心,都肿起来了,好几天没办法握着筷子吃饭。”
  两个人说说笑笑,刚才哪一点尴尬的气氛就没有了,很快就到了山中,这里遍地都是杜鹃花,姜秀枕就说道,“秀娘,你看这里行不?”
  “嗯,行。”
  姜秀娘收集了一些杜鹃花的花瓣,虽说看花是借口,但也真的准备采集一些回去染指甲,等着采的差不多了就跟姜秀枕说想去山头看看,姜秀枕自然不会反对,觉得反正出来正是要多看看。
  两个人一直都是沿着干枯的河床走的,河底还有一些淤泥,稍大些的鱼都被人捡走了,只剩下不能入口的小鱼干死在上头,看着颇为凄凉,原本就有些担心村里春耕的事情,这会儿看到自然就有些触目惊心了。
  “大哥,家里真的打算卖地吗?”
  姜秀枕显然是已经听过二叔姜纯严去找老太太闹过的事儿,听了这话脸色就不大好了,道,“秀娘,你别管这些,二叔也是有些过了,家里再难也不能动女人的嫁妆!这让我们这些男人把脸往哪里搁?”
  姜秀娘低下头来,心里却想着既然看到的兔子窝是真的,那河水干枯的事情多半就是梦境那个原因了。
  一时就来了精神,道,“咱们去北望河的源头瞧瞧吧。”
  姜秀枕叹气道,“都去看过了,你知这河水有一些是化的雪水,但是大多数则是泉水,结果突然那泉眼就没水了,想什么办法都没用。”
  “有泉眼就是说有暗河,可以开井吧?”
  “开不了,请过师傅来,咱这边往下挖就是一层岩石,根本就挖不动。”姜秀枕想起这件事也是觉得无奈,道,“秀娘,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能想的办法我们都想过了。”
  两个人一路沿着河床就到了源头。
  这个泉水很大,用方方正正的青石垒成四方的造型,以前都能看到巨大的水泡从水底冒出来,那时候姜秀枕怕她贪玩掉下去,还紧紧的拽着她的手……,而如今里面干枯,落下不少枯黄的树叶覆盖在鹅卵石上面,显得很是萧索。
  “大哥,这边怎么有脚印?”
  姜秀娘正是不知道找什么借口去那个洞口,看到这边有脚印就好像是想睡觉被人送了枕头,高兴的不行,立马就说道。
  “有人来过?”
  姜秀娘就顺着脚印过去,果然看到山坡旁边有个黑漆漆的小洞,那脚印就从那边消失的。
  姜秀枕皱眉,道,“看来有人进去了。”
  泉水边有个岩洞,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不过因为洞口小只有小孩子可以进去,小时候他们贪玩还有人进去,结果里面太黑,很快就出来了。
  姜秀娘比了比,很是庆幸自己骨架纤细,又是在沈家早晚操持,身上没二两肉很是苗条,应该还能爬进去,道,“大哥,你在这边等着,我进去看看,别是有人误入出不来,那可就糟了。”
  “不行!”姜秀枕自是不会同意,里面黑漆漆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蛇,再说洞口这么小万一出来怎么办?只是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姜秀娘就像是滑溜的泥鳅一样钻了进去。
  “秀娘!你快出来!”
  姜秀枕急的不行,想要进去把人拽出来,无奈他早就不是小孩子了,男人的骨架本身就比女人大,更不要说他还长的虎背熊腰的,到臀部就卡住了。
  这边姜秀娘很顺畅的滑了进去,这是一个岩洞,四周都是坚硬的岩石,里面黑漆漆的,又窄又小,只能爬行,这要是以前她是打死也没有胆子来的,但是她早就在梦境中看到了岩洞的全貌,知道该往哪里走,也知道里面也就黑和窄小,倒也没有什么危险。
  按照梦境的记忆爬了一会儿,到了一个岔口,她果断的往左爬过去……,差不多爬了半个时辰,姜秀娘觉得浑身酸痛,四周漆黑,空气稀薄,这要不是她看过全貌,光是恐惧也能吓出病来。
  这地洞的尽头是一个死胡同,姜秀娘却是松了一口气,正如记忆中一般左边是泥土,可以挖掘,她解下包袱来,里面是她早就带好了火折子和小铲子,顺着记忆开始挖了起来。
  挖一会儿歇一会儿,累的满头大汗,姜秀枕后悔应该带一点干粮过来,这太累人了,一下子就饿了。
  不过好在终于挖通了,一下子就感觉到了潮湿的空气,可以肆意的呼吸下,然后看到一个比较大的岩洞。
  姜秀娘走了进去,知道这里面不远就是泉水的洞眼,只要清理掉堵着的石头就行,再一次感叹自己这一次的奇遇,居然会梦到这种场景来?
  忽然间她想起来有一次梦到山脚下买着好几筐的铜钱,如此看来,那些铜钱都是真的了?
  这一想就觉得心潮澎湃了,结果一个没注意,忽然就踩到一个软软的 ……,忽然那东西发出哎呦的声音,姜秀娘吓了一跳,这里本就黑,她心里七上八下的,就是凭着一股想要帮着姜家,帮着亲人度过困难的毅力坚持,咋一听动静,一时腿都软了,直接瘫坐在地上。
  “你个小娘子,踩了人怎么还不吭声了?”
  姜秀娘,“!!!”她这才回过神来,知道这是个人,赶忙从包袱里拿出火折子来,她原本想要到泉眼那个地方用的,不然用完就没有了,这会儿也顾不得其他了,吹了吹那火折子就有火光起来,微弱的光亮照亮了四周。
  潮湿的岩石上躺着一个穿着藏青色短打的老者,头发半百,身材瘦小,只一双眼睛却是黑漆深邃,带着令人信服的睿智。
  “老大爷,您怎么在这里?”
  “那你又怎么会在这里?”老人很是不耐烦,反而反问道。
  “我……”姜秀娘下来之前就想好了说辞,不过是准备说给姜秀枕听的,这会儿竟然先用上了,道,“北望河枯了,我就到这边看看,想看看是不是里面有什么……,说不定和这河水枯竭有关,从那洞口就一直爬到了这里,您知道这里哪里吗?”
  岩洞的入口被堵上了,别人就算进来了,看到没有路了就会直接回去,不会想着挖一挖,也就是姜秀娘知道这岩洞的全貌,不然也不会这般轻易的挖过来。
  但是这个老者怎么会在这里?他又是谁?
  老者脸上这才缓和了几分,道,“你是姜家村的吧?这边我早就看过了,是那泉眼堵住了,你把那些东西清理下就可以了。”
  姜秀娘颇为惊愕,她是因为梦到过这里才知道,这个老者是怎么知道的?没听说姜家村有这样一个人啊。
  不过姜秀娘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儿,她发现这个老者似乎受伤了,因为他一直躺着一动不动。
  “泉眼就在那边,你去吧。”见姜秀娘瞪大眼睛看着自己,满是担忧,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小娘子眼眸纯净,神色虽然有几分慌张,但显然是纯良的孩子,道,“我从那边爬进来的时候伤了腿,不用管我了。”
  姜秀娘顺着老人指的地方看过去,看到一个洞口,她想了想,记起来进入这里不止有一个入口,还有好几个,不过她来的那个岩洞是最近的,她都花了将近半个时辰……,累的手脚酸痛,这个老者要爬多久?
  “那怎么行,我去喊人救您出去。”
  “没救了,入口就是一人可以爬行的岩洞,你背着我出不去,怎么救?”
  姜秀娘一时哑口无言,又听老者说道,“而且你清理了泉眼就有水涌出来,不过片刻这里就满是水了,你爬的慢还会淹死,所以别管我这个拖累,你快去吧。”
  老人说完就闭上了眼睛,似乎早就打定好主意等死。
  姜秀娘一想到老人孤零零的淹死在这里,就心酸的不行,道,“老大爷,这不行,肯定有其他办法,肯定有!”


  ☆、第12章

  第十二章
  姜秀娘进去之后姜秀枕急的不行,耐心的等了半个时辰也不见人出来,就觉得大事不好了,一想到各种可能,大白天就冒出冷汗来,一下子就把衣服给浸湿了,万一要是有个什么,他不仅愧疚一辈子,还没办法面对五房一家子,至于祖母会不会受不住打击有个好歹……
  姜秀枕当机立断就准备下山去找人上来,他脚程快,也就半个时辰的时间。
  姜家人多,又是这边的地主,加上耕农,呼啦一下子就来了五六十个人,有的拿了锄头,有的拿着扁担,都是想来帮忙的。
  但是总也有人心存恶意,有个嘴唇厚实的妇人跟着自家相公来,正是那日姜秀娘去买小鸡的人家,别人都称呼她为王婶,她却是满脸的不情愿,还对着一旁的人悄悄的嘀咕道,“我就说是扫把星吧,这是老天爷要把人收走了。”
  那些人虽然没有反驳,但是关于姜秀娘是个扫把星的事情也就有模有样的传开了,只疑神疑鬼的想着,难道传言是真的?
  另一边,汪右林不放心老爷子特意派了管家李姑姑过来送信,说自己清明就过来扫墓,顺道看望他老人家,结果李姑姑到了宅子前面敲了半天的门也不见人影,问了问邻居说是看着昨天出去,可是晚上也不见回来。
  李姑姑心里发急,想也不想就直接去了县衙。
  奎县的县令王志倒是个有能耐的,自从当了县令把这一方奎县治理的井井有条,无奈他是同进士出身,始终得不到晋升,虽然安慰自己,这样的出身还能挤入仕途已经是老天格外开恩了,但毕竟也是有几分能耐的,终究是不甘。
  后来知道首辅汪右林的父亲汪叔晨竟然在这姜家村,心中大喜,就想着如何能搭上这一层关系,很是用心照顾,他是聪慧的,也知道不可太殷勤,知道老太爷不喜欢旁人伺候着,就托了邻居好生看顾,而他也是逢年过节就去探望,只谈谈一些趣闻,给老太爷解闷,一来二去的倒也成了常客,老太爷也喜欢王智的幽默诙谐,不过他却从来没有找过汪右林。
  因为他深深的知道,像汪右林那样的人,你只能用真心感动而不是太功力的方式,不然你或许现在能得到一点甜头,但是前面的路就会断了,王智的野心更大……,他想的东西更多。
  这会儿王智刚处理完了公务,正同妻弟说话,他的娘子孙氏是个温婉贤惠的女子,他和娘子一直琴瑟和鸣十分恩爱,却没有想到妻弟孙韬却是一个游手好闲的无赖,整日就想着偷鸡摸狗的事情,让他烦不胜烦。
  这会儿正是训斥孙韬道,“你这这些日子又跑哪里去了?一句话都没有留下,不知道你姐姐很担心?还有你姐姐少了一对金镯,是不是你拿走的?”那对金镯子是实心的,最少五两重,是她娘子孙氏的最贵重的陪嫁。
  孙韬却得意笑了笑,道,“姐夫,那镯子是我拿的,还去当掉了,但是我给姐夫你办成了一件大事儿!”
  王智皱眉,道,“你又做了什么?”
  “你不是一直想升迁,其实按道理姐夫你考核总是拿优,却已经窝在这奎县十年了,早就应该是往上提了提,不就是因为同进士身份……”
  “别给我废话,你到底做了什么?”王智打断道。
  “嘿嘿,姐夫你别生气,我想着既然要讨好首辅大人的老太爷,那自然要把整个姜家村都买了送给他,这才是大礼不是,可是那些姜家人却给脸不要脸,说什么不肯卖,我就动了一点手脚,找人把那个北望河的泉眼给堵上了,这下没有河水灌溉,自然就会卖了!”
  孙韬说的两眼发亮,“姐夫,这可是我送给你的大礼,以后发达了……”
  王智气的发抖,二话不说就给了孙韬一个耳光,骂道,“混账,谁叫你做了这样的事情!”
  孙韬一时有些傻眼,不过很快就怒不可遏,他能这般肆意妄为也是因为家里就他一个儿子,十分的宠溺,这还是第一次被人打了,道,“我这还不是为了你?我姐姐那般天仙一个人物,当初有多少人求娶?却还是嫁给了一穷二白的你,还不就是想着你好歹是个功名在身的人,谁知道你窝在这里十年了还是挪不了一步,你当初说要给我姐姐挣个诰命的话呢?你不急我都替你着急。”
  “给我闭嘴!这件事要是让老太爷知道……”
  孙韬却是洋洋得意,道,“他已经知道了,我还去拜访过老太爷。”
  王智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一阵头晕目眩,只觉得恐怕自己的好日子要到头了,别说是县令了,就是功名也要被摘掉了。
  老太爷那个人看似性格怪诞,口舌锋锐,常常弄得人下不来台,很不好相与,但实际上是个心怀仁厚之人,他怎么能忍受别人做出这种害人的事情来?
  正在这时候,外面有人来禀,道,“老爷,有个叫姓李的女子说是从京城来的,有急事拜见老爷。”
  王智马上就想到了首辅府上的管事李姑姑,道,“快有请!”
  他一直知道这样一个人,但是两个人从来没见过,这还是第一次过来……,在联想自己妻弟做的事情,他只觉得跟这件事有关。
  这外面都已经外翻天了,姜秀娘却是不知,她虽然觉得自己行为颇似冒险,但是来回不过二个时辰,到时候事情也解决了,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情,哪里会想到竟然还会遇到一个老者。
  姜秀娘当机立断的说道,“老丈,你把这个绳子系在身上,我拖着你出去。”姜秀娘当时做了打算,还带了绳子,拿出来解开,然后系在了老者身上,另一边却是先放着,道,“老丈,你先等等,我先去看看泉眼。”
  老者吃惊的看着姜秀娘,这小娘子身子骨柔柔弱弱的,怎么拉得动他?更别说在一个只有一个人可以爬行的窄小洞穴里?几乎是给自己找死。
  姜秀娘也不等老人说话,她觉得老人肯定会反对,但是让她见死不救她是绝对做不来的。
  姜老太太一直教育她,说做人要问心无愧,她觉得自己不努力一把,眼睁睁的看着老人困死在这里,一辈子都会愧疚。
  到了泉眼,看到那泉眼果然是被一个大石头压着,跟梦中一样,虽然还有水从缝隙里流出来,但是那点水很快就被一旁的土地吸收了,她左右看了看,这石头来盖着的这般齐整就好像特意有人故意为之。
  心里想着难道有那心怀不轨之人故意堵住了泉眼?
  姜秀娘当即走了回来,决定先把老者救出去,至于泉眼的事情,既然已经确定了问题所在,倒也不急。
  老者反对道,“你这小娘子力气小,拉不动,要不你先出去喊人进来吧。”
  姜秀娘道,“这岩洞太窄小,只有孩童才能进来,那些孩子的力气还不如我大呢。”又道,“我看您脸色也不太好,需要尽快救治,不能拖了。”其实姜秀娘这话算是客气的了,刚刚拿着火折子看的时候,只觉得老者脸上带着青色的死气,她吓了一跳,只觉得太拖下去就凶多吉少了。
  其实老者刚才的话不过就是给姜秀娘一个台阶,让她找个体面地理由放弃他,谁知道这小娘竟然这般纯良,和他那位逝去的娘子那般相似,这让他枯寂的心里有了久违的起波浪,心道,真是好孩子呀……
  黑漆漆的岩洞里,隐约可以看到人模糊的轮廓,姜秀娘用狗爬的姿势艰难的在前行,等着走了一段就转过来用力的拽着绳子,那时候老者就觉得圈着的胸口勒的难受,但是一声不吭,怕是让这小娘子难为。
  好在下面垫着厚厚的衣服,倒也没有被拖行的痛苦。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姜秀娘满头汗水,走一会儿就歇一会儿,又见老者的目光越来越暗沉,怕是他撑不住,跟他说起话来,“老丈,您也是姜家村的吗?我怎么没见过你。”
  老者听了道,“我不是姜家村人,不过我娘子是姜家村的,自从她病逝后我就一直住在这边。”
  姜秀娘忽然就想起一个人来,“您是不是住在竹林的那位?”
  姜家村东边有一大片竹林,里面有一栋茅屋,小时候她常听别人说,茅屋里住着一个儒雅的男子,是大家子弟,却不顾伦常,年纪轻轻就给娘子守灵,很是痴情。
  “我姓汪名叔晨,你喊我汪叔就行。”
  姜秀娘觉得这个汪叔晨看着也有五十多快六十了,按照年龄来算……,她应该喊爷爷合适,喊叔叔有点拉低辈分了,不过这老人多喜欢自己年轻一些,也就乖乖的喊道,“汪叔,你是怎么知道这泉眼被堵上的?”
  汪叔晨提起这个来气,想到那个县令妻弟得意洋洋的请功的模样就生气,真是个在杂碎,他想着出去以后一定要给他好看……,不过先要把堵住的泉水给清丽了,就哄着那个孙韬的人说出岩洞的位置来,连夜就过来,谁知道以前那么矫健的身子,如今真是老了,不过一个不小心摔断了腿。
  两个人说着话就觉得这煎熬的日子也不是那么难捱了。
  汪叔晨又问起姜秀娘来,“你这小娘子,老夫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姜秀娘停顿了下,道,“我原本嫁人了,不过因为和离刚刚归家了。”
  汪叔晨早就猜到了姜秀娘的身份,这会儿听了还是忍不住叹息,道,“你是姜秀娘吧?一个考中了功名就抛弃糟糠之妻的人,这私德就有问题,你放心,出去了我给你做主,好好给你出气。”
  姜秀娘听着老者话,看他就差灰胡子瞪眼发脾气了,心里很是妥帖,忍不住笑,道,“汪叔,其实这话我从来没对旁人说话。”
  或许是漫长到没有尽头的岩洞让人脆弱,也或许是这个老者给人太过可靠的感觉,又或者是因为汪叔晨并没有像旁人那样知道她被和离之后露出鄙夷之态,姜秀娘忍不住说道,“当初和离的时候,我心里极为开心,想着终于可以回到家中看看爹娘祖母了。”
  “他们说嫁人就不能和姑娘说话一样,要孝敬公婆,伺候夫君,可是沈家那般待我……,就是比一般的仆妇还不如,度日如年,有好几次我都想着干脆自缢算了,好歹死了魂魄自由,可以回到家中。”
  “汪叔,你肯定觉得我是不忠不孝,不贤不惠的女子。”
  除了逝去的沈家姑奶奶,姜秀娘觉得这话……,谁听了都会觉得她自私狭隘,不成样子。
  汪叔晨听了却是触动了心事,想起逝去的娘子来,当时家里把他支出去处理北边的庶务,就在家里熬死了娘子……,临死连个郎中都没看过,没吃过一剂药,那时候娘子也是像姜秀娘这般无助吧?
  不过姜秀娘终究是有勇气的,敢于和离,如果当时娘子也这般反抗,是不是也能等到他回来?
  汪叔晨想起自家娘子,顿时就泪流满面,之前冒出的念头立时化为了行动力,想着要为姜秀娘出头,道,“你要是不嫌弃,我有个不成器的儿子,年岁倒是比你大上一些,但是知道疼人,我们家也不会蹉跎媳妇,我就厚着脸皮给你做这个媒行不行?”
  姜秀娘,“……”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 终于写到这里了。

  ☆、第13章

  第十三章
  原本人烟稀少的北望河源头,这会儿全是村民,乱哄哄的,有个孩子被父母推了出来,见姜秀枕鼓励的望着自己,说道,“那脚印是我的,我去河床里捡小鱼,想喂我们家狗儿吃,看到这边有个洞就钻进去了。”
  小童越说越是顺畅,道,“里面一直黑漆漆的,好像是没有尽头,我爬了一会儿就出来了,不过我知道谁爬到最里面过,是二铁。”指了指旁边一个比其他孩子还要高壮结实的小童。
  二铁生的黝黑圆胖,胆子倒是很大,见大家都望着自己,挺了挺胸,鼓了鼓肚皮,道,“我爬了快半个时辰,里面是死路,倒没什么危险,蛇也没见过一只。”
  姜秀枕听了这才松了一口气,真怕岩洞连着什么不知名的地方,又或者有什么危险,是蛇窝或者是有咬人的水蚁(食人蚁)就糟糕了。
  只是姜秀枕又头疼了,知道暂时没什么危险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可是到底要怎么去把人救出来?他听闻镇上有个人轻功不错,又是身材瘦小,刚才下山前就已经叫人去寻了,只是这会儿总不能坐以待毙,毕竟多等一分时间就多一分危险。
  这时候乱哄哄的人群突然变得安静了起来,众人主动让开一条道路,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的了李氏扶着姜老太太走了过来。
  姜老太太怒不可遏,拿着拐杖就要揍姜秀枕,道,“你这个混账东西,就是这么照顾你妹妹的?你妹妹以前遭了做大罪了,这会儿终于回家过了几天好日子,就这样被你弄丢了,要你何用?”
  姜秀枕被说的心里很不是滋味,觉得自己真是没用,之前妹妹在沈家受气,他都没帮上忙,这会让竟然还把妹妹弄丢了,生生的挨了老太太一棍子,心里却是发誓,要是这次妹妹能安然回来,一定要不错眼的盯着,再也不能大意了。
  李氏道,“娘,秀枕有什么错?是秀娘自己爬进去的。”
  姜老太太道,“我们秀娘最是胆小了,没事会爬这里去?”
  李氏发现竟然没办法反驳,谁知道姜秀娘的性子,谨小慎微,更是乖巧懂事,小时候带着她去河边浆洗,说好了让她呆在岸边不要动,她就能一直乖乖的站着不动,这种性子怎么会主动爬到这黑漆漆的岩洞里去,不过李氏也知道这几个兄弟中,最疼姜秀娘的就是姜秀枕,这样把人弄丢了,最难受的恐怕就是姜秀枕了,开口说道,“娘,现在救人要紧。”
  姜老太太这才收了脾气,道,“现在怎么办?”
  姜秀枕已经是有了想法,道,“这岩洞我们是爬不进去,只能孩童或者瘦小的女子进去。”说道这里扫了眼观望的众人,道,“谁要是能进去把人带出来,我这里又赏银五两。”
  这时候五两可是大笔数目,可以买良田一亩,一个农户省吃俭用可以用上二三年。
  这里本就是姜家村,大家都是抱团的互相扶持的,谁家出个事儿都回去帮忙,更不要说还有许多是姜家的耕农了,更是想要讨好表现,又加上有银子,自然有人出头,刚才那个二铁就第一个站了出来,道,“秀枕叔,你说的真的吗?那我去!”
  姜老太太很是阔气,道,“十两,我再加五两,还有所有来帮忙的人都可以来我这里领十个大钱。”
  这下人群一下子就乱哄哄了起来,大家都显得有些兴奋,原本就是要帮忙,这会儿还有银子可以拿,就更加积极了。
  有几个身材瘦小的男子也想试试,无奈卡在肩膀哪里就进不去了,那个二铁也是卡在了圆溜溜的肚子上,这才发现自己胖了……,却是不甘心没有赏银拿,用腰带裹了裹肚子,终于勉强爬了进去。
  二铁毕竟进去过,最是有经验,带着几个小伙伴一溜烟就不见了。
  他们几个人分别带着水袋,干粮,还有清心丸之类的救急药物,身上还帮着绳子,说好见到姜秀娘就会拽绳子。
  另一边奎县县令张智则陪同李姑姑一同去寻了一个人过来,那人正是收了孙韬的银子,帮着堵住泉眼的人。
  这人叫刘勤,瘦瘦小小的,跟猴儿一般,目光里却透着机灵,见到县令喊自己,吓坏了,跪在地上,道,“大人,我原本是不乐意做这种缺德事情,断人水源这不是要害人命吗?可是孙韬说这是为大人您办事……”
  “胡说!我从来没有让做这种事。”张智说完看了眼李姑姑,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来,到了这会儿张智也是没办法了,见李姑姑来找自己,只能是尽力帮助,以求将功补过,至于是不是否认……,他想都没有想过,汪右林年纪轻轻就成了首辅,难道是吃素的?今日他可以撒谎蒙混过去,早晚都会被人查出来。
  李姑姑心里暗骂张智和那个小舅子孙韬,恨不得抽他们几个耳光,但是也不知道现在不死意气用事的时候,须得尽快把老太爷找出来,不然她连自己都保不住了。
  好在老太爷临走之前,到底是有些打鼓,留了书信在桌上,这才让她知道原委,不然她也不会直接找到张智。
  “事不宜迟,还是赶紧去北望河把老太爷找回来才是正经。”又对刘勤说道,“你做了这般错事,正是要将功补过才是,一会儿到了那处,你要把老太爷安然带出来,不然……”李姑姑常年在汪府当差,那气度居然比县令张智也不差的,那个刘勤也是会察言观色的,见县令张智以李姑姑为首,也知道这是个大人物,忙不失迭的点头,“大人放心,小的以前在曾拜过名师,学过几年功夫,一定会把老太爷带回来。”
  那北望河的源头在一座山头上,姜秀枕是在前面的岩洞里,那么张智李姑姑等人则是后山的位置,正好错开了。
  那刘勤到底是学过功夫,和旁人不同,指着一旁被杂草遮住的岩洞说道,“这里有脚印,应该是……老太爷的,小的这就进去。”
  李姑姑道,“刘勤,你家里是不是还有个老母和妹妹?”
  刘勤看到李姑姑威胁的目光,心中一凛,道,“您放心,小的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乱来,旁人进去来回最少二三个时辰,我最多一个时辰就内就可以回来了。”心里却是想着,这位老太爷可千万不要出事,不然他是看出来了,他们这些关联的人都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姜秀娘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太难了,要一直爬着,腰都伸不直,只能爬行,而且进来许久,还没吃过食物,感觉这辈子都没有这般艰难过,走了那许久,黑漆漆的洞穴都没有个尽头,让人徒增绝望。
  汪叔晨见姜秀娘动作越来越慢,呼吸也急促了起来,知道她也是到了极限,很是平静的说道,“我瞧着这般这般困在一团,也不是办法,趁着你还有力气,先回去找人过来帮忙才是。”
  姜秀娘第一次觉得这么绝望了起来,一开始她救汪叔晨纯粹就是本能,怎么能见死不救呢,可是这一会儿随着两个人闲谈,她早就敬重起这位来,她从汪叔晨身上看到了以前故去的沈家姑奶奶的影子。
  那是一种少见的豁达,就好像挣脱了某种束缚,已经到达了她看不到的境界,而这种渊博的气度,让她极为的仰慕和敬佩。
  但是她也知道汪叔晨说的对,她是真的拉不动了,再一会儿或许自己都走不出去,她粗粗算了算,这会儿已经是过去了三个多时辰了,大哥肯定会找人来寻她了……,她一咬牙,解下绳子来,道,“汪叔,你一定要等我,我肯定会回来的。”
  可是一想到老者已经快支撑不住了,兴许她走后不久就会断气,就觉得难受的不行。
  “好孩子,我就在这里等着你。”
  汪叔晨想要伸手摸了摸这个纯良的孩子,但是实在是没有力气,他能感觉到生机一点点的从身体里消失,其实要不是姜秀娘一直陪他说话,他估摸着早就不行了。
  每次只觉得筋疲力尽想要闭上眼睛,结果就看到姜秀娟努力的样子,他就想着在坚持一会儿,不过这会儿终于是要到头了。
  想想自己的一生,肆意妄为,倒也没什么遗憾,正好可以下去见娘子了。
  姜秀娘往前走了几步,还是觉得不放心,毅然回头,从脖子上拽下那玉珠来,挂在老者的身上,道,“汪叔,你带着这个,它是我的护身玉,同样也会护着你的。”
  “给我做什么,你拿着。”
  “不要!”姜秀娘忍住奔涌而出的眼泪,头一次倔强的说道。
  “好好。”老者笑着接了,随即说道,“我给你的东西你也收好,到时候交给我儿子。”
  “嗯。”
  姜秀娘用了自己最大的力气,一直往前爬,她脑子就一个念头想要快点出去,快点……,忽然间她听到了细碎的脚步声和喘息声?难道是大哥找人进来了?喊道,“有人吗?”
  “是姜家姐姐吗?我是二铁!”前面传来惊喜的声音。
  姜秀娘被绳子圈在身上被拉出来的时候,只觉得平日里看着温暖的阳光极为刺目,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抱入一个怀里,耳边是姜家老太太的声音,“我的心肝,你可算是平安回来了,吓死祖母了。”
  一旁李氏也是捂着嘴抽泣,显然也是吓得不轻。
  不过一会儿,二铁和几个孩子去而复返,却是两手空空,道,“里面没有人呀,我们寻了好几遍。”
  “怎么可能?”姜秀娘简直就是不敢置信。
  王婶在人群里对着旁人像模像样的说道,“这是疯了吧,要不就肯定是遇到妖怪了,要不是几个孩子阳气重,估摸着根本救不上来。”
  旁边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想到今日这件事情,都觉得诡异万分,大白天的起了鸡皮疙瘩,别是真有个不干净的东西吧?
  难道姜秀娟真的是个扫把星?
  就在这时候,忽然间不知道谁喊道,“有水了!!”众人听了什么疯了一样的朝着泉眼看去,见到果然有水咕咚咕咚的冒了出来,不仅是泉眼,姜秀娘爬出来的那个洞穴也有水冒了出来。
  这洞穴之前没有水是因为堵着,这会儿却是被姜秀娘挖开了,自然有水出来。
  众人欣喜若狂,简直高兴的不行,唯独王婶一个人面露惊愕,面容龟裂。
  姜秀娘却是呆呆的,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她不知道泉眼是被谁清理的,但是水漫出来,就说明老者恐怕凶多吉少了。                        
作者有话要说:  老太爷肯定没事,就是我今天有事,先写到这里……,据对不是卡文。

  ☆、第14章

  第十四章
  姜秀娘在家里歇了两天就缓过来了,只是心里一直记挂着汪叔晨,还曾经央求过李氏去竹屋那边看看,不过据说老人家一直没回来,倒是有个传闻,说是县太爷来过姜家村,只是来去匆匆,到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好在北望河已经恢复了,而且这一次的出水量还要比以往多,让姜家村的耕农极为高兴,觉得这是老天开眼了。
  姜老太太这一次显然吓得不轻,回去之后罚了姜秀枕二十个家法,其实就是用竹板打二十下手掌心而已。
  姜秀枕隐隐已经是姜家下一代的族长,却可怜兮兮的站在比自己还要矮小的老太太前面挨打,那模样着实可笑,但是姜秀枕却毫无埋怨,道,“是我没看顾好妹妹,祖母打的正是,多打些,我心里才舒服些。”
  老太太是下了狠心打的,一点没留情,不过姜秀枕学武的,皮厚肉粗,特别是掌心都是厚厚的茧子,等着打完根本就挠痒痒一样。
  一开始姜秀娘还准备去给姜秀枕说情,觉得是自己任性,怎么能怪大哥呢?谁知道一旁的姜秀枕的媳妇吴氏拉住他,还抓了一把瓜子给她,看热闹一般的说道,“你大哥回去跟我说了好几次,说是愧疚,正好挨罚了也能心里舒坦些,别怕,你大哥以前可是练过掌法的,别说是竹板,就是拿着针都扎不进去。”
  姜秀枕的两个双生子也凑了过来,一人拽着一个姜秀娘的胳膊,“姑姑,我们去看兔子吧,他们可能吃了,一把青菜一眨眼就吃光了。”
  姜秀娘“……”
  那之后又开始陆陆续续的下了几天春雨,加上河水的浇灌,翻地,放水,培育稻种子,这是好一些的田地,还能当水田种稻子,那不好的沙地上却是都种上了红薯,但好歹都是粮食,农人挑担浇水,不过几日就长出绿油油的苗子来。
  虽然过去二十多天了,但是姜老太太依然惊魂未定,去哪里都要带着姜秀娘,正好外面芸薹花(油菜花)开了,天色又是正好晴朗,姜老太太,李氏,一同出门,拿着篮子,准备摘点花苞回去腌制,那一大片花海里,不止姜家几个人,还有许多姜家村的人妇人和孩子。
  姜秀娘一边折了芸薹往竹篮子里放,一边想着心事,这河水的事情是解决了,她也算就是松了一口气,只是汪老爷子一直没消息,让她忍不住一直牵挂着。
  一开始姜秀娘是很担心汪叔晨是不是遭遇了不测,不过有一天晚上做梦,隐隐约约的看到一个挂着湖绿色纱帐的床上,老爷子正躺着被人喂药,虽然还昏迷着,但是神态已经安稳了许多,那之后她才舒了一口气。
  正是这时候,姜秀枕的大儿子姜东舫急匆匆的跑过来,“姑姑,县丞乌大人领着状元郎过来了,叫姑姑快点回去见客呢。”
  姜秀娘皱眉,道,“状元郎?”
  一旁的姜老太太正是听见了,也问道,“哪里来的状元郎?”
  姜东舫道,“说是中了状元郎的姑父。”
  姜秀娘很是诧异,知道这是指她前夫沈辅林,只是她有些想不明白,两个人早就和离了,他还找她作甚?
  姜老太太可是个暴脾气,听到是沈辅林来了,将手里的竹篮直接摔在地上,骂道,“这混账东西,以前没看到就算了,这会儿找上门来了,可是要给他好看。”然后去拽姜秀娘,道,“秀娘莫怕,有祖母给你做主,一定好好给你出出气。”
  李氏惊魂未定,想了想就找人去把田里劳作的姜秀枕等人喊来,不然怕是真有个什么……,毕竟沈辅林可是状元郎,还是由县丞大人陪同着。
  回到家中的时候,里里外外都围着许多看热闹的人,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姜家老太太来了。”
  沈辅林正站在门外和县丞说话,还是时不时和煦对发问的村民闲聊几句,很是和蔼可亲的样子,再加上他一表人才,风度翩翩,让人没办法联想到那个传闻中抛弃糟糠之妻的负心汉。
  沈辅林赶忙整了整衣袖,走了过去,郑重的给姜老太太行礼,道,“孙婿见过祖母,娘……”等着他把目光对准了姜老太太身后的姜秀娘,他的目光一亮,觉得姜秀娘身姿窈窕,面色如玉,竟然是要比在家中还要姿容出众,竟然让人挪不开目光来。
  “娘子,为夫来晚了。”
  这一句话让所有疑惑的人马上就明白了,原来这沈辅林竟然是来接姜秀娘回去的,忍不住想着,早就说了,这读书人都是学治国之道,心中自由乾坤,怎么会做出抛弃原妻的缺德事情来,想来不过就是中间有什么误会吧。
  姜秀娘垂下眼睑来,道,“我早就拿了和离书,和你们沈家无关,何来娘子这称谓?还请沈状元郎切莫胡言乱语,坏了我的名声。”
  沈辅林一时发愣,在他的印象中,姜秀娘一直都是温婉的,柔顺的,就是带着委屈也只是自己忍着,从来没说做出这般当众反驳他话的事情来,更不要说还讲的这般犀利,一时让他尴尬万分。
  “娘子莫要生气了,你的委屈为夫都知道,早晚要操持家务,还要替为夫孝敬爹娘,嫁入我们沈家就没有享过福,可你这不是熬出头了吗?如今为夫金榜题名,已经是状元郎,更是入住翰林院,大有前程,家里也买了丫鬟进来,你以后再也不用受累了。”沈辅林讲的情深意切,又是这般风度翩翩的人物,许多村民,就是许多旁支的姜家人也觉得深受感动。
  有人便是率先说道,“俗话说夫妻床头吵床位和,哪里有什么隔夜仇,既然状元郎这般寻来,姜秀娘你就跟着回去吧。”
  “就是,好女不嫁二夫,就算你拿了和离书,难道还打算再嫁旁人?”
  “快应了吧,这是状元郎,真是天上掉下来的福分,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了!”
  那县丞要比县令王智年岁大些,是个考了三十多年的老秀才,捋了捋胡须,道,“姜老夫人,说起来这等家事,本官是不予参合的,只是状元郎心存愧疚,说是姜秀娘嫁入沈家之后实在是辛劳,这般和离回来,他并不知情,要是早知道自然不会同意,为了显示诚意,特意请了本官过来,以示郑重,看我的薄面上,就不要再计较之前的错处了。”
  “祖母,娘,娘子,我是真心诚意请娘子回去的。”沈辅林很是诚恳的说道。
  姜老太太一开始自然是蒙的,不过毕竟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马上道,“这件事你祖母知道?她同意的?”
  姜秀娘却道,“祖母,娘……,他只说迎我回去,却是没有说过是不是正妻?”
  沈辅林脸色一僵,好一会才说道,“实不相瞒,前几日祖母已经应下了另一门婚事……,我也知道这般回去会委屈了她,可是那户人家是朝中徐阁老的侄女,身份显贵,家里也实在没办法拒绝,只是我发誓我待秀娘如同正妻一般。”
  看到姜老太太渐渐铁青的脸色,还有姜秀娘带着几分讥讽的目光,沈辅林有些无措,马上补道,“秀娘在奎县,我和徐家女成亲则会在京城,只有祭祖的时候才会相见,祖母放心,秀娘不用去新主母的脸色。”
  一旁的乌大人却是有些不耐烦了,道,“姜秀娘不过一个村姑,状元郎不计前嫌的迎回去,就好生欢天喜地的的跟着才是,怎么还想争那正妻之位?你这是不贤呀!贤惠的女子看到夫君有更好的前程,应该主动自请下堂才是。”
  姜秀娘露出一个比哭的难看的笑容来,道,“祖母,娘,几位叔伯,哥哥们,你们就这容不下我?非要逼着我去人家的妾?”
  姜老太太心都要跟着碎了,觉得自己刚才一定是猪油懵了心了,怎么没有直接拒绝,一边搂着姜秀娘安慰道,“秀娘,你胡说什么,你就是祖母的心肝……,祖母是一时糊涂,莫急,祖母给你做主。”,一边指着沈辅林骂道,“把这混账给我赶出去,以后再也不许他踏入我们姜家村!”
  “祖母!”沈辅林也是有些恼羞成怒,觉得这些人也太给脸不要脸了,不识抬举了,只是想到家里被祖母蹉跎的不行的亲娘,又只好忍住了下来。
  姜秀枕一开始也是蒙了,看一个状元郎还这般低声下气的,还以为沈辅林是真心实意的改过……,可是这人竟然是要把姜秀娘接回去当妾!
  “给我滚滚!”上前就要拽住沈辅林就往外走,沈辅林个子也不矮,可是姜秀枕人高马大的,拎着就跟拎着小鸡仔一样的。
  沈辅林怒不可遏,道,“放肆,你这是冒犯官威。”
  姜秀娘不想让姜家因为自己惹上麻烦,上前说道,“大哥,你放手,把人送走就是了。”
  姜秀枕这个憋屈呀!
  真想打死这个混球!
  就好像是听到了他的祈求一般,忽然身后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这种你畜生就该打死才是!怕什么,我给你做主,狠狠的打!”
  众人顺着那说话的声音寻过去,看到几个轿夫抬着一顶轿子过来,那老者正掀开帘子往这边望着,恶狠狠的说道,“竟然要将我未来的儿媳妇抢去当妾,当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作者有话要说:  修修改改写到现在,o(╯□╰)o

  ☆、第15章

  第十五章
  乌县丞见一个状元郎被村人这般对待,很是恼怒,觉得简直无视自己的官威,正要怒斥,想要好好教训这下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佬,一个村姑能被迎回去当妾就不错了,竟然还奢望那主母之位!
  “大胆,你知道这位是什么人?这是今年的陛下亲点的状元郎!”
  老者哪里怕过这个,说道,“状元郎?就是当朝首辅也不能强娶别人家的媳妇,难道天下还没王法了?”
  姜秀枕正是想揍沈辅林,想的心里都难受,既然有人让他揍,正是装疯卖傻去揍就是,等着后面在两手一摊,说自己当时不知情就是了。
  “哎呦!”
  姜秀枕拎起沈辅林,提到他的面前,随即就是一个拳头打在胸口,接着又是好几拳,直接把沈辅林打到在地上,如此还不解气,连着用脚踹,沈辅林痛的在地上打滚,嘴里却是说着狠话,“姜秀枕,你好大的胆子,且等着,回去禀告县令,定你一个蔑视官威罪,要让你吃上牢饭,一辈子不见天日。”
  说完这些又对着乌县丞喊道,“乌大人!”
  乌县丞正要说话却是看到那正指使姜秀枕打人的老者从轿子下来,被人扶着走到了跟前,显然大病初愈,面色苍白,不过几步就喘着粗气,却还是使出吃奶的力气,硬生生的抬脚踩在沈辅林的脸上,直到那脸上有了鞋子的印记,这才放开,其实也是没力气继续踩着了。
  老者道,“这种不要脸的畜生,就应该先打脸。”
  老者说完就扭过头去看姜秀娘,朝着她温和的笑了笑,露出怜惜的神色,哪里还有刚才的狠劲儿,又把目光对准姜老太太,用很是愧疚的语气说道,“亲家,老朽这还是来晚了,让咱们家秀娘受委屈了。”
  这老者不是别人正是和姜秀娘在岩洞里呆过的汪叔晨,虽然汪叔晨一直住在姜家村,但是住的地方在村里的另一头,又加上平时不喜欢和人交往,平日更是深居简出的,许多人都没见过他。
  只不过这许多人里却不包括姜老太太。
  姜老太太看着这老者就就像是那位,首辅大人的父亲,住在竹林里的汪叔晨,又见身上的气度不凡,唆使着姜秀枕揍人时候的威严,就心里有了几分数。
  只是颇为不解他说的话,据说汪叔晨就一个独子汪右林,还正是当了当朝首辅,他说是亲家……,那就是指姜秀娘和汪右林了,想想就觉得有些荒唐,到底是什么意思?
  “多谢老丈,您是?”
  乌县丞三番两次被无视,简直怒不可遏,当着他的面打了人就算了,还自顾寒暄了起来,眼睛里到底有没有他这个县丞?道,“大胆,你们这些刁民,这是反了天了,还愣在这里做什么,把这几个人统统抓起来。”手里几乎把在场所有姜家人,包括姜老太太,还有汪叔晨也都指了一遍。
  显然是准备都抓回去的。
  乌县丞来的时候,为了给沈辅林助威,正是带了两个衙役一同过来,那衙役听了这话忙不失迭就要抓人。
  心里却是想着,这姜家要完了,得罪了状元郎老爷,以后可是麻烦不断了,他们还是手脚麻利点。
  谁知道正在这时候,一个男子气喘吁吁的过来,喊道,“都给本官住手!”
  “你又是谁?”乌县丞暴怒,怎么还有人赶拦着他……,却不曾想一抬眼就看到县令张智,脸色一变,本能就感觉到了危机感,他听闻县令这几日都在照顾首辅大人家的老太爷,而县令大人一来就一直盯着那老者看……
  张智原本坐着轿子,却是嫌弃轿子太慢,半路一路小跑过来,脸上,额头上都是汗水,衣服更是被汗水浸湿了,他这几天跟着李姑姑一起日夜照顾汪叔晨,夜不能寐,脸上自然带着菜色,加上满脸的汗水,更是狼狈不堪。
  当初刘勤把老爷子从岩洞带出来的时候,几乎是没有气息,吓的他们立时往回赶,还以为凶多吉少了,谁知道竟然救回来了,他们请来的郎中还直说简直就是老天有眼。
  结果眼看身体渐渐好起来,今天乌县丞带了两个衙役来姜家村给沈辅林助威,让同在县府里养病的老太爷听见了,也不管别人,就这样怒气冲冲的赶过来,可把他吓的够呛,一直追到这里来。
  张智使劲儿的朝着乌县丞递眼色,道,“老乌,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要拜见汪老爷子?这会儿正是在你眼前呢。”随即像是要给在场的人听见一般,道,“你们大概不知道吧,汪老爷太爷的儿子就是咱们首辅大人。呵呵呵”
  那后面的笑声显得很是讥讽,这让在场的几个人脸色都很不好看了起来。
  乌县丞转了转眼珠,立时就陪着笑脸,对着姜家人说道,“原来是一场误会,李三你们俩个!“乌县丞指着那俩准备抓人的衙役道,”还要真要抓人?平日里早就对你们说过了,这平头百姓过日子不好过,咱们既然是当差的,做事就更要慎重,别动不动就要抓人。”
  大家都被这个专变惊呆了。
  这个老头子竟然就是首辅大人的父亲?
  而如果刚才没听错的话……,汪老太爷说姜秀娘是他未来的儿媳妇,那就是这姜秀娘是首辅大人的未过门的娘子?
  这可能吗?怎么看都觉匪夷所思到荒诞!
  可是说这话的人他们的父母官张县令,他自然不会信口开河!
  沈辅林这会儿正是爬着坐了起来,因为被汪叔晨踹了一脚,脸上带着鞋印,都是泥巴,看起来灰头土脸,狼狈的不行,哪里还有之前的风度翩翩,听了乌县丞和县令张智的话,心里翻起滔天巨浪来。
  他之前可是拜访过汪右林的,知道他的老父亲就在姜家村,还曾想过来拜访,不过老太爷不愿意见人,把他的名帖直接丢了出来,他也没有生气,觉得上了年纪的人总归是有点怪脾气的。
  谁知道竟然在这里碰上了?
  等等,那汪老太爷刚才是什么意思?什么他未来的媳妇?
  沈辅林脸上一时阴晴不定,却还是忍着痛起身,自认为风度翩翩的笑了起来,朝着汪老太爷行了礼,道,“汪老太爷,小可是沈辅林,正是今年的状元郎,还曾经给老太爷递过拜帖的。”
  乌县丞心里想着,这沈辅林当真是能屈能伸,被人当众打了脸,竟然还能这般笑着去巴结讨好?
  这就是典型的小人呀,要真是熬出头来,帮过他的人不一定得到回报,但是得罪过他的人就肯定可遭殃了。
  心里却是后悔自己参合进这样的事情来。
  当时沈辅林想请张县令过来的,但是张县令一门心思都扑在看顾汪老太爷上,根本就没空,这才轮到他,还以为可以结个善缘,谁知道竟然会扯上这种事来。
  “你这畜生,我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高中了状元就休弃了糟糠之妻,还美名其曰的和离,读书人的面目都给你丢进了!”汪叔晨骂人十一点不留情面的,又道,“怎么把人赶了出来又后悔了?想着买不到像秀娘这般好使唤的丫鬟去伺候爹娘祖母?”
  “你这真是把所有人当傻子不成?”
  “告诉你,以后姜秀娘就是我们汪家的媳妇,以后还要拿诰命的官夫人,自有我给她撑腰,你这种畜生,来一次就打一次,打的你爹妈都认不出来!”
  姜秀枕心里这个痛快,差一点捂着嘴笑了出来。
  其实沈辅林倒也不是异想天开,古代三年一科举,举国之力,也才出一个状元郎,可见其难得,姜秀娘却是一个村姑,虽然接回去当不了正妻,但却是原配的良妾,地位自是不同,倒也不算是坏的选择。
  旁的人看到沈辅林这般诚恳,自然会应了,第一个自然是嫁出去的女儿是泼出去的水,更别提和离回来,再嫁也不会有好的选择,还不如回去,第二个原因就是平头百姓真是不敢轻易得罪官身。
  那是巨大的无法跨越的天堑。
  沈辅林低声下气的求和,却被这样狠狠的打脸,脸上立时就不好看了起来,红白交错很是难看,厉声说道,“汪老太爷,我那岳父可是朝中的徐阁老,老太爷不给小可的面子,难道不给我岳父的面子”
  “呸,赶紧给我滚!老子的儿子还是首辅呢,正好管着阁老不是!”首辅是内阁之首,还真就是汪叔晨说的这般.
  不知道谁竟然在这时候笑了出来。
  一时所有人看沈辅林的目光就都带着嘲讽和打探,沈辅林这被都没这般被人羞辱过,羞怒交加,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心里却是想着……,早晚他要让这些人都付出代价来!!!
  姜老太太坐在堂屋内的太师椅上,左边是汪叔晨,然后右边一排作者姜家的几个叔伯,姜老太太的六个儿子,就来了四个。
  汪叔晨很是诚恳的说道,“令孙女坚贞淑婉,是个心思纯良的好孩子,在岩洞里那般无助,却还是拉着我这个老头子,要不是她,我今日恐怕早就去了那边了,老朽是真心诚意的要替儿子求娶。”
  “这……,令郎知晓吗?”
  汪叔晨听了不在乎的摆了摆手,道,“这婚姻大事就是父母之言,他难道还会不听从?”                        
作者有话要说:  好难写呀,总算写完了这段。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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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8-6-15 15:10 编辑



16、第16章

  第十六章
  李姑姑是后面来的,带着郎中,药剂,还有一颗忧心忡忡的心,谁知道刚进入姜家村就听闻,汪老太爷要给自家当首辅的儿子迎娶被和离的姜秀娘,而那姜秀娘的前夫还是当今的状元郎,想起来就觉得匪夷所思。
  要是别人这么说,李姑姑肯定就嗤之以鼻了,可是他们老太爷可不是寻常人,就没有做不出来的事情。
  李姑姑心里七上八下的,想着这要是真的,那就……一想到新主母竟然是一个村姑,还是状元郎的原妻,就觉得尴尬的不行。
  虽然他们老爷官职最大,可是同在朝为官,总有见面的时候,那时候该如何称呼?会不会成了京城里贵妇们的笑柄?
  其实府邸里现在很多事情都没人管,老爷能早点续弦也是好事,就怕一个村姑,没见过世面,怕是连家里的仆妇都没办法使唤。
  还有少爷,从小体弱多病,性情极为不好相与,到时候还不要欺负死姜秀娘?
  不过这不是李姑姑能管的,她不过就是一个管事,也就是操心下老爷子的身体,只要老太爷这会儿身体无碍,也就能让她松一口气了,至于续弦的事情……,老爷这两日就能赶到了,他们老爷自会处置的。
  就算是这样想,但还是忍不住看了眼人群中的姜秀娘,别说老太爷这眼光着实不错,虽说是个村姑,但是身姿窈窕,容色秀丽,举手投之间更是透着一股叫人愿意亲近的温婉来,竟是十分的鹤立鸡群。
  虽然汪老太爷说的诚恳,但是姜家已经经历过一次嫁娶了,实在是有些发憷,更不要提,这婚事还是高攀了,说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也不过为了,根本就是门第不符,说是家里商量商量,汪老太爷也是知道这种事需要时间,满口答应。
  走之前汪老太爷还有些舍不得姜秀娘,拿了个红包递给姜秀娘,道,“想吃什么就叫人去买,要是买不到就派人去跟我说,过几日就搬回旁边的竹屋了,别是委屈了自己。”
  汪老太爷是越看 姜秀娘越是喜欢,觉得给儿子做媳妇最好不过了。
  姜秀娘也很喜欢汪老太爷,他身上那种豁达包容,不是常人能比拟的,和他在一起就会让她觉得很自在。
  至于婚事,她早就打定主意不会再嫁,所以也就不提了,何必当面驳了人家的一片赤诚之心?
  “您也要注意身体才是,李姑姑说您总是你不吃药,这可不行,兵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需要慢慢养着才是。”姜秀娘说话温温柔柔的,叫人听着就觉得舒服,不过李姑姑却是觉得姜秀娘这心思是白费了。
  他们老太爷性子倔强,更是厌恶吃药,这几日找了各种理由不吃药,真是让她苦不堪言,今日她刚好去隔壁的郡府买老太爷爱吃的棉丝糖来,想着能让老太爷能按时把药喝了,谁知道刚回来就听闻老太爷来了姜家村,吓的魂都没了,又急匆匆的赶过来了。
  谁知道汪老太爷竟然乖乖的点头说道,“你说的正是,我要好好养了这身子,看着你和右林成亲,过的琴瑟和鸣才是。”
  李姑姑,“……”
  更让李姑姑惊异的时候,回去之后,老太爷虽然每次都对着那苦药汁露出不满来,却捏着鼻子喝了。
  吃了晚膳,姜老太太就将姜秀娘拉倒了屋内,搂着她的肩膀,柔声说道,“秀娘,今日的事情,你是怎么打算的?”
  姜老太太是真的有点怕了,觉得还是要问问姜秀娘的意思。
  姜秀娘道,“祖母,我一个身份不显的,又是被和离的女子,怎么能给当朝首辅做续弦?古人说这婚事需要门当户对,孙女觉得正是这个道理,汪家的门第太高了……,高攀不起。”
  姜老太太其实心里也是这般想的,当初就是想要攀上沈家,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差点就害死姜秀娘了,而这个汪家门第要比沈家还要高。
  “那就这般定了吧。”姜老太太当机立断的说道。“不过那位汪老太爷到真是个善心人,帮了我们许多,不然真要被那畜生气死,所以总要送一些谢礼过去。”还有个事儿姜老太太没说,送礼是一方面,还要委婉的拒绝了这婚事。
  “家里不是还有些药材?一并送去去就是了。”姜秀娘舒了一口气,说道,“多谢祖母,今日差一点因着我给家里惹下祸事。”
  “胡说什么?”
  姜秀枕撩开帘子走了进来,显然是刚听到了这话,反驳道,“这做男人的没办法护着家里的妇孺,那才是丢人的事情。”姜秀枕说着一屁股坐在姜老太太旁边的杌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两口,道,“妹妹这是嫌弃哥哥没办法给你出头吗?也是……,总是让你受委屈了。”
  其实今天姜秀枕极为痛快,当众狠狠的揍了沈辅林一顿,只觉得积压在心中的郁气都消散了一些。
  姜秀娘还没说话,姜老太太说道,“正是,就是你们这些男儿没用,不然我们秀娘能受那许多苦?”
  姜秀娘,“……”
  最后定下来让姜秀枕去给汪叔晨送礼,家里如今姜老太太的儿子们,年岁都大了,基本都是做祖父的年纪,正是让姜秀枕这一辈顶上去的时候,又加上姜秀枕见过汪叔晨,他去最为合适。
  ***
  汪老太爷自然把玉珠换给了姜秀娘,玉珠回到了姜秀娘的身上,小树苗极为愉悦,摇摆着树叶,转了好几圈,就好像舞动一般,特别可爱。
  她现在知道这玉珠是个真正的奇宝,可以窥探一些肉眼看不到的东西。
  玉珠回来之后,连着几天,姜秀娘都觉得身心愉悦,不止是小树苗,就是她好像也跟这玉珠有了肉眼看不见的联系,极为亲密。
  其实玉珠不在的时候,小树苗一直都有些蔫蔫的,她能感觉到小树苗虽然离开了玉珠,长在老槐树的旁边,但是玉珠就像是树苗的娘亲一样,对它极为重要。
  想着也就这一次了,以后是不能在让玉珠离开身边了。
  姜秀娘准备在后院里开辟了一个菜园子,自己种菜吃,一开始老太太不让,她恨不得姜秀娘什么都不要做,在家里养着,还对着她叹气,道,“咱们这地方是半沙地,就是最寻常的菘菜,种了下去,也要长的比别的地方长的矮小,味道还差,就别费劲那劲儿了。”
  姜秀娘好一阵哄,才让姜老太太答应了,不过却是喊了姜秀枕和姜秀武来帮忙,道,“你这么许多哥哥呢,不让他们忙,难道还让你累着?”
  姜秀娘,“……”
  姜秀枕和姜秀武挥汗如雨的翻地,干的挺起劲儿,还道,“祖母说的正是,妹妹,你快去歇着,这日头大,别是晒到你了。”
  姜秀娘如何肯,在一旁端茶递水的,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说说闲话,时间倒也过的挺快。
  姜秀枕就说起汪老太爷的事儿来,“昨天就回来了,县太姥爷,还有那个乌县丞,一大帮人浩浩荡荡的把人送到竹林门口,然后就被老太爷赶了回去,我早就听说老太爷性子古怪,从来不要人伺候着,还真是那样。“
  “我拿了药材过去,老太爷就给我回了一堆礼,其中还有一只小拇指粗的山参,说要给祖母补身子用,我哪里敢接?”
  “那婚事说了吗?”
  “说了,不过汪老太爷不同意,说这件事我说了不算。”姜秀枕说道这里看了眼姜秀娘,很是无奈,“说改天要带着首辅大人亲自过来上门求娶。”
  姜秀娘,“……”
  姜秀娘本想说点什么,但是转念一想,汪老太爷因为顾念自己救命恩情,所以对她喜爱,想要当做儿媳妇,也是情理之中,只不过旁人看着就不是良配了,甚至很是可笑,而且首辅大人都已经成过一次亲了,又是那样身份的人,自有主意,她只管等着就是,这件事婚事就会不了了之了。
  汪右林知道老爹差点丢了一条命之后,吓了的够呛,当即就要回去,只是偏巧儿子汪羡康又生病了,换季的时候正是容易生病,家里已经很是小心了,还是得了风寒,一边是烧了好几日的儿子,一边是老太爷,那时候汪右林才感觉到……,自己该续弦了,不然怎么会像这次这般分身乏术,好在不过几日又说汪老太爷已经无大碍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等着汪右林启程来奎县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
  汪右林已经在路上就知道老太爷要给他求娶一名村姑,还是今年状元郎的原妻,他却没怎么在意,老子昏头了,他还没昏头不是?只要过去解释清楚就行了,那姑娘既然救了老头子的命,多给些银两安抚就是。
  谁知道在半路上,他又收到一封家书,汪老太爷让他准备一些聘礼,等着他到了就要亲自带着他去求亲。
  汪右林,“……”                        
作者有话要说:  该见面了,哈哈哈。

  ☆、第17章

  第十七章
  临近奎县,突然间就下起了暴雨,汪右林只好在一处破庙歇脚,不曾想行路匆匆,多有疲倦,竟然就这般依偎残破的墙壁上睡了过去。
  睡梦中,隐隐约约看到一个窈窕的身影,背对着他,不悲不喜的说道,“你我缘尽,就此别过吧。”
  忽然间,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就这样没有预期的来临,一时竟然让他站不稳,跌坐在地上。
  “大人?”
  汪右林睁开了眼睛,看到侍从金纬轲一脸慌张的样子,他觉得脸上湿漉漉的,摸了一把脸,却是满脸的泪水,这才知道自己竟然在梦中大哭,那种宛如挖了心一般的剧痛,似乎还残留在心口,让人莫名的心有余悸。
  “大人是不是梦魇了?喝点热茶稳稳心神。”
  汪右林闭上了眼睛,好一会儿才稳住心神,这才又回复了往常从容的模样,接过茶水,抿了一口,道,“如今是什么时辰了,雨可停了?”
  “正是未时一刻了。”侍从指了指窗外,“雨停了许久,倒是可以上路了,只是看大人小憩片刻,就想着多日赶路,想来疲倦,不敢惊扰。”
  汪右林朝外望去,刚刚雨歇,天边湛蓝,云淡风轻的……,哪里还有刚才梦中灰暗的天气?想着终归不就是一场梦而已,起身整了整衣衫,道,“那启程吧,晚上就应该到奎县了。”
  往日汪右林出门皆是坐着马车,因着儿子生病耽误了时间,心里很是挂念老太爷,所以换了马骑,这速度却是马车快,不过几个时辰,天刚擦黑就到了奎县的姜家村,李姑姑掐了时间,约莫就是这几天,一直在村口等着,正好迎了个正着。
  “已经痊愈了,大人派来的王御医说,那身子骨竟是以前还要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祸得福。”
  汪右林满意的点了点头,一同去了竹林。
  老太爷早听到叫门声,那声音就是就是许久不见得儿子汪右林,心中很是欢喜,不过却没有着急先去开门,而是拿起柜子里早就准备好的带子系在额头上,又往脸上涂了一些□□,照了照铜镜,别说这么一扮,还真是有几分病弱的神态来。
  老太爷很是满意,健步如飞的去开门,只是等着见到儿子那刹那,脸上立时就露出虚弱的神态来,道,“我儿,你可算是来了。”说着就如同站不稳一般,要跌坐在地上,汪右林急忙去搀扶。
  “爹!”汪右林急匆匆的去搀扶着汪老爷子。“平时不让人伺候就算了,如今这病刚是痊愈,正是需要人的时候,怎么就不让李姑姑近身?”
  李姑姑这些日子一直都住在姜家村,但却进不得竹屋,只能在附近借住。
  老太爷看到汪右林显得极为高兴,让他搀扶自己往屋里走,一边走说道,“我身体都好了,还要什么人伺候?”
  汪右林将老头子扶上了床,又给他盖好薄被,见昏暗的灯光下,老爷子面色发白,露出病弱之态,心中忧心忡忡,道,“爹,你这次就跟我回京城吧。”
  汪老爷子头一扭,道,“回去作甚?你那府邸里连个给我这老头子端茶递水的媳妇都没有,我回去到底是你孝敬我养老,还是要我操心你府邸的事情?”
  汪右林,“……”
  见儿子不说话,汪老太爷道,“我儿,你这年岁也不小了,合该续弦了,正好我在这边给你看好了一个小娘子,当真是品貌出众,明日一早咱们就去求娶。”
  “爹,你别胡闹了!”
  “哎呦,我头疼!”
  汪右林脸色一变,问身后的金纬轲,道,“可是去喊了郎中过来?”汪老太爷痊愈之后,王御医就回去了,如今只能去镇上请别的郎中。
  “早就已经去了。”刚才一进门看到老太爷脸色不好,汪右林就吩咐金纬轲去喊郎中来,这会儿却刚不过一刻钟,那来回就算是坐着马车赶路,也要二个时辰的时间。
  汪老爷子又道,“看来我这是要随你娘去了,生了个儿子却是铁石心肠的,长这般大了,也不说孝敬我,哎呦,我真是可怜的。”
  汪右林皱眉,道,“爹,你身子不舒服,这说话声怎么这般洪亮有力?”
  汪老爷子立时就闭嘴,只是那心虚的表情却是没有瞒过去,他从儿子洞悉的目光中看出自己的计谋被拆穿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赖在床上,道,“你别想糊弄过去,我跟你说,自古这孩子的婚姻大事,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定了这亲事,你就要给我认了!”
  汪右林见老爷子确实是在装病,暗暗松了一口气,只是听了这话,简直就是哭笑不得,道,“爹,你和娘成亲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
  汪老太爷脸不红气不燥,道,“正是因为我没听从,作为儿子的你更应该有所改正才是。”
  汪右林,“……”
  两个人说了半天都没谈拢,谁都没有能说过谁,等着郎中过来,老太爷显然气的狠了,脉都不让诊,直接把关上,道,“你娘走了,我也早就不想活了,你也不用管我!”
  “大人,您看……”
  院子里一群人都沉默不语的站着,只有金纬轲无奈的询问道。
  汪右林道,“都去歇着吧,明天一早就去姜家。”他是看出来了,他爹是铁了心要跟姜家结亲了,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去姜家,让姜家人说服老爷子,他相信,但凡是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奢望这门亲事。
  结果第二天一早,汪老太爷就不见了。
  汪右林皱眉,寻遍屋内也没有人,想了想就去了后面的山坡,是他娘的墓地,果然在那坟前看到了父亲。
  以前只觉得高大威武的父亲,如今因为年迈,骨骼缩小,早就变得瘦小,跪在地上,就是小小的一个身影。
  背对着清晨的太阳,拉出长长的影子来,寂寥而沉闷。
  汪右林忽然想起儿时,他爹就是一个浪荡子,就跟没有长大的孩子一般,心性不定,时不时就突然消失了,等着回来的时候抓着一只普通的蘑菇说是自己千辛万苦采来的千年灵芝,或者挖了一块石头回来,说是金矿。
  他娘从来不会说什么,每次都是温温柔柔,带着仰慕的目光看着父亲,笑眯眯的把所谓的千年灵芝炖了汤,一家老小美美的吃一顿,又或者把那所谓的金矿石珍藏在家中的匣子里,说要传给子孙。
  那时候父亲就极为开怀……,而年幼而早熟的他,觉得这俩就是一对傻子。
  时间匆匆过去,他也早就过了而立之年,经历了所谓的种种,而如今在看当时的父母,他才明白,什么叫情深不寿。
  这世间大凡夫妻,都是如他和故去的娘子,张氏这般相敬如宾,却鲜少能有父母这般的。
  汪右林走了过去,听到汪老太爷唠唠叨叨的对墓碑说话,“不就是嫌弃秀娘是一个村姑?要真是这般在乎门第,说起来他不也是个村姑的孩子?不,我没嫌弃你,芸娘,你是知道的,是我一直配不上你。”
  “芸娘,你走了这许多年,我实在是想你。”
  “上次在岩洞里,我一个人耗尽心力,觉得和阴曹地府也就隔着一指的距离了,就差一口气了,那时候反而就就觉得解脱了,终于能去见你了。”
  “可是我又不放心,咱们右林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我曾经答应过要好好照顾他,我得陪着他才是。”
  汪右林默默的站着,转过头的时候,金纬轲看到那个从来都是心如钢铁的首辅大人,微微红了眼圈。
  然后金纬轲听到,汪右林无奈的说道,“爹,你别这般耍赖,既然是给我娶妻,我总要相看下吧。”
  金纬轲惊的差点把下巴磕下来,然后更让他惊异的时候,那个好像是随时都要萎靡的,马上就要消失的汪老太爷,高兴的一蹦三尺高,一下子就眉眼舒展,生龙活虎了起来,高高兴兴的说道,“我儿,爹这就带你去,你是没看到那人,见到了保准跟我一般也是欢喜。”
  金纬轲,“……”再去看他们老爷,好似早就料到,神色一丝都没变。
  ***
  姜秀娘在后院里,种了菘菜,萝卜,胡瓜(黄瓜),还种了几颗夏瓜(西瓜)的苗子,地也不大,正好她一个人来收拾。
  她又托人带了一些花种,在槐树旁边圈了一个圆形的栅栏,里面种上了许多花苗,小树苗显然对这些种子很好奇,一开始姜秀娘种进去的时候,还会伸出树叶,如同她的小手一般,轻轻的抚摸下,等看到发芽,就高兴的舞动着,姜秀娘能感觉到小树苗很喜欢这些植物。
  连着几天,姜秀娘都能感觉到小树苗充盈的喜悦,到了花园里花苗全部发芽,她就发现小树似乎长出了第五片叶子,也高了那么一点点。
  小树苗也很开心,两片树叶像是手,抱着姜秀娘的食指,撒娇的蹭了蹭。
  姜秀娘满心的爱怜,好像自己多了一个小宝宝一般。
  如此,每日里陪着姜老太太聊天,跟李氏做针线活儿,有空照顾下小树苗,日子虽然清闲,但是也极为惬意,至于汪老太爷说的婚事,她根本就没在意,一个朝廷内阁的首辅大人,正一品的官老爷,会到他们家提亲?
  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呀。
  不止是姜秀娘这般想的,就是姜家所有人也都是这般想的,倒不是说他们轻看姜秀娘,只是这两个人身份实在是太过悬殊了。
  这一天姜秀枕的娘子吴氏来串门,正好老太太在歇午觉,姜秀娘就把人挪倒了院子里招待,中间石桌上放着攒盒,里面都是各种零嘴,都是姜老太太买给姜秀娘吃的。
  吴氏吃的起劲儿,觉得这瓜子又大又饱满,吃起来有股五香的味道,那个蜜饯甜如蜜一般,咬一口甜丝丝的。
  想着老太太对姜秀娘真是没的说,这吃穿用度,总是姜家里最好的,却也没有一丝的嫉妒,她自己虽然嫁的晚,相公也比她大上七八岁,但是姜秀枕能干,细致,对她没的说,婆母公公又是明理的,从来不多事,在看孤零零的,甚至是在沈家受了欺凌的姜秀娘,就觉得应该是对她更好一些。
  “你哥说,过两天就能抽出空来,咱们准备准备去红叶寺。”然后忍了又忍,还是劝慰道,“我听说那位首辅大人回来了,不过秀娘……”
  姜秀娘温婉的笑,道,“嫂子,我都知道呢,我心里一点想法都没有,就想着好好孝敬祖母和母亲。”
  “也是我多嘴了。”这样的太过懂事明理,倒是让吴氏觉得内疚了起来。
  结果正在这时候,门口忽然乱糟糟的,姜秀娘一抬头,就看到二叔姜纯严并几个姜家人,毕恭毕敬的领着一个男子走了进来。
  那男子声音醇厚悦耳,说着客气话,却是奇怪的让人打心眼里舒坦,“有劳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一直卡文,我看看今天能不能加更,不过……你们不用太期待。

  ☆、第18章

  第十八章
  春日的阳光明媚如丝,照拂在身带着一层浅浅的金色,如梦似幻,画卷一般铺设在汪右林的面前。
  温婉动人,秀丽如画。
  那寂静的心口,就好像被人投入一块石子,荡起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涟漪。
  汪右林这会儿才明白老爹为什么要定了这姑娘,这容貌气度,委实不像是一个村姑,就是放到遍地大家闺秀的京城,也是出挑的,更何况……,或许是因为有过经历,身上那种被时间沉淀之后的通透包容,像是诱人的蜜汁一般,吸引人。
  好像冥冥之中就应该会是她。
  直到身旁的汪老太爷说了好几遍,他才回过神来,道,“爹,您说什么?”
  “你这孩子,人家问你是要喝龙井还是红茶。”汪老太爷重复这话,随即自作主张的的对着那紧张万分的姜纯严说道,“那亲家伯伯,我儿喜欢龙井,别怕,虽然在外是一品大员,但是在家里还是小辈。”
  汪老太爷这一句一品大员不说还好,一说这话吓的众人更加紧张了,姜纯严更是差点从椅子上跌落下来,而要给汪右林斟茶的秀枕媳妇吴氏也是手一抖,差点把茶杯打翻了,还是一旁的姜秀娘接了过来,稳稳当当的接住,又熟练的冲泡了茶水。
  嫁入沈家七載,姜秀娘学会最多的就是怎么伺候人,更何况伺候从来都挑剔著称的沈老太太。
  吴氏很是钦佩的看着姜秀娘。
  姜秀娘笑了笑,就托盘递给吴氏,那意思还是让她端过去,她早就想好不会再嫁,更何况如今来的人是汪右林,她更是应该避开了,也免得对方真的以为……,她下作到以为老太爷一句话就可以让她攀高枝。
  汪右林虽然有那么一刹那的恍惚,但毕竟不是年少之人,很快恢复了从容,想着到真是个不错的女子,只是两个人到底没有缘分。
  他在墓地那番话,其实不过就是缓兵之计,等着到了姜家,只要他露出不悦的神色,哪个敢真让他承认这婚事?
  不过看姜秀娘那神态,显然也是无意。
  也是,她自惭形秽,自然知道自己是高攀不起的……
  汪右林心里有些闷闷的,但到底也没怎么在意,他是个察言观色,又口才了得的人,他想让你高兴的时候,会幽默诙谐,逗的你哈哈大笑,和你为敌的时候,也可以句句如刀,让人心口如同被插刀,血淋淋的。
  不过一会儿,就带动的姜家老少都放松了下来。
  汪老太爷一开始是极为高兴的,可是后来慢慢就品过味来,儿子怎么不提婚事?难道说刚才在墓地又是哄他的?
  忍不住打岔道,“我儿,你和秀娘的婚事也是该商量商量如何操办了。”
  汪右林笑,道,“父亲说的是,正是来说这件事的,说起来我故去的娘子是兴林张家嫡出的姑娘,光是三书六礼中的纳彩就用了二年的时间……”
  一行人很是震惊,其中老大江纯鸣道,“是那个家里出了文圣人的兴林张家?”
  “正是。”
  江纯鸣看了眼二弟姜纯严……,心里却是忍不住啧啧啧称奇,果然这才是世家大族,底蕴深厚,跟他们一直以为的书香世家沈家相比,那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好家伙光是纳彩就用了两年,那到成亲完成三书六礼到底准备了多久?
  这不光是礼节,更是财力物力,还有对礼仪的掌控了解,没有底蕴的人家,谁敢这般折腾?
  这是什么门第?这是他们一辈子都够不到,如同天堑一般的距离呀!
  姜纯严都看了眼姜老太太,姜老太太轻轻的摇了摇头,姜纯严又去看姜秀枕……,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对着汪右林行了礼,道,“大人,您可能有所误会,虽然老太爷厚爱,想着我们两家结两姓之好,可是我们姜家何德何能高攀?您以后可不要再说这种话,甚是叫人恐慌。”
  汪老太爷急了,道,“他一个鳏夫,算什么高攀?应该是说要委屈你们姜家姑娘嫁给我儿这般大年纪的老男人了!”
  汪右林脸僵了下,“……”
  场面一时尴尬,姜秀枕要不是因为这件事太过要紧,容不得闪失,差点就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姜老太太吓的够呛,想着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汪老太爷对着自家儿子,可是什么话都可以说得出来,可是他们这些外人就不是随意能听的了,别是在这样下去,让汪右林生出不满来,以后结成个仇家。
  那边已经是沈家得罪了,两家已经是形同仇家,要是在没有汪家这棵大树靠着,那以后就难说了。
  “汪老太爷,这件事婚事就此作罢吧。”
  汪老太爷自知失言,吓到姜家人了,但是刚才实在是气的狠了,很是郁结,瞪了眼汪右林,想着果然是耍手段,让他来是表明诚意的,结果却是来吓唬人……,也知道今日再说下去也没甚么效果,道,“那改日再来吧。”
  姜老太太觉得这样拖下去是不是个事儿,这一次二次的,他们这些人,晚上都要睡不着了。“汪老太爷,您的恩情我们姜家记一辈子,只是我们秀娘真的没有那个福分。”
  汪老太爷看着姜老太太恐慌的神色,忍不住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是我考虑不周呀,哎。”
  ***
  晚上,姜家一行人在家里吃饭,不仅有姜秀娘和李氏,姜秀枕一家子也来凑热闹了,今日吴氏杀了一只鸡,正好孝敬姜老太太,老太太就留了饭,一同吃。
  姜老太太坐在炕上吃饭,夹了一块豆腐道姜秀娘的碗里,道,“那个首辅大人当真风仪不凡。”
  姜家人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官,心里难免要评论一番。
  吴氏是个活泼的,爱说爱笑,没有不敢说的,道,“可不是,据说都快四十了,我还当是一个糟老头子,谁知道往那一站,啧啧,就跟个神仙人物一般,我就想,这谁家姑娘能这般运气,嫁了过去,当真是个金龟婿。”
  姜老太太瞪了眼吴氏。
  姜秀枕也夹了块豆腐道吴氏碗里,道,“吃饭!”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幽怨,说起来他成婚的特别晚,如今也是三十出头了。
  吴氏见姜秀枕这模样忍不住乐了,在桌下忍不住捏了捏姜秀枕的手背,姜秀枕黝黑的脸色一红,推了吴氏一把,但是脸上却带着笑。
  坐在吴氏旁边的姜秀娘自是看见了这一幕,忍不住抿嘴笑,想着大概真正的夫妻应该是这般……,随即想起今日初见汪右林时候的模样,那样凤仪出众的人物,被人簇拥着走了过来,神态从容,目光风淡云轻,就好似在他眼里没有任何的难事。
  姜秀娘赶忙是低下头来,只觉得忽然间胸口就咚咚就跳了起来。
  又想起汪老太爷走之前难过的神色来,心里也颇为愧疚,她自是极喜欢老太爷的,要真是又这样一个公公,那真是愿意认真孝敬着,只是到底没有缘分。
  这样一想,心里就莫名的失落了起来。
  隔了几日,姜秀娘就发现种在后面里的菜都开始长了,小红萝卜已经小拇指粗了,□□洗一洗,蘸酱吃,甜脆甜脆的,极为好吃。
  姜老太太很是纳闷,道,“咱们这地质不好,往常种出来的萝卜,都有一股涩味,怎么你种的却是这般好吃。”随即夸道,“我们秀娘就是好的,就是种个菜 也比旁人好吃,真是祖母的心肝。”
  姜秀娘“……”
  吴氏正好来串门,她是贪嘴的,自从发现姜秀娘这边有许多零嘴,就很喜欢过来蹭吃,刚进门口听到老太太这话,笑着说道,“哎呦,在祖母眼里,秀娘就没有不好的,这萝卜还能种出花来不成……,等等,秀娘,我在吃一根。”
  姜老太太笑眯眯的看着吴氏连吃三根小红萝卜,道,“不是我老王自卖自夸,是好吃吧?”
  吴氏直接竖起了大拇指,道,“甜甜脆脆的,水分还十足,秀娘,这是怎么种出来的,真是没有想到,竟然还有这本事呢。”
  姜秀娘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不仅是后院里的菜,就是小树苗旁边种的花也长的特别好,绿油油的,瞧着不久就可以开花了。
  她自然是知道他们这地方种的菜都长的不好,可是也不是不能吃,就想着种着好歹解决点平日用菜,总不能一直让其他人送过来,虽然他们孝敬老太太是应该……,但是她也想做点事情。
  只不过结果很惊喜,竟然种出这口味上佳的菜来。
  吴氏说道,“这菜拿了卖也是能卖个好价钱的。”
  姜秀娘听了耳朵一动,想着如果种的多了是不是就可以卖了?看着姜秀娘兴致勃勃的神态,吴氏也跟着动了心思,道,“秀娘,要不是你这种的太少,咱们就去卖菜了,别看赚的少,但是积少成多,也是不少银子呢。”
  姜老太太不高兴道,“卖什么菜?我们秀娘还需要做那个,祖母养着你就行。”
  姜秀娘听了笑着说道,“祖母,孙女也想赚银子孝敬您呢。”
  姜老太太听了笑的合不拢嘴,但还是说道,“祖母知道你的孝心,不过这卖菜的事情太累,你就别想了。”
  中午就吃了小红萝卜蘸酱,等着吃完,姜秀娘又摘了一筐子小萝卜,并一些只有巴掌大小的,比较嫩的菘菜,道,“我想送到汪老太爷家里去。”
  李氏说道,“合该是去。”
  姜老太太也点头,“咱家得了汪家的提携,正是不知道怎么感激,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正好这菜还算新鲜,你就送过去尝个鲜好了。”
  至于避嫌的事情,姜老太太想都没有想,毕竟已经拒绝过了,并且两家的门第简直就是天差地别,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姜秀娘提着竹篮去竹林,叫了半天的门才看到一个人来开门,那脸上的甜笑还没隐去,却发现来人不是汪老太爷,而是汪右林。
  温暖的阳光照耀在两个人的周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如梦似幻,两个人目光凝结,似觉得周朝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亲们别急,这文是古代大龄青年晚到的爱情!不是直接盖被子就睡觉的!嘿嘿

  ☆、第19章

  第十九章
  姜秀娘很快低下头来,道,“老太爷在吗?这是家里种的菜,长的很好,想着给老太爷送一些过来。”
  提起汪老太爷,汪右林就觉得头大,自从那天从姜家回来,他就不再提婚事了,但是做什么事情都是没精神头,蔫蔫的,你跟他说个话都唉声叹气的,嘴里还嘀咕道,“人家都是媳妇孙子,一家人其乐融融,我这连个儿媳妇都没有,孙子更是一面都没见过,这日子过的……,太糟心了。”
  汪羡□□下来就体弱,不宜出门,老太爷也没去过京城,如此竟然一面都没见过。
  汪右林劝老爷子跟他一起去京城,结果汪老爷子就跟没听到一般,直接把门一关,说要睡了,就不肯理他了。
  日子一天天的逼近,汪右林不过几日就要走了,他是实在放心不下自己的爹,无奈他又劝不动,很是头疼。
  姜秀娘见汪右林不接那篮子,蹲下来放在门边,道,“那我就放这边了。”说完就是准备要走了,如果遇到老太爷,她还会聊两句,但是汪右林就不敢了,既然无意,总要避开合适。
  谁知道汪右林道,“既然来了,就进去喝杯热茶吧。”
  姜秀娘道,“家里还有事。”
  “我爹他这几日总是闷闷不乐。”汪右林见姜秀娘避之唯恐不及,颇为不悦,但面上不显,道,“马上就到回京的日子了,也不肯回去,这把年纪了,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
  最叫人担忧的是,汪老太爷还不要人伺候着,如今年纪大了,如何放心让他一个人在这偏僻的乡村里?
  姜秀娘想起老太爷对她的好来,她心里也是挂念,想着既然来了,就去问候几句。
  她是打心眼喜欢这位老者。
  “那就叨扰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进去,男子伟岸挺拔,女子娟秀窈窕,汪老太爷一抬头就看到这样的景象,心里想着多好的一对……,怎么就不行呢?
  这么一想,看自己儿子怎么都不顺眼,嫌弃的说道,“去忙你的吧。”然后一转头,笑的慈爱无比,道,“秀娘来了,这次给我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汪右林见自己老爹,前后差别这么多,差点没忍住,脸上抽搐。
  “还杵在这里干什么?去去,家里又不缺柱子!”
  汪右林,“……”
  汪老太爷怎么看怎么喜欢姜秀娘,笑着问,“这是萝卜?还有黄酱,正好我还没用午膳呢。”
  姜秀娘有些后悔,“早知道应该带一些饼子过来。”
  “家里有呢,你等着。”汪老太爷扯开嗓子喊道,“右林,拿一点饼子过来。”
  姜秀娘就看到当朝大首辅,朝廷里正一品的大员,那个风仪卓越的汪右林,拿着一只用藤条编织的小框……,要不是知道里面装着细白面的饼子,她还以为是拿着笔墨烟台,要挥毫泼墨。
  老太爷拿了一块饼子,塞给姜秀娘,“再陪我吃一些,你也太瘦了,女子要富态一点才好。”却看也不看自己的儿子汪右林,似乎就不存在一般,还是姜秀娘看过去,道,“大人,您还没用午膳吧?不嫌弃就吃一些。”
  老太爷不让人进屋子,也就只有汪右林能住在隔壁的房间里,所以这几日吃饭都是李姑姑他们从外面送过来的。
  只是今日到了吃午饭的饭点,老太爷闹脾气不吃,汪右林也没了胃口,所以拖到了现在,正好赶上姜秀英送吃的过来。
  老太爷拿了一只拇指粗的小红水萝卜,”蘸了黄酱一吃,忍不住赞叹道,“甜甜脆脆的,好滋味。”
  汪右林见老太爷吃的香甜,姜秀娘又带着期待的目光看着自己,鬼使神差的就拿了一根小萝卜,咬了一口。
  姜秀娘笑的甜美,道,“大人,还合胃口吗?”
  汪右林只觉得嘴里都是甜滋滋的萝卜味道,一直蔓延的心口去。
  姜秀娘话不多,但是恬静舒缓,老太爷说话的就时不时插一句话,让老太爷说的越发起劲儿,眉飞色舞的。
  两个人,一个人说的起劲儿,一个人听的津津有味,那场景竟然是极为的和睦。
  就是连汪右林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姜秀娘坐了一会儿就要走了,对着一脸不舍的汪老太爷说道,“汪叔,您一个人在这里,着实让人忧心,何不跟首辅大人一同上京?”
  汪右林觉得这话是白说了,他不知道费了多少口舌,这都几年了……,他爹就是不动。
  谁知道汪老太爷,竟然认真的想了想,道,“秀娘,还是你想着我呀。”
  汪右林,“……”
  汪老太爷显得极为感动,道,“真是好孩子,实在是可惜,哎。”说道这里狠狠的瞪了眼汪右林,那意思不言而喻了,随即扭过头,对着姜秀娘道,“只是不瞒你,我娘子就在这里,我一天都离不开她。”
  姜秀娘甚是动容,微微红了眼圈,道,“是秀娘多嘴了。”心里后悔不该提这件事,只是她心里实在是担忧老者一个人在这边,想着,以后她多来看看就是,冲着老太爷在沈辅林前面为她出头,她也愿意照顾老人。
  “好孩子,我知道你心里想着我。”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极为亲密,像是真正的祖孙,弄得汪右林站在一旁很是尴尬,似乎自己才是那外人。
  汪老太爷亲自把姜秀娘送到门门口,等着看着渐渐离去的身影,忍不住可惜道,“多好的孩子。”可惜没有成为他们汪家的人,这句话不用讲两个人都能明白,老太爷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匆匆的往屋里走。
  “爹,你去哪里?”
  “我记得你王世兄好像一直没有成婚吧?我要给他写信问问!”
  汪右林,“……”
  汪老太爷难得露出郑重的神色来,道,“你没见过那个状元郎沈辅林,你爹这岁数到底不是白吃的,看人还是有几分准头的,那人看着明理大度,实则睚眦必报,是个道貌岸然的小人,秀娘因着我,当中打了他的脸,早就心生间隙,我要不是给她找个好夫婿护着,还不知道怎么被人报复。”
  汪老太爷说着就铺开纸张,研墨准备写信了。
  ***
  姜秀娘回去之后就对河姜老太太说了汪老太爷的事情,“祖母,以后咱们多看顾一些吧。”
  “合该是这样。”姜老太太很是赞同,却还是忍不住唏嘘,道,“这世上竟然还有这般痴情之人。”那之后就神色恍惚,似乎是想起了故去的老伴,就是姜秀娘跟她说话也是没有应答。
  姜秀娘知道,当初祖父在的时候,是把祖母捧在手里心里的,两个人也是恩恩爱爱的过了一辈子。
  或许是因为想起了旧事,姜老太太精神头不太好,想要补个觉,姜秀娘伺候着老太躺下就走了出来。
  想着祖母和祖父是这般恩爱,那位汪老太爷和故去的娘子也是这般……,而她自己呢?以前在沈家的时候,沈辅林对她,总是颐指气使把她当做下人就算了,还因着她出身缘故,颇多嘲笑。
  她从来不知道和汪老太爷这般恩爱,到底是什么样的心境。
  姜秀娘不知道怎么,竟然就想起汪右林来……,他身上那种从容不迫的沉稳,就好像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需要退缩害怕,让人莫名的心安,还有赏心悦目的风仪,总是叫人挪不开视线。
  她很快摇了摇头,转身去了后院,索性找了一把铲子,开始给菜园子除草,一时忙的汗流浃背,很快忘了刚才旖旎的心思。
  ***
  这是沈辅林第二次回来了,上一次是因为中了状元,结果走之前却是在姜家村遭受了巨大的羞辱,时至今日想起来,依然觉得咬牙切齿。
  所以就算是知道汪右林还在姜家村,也没有去拜访,他已经那般低姿态了,汪老太爷都不给他面子,要是汪右林真的把有诚意,自然会来找他,或者通过旁人表示歉意也好……,结果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说明什么,说明汪右林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好几次夜里,想起被人当众踩着脸,沈辅林都觉得极为难受,他发誓,以后一定要加倍的报复过去。
  只不过这一次回来,却是要准备成亲的事情,徐家那边似乎极为着急,想着这两个月就把婚事办了。
  他从来没有操持过,自然是要回来禀告祖母,然后拿个主意。
  只是沈辅林刚进门就看到赵氏,他吓了一跳……,原本乌黑的头发生生熬出白发来不说,人就好像是老了十岁你一般。
  他皱眉,道,“娘,你这是怎么了?”
  沈夫人赵氏不说话,低下头红了眼圈,道,“没什么。”
  “是不是祖母……”沈辅林见沈夫人赵氏听到祖母两个字就瑟缩的抖了下身子,知道正是这个原因,急道,“不是买了四个丫鬟过来伺候祖母吗?”
  赵氏道,“你知道你祖母,就是喜欢……”喜欢蹉跎儿媳妇。
  不是人手不够,只是沈老夫人更喜欢让儿媳妇在跟前伺候着,显然她享受这种支配的乐趣。
  沈辅林低下头来,他当然知道,不然也不会动了心思要去把姜秀娘接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呀 第二更终于出来了。

  ☆、第20章

  第二十章
  看着母亲赵氏默默抹泪的样子,沈辅林只觉得心烦意乱,可是他又能怎么样?为了母亲他已经低声下去的求姜秀娘回来……,结果遭受了那样的侮辱,让他想起来就恨得不行。
  他娘怎么这般没用?
  沈辅林没好气的说道,“娘,您也是,做的事情没有一样让祖母满意,到底是怎么做人媳妇的?”
  赵氏震惊的看着自家的儿子。
  沈辅林却越发觉得自己说的对,都是当媳妇的,怎么姜秀娘在的时候,虽然祖母多有挑剔,但是也都安安稳稳的过去了,反而换成赵氏,却这般鸡飞狗跳的,他想起祖母说的话来,“端茶递水,没有一样做的好的,这就是祖母之前太宠着你母亲了,没有好好教她规矩的缘故,不过做什么都不晚,现在跟着祖母学规矩还来得及,你也别管了,这是女人后宅的事情,你一个男人过问做什么?”
  赵氏如坠冰窟,转过头去看沈老爷,沈老爷也是没脾气了,叹气的扭过头去,一开始也是心疼赵氏的,可是时间久了……,也就麻木了,就像是他娘说的,这后宅的事情,男人怎么插手?
  母亲要媳妇尽孝,他又怎么阻拦?不孝的帽子扣下来,就是他也承担不起。
  沈辅林又道,“以前秀娘在的时候,又要伺候祖母,还要操持家里的事情,您现在就仅仅是伺候祖母,这就做不来?”
  正在这时候,沈老夫人被李嫂搀扶着走了出来,听了这话,冷了脸,等着赵氏道,,“竟然在这边告状!听见了吧,说起来我对你也是宽厚,就只是让你在跟前学规矩而已,又没有让你洗衣做饭的,做那操持家务的劳累家务,怎么就做不好?这还是以前没学好!”
  沈老夫人说的有模有样的,但其实她确实是没让赵氏洗衣做饭的粗活儿,可是给沈老夫人捶背捏脚,吃饭的时候布菜,睡觉的时候铺被子,帮着洗漱,就跟一个丫鬟做的没什么两样。
  沈老夫人训了赵氏几句,就觉得心口压着的恶气也消散了一些,转过头去看沈辅林,满脸的笑容,喊道,“我们辅林回来了,快到祖母这里来,这模样可是瘦了?在外面是不是没有好好用膳?”
  沈老夫人搂着沈辅林,嘴里不停的叨念着,全是关爱之词,沈老爷也在一旁跟着问起京中的事情来,只有赵氏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远处,就好像是外人一般,那原本就有些驼的背,如今似乎更弯了一些。
  沈辅林说起徐家的事情,“徐阁老的侄女比我小上五岁,可是今年也有十九了,之前是因着家里舍不得,又加上想要找个好点的女婿,这才耽误了婚事……,我年岁也不小了,就想尽快成亲,最好是在这两个月内。”
  沈老夫人皱眉,觉得这样不太妥当,却又听沈辅林说道,“那徐家姑娘家里说要拿出一千两银子的嫁妆,外加一栋京城一进的宅子,且不要聘礼。”
  “不要聘礼?一栋宅子?”
  沈辅林说起这个就很是得意,“徐阁老也知道家里为了我读书掏空了家底,就说让我写一份求娶书,至于聘礼他会帮我先垫上。”
  沈老夫人总觉得有些不妥,越是大户人家越是在乎婚事,没有三四年准备,别想成亲,按道理徐阁老的侄女,也是世家出身,家里更应该重视,却这般慌慌张张的要成亲,好像是有什么事情隐瞒一般。
  可是听到徐家女会陪嫁竟然这许多,还外加一栋京城的宅子,虽然只是一进,但是京城地价一直居高不下,朝中许多寒门出身,没有根基的官员到死了也是赁着房子住。
  沈老夫人马上就被这些迷住了眼睛,道,“辅林我儿,你可真是好能耐,竟然找到这样的佳媳。”
  沈老爷也觉得婚事太快,不太妥当,可是家里实在是太缺银子了……,最后的家底被姜秀娘刮走,日子过的艰难,能坚持到如今,还是上次沈辅林中了状元的时候,奎县乡绅送了厚礼过来,这才勉强维持。
  而且有了银子,沈老夫人也会高兴些,应该不会在那般蹉跎娘子了吧?沈老爷扭过头去找赵氏……,见她没精打采的站在一旁,眼角布满细密的鱼尾纹,头发半百,和他相比似乎要老了十岁一般,很是不堪入目,皱了下眉头。
  赵氏看到沈老爷的目光,忍不住带着几分希冀望着他,谁知道他露出几分嫌弃的神色来,就扭过头不说话了。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好像一开始也是替她着急上火,可是慢慢的,被沈老夫人一次又一次的谩骂,沈老爷从开始的不赞同,再到后来的麻木,无动于衷,如今竟然露出嫌弃的目光来!
  赵氏心里突然间就莫名的恨了起来。
  沈辅林得到了沈老夫人的首肯很是开心,恨不得马上就回京城去,不过他还有一件事没有办。
  奎县一茶馆内,一个嘴唇厚实的妇人正低头跟着沈辅林说这话,“大人,千真万确,首辅大人怎么肯承认这婚事?据说跟汪老太爷去了之后就不了了之了,而且汪老太爷还要跟着首辅大人一同上京呢。”
  沈辅林听了忍不住露出满意的笑容,道,“这是给你的,拿着吧。”说完丢出十个铜钱来。
  那妇人贪婪的捡起来,道,“多谢大人。”
  沈辅林嫌恶的看着那妇人,她似乎几日没有洗漱了,靠近就一股奇怪的味道,简直让人作呕,这才发现,同样是村姑,可是姜秀娘无论多么的忙碌,身上永远都是清清爽爽的的,叫人看着就觉得舒服。
  奎县不大,这一条繁华的街道,一眼就能望到尽头,路上自然遇到了不少人打招呼,这可是他们奎县头一个状元郎呢,甚至有乡绅过来想要结交一番,沈辅林虽然眼高于顶,但也知道什么是对自己有利的,有用得到人就和蔼可亲的说两句,要是那路人,冷冷的撇两眼,连话都不肯多说一句。
  沈辅林一路顺着东街去了衙门。
  差役这会儿正是下衙的时间,看到有人来很是不耐烦,结果竟然看到沈辅林,对于状元郎他也是认识的,马上献媚的说道,“大人,这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沈辅林自持身份,冷冷的说道,“我们你们家大人有事。”
  ***
  自从那天去看汪老太爷之后,姜秀娘把这件事记挂在心里,去陪着汪老太爷说说话……,家里做了什么吃食也会带过去,姜老太太的膳食一直都很好,每日都有羊奶和不说,总有一顿是有肉的。
  姜老太太也很是赞同,还会让姜秀娘匀出一些给汪老太爷送过去。
  这样一来就总会和汪右林碰面,一开始姜秀娘是紧张的,毕竟当朝一品首辅,他跺一跺脚,整个朝廷就抖三抖。
  只是姜秀娘发现,虽然在外是高不可攀的首辅,但是平日在家里却是很和蔼可亲,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和和气气的。
  至于要不要避嫌,姜秀娘却觉得没必要,她和汪右林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天差地别的差距,根本就不可能有交集,再者家里也不是只有汪右林一个人,还有汪老太爷,而且她不能为了不惹麻烦,就不去管汪老太爷。
  她以后也不会再嫁,所以无论外面说什么,她都已经是无所谓了。
  做事只要问心无愧就行。
  姜秀娘坦坦荡荡的,倒真让一些有些想法的人说不出什么来。
  姜秀娘温柔细致,许是长在姜老太太身边,很是知道怎么和老人相处,让汪老太爷越是相处越是舍不得……,那种想要把她和儿子凑对的想法就越发强烈了,只是儿子是个固执的,只看得到世人在乎的名分出身,却不去看本质的东西,让他很是失望。
  这一天,姜秀娘又送了一篮子小红萝卜来,还有一捆菘菜,洗的干干净净的,直接下口就行。
  汪老太爷推门一看是姜秀娘很是高兴,道,”进来坐一坐。”
  就算是不在乎外人怎么说,但是姜秀娘还是尽量不和汪右林碰面,主要还是不想让汪右林觉得她有所图。
  但是汪老太爷太过热情,就想着坐一会儿就好了。
  姜秀娘一进门,就看到院子里摆着案桌,上面铺着纸张,砚台,笔墨,汪右林正站着作画。
  他穿着一件天青色的杭绸锦绣团花纹直裰,戴着黑色罗纱的四方平的定巾,如同平凡的儒生一般,左手挽着澜边的直裰广袖,右手则行云流水的作画,不过眨眼间,一副姜秀娘熟悉的姜家村就这般展现在纸张上。
  那山的岭脚,北望河的潺潺,略带焦黄的沙土,无一不是生动至极。
  一时竟有些看痴了。
  汪老太爷抓起一根小红萝卜就咬了起来,甜甜脆脆的,吃的很是满足,他也是吃过山珍海味的人,却是奇异的觉得姜秀娘家里种的这萝卜好吃,那菘菜也也格外清爽,很是奇怪,忍不住想着,估摸着人好,种出来的菜也是香甜的。
  他一转头,看到姜秀娘盯着那画看的入神,心中一动,对着汪右林道,“我儿,你自小学了那一肚子的酸儒,除了参加科举全无用处,唯独那画工还算凑合,今日正好碰上了就给秀娘画一副吧。”
  汪右林从小就聪慧,过目不忘,少有慧名,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就中了状元郎,结果在汪老太爷眼里,却是被贬的这般无用。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晚上还有一章哦,然后明天V,哎,我知道有人要离开我了,但还是谢谢之前的支持。:)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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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
  “这可使不得。”姜秀娘摇头。
  汪老太爷越想越是觉得这个主意好,道,“秀娘莫要推辞,这些日子以来,没少吃你的,不过做一幅画而已,只当谢礼了。”随即瞪了眼汪右林,那意思不言而喻,姜秀娘做事得体妥帖,没有汪右林的同意是不会顺从的。
  汪右林无奈,难得玩笑的说道,“姜小姐若是继续推辞,我爹怕是没有理由跟姜小姐讨要那可口的小萝卜了,到时候少不得要拿我出气。”
  姜秀娘忍不住抿着嘴浅笑,觉得自己再拒绝就有些不近人情了,道,“那就有劳大人了。”
  汪老太爷转了转眼珠,道,“这天气真热,我去给你们沏茶去。”说完就一溜烟跑了,只留下姜秀娘和汪右林一起。
  这还是两个人第一次单独相处,姜秀娘顿时有些紧张,汪右林却很是从容,重新换了纸,点了颜料。
  “姜小姐就站在那一棵海棠树下。”
  青石堆起来的墙角边种了几棵海棠树,正开的潋滟,衬这春日的阳光,极为赏心悦目。
  姜秀娘听话的站好,却是一动不敢动。
  汪右林打量了眼姜秀娘,见她穿着一件寻常的窄袖缠枝柳纹的蜜色小袄,下面配了一条十二幅的石榴裙,外纱内锦缎,垂落在地上,摇曳生姿。
  一开始姜秀娘是紧张的,可是慢慢的,她也就放松了下来,左右不过是一幅画,她心中坦荡,又有何惧?渐渐的就盯着那海棠花瓣,默默的看了起来,一朵,二朵,三朵……
  汪右林画的很快,下笔如神,只是看着画时候少,看着人的时候多一些。
  一阵暖风吹来,带着海棠花的香味,绕过姜秀娘…… 吹到了汪右林的身边,像一个顽皮的孩子嬉闹。
  那香味十分寻常,却是奇异的沁人心扉。
  汪老太爷端着茶杯出来,就看到这一幕,那双洞悉的目光里满是了然,想着这小子…… 居然还这般装作无事一般,看来这件事还有希望呀。
  姜秀娘很是喜欢那幅画,寥寥几笔却是画的极为雅致传神,她认真的道谢道,“多谢大人,小女一定珍藏。”
  汪老太爷把那小红萝卜都吃光了,随后还有些意犹未尽,舔了舔唇,说道,“秀娘,你别这般客气,我想好了,既然结不成亲,那就认你做干女儿算了。”
  汪右林正在一旁喝茶,茶水差点喷了出来。
  “爹,你说什么?”
  “你这般紧张做什么?我们家里就你一个,也怪孤单的,爹爹这就给你寻个干妹妹来,以后你要好生照顾才是。”汪老太爷认认真真的说道。
  “爹!”
  姜秀娘立时就站了起来,道,“汪叔,这真的不行。”
  “怎么不行?你是不是嫌弃我这老头子话多,事儿更多,整日唠叨的不行,早就厌烦了,只是碍着面子不好意思发作?”
  “怎么会呢,秀娘很是敬重您。”姜秀娘很是诚恳的说道。
  “那怎么不同意?”
  姜秀娘真是不知道如何回应,很是无奈,最后道,“这毕竟是大事儿,汪叔,您等我回去和祖母商议下。”
  等着姜秀娘走后,汪右林道,“爹,您真打算收了姜秀娘做干女儿?”
  汪老太爷往藤椅上一趟,拿着蒲扇挡在脸上,遮住了阳光,叫汪右林看不到他的面色,说道,“自然是认真的,秀娘救我一命,我总要护着她,要不你娶了?当了首辅夫人,自然没有人轻待她。”
  “爹,您怎么揪着这件事不放?”
  汪老太爷却是说道,“你可想好了,和离了还可以再嫁,但如果是认了妹妹,那就成了至亲了,要真是再有个什么…… 那可就乱了伦理了。”说着拉开蒲扇,透过那缝隙偷偷的去打量汪右林的表情。
  见汪右林短暂的沉默了片刻,道,“爹,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您的小心思,其他都可以说,这婚事万万不可。”
  汪老太爷这就坐不住了,几乎是跳了起来,道,“你这小子,别以为你大了,我就不敢打你!”
  这话自然只是说说,别看汪老太爷这般神态,但其实是极为疼爱儿子的,也就是说话出出气而已。
  雷声大雨点小。
  只是到这会儿,汪老太爷算是彻底死心了,知道儿子是铁了心不会同意这门婚事了,想着姜秀娘那般好…… 要给她找个好婚事,却不是一对怨偶,强扭的瓜不甜,还是顺其自然吧。
  晚上用晚膳的时候,汪老太爷心平气和的说道,“那个沈辅林一看就是睚眦必报的小人,早晚会来找麻烦,我自是要护着她,既然你和秀娘没有缘分,那就是如白天说的那般,认作干女儿吧。”
  “留给你的不会动,就把奎县这边的药铺分给秀娘,你看可行?”
  别看汪老太爷住着茅屋,日子过的清贫,但其实有不少恒产,在奎县也有两个药铺。
  汪右林夹菜的手停顿了下,好一会儿才放下,道,“爹,您看着办吧,正好…… 您以后住在这边,还有人可以照应您。”
  知子莫若父,汪老太爷似乎看出汪右林的挣扎,叹道,“你这是何苦呢?”
  晚上汪右林一个人坐在院子里躺椅上,看着星空闪耀的星辰,如同被打磨过的金刚石(钻石)一般熠熠生辉,十分的漂亮。
  他一直一直坐着,等着到了丑时才回了房。
  第二天早上,汪右林难得睡了个懒觉,主要还是晚上睡的太晚了,几乎是天亮才合眼,起身漱洗之后去了厅堂,一般这时候李姑姑会送了早膳过来。
  结果厅堂里却是没有人,他又找了其他地方还是没有,有些奇怪,出门看到邻居们正急匆匆朝着村口而去,他忍不住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大人,说是县衙里来了两个差役,姜秀娘犯了案子,要压回去审问呢!”
  “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V文要三更,感觉会要我的老命,嘤嘤嘤,所以亲们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儿,求支持,只要留言都会发红包哒!!
推荐下基友的文,超可爱的,有兴趣可以收一发。

  ☆、第22章 第 22 章(补全)

  第二十二章
  村里人围着看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的, 喧闹的不行,汪右林赶过来的时候根本就没办法近身, 还是一旁的侍从金纬轲喊道, “首辅大人来了,还不让道?”
  人群里传来一声惊呼声,迅速的分开, 有人甚至不知所措的跪了下来。
  汪右林摆了摆手,就直接走了进去。
  姜家这宅子是村里最好的房舍, 地上铺着青石板,中间种着一颗老槐树, 绕着老槐树围着竹栅栏,里面种着花种,此时还没到开花的季节, 但是长的郁郁葱葱的, 汪右林走过去的时候,甚至觉得那里面的空气特别的清新, 让他很是愉悦。
  要是往常,他总会多看两眼, 但是今日实在是没有心思打量花园, 径自朝着堂屋而去,直直在人群寻找姜秀娘。
  和想象当中的不同,来的衙役并没有拘着姜秀娘反而是客气的站在一旁, 而上首坐着奎县的县令张智。
  张智正跟姜老太太倒苦水, “姜老太太, 不是本官想要拘捕,是那边告到县府上来,证据确凿,本官毕竟是一方父母官,不能放任不管,这不就是等于不作为?”
  姜老太太也是明理的,但是依然觉得气愤,道,“收的时候没问,怎么到了如今却说是赃物?凭的什么?”
  汪右林看到站在姜老太太后面的姜秀娘,见她乖巧的站在一旁,身影几乎被姜老太太遮住一半,只露出半张脸来,在清晨细碎的阳光下,白净如玉,异常的娟秀。
  “他们说当时不知情,这会儿原主来讨要,他们早就另外处置了,哪里还有?”张智想起这件事就觉得郁闷。
  昨天忽然有人来上告,说要告姜家去当铺当了赃物,他吓了一跳,想起最近的关于姜家的传闻来,说是汪老太爷想要让姜秀娘当儿媳妇,可是首辅大人不肯,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还有人笑话姜秀娘为了富贵不折手段,一个不能生养的和离女竟然想要攀上当朝首辅?简直就是不要脸了。
  张智早就知道姜秀娘这婚事不妥当,就是他娶亲,也要找个身家清白的女子,首辅大人何等尊贵,又是这样的风仪卓越,就算是续弦也不能找个和离女子,京城里大把世家嫡女等着他选不是?更不要说原夫君还是今年的状元郎,同在朝为官,总有相见的时候,那时候该如何称呼?
  在则,京城里那些勋贵之家的人该如何嘲笑?
  所以这件事根本就没可能,可是他也知道姜秀娘虽然当不了首辅夫人,但她是得了汪老太爷的看顾的,不然当时汪老太爷也不会不顾病体,就直接奔到姜家村为姜秀娘出头。
  他和汪老太爷也是想相交过的,知道这个老人多么难亲近,但是一旦得到他的认可,那就是一辈子的交情了,会对你掏心掏肺。
  所以想了想,还是决定亲自上门来解释。
  “本官也晓得这个道理,但是他们拿着你们画押的条子,一口咬定就是你们家当了赃物,本官没有办法。”又道,“只是过去对峙下,没有别的,姜老太太不用担忧。”
  姜老太太道,“我大孙子姜秀枕可以去,但是秀娘不行,她一个女儿家,去了这种地方,以后还如何在奎县生活,你这是必死我们秀娘吗?”
  “这……”
  就在这时候,忽然听到一直静静听他们说话的汪右林开口道,“都去,本官正好也一同去看看。”
  张智只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一抬头就看到汪右林站在门口,神态矜持,但是目光有种暴怒之前的凛然,叫人看着就打心眼里发憷。
  “首辅大人!”张智吓的差一点就跌坐在地上。
  张智当然知道首辅大人还在姜家村,他还想着如何找借口来拜访,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怕贸然前来又惹的首辅大人不快,那就不好了,没有有想到,再见面是在这样的时候。
  他是想过这件事自有汪老太爷做主,他要给姜家面子,最好尽快结案,可是又不能太过包庇,给予首辅大人他不顾律法的印象也不行,这才想到今日这个办法,结果令他意外的是首辅大人竟然亲自插手这件事了!
  张智马上就把目光转到姜秀娘身上,见她一直乖巧的站着,很是沉得住气的样子,心里就想着…… 恐怕这姜秀娘也不是一头热,想要攀上这高枝吧?
  这种事只要首辅大人带人捎个信儿就行了,亲自出门,简直就是太过郑重了。
  姜老太太也震惊了,忙是起身,道,“大人,您来了?请上座。”说完就让出了自己的位置来。
  坐在右边的汪老太爷忍不住心中偷笑,想着幸亏他聪明的没开口说话,反正有人比他着急,昨天夜里熄掉的希望有又重新燃烧了起来。
  “不用了,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启程去吧。”
  “大人……”张智也不知道这件事自己的做的拖不妥当,很是忐忑。
  ***
  县衙公堂里,一个穿着万字不断杭绸,显得很是富态的矮胖男子,正焦急的等着,他想着自己这次来的目的,就觉得头都大了,虽然做了许多年的当铺掌柜,也是见识过不少人,更是历经不少事情,可是头一次觉得这般棘手。
  当东西分活当和死当,但是当时姜秀枕弄得活当,还把那条子还给了沈家,那意思就是我只要你们家的钱,不要你们家的东西,你们以后要是有钱了还能凭着条子赎回来,可是坏就坏在把那东西卖给旁人了。
  那时候当铺老板不在家里,正是新到的伙计和娘子在操持,当时有人出了高价要买……,比原来多出整整一百两,他们一年的赚头也不过二三十两,这可是等于四五年的赚头,他娘子明知道是活当,但是挡不住银子的诱惑,而且许多人说是活当,但其实根本就没有财力赎回来,带着侥幸的心里,脑袋一热就卖了。
  等着知道这是谁家的东西,吓的出了一身冷汗,如今那沈辅林来找他要东西,他自然是没有,最后无奈,按照沈辅林的话,直接就去状告了姜家,
  只要把这件事推给姜家,他就没有一点责任了。
  可是即使这般想,也还是觉得不妥当,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谁叫他被人抓住了小辫子,现在想来也是悔不当初。
  只不过事已至此,只能一条路走到底了。
  现在沈辅林在身后给他撑腰,只要汪家不为姜家出头,这件事他是赢定了……
  想到沈辅林说的话来,一个被休弃的女子还想堂堂正正的嫁给首辅当夫人,就是给人当妾侍都不够,这是多大的脸面?就算之前有救命之恩,这会儿恐怕也是被这嘴脸给吓跑了。
  你就安心的去状告。
  越想越是觉得有道理,一个当朝首辅,难道还会为了一个和离的乡下女子出头?
  好一会儿,当铺老板终于稳住心神的时候,忽然间听到外面传来喧闹声,他伸出脖子一看,那个平日里他都要讨好的的县令大人正毕恭毕敬的簇拥着一个男子走了过来。
  当铺老板好歹也是见识过的,见那男子不大的年纪,却是风仪卓越,身上自有一股上位者常年积累的威严气势,在人群中简直就是鹤立鸡群,腿一下子就软了……,难道这就是首辅大人?
  可是沈辅林不是说首辅大人不会为姜家出头吗?
  张智把想让汪右林坐在官座上,但是汪右林摆了摆手,坐在了下首,说道,“本官只是因为家事回来,并非公务,不敢妨碍大人审案。”
  张智心想,你既然不妨碍我审案,还来这里做什么?紧张的他手动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好了。
  张智几乎是同手同脚的坐在了官坐上,一拍桌子,喊道,“升堂!”
  “李偲,你有何冤屈要状告姜家。”
  “他们来当的东西是赃物!”
  姜秀娘和姜秀枕都来了,当时当东西是姜秀枕,自然有着他来说明,起身说道,“大人,当时小的去沈家索要嫁妆,沈家拿不出来,就要用那首饰做了抵偿,也不是只有小的一个人在场,左邻右舍皆是看到的,大人要是不信,可以喊他们过来。”
  “在则,这是沈家抵给我们姜家的,大人也可以喊了沈家人来对峙。”
  张智看了眼汪右林,见他一直不说话,就知道是同意了,叫人去沈家,不过一会儿沈辅林就风度翩翩的走了进来。
  他虽然极力掩饰,但是看着汪右林的时候,面上却是露出明显的不甘来,不过很快消失,恢复了从容,笑着说道,“大人这是喊本官来作甚?”
  当铺老板就像是看见救星一般,上前去抱住沈辅林的大腿,哭道,“大人,是您说这是赃物,他们姜家偷来的,让我来状告的,您忘了?”
  沈辅林露出莫名的神色来,道,“好你个李偲,你把我们家活当的东西卖给旁人,这会儿要去赎回就说没有,如今正是狗急跳墙准备栽赃了不是?”
  当铺老板李偲瞪大了眼睛,直接瘫坐在地上,他知道,这下子完了。
  他这是被沈辅林当枪使了,最后被丢掉了。
  沈辅林为什么这般做,当然就是为了整治姜家,甚至是要威胁姜秀娘,如果没有汪家给姜家出头,他就一口咬定是赃物,拖着姜家下水,当然这个理由有些不太妥当,仔细推敲也颇多破绽,可是他的目的并非真的要把姜家送入牢狱,而只是要吓唬他们,让她们害怕而已,姜家一个白丁和他这个状元郎斗,根本就没有任何的能力抗衡。
  但是如果汪家为姜家出头……
  沈辅林自然要把自己摘出来,他现在还没不敢和汪右林直接对上,他除了一个状元郎的身份和徐阁老的看中,到底也没有任何的资本。
  可是即使是这样,沈辅林心里还是生出满肚子的不甘来。
  快要气炸了。

  ☆、第23章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汪右林看着沈辅林这番作为, 心里忍不住冷笑,这一点小聪明,当真是把所有人当傻子戏耍呢。
  他爹说的真对, 这就是一个睚眦必报的小人。
  明知道姜秀娘是他爹的救命恩人,明知道他还在姜家村, 却还是惹出这样的事情来,不就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他一个当朝首辅, 难道还要忍受这种小动作?
  这样的人竟然有着当状元郎的才华, 当真是惋惜。
  只不过状元郎又如何?谁还不是状元郎的出身?他的前程也就是到此了, 他会让这个沈辅林明白,什么叫仕途艰辛,聪明反被聪明误。
  “等等, 本官有一事不明。”汪右林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是不急不缓的,心里虽然不屑, 但是面上 却还是很平和, 说话不急不躁, 道, “这案子似乎还有些内情, 一个小小的奎县当铺老板, 日子过的顺顺当当的, 又不是穷凶恶极,为何要诬陷一个官身的状元郎?这举动不是颇为奇怪吗?”
  李偲还以为自己完了, 结果听到了那位首辅大人的话, 立时就看到了希望, 膝行过去,跪在汪右林的旁边,哭道,“大人,请为小的做主呀,这都是沈大人的主意!是他说的,说姜秀娘不自重,一个不能生养的和离女,不知道天高地厚想要高攀首辅大人,简直就是痴心妄想,已经惹怒了首辅大人,就算是我这般诬告也不会有人替姜家出头,只管让我来放心大胆的告!”
  这话说的让在场几个人脸色都有些不好了,汪右林第一个反应就是朝着姜秀娘望去,却见她神色坦然…… 心里竟然就生出几分敬佩来。
  沈辅林这会儿也有些坐不住了,冷声道,“李偲,你要知道诬告官身也是死罪!”这话就带着威胁的意味了。
  当铺老板立时就害怕了起来,其实说起来他是得罪不起沈辅林,如果刚才说话的不是首辅大人,他恐怕就决定吃这个亏了,认罪了,就算知道是被人利用了,但是又怎么办?最多不过就是牢里呆几年而已,谁叫他卖了沈辅林活当的首饰在前?让人揪住了小把柄。
  可是刚才首辅大人发话了,这就说明首辅大人想要为姜家出头了,如果他能说出实情来,是不是免了牢狱之灾?
  汪右林和善的说道,“你只管说你的,放心。”
  这话可就是给李偲定心丸了,不过两息的功夫,李偲就已经做了决断,其实也不算是难选,一个是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一个是刚刚新晋毫无根基的状元郎,是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大人,事情是这样的,前阵子小的收了姜家当的首饰,当时说好活当,只是小的不在的时候,我娘子遇到一京城里来的客人,很是喜欢那首饰,加了价要买,我娘子一时鬼迷心窍,就卖了,后来沈大人知道了这件事就逼我还东西,小的说加价赔,他不愿意,非要让小的拿出东西来。”
  “小的也是没办法了,最后沈大人指使我去诬告姜家,说这样不仅可以讨回当掉的银子,还可以原谅小的私自卖掉首饰的事情,一举二得,您也知道,我们做当铺的,要是没有信用就做不下去了,小的不是要贪图银子,就是想让沈大人放过小的一次而已,不要把这件事情张扬出去。”
  “沈大人还说,到时候会站出来替我作证,说这首饰是他们家丢的,就算当时有许多邻居看着,又没看清盒子里是什么首饰,只要他一口咬定是被偷走的,姜家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谁知道到了这会儿他竟然就否认了!”
  “小的家里还有老母,年幼的孩子要养,还望大人为小的做主呀!”
  “原来是这样。”汪右林轻轻的回了一句,只是很快眉头一皱,目光立时锋锐了起来,让四周的空气也突然凝重了起来,给人无端的压力,众人一时大气也不敢喘一声,听见汪右林厉声道,“沈辅林,还不认罪!”
  沈辅林正是心虚,吓了一跳,他一直都觉得汪右林和和气气的,虽然是权倾朝野的首辅,但看着更像是一个风仪卓越的儒生,谁知道一旦发作起来,竟然这般的迫人,那种气势压的他一时慌乱了起来。
  “大人,下官……”
  “古人曰,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身为新科状元郎,金榜题名时却抛弃糟糠之妻,这足以说明给你是个心胸狭隘,见利忘义的之人,如今更是撺掇当铺李偲陷害无辜,愚弄本官,是为小人行径,这等品性如何能胜任官职?”
  沈辅林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汪右林一句又一句的,说的沈辅林简直就是无地自容,又害怕又后悔,其实他也知道这件事做的有些莽撞,可也不至于把自己陷入这种艰难的境地里,还是能功成身退的,唯一的意外就是,他是真的没有想过,堂堂一个权倾朝野的首辅,竟然真的为一个下堂的村姑做主。
  汪右林就不觉得跌份儿吗?
  如果是他,为了得到权势地位,有些东西能丢弃就要丢弃,特别是像姜秀娘这样的一个村姑,能为他带来的利益少之又少,不拖后腿就不错了!为什么不能丢弃?
  除非,突然间一个念头涌上心头。
  难道说,汪右林真的看上了姜秀娘?
  沈辅林抬头,看到站在姜秀枕身后的姜秀娘,这些日子似乎养的更好了,肤白如玉,身材窈窕,特别是身上那种恬静的气质,最是为瞩目…… 只不过沈辅林还是不解,女色再好又有什么用?能带来什么?真喜欢姿色出众的女子,去潇湘馆找那花魁就是,又或者买一二个扬州瘦马,也是不难,何必要搭上正妻之位。
  沈辅林怎么也没办法理解汪右林的做法。
  “竖子,到了这时候,竟然还不悔过?”
  沈辅林知道这时候,他只能咬着不不承认,一旦他承认,他这辈子都官途就完了,背上污名的人,谁还敢任用?
  只是汪右林的气势太强势了,一般人,如同他这般刚刚踏上官途之人,根本就难以抵挡,他脸上煞白,额头上更是冒出细密的冷汗来。
  只咬牙撑着,道,“大人,下官的不日就要启程会京城,迎娶徐阁老的外甥女,徐阁老也是和大人一同在朝为官,多年的交情,您就一点都不顾忌了吗?”
  这是抬出徐阁老当挡箭牌了。
  张智一句话都不敢说,其实到了这会儿就是看汪右林怎么处理了,横竖都是他一句话的事儿,但是如果是他…… 肯定还是不会逼的太狠,毕竟这是皇帝钦点的新科状元,又是徐阁老的乘龙快婿,不看僧面看佛面不是。
  倒不是说汪右林不能动沈辅林,只是这动静太大,划不来而已。
  姜秀娘一直静静的看着,特别是汪右林为她做主的时候,有着异样的情愫充满着胸口,她听了沈辅林的话,怕是这件事闹的太大,会牵连到汪右林,忙是说道,“大人,民女只求沈状元郎写一份保证书,证明那首饰是送给我们姜家归还嫁妆用的,以后不会在为难我们姜家就是了。”
  沈辅林只觉得姜秀娘的话就跟救命稻草一样,立时站了起来,忙不失迭的点头道,“我写,这就写!”只要不让他承认罪名,毁了前程,现在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不过片刻就写了保证书出来,那字体酣畅浑厚,很是有几分底子,只可惜却是写了这样一个东西。
  汪右林冷笑,沉吟了下,道,“也罢,看在徐阁老的份儿上,本官总是要给你几分薄面,见你是初犯,这件事就此作罢,只不过活罪总是难免。”
  “大人,您看……”
  “每个人赏三十个板子吧。”
  虽然是首辅大人命令的,但是哪个衙役又敢去打状元郎,抬着板子,却不敢拍下来,姜秀枕见了这模样,急道,“你们没力气,就让我来!”
  沈辅林可是还记得姜秀枕上次打他的经历,吓的魂飞魄散,道,“不可!”
  却是没有人听他的,那衙役顺势把板子交给了姜秀枕,姜秀枕拿着沉甸甸的木板子,朝着沈辅林阴恻恻笑了起来,沈辅林暗叫一声不好,结果很快就发出惨叫声,几乎要疼的晕死过去。
  沈辅林走的时候,是被身旁的小厮钱串儿给背回去的,据说屁股都打烂了,根本就没办法行走。
  姜家人带着一肚子怨气来,走的时候却是带着轻松的脚步。
  太阳西下,将天边晕染出温暖的紫霞色,长长的乡间小路弯弯曲曲,两旁水稻长的郁郁葱葱,那条路就好像是一路延伸到天边的尽头。
  姜秀娘坐在马车上,姜秀枕赶着马车,而汪右林和另外几名随从则骑马走在前面…… 只是渐渐的汪右林的坐骑慢了下来,渐渐和马车平行。
  姜秀娘看着汪右林身姿笔挺骑在马背上,迎着落下的夕阳红,如梦境一般,她目光变得越来越柔。
  忽然间她看到汪右林靠了过来,用那清越好听的声音,柔声道,“明日就要启程回京了,你可愿意…… 一同随我去。”

  ☆、第24章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虽然在前面赶车,但是离的那么近, 又加上姜秀枕是习武之人, 耳目本就比旁人灵秀, 很自然的就听到了汪右林的话, 他不觉得心中一震, 扭过头去看姜秀娘,却见因为背对着,看不清她的面容。
  汪右林说话的瞬间就看到姜秀娘露出春花般甜美的笑容来, 一时间竟然看的心口一紧。
  只是很快, 姜秀娘目光中的光芒散去,低下头拉道, “大人是想让我陪着老太爷一起进京吗?”
  汪右林道, “正是,父亲不肯离开, 又不要人服伺, 以前他身子健朗,倒也由着他了,这次却是难以安心。”
  “父亲很是喜欢姜小姐, 跟着一同去京城, 既不受沈家的纠缠,还能给姜小姐找一份合适的婚事。”
  “我会将姜小姐当做亲妹子一般对待, 定不会让人欺辱了去。”
  姜秀枕这才知道自己刚才是误会了, 暗暗想着, 如果真能得了汪右林的青眼, 让他护着,说不定还真就可以找一份美满的婚事,把日子过的顺顺当当的,妹妹以前过实在太苦了,总是希望她能过的更自在些,只是如果真就走了…… 心里又舍不得。
  “多谢大人美意,只是秀娘已经下了决定,这辈子不嫁人,要在家里好好孝敬祖母,父母,以报答养育之恩,等着以后了无牵挂,就绞了头发常伴青灯,皈依佛门。”姜秀娘说话声温温柔柔的,语气却是意外的坚定。
  “倒是我失礼了。”
  那之后,两个人就不说话了,一直沉默到姜家村,姜秀枕虽然是一个男子,反应迟钝,但是总觉这气氛有些低沉。
  汪老太爷这一次没有跟过去,反正有他儿子给姜秀娘撑腰,还能办不好这点小事?听了那过程,忍不住抚掌大笑,道,“这等小人,就是该这般好好整治。”说完还觉得不够解气,道,“我儿,虽说朝廷用人看其才华,但是这品性也不能忽略。”
  汪老太爷没有明说,但是在一旁听的人却是明白这是叫汪右林绊住沈辅林的仕途。
  汪右林道,“爹,你放心,儿子心里都有数。”
  汪老太爷笑道,“好,那我这老头子也不唠叨了,你明日就要走了,爹爹和你好好吃一顿饭。”又对着姜秀娘和姜秀枕道,“你们也别走,都留下,一起尝尝我的手艺。”
  姜秀娘道,“汪叔,这会儿祖母正是担心,我先回去禀了祖母和娘。”
  “正该是这样。”汪老太爷马上点头说道。
  因着感激汪右林的帮忙,两个人先是把汪右林等人送到了竹林来,这才准备回去,不过进门的时候已经是让人给家里捎了消息,这会儿姜家人应该是都知道了。
  汪老太爷看着两人身影消失,有点摸不准的说道,“秀娘在那边受委屈了?怎么看着没有白天有精气神?”
  汪右林停顿了下,道,“应是没有。”扭过头,对着李姑姑说道,“把那金华酒拿来,今日陪着爹爹好好喝一杯。”
  李姑姑心中暗惊,她伺候汪右林十几年,鲜少看他饮酒,因着汪右林说过,喝酒会让人失态,他喜欢把一切掌控在手里,不喜欢那种失态的样子,不过也没有多问,这不是她一个下人能无端猜测的。
  晚上姜家让姜秀枕去了,带上姜秀娘种的蔬菜,都是汪老太爷爱吃的。
  一夜无事,汪右林起了个大早,和汪老太爷拜别就上了马,因着耽误了许久,需要赶紧回去,所以并没有坐马车。
  到了村口,看到姜家人都来了,姜老太太,姜老太的几个儿子,还有姜秀枕为首的孙辈们,当然还有姜秀娘,他们特意在这边等着送汪右林。
  以往大家都知道竹林里住着的汪老太爷有个做大官的儿子,但是因着汪老太爷性子古怪,不愿意和人相处,所以没有来往,加上姜家人不是那种趋炎附势的性子,所以都只装没有看见,可是这一次却是两家走的极为亲密,又加上汪右林帮了姜家这样一个大忙,大家都很愿意来送,这种感激都是发自肺腑的。
  姜秀娘走了出来,拿了一个包袱来,道,“这是家里连夜做的饼子,还有一些腌制的小萝卜和胡瓜等物,还请大人不要嫌弃,路上食用。”
  汪右林上前接了,依然是和和气气的样子,就如同来是一般,像是一个普通的儒生,很是叫人容易亲近。
  “多谢了。”
  很快汪右林就上路了,尘土飞扬,人影却是越来越渺小。
  直到跑出老远,汪右林却莫名停了下来…… 朝着远处的姜家村望去,一旁的小厮金纬轲道,“老爷,可是还有什么事情?”
  “没有,走吧。”汪右林答道,之后便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
  沈辅林是后面几天才回的京城,主要是屁股太疼了,在加躺了好几天,沈老夫人几乎每天都是以泪洗面,想要找人去姜家讲理,又被已经吓的魂飞魄散的沈辅林给拦住了,道,“祖母,他们家可是有首辅大人撑腰,不要在生事了。”
  “祖母这心里疼呀。”沈老夫人说着又开始掉泪。
  沈老爷去安慰,道,“娘,这件事也是辅林做的有些过头了……”结果沈老爷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老夫人打断,沈老夫人很是愤怒,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你儿子被打成这样,你竟然还帮着外人说话?”
  他们自然是知道了事情都经过,只不过沈老夫人却是觉得儿子做的很是对,“他们去当铺当的首饰就是赃物,明明说好以后还嫁妆的,却突然改了主意,逼着老身拿出压箱底的首饰来,还卖了那么便宜的价钱,不是骗人是什么?”
  沈老爷从小就是唯唯诺诺的,没有个主见,大凡家里的事情都是听从沈老夫人的,见她这般说,只好闭嘴。
  沈辅林虽然被整治的怕了,但是不代表他心里甘心,道,“祖母,你放心,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早晚我会让是姜家付出代价来。”
  沈老夫人很喜欢沈辅林这样的气势,道,“正该是这样。”
  只不过到底心里郁结,晚上就更加折腾沈夫人赵氏了,连晚饭都不给吃,一直让她跪在地上捶腿,拖到自己都睡了好觉,申时了才让回去。
  沈夫人赵氏麻木的走在无人的抄手游廊里,只觉得夜色沉沉,如同自己她现在这般的生活,没有任何的奔头。
  一转眼就看到了游廊后面的石井,她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月光照应在水面上,倒映出她越显苍老的面容来。
  是不是死了就没有痛苦了?
  沈夫人就像是被鬼附身一般,脑子只有这个念头,她靠过去,把身子深入井口里,脑子里却是儿子的面容,唯独舍不得这个从身上掉下来的血脉……
  忽然间,耳旁传来尖叫声,然后被人狠狠的拽了回去。
  沈夫人被那力气拖的,一下子就坐在了地上,一旁的李嫂脸色惨白,道,“夫人,您这是要干什么?”
  很快,李嫂的声音就引来了其他人。
  沈老夫人好容易睡着,却是被这件事叫醒了,她气的脸色青了,骂道,“你这个贱妇,婆婆教你规矩,你不好好学就算了,竟然还心生怨恨,还打算以死做要挟?”
  沈老爷道,“夫人,你就安生些不行吗?”
  沈夫人这会儿却是清明了几分,想想还是有些后怕,自己竟然一心求死?求助一般的在人群中寻找儿子沈辅林,却见他因为半夜被人叫醒,显得极为不耐烦,这会儿被小厮钱串儿扶着勉强站在一边,看到母亲的视线,皱眉说道,“娘,祖母说的是,谁家媳妇不是这样过来的?怎么到你这边就这般难了,你要自己找找原因,别总是觉得委屈!你要知道你要是有个好歹,我就要回家丁忧,你这不是害我吗?”
  沈夫人只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给碎掉了。
  这就是她的亲儿子…… 竟然养成这样一个狼心狗肺的性子,想起姜秀娘走之前她还劝她好好想想,说婆婆虽然有些刻薄,但是儿子总是好的。
  现在想来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沈夫人就像是癫狂了一般,忽然哈哈的大笑了起来。
  ***
  到底是亲儿子,又是家里的独苗苗,等着汪右林走后,汪老太爷一个人沉寂了好几天,竟然能有些动摇,想着要不要去京城陪着儿子,还能看到他的宝贝大孙子,不过想到娘子在这边就又很快打消了念头。
  汪老太爷的夫人姜氏是个父母早亡,成亲的时候曾经跟他说过,死后不要入汪家祖坟,想要葬在自己父母身旁,陪着父母尽孝。
  汪老太爷一开始觉得这想法有些怪诞,但是等着姜氏死在汪家,他就明白,估摸着姜氏早就猜到了汪家不会接受她,这是为自己死后做打算,每次想到这些,汪老太爷就忍不住大哭一场。
  所以这些年,汪老太爷一直守着那墓地,怕是把坟迁到京城去,让姜氏害怕寂寞。
  姜秀娘隔着三五日便是过来,一开始送他爱吃的小红萝卜,后来则是各种其他蔬菜,但凡是她种的,都会送过来给他尝尝。
  说来也是奇怪,汪老太爷虽然身子硬朗,但是毕竟年纪大了,身上总会有一些不舒服的地方,比如老寒腿,觉浅,一点点动静都能吵醒他,更是有些健忘,可是这些日子以来,竟然觉得身子渐渐的好了起来,就是下雨的时候,腿也不酸痛了,记忆力也好了许多。
  汪老太爷就对姜秀娘说了这件事,道,“肯定是我们秀娘人好,所以这种出来的菜也是好的,哈哈哈。”
  姜秀娘被夸的羞涩,她能感觉到汪老太爷对她的那种,近乎没有底线的宠爱,但凡只要是她做的,她拿来的,都是好的。
  “哪里有您说的那般好。”
  汪老太爷不高兴的道,“你别不信,前几日张知县来拜访,知道我爱吃这小萝卜,特意带了过来,结果我吃了一口差点吐了,怎么就那么辛辣呢,不好吃!”
  汪右林走之后,汪老太爷就和知县走动了起来,上次出事儿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这县官不如现管,儿子虽然官职大,但是挡不住隔得太远,想要护着姜秀娘,还是要跟这父母官打好关系。
  张智也是聪明的,虽然过来探望老爷子,但是从来不送贵重的东西,都是一些吃食,或者寻常的东西。
  “萝卜本来就是辛辣的味道呀。”
  汪老太爷怕是姜秀娘不信,拿了一只张智送来的萝卜递给她,她吃了一口,脸上却是露出奇怪的神色来,道,“这味道确实没我种的好吃。”
  “是吧。”
  姜秀娘若有所思,等着回到家里就走到了院子里,小树苗如今又长大了一些,已经是有六片树叶了。
  见到她回来,开心的摇摆着身子,一副撒娇的模样,姜秀娘忍不住笑,伸手摸了摸它,它就顺势依偎过来,用树叶蹭了蹭她的掌心。
  不过这也只是姜秀娘一个人能看到,在旁人看来只是姜秀娘在抚摸一旁的小花苗子。
  “小东西,家里的菜都长的好,是不是你的功劳?”
  小树苗害羞的用树叶遮住脸,然后点了点头。
  姜秀娘很是高兴,道,“你真是个宝贝。”也怪不得最近姜老太太都不说头疼了,精神头也越来越好,原来都是小树苗的功劳。
  她想起之前想要卖菜的想法来,但是如今已经是临近夏季了,菜也卖不上价格,而且就算她家种的格外好吃,可是也挡不住就是普通的菜,价钱总是有极限。
  有了小树苗这样一个奇宝,为什么不种一点名贵的东西呢?
  几乎是马上的,姜秀娘就想到了药材,特别是那些名贵的药材,需要很尽心的伺候,别人种着难,但是她有小树苗护着,自然要轻松许多。
  她不想一直靠着祖母,她也要自己赚钱孝敬祖母和父母才是,而且如果是以前,她想着女子还是要在家里,不好抛头露面跟男人争抢做生意,现在却是不同了,她早就是嫁过一次了,早就没有任何顾忌了。
  这一次她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就像是沈家故去的姑奶奶那般,她也要肆意洒脱的过一回。
  姜老太太听了姜秀娘的想法,很是有些难受,道,“是不是谁给你脸色看了?你吃穿用度都是祖母给你的,他们有什么意见?”
  姜秀娘说了好半天,姜老太太都有些不赞同,姜秀娘只好作罢,等着汪老太爷知道这件事却是鼎力支持。
  “女子想要做生意又怎么了?这世上有才的女子多了去了,只是碍于束缚没办法展示而已,你可能不知道几十年前曾出过一位姓沈的女商人,不过短短用了十几年的时间就打破了格局,成了首富,很是了不起。”
  姜秀娘很是惊喜,道,“汪叔,您不觉得从商不雅吗?”
  “不雅?”汪老太爷气的哼哼,道,“你别听那些酸儒乱讲,没有从商之人,我们这些吃的用的,是谁给我们大江南北运过来?虽然是加了价钱,但是不用去原地也能吃上,不是好事?这世上没有卑贱的事情,只要你用心去做就行。”
  姜秀娘是真的很喜欢汪老太爷的豁达,又问道,“那女商贾后来怎么了?”
  “后来,好像是卷入了夺嫡事件里,忽然间就好像是没有过这个人一般,消失了。”汪老太爷很是惋惜的说道。
  “你不是想种药材?其实说起来最贵的就是山参了,要不是试试看?我叫人给你带回来一些苗子。”汪老太爷正好在奎县有两家药铺子,可以让人带回来。

  ☆、第25章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汪右林回到京城, 还没入城门, 就被侯着的内监拦住, 传召入宫中议事, 等着出来已经是宫门落锁的时候了, 他乘着官轿回去, 晃晃荡荡的,因为疲倦,差一点就睡了过去,到了府邸,自有丫鬟过来伺候漱洗换衣。
  原来寂静的汪府,一下子就像是活过来一样, 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汪右林很是讲究养生, 用膳只用七分饱, 且晚上不吃不好克化的食物, 主食就是一碗鲍鱼粥,十几碟的巴掌大的菜肴,每个碟子的菜量,吃个二三筷子也差不多见底了。
  等着用完膳问起府中的事情来, 头一个自然就是问儿子汪羡康近况,照顾汪羡康起居的是张氏身旁的大丫鬟穆秋, 后来张氏病故之后就按照张氏的遗愿提了姨娘, 主要是为了方便照顾汪羡康, 所以穆氏虽有姨娘之名, 却没有姨娘之实。
  穆姨娘貌不惊人,但是胜在做事精明老练,这几年倒是把汪羡康照顾的很周到,让汪右林很是满意,她听了汪右林的问话,恭敬的说道,“之前还嚷嚷着要等老爷回来的,奴婢给他读了诗经,不到一刻钟就睡着了。”
  汪右林听了忍不住笑,起身道,“去瞧瞧吧。”
  汪右林这年纪,很多同科都已经是做祖父了,他却因为张氏不好生养一直没有孩子,不过他却从来没有想过纳妾,对张氏依然很是敬重,两个人相敬如宾,加上汪右林的官运亨通,日子倒也过的顺遂如意。
  只是张氏是个要强的,总是心有不甘,到处去找求子的方法,七年前终于有了身孕,却在生产的时候历经了血崩之苦,伤了根基,不到一年就撒手而去了。
  那之后汪右林一心扑在照顾幼儿和公事上,许多人来做媒也都给挡回去了。
  这几年更是清心寡欲的如同和尚一般。
  汪右林去了汪羡康住的院子,屋檐下挂着红色的灯笼,映出温暖的光晕来,汪右林想起许久未见得儿子,不自觉地露出笑容来。
  只是还没靠近,就听到里面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汪右林眉头一皱,推门走了进去,看到汪羡康缩在丫鬟阿福的怀里,如同要把肺都要咳出来一般,剧烈的咳嗽。
  “我儿!”
  “爹…… 咳咳咳 ”
  汪羡康看到汪右林,委屈的眼泪止不住落了下来,只是还没哭两声,又开始剧烈的咳嗽,一旁的穆姨娘眼明手快的拿了一块干净的帕子,往上面洒了药水就递给汪右林,汪右林把那帕子放到了汪羡康的鼻前。
  汪羡康使劲儿的吸了好几口这才渐渐的平复过来。
  汪右林皱眉,冷声道,“这又是吸到了柳絮?”
  汪羡康闻不那柳絮,只要接触到便是会这般剧烈咳嗽,只是京城两边街道皆是柳树成荫,到了四五月份,柳絮纷飞,如同白雪一般,这可是苦了原本就体弱的汪羡康,这时候只得在家中静坐,有时候连院子都不得出。
  只不过就算是这样,那柳絮随风飘逸,如能防得住?
  汪右林费了许多力气给汪羡康请了一名医,叫上官重楼,一直坐管府中,从小就管着汪羡康,这会儿听讯就急匆匆赶了过来。
  这会儿汪羡康已经是平静了下来,但是脸色依然有些泛青。
  上官重楼给汪羡康诊了脉,沉吟了下说道,“好在及时吸了药,少爷并无大碍,只是长期这般下去不是个办法,最好还是去别处避一避,等着到了六月中旬再回来。”
  往年这个时候,汪右林就会把汪羡康送到他外家去,只是今年第一个是因为风寒耽误了一些时间,还有个自然是因为之前张素女的企图,太过明显,让汪右林感觉到厌烦,他最是不喜这种被人算计的滋味。
  “在看看吧。”
  汪羡康看到汪右林很是高兴,兴奋的睡不着,缠着汪羡康讲路中的趣事,更是问起汪叔晨来,道,“爹爹,祖父是什么模样?我听闻祖父年轻的时候在家中天分最高,读书最好,更是过目不忘,那几个叔爷爷都比不过祖父,是不是真的?”
  汪右林看着汪羡康,不自觉地想起汪叔晨来,那天上路的时候,他看到老人家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老槐树前面,目光里满是不舍之情,心里就泛酸。
  他心中一动,道,“上官郎中说,你身子骨健朗许多,今年可以出远门,原本就该带你去奎县探望祖父,无奈你临时染了风寒,这才作罢,刚好现在痊愈,又要避开这柳絮,不如去你祖父家中呆一阵可好?”
  “不去外祖母家中了吗?”
  汪右林垂下眼睑,避开儿子目光,道,“不去了。”
  他因着张家是儿子外家,又是妻子早亡,张家二老白发人送黑发人,很是悲凉,如此张家有事托他,总是尽力提携。
  谁知道张家却是存了要把妻妹嫁进来的想法,更是践踏他的信任,随意进入府中为所欲为,这让他有种冒犯的愤怒。
  上次那件之后,管着书房的丫鬟迎春被放到了乡下的庄子里,他另提携了两个忠心的小厮。
  汪羡康许久没有见到姨母和外祖母了,很是想念,但是想到马上可以出发去奎县,可以见到祖父不说,还能出远门,这让他立时就兴奋了起来,忘记了张家的事情,道,“爹爹,我想去。”
  “好,那爹爹这几日就给你安排。”拿了穆氏递过来的温热帕子,重新给儿子擦了脸,温了小手,点了灯查看便屋内是否还有柳絮,这才安置他躺好,掖了掖被子,柔声说道,“早些睡吧。”
  好容易哄了汪羡康睡着,汪右林就去了书房,因着在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有许多公务要做。
  案桌上满是信件,还有一些等着批阅的折子。
  许多折子并不是直接传递到皇帝那边去,作为首辅更是文渊阁大学士,他需要先过目一遍,帮着皇帝筛选轻重缓急,这才盖了章递上去。
  也怪不得说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是在这里了。
  这也是汪右林因为张素女不请而入书房生气的原因,因着他平时纵容着张家,想着是儿子的外家,一直都很敬重,这才让府中人以为,张家以后就是家中的女主人,闹的可以肆意妄为。
  汪右林忙到深夜,小厮金纬轲拿了夜宵过来,山药百合粥并一碟腌制小红萝卜,他喝了两口粥,又夹了一块小红萝卜,却是吃了一口又放了回去。
  金纬轲小心翼翼询问道,“大人,可是不合胃口?”
  汪右林摇头,想起姜秀娘上路之前送上的那一小罐腌制小红萝卜,手艺自是比不上府邸里的精致,但是清脆爽口,极为开胃。
  他一路上很是小心的吃,却还是很快吃光了。
  不知道怎地,汪右林忽然间就没有了胃口。
  金纬轲看到汪右林呆坐了半响,颇为奇怪,想着难道这菜做的不好,不过送上来之前他已经是试吃过了,没有问题呀。
  “安歇吧。”汪右林起身,慢慢的去了卧室,金纬轲见了不知怎地,竟然觉得今日大人的身影竟然看着带着几分寥寂。
  ***
  有了汪老太爷的鼎力支持,姜秀娘顿时就有了勇气,姜老太太见姜秀娘这般兴致勃勃,也不好阻拦,想着可能是太寂寞了,找些事情做也好,过几日觉得不好玩了,自然就不再折腾了,也就由着她了。
  不过两日就有药铺的伙计送来了几十株人参的幼苗,姜秀娘把菜园子分出成了两块,左边依然是种菜,解决平日的吃穿,姜老太太也好,汪老太爷也好,还有几个哥哥们伯伯们,他们这些家人,吃了她种的菜,不仅觉得好吃,精神头也比以前好多了,她想这般好的东西不能断了。
  只是菜园子毕竟有限,剩下的地方,也就只能种几十株人参苗的。
  只要是姜秀娘的事情,她的几个哥哥们都没有推辞的,姜秀枕,姜秀武,还秀武的弟弟姜秀文都来搭把手。
  汪老太爷既然开了药铺子,自然也是懂一些,在旁边教他们怎么种,“这人参金贵,不能浇太多的水,也不能暴晒,还要盖个棚子遮阳。”
  姜家这秀字辈当中,只有老十四姜秀文还没成亲。
  其实原本是订了亲的,只是后来那女方家里嫌弃姜家不够富裕,又攀上另一个大户,就这样婚事就作罢了,姜秀文受了气,那之后就不肯再提成亲的事情了,拖到如今还是一个人。
  他和姜秀娘同年,今年也是二十二,因为同岁,自然不懂的谦让,没少拽着姜秀娘的小辫子欺负她,只不过,一转头被几个哥哥摁在地上狂揍。
  家里几个人,读书最好的就是姜秀文,要不是婚事受挫,伤了心神,没心思读书,这会儿说不定姜家还能出个秀才出来。
  姜秀文看着这些人参苗,很是感兴趣。
  汪老太爷瞧了眼,这几个人当中就他种的最好,细致认真,并且轻手轻脚的,不像是姜秀武,居然直接把人参苗塞进土里。
  这把汪老太爷给心疼的,道,“秀武那小子!这可是人参苗,不是树枝,折断了就坏了。”
  几个兄弟们都捂着嘴笑,姜秀武却厚着脸皮说道,“我还以为跟插秧一样,直接塞入土里就行。”
  姜秀武的弟弟姜秀文告状,道,“我爹都不让他做插秧这种细致活儿,只有秋收,犁地,这种力气活儿让他来,他手上力气大,弄坏了许多苗子。”
  众人又忍不住笑开来。
  姜秀娘也是笑,她泡了蜂蜜水,每个人都递了一杯过去,等着到了姜秀武跟前,柔声说道,“秀武哥,不怕的,多种些就会了。”
  姜秀武就觉得这一群臭老爷们当中,还是秀娘最好,道,“也就秀娘疼我。”
  “那是,也不看看谁的妹妹,秀娘是最好的!”姜秀枕对于自家妹妹,从来没有无限纵容的,反正在他心里,姜秀娘就是最好的妹妹。
  姜秀娘见众人这般,心里暖洋洋的,想起去年的时候还在沈家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如今却是终于挣脱了出来。
  就像是沈家姑奶奶说的那般,别说自己命苦,这路都是人走出来的,只要你肯,有勇气,就没有做不到的事情。
  这一刻,姜秀娘从来没有这般感激过沈家姑奶奶,是她教会了她,鼓起勇气改变自己。
  晚上大家都留在五房这边吃饭,姜秀娘割了二两肉,拿出了腌好的小红萝卜,又做了个蒜蓉菘菜…… 还有其他种种,大半都是自己家种的菜。
  姜秀武和姜秀枕饭量大,两个人几乎吃了半桶的米饭,姜秀文开玩笑道,“秀娘,以后有活儿你就喊我一个人来,他们俩个这般吃法,早晚要给你吃穷了。”
  姜秀武和姜秀枕,一人一个拳头打在姜秀文的头上。
  一个是学武的,一个天生力气大,痛的姜秀文一个大男人,泪眼朦胧的,姜秀娘就偷偷的给姜秀文多塞了一个煎蛋,见他立时就眉开眼笑了起来。
  姜秀娘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晚上,汪老太爷要走之前,忍不住嘱托姜秀娘,道,“秀娘,你那腌萝卜还有多少?”说道这里很是有些不自在的样子。
  姜秀娘知道这是想吃了,笑道,“还有小半缸,您要就拿去。”
  这萝卜长的快,其实后院的菜地里,什么都长的快…… 别的地方需要二个月,她这一个多月就熟了,姜秀娘怕是萝卜老了不好吃,就□□洗净,腌上,又重新种了。
  就这腌萝卜,没有想到大家都很爱吃。
  给姜家几个伯伯家里都送了,秀字辈的也都送一些过去。
  “给我来一小罐吧,我过几天叫人捎回去。”
  “捎回去?”
  汪老太爷叹气,道,“说右林回去之后,没有什么胃口,他那小厮就想起来咱们这里的腌萝卜来,说是上次你送的那一小罐,舍不得吃,很是仔细的吃了一路。”
  姜秀娘很是惊讶,因为怕不好带,也就是弄了小碗那么大的小罐子,里面就三四颗小萝卜,竟然吃了一路?
  等着把汪老太爷送走,姜秀娘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呆呆的站在栅栏口半响,等着夜风吹了有些凉了,这才回过神来,想着去菜园子看看人参。
  忽然间就看到一个黑影,她吓了一跳,对面那人赶忙说道,“秀娘,我是秀文哥哥。”
  “秀文哥哥,你怎么在这里?”姜秀娘记得,刚才姜秀文可是跟姜秀武一起回去的。
  “我回去想了想,也想跟着你做。”姜秀文眼睛亮晶晶。
  姜秀娘正是找不到帮手,听了笑道,“那敢情好,秀文哥哥会读书写字,还能给我当账房先生。”
  “哈哈。”姜秀文被夸得不好意思,揉了揉因为喝了酒而有点发红的脸颊,“妹妹你就别夸我了,我这不是读了几年的书,连怎么下地都忘了吗?但是又不能这般呆着吃闲饭,正好跟着你做。”
  夜色深沉,姜秀娘和姜秀文聊起生意来,一时来了兴致,谈了大半夜,也就把刚才的那一点失落都给忘掉了。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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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第26章

  姜秀娘做事是个认真的, 既然决定要种药材, 那就是要下功夫了, 正好汪老太爷那边有许多藏书。
  汪老太爷的竹屋不大, 就只是一进的院子, 一共三间正房,左右两个耳房, 正中是厅堂, 待客用的,右边是老太爷的卧室, 左边则是客房,偶尔汪右林回来, 会让他住在这边。
  左右两个耳房, 左边是厨房, 右边则是书房。
  汪老太爷带着姜秀娘去了右边的书房, 房间要比起外面看着大一些,只是让姜秀娘震惊的是,里面不像平常人家的书房, 只在墙角放着一排的书架,然后中间放书案, 汪老太爷这里是,整个屋子都塞满了书架,一排排的, 中间只留了一个人可以穿行的空间, 她道, “汪叔,这么多?”
  “我早些年很喜欢读书,就藏了一些,这算是少的,我本家的书房比这个还要大。”汪老太爷很是无所谓的说道,指着左边的一排书架,说道,“这里是你要看的医书。”
  姜秀娘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厚厚的本草纲目,黄帝内经等。
  “你先看看本草纲目吧,这是一本好书。”
  “嗯。”
  “里面介绍了许多草药,还有图集,但是太多了,你不一定都看得过来。”汪老太爷说着从书架下面抽出一本手写的书,道,“这是我有阵子痴迷医学制药,自己研究出来的,也是实践过的,集中了常用的药物,你先拿回去看看。”
  “汪叔,您学过医?”
  “略有涉及而已。”汪老太爷道。
  姜秀娘可不觉得,看这里的书,不仅是医学,耕种,更有织金,冶炼,还有各种奇闻录,记载各地的风俗地貌。
  她看到那些书都有翻过的痕迹,显然都是认真看过的,又带到这偏僻的村子里来,肯定都是心爱的书籍。
  心里就对汪老太爷更加钦佩了。
  姜秀娘虽然学过读书写字,但到底根基单薄,许多生僻字都不认得,好在姜秀文也要一起学,他毕竟是正经去书院读过书的,总是要比姜秀娘强,又加上汪老太爷时不时过来授课,几乎是一日千里。
  姜老太太一开始只是觉得姜秀娘一时心血来潮,后来看她这般认真,就是晚上秉烛夜读,很是认真,姜老太太好奇,跟着去听了一堂汪老太爷的授课,马上就听的入迷了。
  后来李氏也跟着去听,姜秀武几个兄弟也都跟着。
  汪老太爷博学多闻,授课不像是一般的夫子那般严肃,他幽默诙谐,生动细致,一堂课下来,竟然叫人全无枯燥的感觉。
  姜老太太也跟着佩服起汪老太爷来,对着姜秀娘和几个姜家秀字辈的孙子们道,“这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们以后可都要敬重老太爷才是。”心里却是想着,怪不得生出个当首辅的儿子,当真不是寻常人。
  姜秀娘这日子过的很是充实,早晨起来先去陪着祖母用膳,那之后就帮着李氏收拾厨房,然后要去菜园子看看,主要是看看人参长的怎么样,抽控还要给菜地除草,浇水,她还养了一群鸡鸭,也要按时喂食,等着到了下午,睡个午觉,那之后就要看书了。
  时间都排的满满当当的。
  这一天是个大晴天,姜秀娘午觉起来,漱洗了一番就出了门,今天家里没人,一大早姜老太太就和李氏坐着姜秀武的骡车去了镇上,说是快到夏日了,要采买一些尺头,原本也要拉上姜秀娘的,又怕遇到沈家人让她想起晦气的事情,让她心里不舒服,就作罢了,反正她们给她带回来也是一样。
  姜秀娘对此毫无异议,她现在忙的跟陀螺一样的,恨不得每天能多出十二个时辰来,根本没心思放在梳妆打扮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树苗的缘故,她现在感觉精神头越来越好了,记忆力也是比以前好,学起东西并不费力。
  汪老太爷对姜秀娘也是很惊奇,见她是这些人当中学的最快的,颇有些惋惜说道,“你应该找个正经的郎中拜师学艺,跟着我,有些不伦不类,浪费了。”
  姜秀娘主要是想做药材生意,所以要知道一些药理,却没有想过从医,道,“汪叔,我就是想做药材生意,像您那样开个药铺子就行了。”
  汪叔笑道,“这样也好,由浅入深,咱们先从这菜园子的人参开始,等着今年练好了手,会种了,明年就在外面规划出药田来,大面积的种植。”
  姜秀娘颇有些心虚,如今菜园子那些人参长的好都是小树苗的关系,但是她这些日子也学了不少药理,包括如何种植,想着别人不也是没有小树苗的扶植,就把药材种的好,她为什么就不可以呢?
  这么一想,一时就心潮朝澎湃了起来,每天都充满了干劲儿。
  李氏不在家,姜秀娘也没什么心思动手去做饭,好在李氏是个疼闺女的,早上就给她预备了,两个荠菜肉包,一碗粳米白粥,都温在锅里,直接吃就行。
  姜秀娘吃了饭,就准备去后面的菜园子看看,每天看着人参苗子一点点长大,是一件极度愉悦的事情。
  结果绕过房子,刚踏进菜园子,就看到惊人的一幕。
  因为怕太阳太毒,用竹子盖了一层遮阳棚,覆盖着用草绳编织垫子,如今那些草垫子都被丢在地上…… 这些不算,人参也被拔了出来,三三两两的随意丢弃,而那罪魁祸首正撅着屁股,蹲在地上,继续拔着人参。
  姜秀娘要气炸了。
  几步上前就拽住那孩子,等着那孩子一转头,却是有些惊异,这孩子唇红齿白的长的实在是漂亮,但是想到自己的那些人参苗子,就气不打一处来,道,“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能来祸害别人的东西?”
  “放开!”孩子年岁尚小,看起来不过三四岁,却已经知道如何讥嘲弄别人,斜眼看着姜秀娘,很是瞧不起的样子。
  “姑娘,你这东西多少银子,我们赔给你就是,别拽着我们家少爷,他身子骨不好,容易伤着。”就在这时候,旁边走了一个穿着银白底子梅竹花纹对襟褙子的年轻女子,她很是焦急要把孩子拉回来。
  “我不要银子,你让他给我赔个不是!”姜秀娘气的脸色都青了。
  那孩子显然也生气了,他似乎极为受宠,从来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很是骄纵,道,“贱妇,知道我爹是谁?给你赔不是,你倒是的受得起吗?”
  那一副嘴脸,活脱脱的就像是一个混世小魔王。
  姜秀娘长这么大,还第一次看到这般不讲理的孩子,又加上那孩子毁了自己辛辛苦苦种的人参被孩子给毁了,简直就是火冒三丈。
  姜秀娘性子好,但是不等于她没有脾气。
  更加火上浇油的是,旁边那年轻那女子竟然也不拦着孩子,还对着她说道,“姑娘,我家少爷身份尊贵,这个赔不是就算了,至于银子…… 你说个数,我这就给你。”
  那孩子显然觉得有人撑腰了,很是得意,讥讽的看了眼姜秀娘,如同示威一般,抬脚狠狠的踩着地上的人参。
  姜秀娘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绷断了,气的狠了,上前拽着孩子就翻过来放在腿上,朝着他的屁股打去,啪啪啪,“当真是可恶的很,难道你娘没教过你如何说人话不成?一口一个贱妇,要知道你娘,你祖母可都是女子,难道都是贱妇?”
  那孩子过了一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遭遇了什么,立时就嚎啕大哭了起来,“放开我,呜哇!”
  姜秀娘发现这孩子也不是真的知道如何骂人,翻来覆去也就一句贱妇,多的没有了,她打了没两下,那年轻女子就脸色惨白的冲了过来,显然之前也是被吓到了,恐怕也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
  “你住手!”
  姜秀娘虽然上了手,但也不是没有个轻重的人,看着这孩子瘦瘦小小的,哪里真的下的了狠手?也就象征性的拍了两下,见那女子来抢,就顺势还给她了。
  那孩子窝在年轻女人的怀里,似乎要哭的晕过去一般,嘴里一直嘟囔着,“我要找爹爹,让爹爹罚这个贱妇!”
  “乖,少爷别哭,咱们这就找你祖父去,自然有你祖父给你做主!”
  就在这时候,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这是怎么了?”
  姜秀枕一抬头,看到来人竟然是汪老太爷,而那孩子看到汪老太爷,抽泣的喊道,“祖父!”
  姜秀娘“……”
  不过一会儿,汪老太爷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他皱着眉头。
  原来汪羡康今天刚到,就嚷嚷着要吃汪老太爷寄过去的那种小红萝卜,汪老太爷就想着,既然来就正好去给姜秀娘打个招呼,让个门,因着他那边还有点事儿就没让他们先来,谁知道不过就差一刻钟的时候,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情。
  汪羡康自己擅自入了别人的菜园子不说,看到那人参好玩就随意的拔了起来。
  就这般碰上了姜秀娘!
  汪老太爷歉意的看了眼姜秀娘道, “打的好,简直被惯的不成样子了。“然后扭过头去看汪羡康,”知道这地上是什么?是人参,这一根就顶上别人好几个月的嚼用,就给你这样给糟蹋了!”
  而旁边那年轻女子,自然就是穆姨娘。
  穆姨娘很是惊愕,道,“老太爷,这可是您的亲孙子呀。”
  汪老太爷指着慕姨娘骂道,“以前我还听右林说,你对孩子极为尽心,不用操心,只管放心,我瞧着他是被你骗了,你这样一个纵容着主子为非作歹,且不知道制止的仆妇,我见的多了,心里就想着维持差事地位,保着你的荣华富贵,却没有真心待人之心。”
  一席话说的穆姨娘脸色发白。
  汪老太爷转过头,对着姜秀娘道,“秀娘,气着你了吧?我替这孩子给你赔不是,是我们汪家教养出这样不成器的孩子。”
  “竖子,还不给你姜姨赔不是?”
  汪羡康擦了擦眼泪,哽咽道,“祖父,你要我给这贱妇……”
  这话不说还好,汪老太爷听闻之后,怒不可遏,拽着汪羡康的已领就往家里走,“秀娘,我先回去给孩子立立家规,实在是不成样子了,回头让他回来亲自给你赔不是。”
  汪羡康就这般被汪老太爷拖走了,至于穆姨娘,走之前带着几分不甘看着姜秀娘,显然是觉得姜秀娘太不上道了,不就是几颗人参?又不是昂贵山参,有什么了不起的?其实就算是山参,他们家又不是吃不起!
  这件事要是让老爷知道,还不知道心疼成什么样子!
  姜秀娘自然不知道穆姨娘这些弯弯道道,这会儿气消了,心里却是有些忧心,汪老太爷对她几乎是有知遇之恩了,冲着这个她也不能再生汪羡康的气了,更何况老太爷还亲自对她赔不是了。
  别是因为她的缘故,对孩子下狠手吧?别看汪老太爷看着和和气气的,但是一旦发起狠来,也是很吓人的。
  知道是过来拿小红萝卜的,去厨房装了一个瓷碗,就朝着竹屋去了。
  汪羡康被汪老太爷罚站,正靠在屋檐下哭,抽泣着,穆姨娘和几个看起来像是侍从的人则围在一边,既想上去劝,却又是不敢的样子。
  最后穆姨娘实在是忍不住,心痛的跪在地上,道,“老太爷,要怪就怪我吧,让我替少爷罚站就是。”
  汪老太爷冷笑,道,“你算是个什么东西?要替我孙子罚站?” 然后指着门口说道,“你今日就给我收拾包袱回去,这里不需要你伺候了,还有你们…… 都给我走!就是你们这些人把好好孩子给带坏了!”
  那些人当中有个,身材高瘦的男子,道,“老太爷,别人可以走,我却是不能,少爷病可是要我来治呢。”
  “上官郎中你留下,你们给我马上滚!”
  穆姨娘哭的更厉害了,几乎是要断了气一般。
  汪老太爷冷笑,道,“是不是时间久了,就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看我年岁大了好糊弄是不是?没听见我说的话?”
  那目光冷冷的,像一把冷刀子一般,吓的穆姨娘立时就瑟缩了下,她想起来张氏故去前对她说的话来,“别忘了你的身份,要紧守本分。”
  穆姨娘什么话都不敢说了,回屋里收拾了包裹,带着十几个一起来的随从都退了出去,而这出去的时候恰好就看到了姜秀娘进来。
  汪老太爷看到姜秀娘,那脸上的冷意就散去了,见她有些踌躇,反而和善的笑了笑,温声说道,“是不是还生着气呢?别气,等我教训好这个小兔崽子,就让他给你赔不是。”
  那神色和刚才的暴怒相比,简直就是天差地别,穆姨娘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 不就是一个村姑?
  虽然心里诸多不甘,面上却却是不显,恭敬的退了回去。
  刚才她已经惹怒了老太爷,再也不敢自作主张了。
  汪羡康原本还指望着穆姨娘,他知道只要自己一哭,穆姨娘就会心软,等着他要什么东西,自然就给了。
  可是这会儿穆姨娘却是被祖父赶走了!!
  那他怎么办?汪羡康顿时就傻眼了,这会儿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简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汪老太爷拉着姜秀娘进了屋,问起前几天留的功课来,姜秀娘过来只是担心,见孩子只是被罚站,就放下一颗心了。
  等着问完功课,汪老太爷又给重新讲解了一番,这样一来,几乎是花掉了半个时辰,等着两人出来一看,汪羡康已经是靠着墙睡着了。
  姜秀娘忍不住笑,道,“老太爷,孩子还小呢,慢慢教吧。”
  “他都六岁了!”汪老太爷却是不肯,上前就把汪羡康要摇醒了,道,“谁叫你睡的?罚完了吗?”
  汪羡康一觉被叫醒,忍不住又哇的哭了出来。
  姜秀娘都已经不忍心看了。

  ☆、第27章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穆姨娘等出了姜家村, 一旁的几个丫鬟问, “姨娘,现在可如何是好?”她们都是从小伺候少爷的,就这样回去, 不等于没了差事?
  一旦老爷问起,她们也没办法交代呀。
  正在这时候, 其中有个人看到前面来了一人,如同看到救星一般喊道,“李姑姑!”
  这一次送汪羡康到奎县来, 汪右林自己抽不开身,就托了自己的堂哥汪右尚来相送, 管事的却依然是李姑姑。
  汪右尚的父亲和汪老太爷是同胞兄弟, 但是因为汪老太爷在母亲病故的时候没有回去奔丧,对他极有成见…… 两人大吵一架,几乎是断绝了来往, 汪右尚怕是见面争执了起来,只把汪羡康送到了姜家村,不肯进去拜见汪老太爷。
  李姑姑就让穆姨娘先把孩子带过去,自己则是去安置汪右尚。
  “你们怎么在这边, 少爷呢?”
  自有人把来龙去脉说了, 李姑姑听了皱眉,心里想着…… 来之前就担心这件事, 果然还是没防住。
  心里狠狠的骂了一声穆姨娘蠢货。
  因为汪羡康从小体弱, 导致身子常常不舒服, 长年累月下来,性情变得很是乖张,极难相处,也就只听老爷一个人的话,在老爷前面的时候倒是十分的乖巧懂事,但是在外人前面,却是毫不留情。
  往常相安无事,自然是因为汪羡康很少出门,偶尔出去也都是老爷相陪,自然不会惹出什么事情来。
  至于在府中,只要不是太过,那些仆妇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都相安无事。
  但是出了府邸,又没有老爷镇着,汪羡康还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穆姨娘怎么就不管管?竟然还纵容着!
  特别是惹姜秀娘,那可是老太爷的救命恩人,甚至还想要讨回来当做儿媳妇的,得罪她,不就是等于得罪了老太爷?
  这件事几乎没有余地。
  “启程回去吧,你们也知道老太爷的性子,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李姑姑冷酷的说道。
  穆姨娘脸色惨白,道,“少爷离了我就睡不着觉。”
  李姑姑带着几分怜悯看着她,犹记得以前穆姨娘也是精明历练的人,但是六年的时间太长了,在府邸中几乎是唯一正式名分的姨娘的身份,让穆姨娘渐渐的麻痹了自己,忘记了自己的本分…… 这种人她见多了。
  穆姨娘说完就住了嘴,她是什么身份?不过就是一个伺候人的丫鬟而已,老爷给她脸面抬了姨娘,还真当自己是少爷的什么人?
  首辅大人家的长公子难道还缺人伺候了?等着她走了,自有比她更体贴,更细致的人照顾好汪羡康。
  穆姨娘闭上眼睛,晃了晃身子,差点跌落在地上,还是一旁的丫鬟扶着,这才稳住身子,她有气无力的说道,“回去吧。”
  李姑姑见了这模样就知道这是想明白了,只可惜有点晚了,不然冲着她照顾了汪羡康六年,能立得住,这就是大功一件,可以吃一辈子了。
  ***
  汪羡康终于知道不能硬碰硬了,转了转眼珠,道,“祖父,我头晕。”
  汪老太爷一开始是紧张的,不过看道汪羡康乌黑明亮的眼睛…… 想着这孩子怎么就一点也不知道装一装?
  “上官先生?”
  上官重楼自从来到竹屋,看到老太爷满屋子的书,就有点挪不动步子了,这会儿正在看老太爷的手抄笔记,听到喊声,一抬头,就看到祖孙俩一个哭兮兮,一个一脸的严肃,他有些不明白的眨了眨眼睛。
  “您看我这孙子是不是不舒服?”
  上官重上前认认真真的给汪羡康把了脉,道,“是有些虚弱,但是休息休息就好了。”
  “还能罚站吗?”
  汪羡康紧张的瞪着上官重楼,却听见上官重楼道,“应该还能站一刻钟。”
  “听见了没,给我继续站着!”
  汪羡康“……”
  这毕竟是汪老太爷管教自家的孙子,姜秀娘多说就显得她不知好歹了,劝慰几句就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姜秀娘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已经不是昨天看到的那个穿着精致华服的少爷了,换了一身寻常老百姓穿的藏青色棉布短打,手里拎着一个小桶和水洒,心不甘情不愿的看着姜秀娘,道,“姜姨,我来是帮你的。”
  姜秀娘挑眉,听到后面传来一个洪亮的男声,“还有呢?”
  汪羡康低下头来,声若蚊蝇的说道,“昨天的事情是我对不住了。”
  汪老太爷显然也是不好受,眼睛都红了,道,“他爹太忙,没空管教,都叫丫鬟们惯的不成样子了,昨天气坏了吧?”
  “没有的事,孩子还小呢,慢慢教就是。”姜秀娘早就消气了,笑着对汪羡康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还是个好孩子。”
  汪羡康别扭的别开脸。
  姜秀娘忍不住笑,觉得这孩子闹别扭的样子还挺可爱的,其实最主要的还是长的漂亮,小孩子眼眸纯净,声音稚嫩,只要稍微乖巧,就其实很讨人喜欢。
  别人在姜秀娘这个年纪,孩子早就五六岁了,但是姜秀娘却依然是一个人,她并非不喜欢孩子,只是一直没有而已,所以她对待孩子都很耐心,也很喜欢跟他们在一起,几个堂哥的孩子们都很喜欢她。
  汪老太爷就指使汪羡康帮着姜秀娘除草,还要浇水。
  汪羡康从小体弱,在家里就是喝水都有人送到前面,如今一个丫鬟都没有不说,还要自己干农活,他简直快委屈死了。
  可是他发现,祖父就是狠心肠,说要罚站就是罚站,说要不给饭吃就是不给饭吃,最可恶的,那个上官郎中,每次都会诊脉,然后说还能在站一会儿……
  李氏给他们端了蜂蜜水来,这蜂蜜还是姜家自家酿的,他们自己有养蜂子,芸薹花的蜂蜜,味道很好。
  姜秀娘问道,“汪叔,他能喝吗?”
  “能,给他半杯吧。”
  汪羡康不稀罕喝什么蜂蜜水,但是喝水这个功夫可以歇一会儿,他坐在旁边的小杌子上,盯着粗陶瓷碗装着的蜂蜜水,嫌弃的皱眉,这种碗不是用来喂狗的?怎么有人在用?
  就在这时候,耳边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这是我家酿的蜂蜜,可好喝了,你多喝点呀。”
  汪羡康一抬头,看到一对长的虎头虎头的双生子来,一个人笑眯眯,还有一个则对着他的碗流口水,“你要是不喝,就给我。”
  “我从昨个儿开始就没吃过东西了。”汪羡康肚子饿的咕咕叫,祖父不仅给他罚站,还不给他饭吃,当真的狠心肠,以前在家里,只要他露出难过的神情,旁人都会紧张得不得了…… 也怪那个上官郎中,在一旁为虎作伥,每次都拆穿他!
  汪羡康低头,舔了舔,甜滋滋的,有一股说不出的花香味,他露出诧异的神色,开始一小口一小口的喝了起来。
  “好喝吧,我叫姜东舫,他是我弟弟姜东旋,是个贪吃鬼!”
  “你才是贪吃鬼!”姜东旋不服气的瞪眼。
  姜东舫哼一声,道,“我们说好不吃兔子肉的,你却背着我吃,你当我不知道?”说起这件事就让姜东舫伤心,上次姑姑抓了几只小兔子都给他们养了,谁知道有一天却是撑死了,娘说他们喂的太多了。
  爹爹就给兔子剥了皮,炖了□□肉,姜东舫大哭和弟弟约定谁也不吃,结果转过头,弟弟姜东旋就吃了小半碗,叛徒!
  “那是…… 爹爹说,我吃了兔子肉才会长高!”姜东旋抓耳挠腮的,想着如何解释,他当然是觉得小兔子可怜,可是兔子肉也很好吃嘛。
  “借口,你就是叛徒!”
  汪羡康看着这俩兄弟为了个兔子肉吵架,觉得真是蠢到不行,是不是乡下的孩子都这般傻?
  忽然间他看到老大姜东舫眼睛亮晶晶的对着他说道,“你有没有掏过兔子窝?”
  “兔子窝?”
  “我上次看到后山那边有个洞,旁边还有兔子的灰毛,说不定有兔子呢。”老大姜东舫姜显得兴致勃勃,扭过头对着弟弟姜东旋道,“弟弟,咱们去掏兔子窝吧?”
  “可爹爹不让我们去呀!”
  “你傻呀,我们不会偷偷的。”姜东舫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可是,我怕娘打我……”
  两个兄弟商量好,转过头去看汪羡康,“你去不去?”
  “我…… ”
  “你不会胆小鬼吧?”姜东舫激道。
  汪羡康不想被人看不起,挺了挺小胸膛,“有什么可怕的!”
  “那就好,咱们说定了,下午我们去你家找你,听说你住在竹林,是汪爷爷的孙子是吗?你爹的是不是很大的官?”
  “你爹会不会像包拯那样,狗头铡杀坏人?”
  看着俩兄弟崇拜的眼神,汪羡康顿时就得意了起来…… 觉得这俩个土包子,看起来也不是那么讨厌。
  三个人不到一会儿就聊的十分开心,好像是一下子就成了朋友。
  姜秀娘在一旁看着笑着对汪老太爷说道,“真是无忧无虑的年纪。”
  汪老太爷道,“正该是这般玩耍才是,成日拘在家里,没病也能弄出病来…… 我早就跟他讲过要续弦了,他一个大忙人,整日忙着公务,怎么能教养好孩子?就是不听劝,你看这孩子要不是今年到我这里来,还不知道成什么样子。”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正准备起来干活儿,却看到一个穿着儒衫的年轻男子,手里捧着书急匆匆走了过来,显然有些心急,不小心一脚踩空,直接跌了狗吃屎。
  姜秀娘震惊的站了起来。
  三个人孩子这会儿正是玩到了一处,正在比谁能抓到更多的小青虫,听到这动静都朝着那边忘了过去。
  汪羡康看到那人,无所谓的说道,“他是我爹请来的郎中,总是这样,别管他。”
  “总这样?”
  汪羡康道,“嗯,有时候吃饭还会噎到,我听下人们说,脑子里缺东西。”
  姜东舫听了道,“这不是跟我弟弟一样吗,他吃饭也经常被噎到!”
  姜东旋,QAQ
  李氏惊呼一声,拿了水给他漱洗,这会儿脸上都是泥巴,很是狼狈,上官重楼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道,“真是叨扰了。”
  汪老太爷对着姜秀娘悄声道“上官家世代名医,你看的那本上官明治就是他们家的撰写的,只是他们家人从来不去别人坐管,这个上官重楼却是和旁人有些不同,是个医痴,除了钻研医术之外,生活琐事上似乎就如同孩童一般,更是不通人情世故,他爹怕是他被人害了,毕竟上官家医术不凡,就同意让他到我儿府上坐管,想着有着右林护着,以后遇到难事,也不会走到绝路。”

  ☆、第28章 第28章

  李氏又去给上官重楼端了蜂蜜水, 好家伙, 喝了两碗还嫌不够,眼巴巴的看着李氏…… 随即又喝了两碗,还是觉得不太够, 等着肚子咕噜噜的响,这才搔了搔头, 道,“我说怎么喝了这许多还难受,原来是没吃早膳。”
  李氏简直哭笑不得了。
  这会儿姜秀娘算是相信了, 这人估摸着还真是不通俗物。
  汪老太爷中午就留在这边用饭,因为人多摆了两桌, 小孩子一桌, 大人一桌,这要是放在有点讲究人家,肯定是男女分卓的, 不过在乡下,每日里辛苦劳作,缺吃少穿,根本就没办法这般, 也就不管这些了。
  桌上的菜都是姜秀娘种的, 不过像是小红萝卜已经是最后一季了,吃着已经没有一开始那般清脆了。
  汪老太爷虽然时常过来蹭吃蹭喝的, 但是也没少往姜家拿东西, 比如那一锅野鸭竹笋汤, 就老太爷从外面带来的野味。
  汪羡康这还是第一次跟自己同龄的孩子吃饭,他以前体弱,很少出门,筷子倒是会拿,也用的很好,但是对眼前的食物提不起兴趣来,这凉拌胡瓜(黄瓜)怎么不削皮?他们家的胡瓜都是去皮后,切成小条,整整齐齐的摆好,旁边还要放一朵鲜花点缀,看着就是赏心悦目。
  至于那一碗杂粮饭就更让他厌恶了,里面有黑豆子,黄色的高粱,还有小红豆,参在一起,变成了奇怪的颜色,反正按照他理解的色香味俱全的标准,实在是差的太多。
  姜东舫往嘴里塞了一口胡瓜,然后还不忘去跟弟弟抢另外一块,正吃得起劲儿,结果发现一旁的汪羡康却是一筷子也不动。
  姜东舫咽下嘴里的菜,道,“我听说那富贵人家的少爷,就是吃饭也都旁人喂,你是不是不会用筷子呀?”那表情一脸的瞧不上。
  “谁说不会?”汪羡康被气到了,立时就拿了筷子,夹了一块胡瓜入口,别说看着不怎么样,但是吃起来居然还很清脆。
  就着那胡瓜又吃了一口饭,又意外的好吃。
  “好吃吧,我姑姑做的饭菜最好吃了!”姜东舫得意道,还好心的夹了一块到汪羡康的碗里,“给你。”
  汪羡康发现一旦起了头就不难了,所有看着不怎么样的菜肴,吃起来居然还都不错,他吃的要比两兄弟还要慢,细致,这是他从小的习惯,肠胃不好,就养成了细嚼慢咽的习惯,所以总是要慢一些。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小桌上的菜就都见底了,汪羡康举着筷子…… 最后又放了下来,那个胡瓜真好吃呢。
  好在姜秀娘又上了最后一道菜,野鸭竹笋汤,孩子们这边一碗,那边大桌一大碗,鸭肉都在厨房撕好的。
  姜东舫还会跟汪羡康客气几句,觉得自己是大哥,要照顾这些弟弟,但是姜东旋可不管这些,晚了就没了!!
  往嘴里塞了鸭肉,又塞饭,结果就一下子噎住了,拼命的捶胸口,汪羡康瞪大了眼睛,怎么跟上官郎中一样?吃饭还能被噎到,结果大桌上,上官重楼也拼命的捶胸口,刚才一时赛的多了噎住了。
  得,两个傻子,汪羡康心里鄙夷的想着。
  吃过了饭,汪老太爷就准备带汪羡康回去了,得带着孙子睡一会儿午觉,这样才能长高一点。
  只是上官重楼却是不肯走,他对姜秀娘的菜地很感兴趣,他是学医的,常年品草药,嗅觉和味觉要比别人都要灵敏,他道,“我祖父说过,有一种福泽宝地,能种出上佳的药材,我刚吃吃着那些菜,就是最普通菘菜都要比外面的好吃。”
  姜秀娘很是吃惊,这个人虽然不懂俗物,但是在医药上的天分,恐怕不是常人可以比拟的。
  上官重楼性子很是腼腆,道,“姜小姐,你不介意我瞧瞧吧?”
  “你看吧,正好我这边种了人参,也不知道种的好不好。”姜秀娘忙不失迭的说道,她正在学药理,正好来了这样一个名医,正是求教的好机会,不然等着汪羡康走了,上官重楼自然要跟着走,那时候就没机会了。
  上官重楼很是感激的朝着姜秀娘笑了笑,眉眼弯弯,因着眼眸纯净,毫无杂色,居然有种孩童一般的无暇来。
  “一般人参需要种植五年以上才能下药,山参则更长,至少需要十年…… 这是今年刚种下的吗?但是起码有二年的成效了。”上官重楼显得很是兴奋,“姜小姐,这家这地不简单呀!”
  姜秀娘颇有些心虚,她知道这不是什么宝地,纯粹就是靠了小树苗的扶植而已,却还是忍不住问道,“什么是福泽宝地?”
  “其实就是湿度,泥土的养分等原因,形成的最适合药材种植的地方而已。”上官重楼解释着,“不止人参,还可以种点别的,比如灵芝,当归这种。”
  “灵芝要怎么种?”
  “我可以挖一些腐木过来……”
  谈到最熟悉的医药,上官重楼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神采飞扬的,极为博学。
  两个人相谈甚欢,上官重楼约定明天一早就过来,然后就准备回去继续看书了,老太爷有不少藏书,他都没看完呢。
  那之后上官重楼每天都会来看看人参的情况,当然汪老太爷和汪羡康也会一起过来,然后汪老太爷会指使汪羡康在菜地里抓虫,除草,美名其曰是锻炼身体,其实汪羡康能做什么?也就是在菜地里玩了,那之后顺道在姜家混一顿午饭,囧。
  姜秀娘倒是不介意,她很喜欢这样热闹的感觉,而且她是打心眼里敬重汪老太爷,甚至把他当做了自己的亲祖父一般,孝敬自己的祖父不是应该?
  姜老太太和李氏也没有意见,李氏看着瘦瘦小小的汪羡康,心生怜惜,道,“看着就可怜,都六岁了,就跟三四岁一般的,老太爷做的饭当然没有咱们做的精细,小孩子进嘴的东西,可不能随便糊弄了。”
  姜老太太的说法却是又不一样,“这一家子都是贵人,早晚都要腾飞起来,这时候能帮衬就多帮衬一点,既是还了之前的恩情,也是结个善缘。”
  姜秀娘每天都会给汪羡康做一碗蒸蛋,上面洒了一层香油,嫩的几乎入口即溶,这是汪羡康最喜欢吃的东西。
  其实汪老太爷也是烦恼,他也不想每天来姜家蹭饭吃,无奈他做的东西,孙子不吃…… 这可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你做错事情可以去立规矩,去惩罚,你不吃饭那还能去罚?主要是这些日子以来,为了改掉汪羡康的坏毛病,着实费了一番劲儿,在吃食上…… 他实在是舍不得孩子受苦了。
  当然,汪老太爷也不白吃,叫李姑姑去采买了不少肉菜米面,送到姜家去。
  但是汪羡康最喜欢的吃的还是,姜秀娘种的菜,就是地里长的一根小葱,都比外面买来的肉好吃。
  慢慢的汪羡康也开始适应了这样的生活,每天起床就自己穿衣洗漱,当然,因为不熟练,经常会洗的胸口的衣领都湿了,不过祖父给他做了不少新衣裳,都是很好穿的短打,重新换上就行了,系上丝绦,套上鞋子。
  去姜家的菜地里玩一圈,等着出了一身的汗,就觉得浑身舒爽,身子也没有以前那般动不动就难受了。
  汪羡康脸上笑容也开始多了起来。
  汪老太爷着实松了一口气,别看他罚孩子罚的那么狠,但其实心里,真的比自己罚站还难受,又怕孩子从小娇惯习惯了,没人伺候,适应不过来,晚上难以入眠,白头发都多了好几根。
  这一天,姜秀娘在家中看书,正看到入神,忽然间听到敲门声,她起身过去,“秀娘,是我。”
  推开门,是姜秀枕还有三个孩子。
  四个人都显得脏兮兮的,姜秀枕的衣袖甚至被撕裂了一个口子,他赧然的摸了摸头,道,“秀娘,你看能不能把这袖子给缝上?”
  姜秀娘莞尔,道,“你们这是去了哪里,这衣服是嫂子新做的吧?”
  小时候姜家兄弟也经常这样,出去贪玩,有时候衣服破了,就让姜秀娘偷偷给他们缝上,姜秀娘手艺好,等闲看不出来。
  姜秀枕道,“嘿嘿,你嫂子做了三四天呢,我这样回去,肯定要被叨念好几天。”
  一旁的姜东舫兴高采烈的说道,“姑姑!爹爹带我们去抓兔子了,结果那个那兔子跑的太快,我们几个一路追,却是滚到泥里去。”
  “姑姑,我摸到兔子的尾巴了!”姜东旋说道。
  “要不是我扑上去,摁住兔子,你能摸到?”姜东舫趾高气扬的说道。
  “我……”姜东旋觉得不能就这么被比下去,但是也不知道怎么回复好,想破了脑袋,最后道,“兔子是我和羡康一起拎回来的!”然后拽汪羡康。
  汪羡康脸色通红,他第一次摸到活的兔子,还自己抓回来了,想想就觉得兴奋的不行,大声道,“对,我和东旋一起拎回来的。”
  三个孩子虽然一身狼狈,但是显然都玩的很开心。
  姜秀枕带着两个孩子去洗漱,却把汪羡康留给了姜秀娘,其实他这会儿有些心虚,刚才玩的太过了,这样子把孩子送回去,汪老太爷不会生气了吧?
  还有这身上的衣裳…… 只求娘子看在他洗的干干净净的份上,衣服也让秀娘缝补了下,就不要生气了。
  姜秀娘给汪羡康擦了脸,又重新梳头,还给他换了一身新衣裳,这几天要入夏了,姜老太太买了尺头回来,姜秀娘给老太太,李氏,都做一身衣裳,剩下一点布就给三个孩子做了一身。
  还没送过去呢,他们就这样来了,正好给穿上。
  姜秀娘手脚利落,很快就把汪羡康收拾的清清爽爽的,又加上孩子实在长的漂亮,唇红齿白的,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道,“好了,你去喊他们俩个进来换衣裳。”
  汪羡康却是没有走,反而瞪大眼睛看着她。
  姜秀娘疑惑,道,“可是还有事?”
  “你是不是想嫁给我爹?”
  姜秀娘,“……”
  “你要是答应我,再也不打我屁股了,我倒是可以在我爹爹前面替美言几句,还有,以后红豆汤,我要多喝一碗,比东旋多!”
  姜秀娘简直哭笑不得。

  ☆、第29章 第29章

  “姜姨不会嫁给你爹, 你爹也不会娶……我。”姜秀娘说道这里停顿了下…… 她摸了摸汪羡康的头,道, “不让你多喝红豆汤是因为你肠胃虚弱, 不好克化,等着什么时候跟东旋一般,又高又结实,你想喝多少就都可以。”
  汪羡康眨了眨眼睛,“我爹那么好, 你为什么不想嫁他?京城里许多妇人都想给我爹做媒呢!就是我姨母也说想要住进来。”
  姜秀娘好笑, 道,“你不是说我是一个村姑?一个村姑怎么配得上你爹?你爹可是大官呢, 对不对?”
  汪羡康露出纠结的神色来,好一会儿才咬牙说道, “不打紧,我认了。”
  “我不认!”姜秀娘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好了, 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了。”
  这时候,那一对双生子走了过来,孩子眼尖,看到铺在案桌上的新衣, 立时兴奋的问道,“姑姑,这是给我们做的对不对?”
  姜秀娘的女红特别好, 不仅针脚细密, 样式还特别精致, 他俩上次就央求姜秀娘给他们做一身衣裳,没想到这么快好了。
  两个小子高兴坏了,分别拿了新衣就套了上去,美美的站着,转眼看到汪羡康也穿着新衣裳,都是石青色,款式也一样,澜边的交领短褐,看着就漂亮的不得了。
  等着三个人穿好,站在一处,姜东舫道,“羡康,你以后可不可能挑食了,你看看,这里你最矮。”
  姜东旋听哥哥说个子,立时就站直了,抬头挺胸的,还故意站在汪羡康旁边,道,“对,看你吃饭,就跟小鸡啄米一样!”
  汪羡康憋的脸都红了,道,“你们那样吃,就跟猪有什么区别?”
  “你才是猪!”
  “你是!”
  姜秀娘和无奈的摇头,孩子们就是这样,前一刻就像是亲密的小伙伴,要一直一直在一起,但是下一刻就翻脸,互相争吵,但是不等于他们不喜欢彼此,只是不懂的像成人一样会隐藏自己的情绪而已。
  姜秀枕正好走了过来,听到这话,立时冷了脸,道,“你这俩个小兔崽子,竟然还骂人,看我不打你们!”
  姜东舫和东旋两个孩子,吓的立时变了色,马上就躲在了姜秀娘的后面,道,“姑姑,爹爹要打我们。”
  “哥,他们就是在玩闹,也不是故意的,你打什么孩子。”
  姜秀枕碍于姜秀娘,自然不会打,但是狠狠的瞪了眼姜东舫和姜东旋。
  两个孩子就把头缩的更厉害了,紧紧的靠着姜秀娘,爹爹手掌特别大,打起来可是疼的不行了,上次被打屁股,可是疼了好几天。
  姜秀娘把三个孩子拉出来,站在一起,道,“嘲弄别人是不对的,羡康。”
  汪羡康这会儿已经有些后悔了,他虽然生气,但是也不想让姜家两兄弟被打,但是他性子倔强,是绝对不会承认错误的。
  看着汪羡康抿着嘴,不说话,但是眼睛满是委屈,姜秀娘转过头对着姜家两兄弟,说道,“东舫,东旋,羡康从小体弱,先天不足,不是不想多吃,而是身子不好的缘故,你不能拿着别人的短处去比你们都长处。”又道,“你怎么不跟羡康比比,谁把三字经背的最全?”
  六岁的孩子已经开始启蒙了,之前汪羡康已经在学最初的三字经,但是这孩子极为聪慧,几乎过目不忘,很多东西看一遍就会了,姜家两兄弟也聪明,但是他们心思不在读书上,更喜欢淘气玩耍,跟着爹爹练拳,所以自然不比汪羡康。
  “你们看,羡康就从来不说你们读不好书。”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实心里都已经后悔了。
  姜东舫毕竟是最大的,其实他和弟弟是双生子,前后也就一刻钟的差距,而汪羡康则比他们俩小两个月,也差不了多少,但有时候就是这样,一个做哥哥,总是会比小的先学会看大局,久而久之,心胸也是最开阔的。
  “羡康,我不该嘲弄你,咱们还是好兄弟吧!”姜东舫开口说了,一旁的姜东旋就觉得自己也容易开口多了,上前去抱住汪羡康,撒娇道,“羡康,我也不该说你吃饭是小鸡啄米。”
  汪羡康从来没有过小伙伴,虽然以前在府里都是仆妇成群,可是他们都对他极为小心翼翼,就好像是易碎的瓷娃娃一样,做什么都大惊小怪,很是无趣。
  当然,去外家的时候,也有几个表兄弟跟他一起玩,但是他们总觉得他是首辅家的孩子,很是顾忌,说话也客客气气的,更是因为身体缘故,做什么也不带他,怕是有个闪失,不好交代。
  可是姜家兄弟就不一样,从来没觉得他有病,是带他抓鱼,带他抓虫,今天还带他去摸兔子窝了。
  他从来不知道,日子还可以这样过?居然还可以这么玩耍!这些日子是汪羡康最开心的日子,他不想失去这两个好兄弟。
  “我…… 不该说你们是猪。”
  这要是穆姨娘还在这边,估计要惊的跌坐在地上了,她照顾了汪羡康六年,没有谁比她更清楚汪羡康的性子,极为倔强,更是不会轻易低头,就是有时候和和自己爹汪右林对上,最后还是汪右林先低头。
  没有办法,如果孩子健健康康的,自然会好好管教,但是当一个从小就被诊断先天不足,吃着药长大,随时都有可能离你而去,早夭,你对他的期望,可能就仅仅是平平安安的。
  “其实我娘也说过,说我们吃饭就跟猪一样。”姜东旋最是没心没肺,忍不住说着这话,随后可能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哈哈哈笑了起来。
  这一笑,姜东舫也跟着笑了起来,汪羡康也跟着咧嘴笑,三个人马上就和好了。
  来的时候脏兮兮的,等着走的时候不仅酒足饭饱,还弄的干干净净的,姜秀枕看着缝好的袖子,那女红真好,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
  心里就松了一口气,想着这下娘子不会揪着他耳朵发脾气了。
  姜秀枕因为成婚的晚,娘子吴氏比他小上许多,有时候吴氏法发作起来,当真是他也挡不住。
  吴氏看到父子仨回来,看到身上也弄干净了,孩子们还穿了一身新衣裳,至于姜秀枕身上那件新做的衣裳,虽然撕了一口子,但是缝的整整齐齐,实在是没有脾气了,忍不住说道,“缝的真好,又是叨扰妹妹了,你以后可是对要秀娘好一些。”
  “那是,秀娘是可是我妹子!”
  吴氏瞪了眼嘚瑟的姜秀枕,只要夸了姜秀娘,比说他好还要开心。
  不过姜秀枕马上就露出几分若有所思的神色来,对着吴氏叹气道,“这俩小子刚才又跟羡康吵起来了。”
  “你是没看秀娘那样子,不过两句就三个人和好了。”
  “她要是做了娘,该是多好。”
  吴氏也非常喜欢姜秀娘,其实整个姜家没有人不喜欢姜秀娘,她待人总是和和气气的,未语先笑,叫人欢喜,且身上自有一种恬静的气质,让人想要为之亲近。
  “我再去叫我娘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吴氏的娘家在奎县郊外的吴家庄,是一个有二千多人的大村子。
  这边姜秀娘正好有事要去竹林,就代替姜秀枕把汪羡康送回了家里,其实姜秀娘对汪老太爷也是极为佩服,这么小的孩子,还先天不足,就敢让姜秀枕带出去捉兔子,他的心可真大。
  姜家兄弟把抓到的兔子送给了汪羡康,算是之前吵架的弥补。
  这会儿汪羡康拿着兔子,显得极为兴奋,一会儿摸摸头,一会儿又摸摸短小的尾巴,对着姜秀娘道,“姜姨,兔子要喂什么?菘菜就行吗?”
  “喂菘菜就太浪费了,咱们自己都不够吃呢,你可以去外面割兔子爱吃的野草,东旋他们知道,以前他们就养过,可以让他们带你去。”姜秀娘不急不慢的说道。
  汪羡康听着姜秀娘温温柔柔的话语,又想起刚才姜秀娘在姜家兄弟前面,为自己说话…… 他颇为不死心的说道,“姜姨,你真的不要嫁给我爹吗?”
  这样姜姨是不是就是他娘了?
  会给他做好吃的鸡蛋羹,还会给他做衣裳。
  最重要的是,姜东舫和姜东旋两兄弟那么喜欢姜姨,以后姜姨却是他的娘了,会不会羡慕死了?一想到这些就有些迫不及待。
  姜秀娘当然不知道汪羡康的心思,孩子有时候认准一件事可能就是很简单的一个原因,汪羡康现在就是这般。
  汪老太爷看到汪羡康回来,虽然看着有些疲倦,但是脸色红润,眼眸明亮,看起来就健康多了,心里不知道多欢喜,道,“这是你给羡康做的衣裳?有劳秀娘了。”
  姜秀娘笑道,“您和我客气什么呀。”
  汪老太爷真是越看姜秀娘越是喜欢,无奈儿子不愿意,姜秀娘也不热衷,他也没办法,至于上次说的要收她做干女儿的事情…… 说他不死心也罢,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要认了这个干女儿,以后就真的没希望了,又加上姜秀娘这边没有回音,就干脆不提了。
  等着姜秀娘走后,汪羡康拽着汪老太爷,道,“祖父,你看让姜姨嫁给爹爹怎么样?”
  汪老太爷一开始是懵的,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大笑着说道,“你也喜欢姜姨是不是?真是祖父的好孙儿。”随即想到两个人的反应,耷拉着脸,道,“可惜不成,你姜姨不愿意,你爹爹也是闷葫芦。”

  ☆、第30章 第30章

  老皇帝今年已经是七十多岁的高龄了, 却依然十分硬朗,精神矍铄, 还准备亲自编写词典, 造福百姓,留名千古。
  今天,皇帝就在跟汪右林谈起这件事情来,“这词典可是需要不少银子,可是现在哪里需要银子!景阳宫该修缮了, 河南的河道也需要治理, 齐洲府大旱,无法春耕, 想来秋后颗粒无收,不仅要救济还要减免赋税, 云贵那边初现山崩水出之态…… 就没有一样不费银子,国库那点银子, 塞牙缝都不够。”
  “你说怎么就这么难?朕都想着退位算了。”
  其实皇帝说的这些,都是老生常谈的问题,几乎每年都会有,不是这边有灾害, 就是那边,治理国家就是这般。
  汪右林忙道, ”自陛下继位以来, 对内重农治河, 兴修水利更是兴文重教, 另百姓安居乐业,丰衣足食,对外更是亲征漠北,拿下外敌,解决了这一虎狼之邻,实乃一代明君,是我等的楷模,您要是退位了,我等就如同瞎子一般,根本没办法行事。”
  一旁的内监朱喜忍不住翻了白眼,想着这位首辅大人当真是…… 明明说着拍马屁的话,却是这般一本正经,好像真就是那么回事一样。
  不过,这话要是别人说皇帝并不一定听,觉得过于浮夸,也就是汪右林了,可见皇帝对他的爱重。
  皇帝想起自己这些成就也是颇为满意,觉得汪右林就是这般讨喜,总是能说道自己心里去,道,“爱卿起身。”随即说起另外一个事情,“国库空虚,可是那些商贾却依然过着酒池肉林的日子,眼里全无社稷百姓,当真是国之蛀虫。”
  汪右林一直都知道皇帝不太喜欢商贩,其实几乎所有的在位者都不喜欢商贾,觉得就是剥削百姓,唯利是图之辈。
  “唯有一个人……”皇帝忽然像是陷入了某种思绪当中,神色恍惚,梦呓一般一个字一个字的道,“虽为女子却巾帼不让须眉,家中象箸玉杯,金银如山,赚下滔天财富,却都拿出来救济百姓,最后却是身无长物,干干净净的走了,如同来的时候一般。”
  对这个人汪右林有所耳闻,据说当时皇帝还是皇子,几位皇子夺位之争,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境界,还是因这女子鼎力资助,这才有了今日,虽然他觉得这话有些夸张,皇位岂是银子就可以解决的?但是那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他也无法去确认,但是看皇帝今日的神态,只能说明这女子应是帮了皇帝良多。
  两个人谈了几件事,皇帝就有些疲惫了,等着临走之前,却是笑着问起另外一件事来,“汪爱卿,你这鳏夫可是当的够久了。”
  汪右林心中一凛,想起最近几日遇到的烦心事儿,不过在春宴上见了一面,那文璋公主府上的襄阳郡主就全然不顾女子声誉,开始对他死缠烂打了起来。
  文璋公主一家子今年刚从金陵回京,原是公主和皇帝不和,皇帝把公主贬到了金陵,只是如今皇帝年岁大了,就比往日还要宽和一些,开始想念起亲情来。
  恰逢公主也上书说思念皇帝,皇帝就准许回来了,还赐了公主府邸,也算是极为厚待了。
  襄阳郡主是文璋公主最小的孙女,今年堪堪十八岁,在外却是有着极不好的名声,放浪形骸,据说在金陵,但凡是稍微长的好看的男子,都要被她染指。
  但就算是这样,身份总是在哪里摆着,旁人哪里敢有异议?
  而且最为奇怪的是,文章公主虽然知道孙女所作所为,竟然还纵容着,可谓匪夷所思了。
  皇帝见汪右林紧绷着神态,忍不住笑,道,“汪爱卿遇事向来沉稳,倒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模样。”
  “莫要担心,有人曾经对朕说过…… 这世上最苦的事情就是不能所爱在一起,朕自然不会做那乱点鸳鸯谱的事情。”皇帝似乎又想起了过去的岁月,忍不住唏嘘一般的说道。
  汪右林敏锐的感觉到这人恐怕也是那位皇帝说起的奇女子了。
  等着从宫里出来,汪右林冷着脸对着随从金纬轲说道,“我记得新科状元楼这几日大出风头,因着佩戴一枚双鱼玉佩,被人称作美玉公子,既然这般出众,不是应该和同样出众的襄阳郡主相识才是?”
  沈辅林回京之后,徐阁老就带着他到处引荐,试图为他打开人脉。
  金纬轲从汪右林毫无感情的目光里看到了一层寒意,他心中一颤,忙道,“大人,小的这就去安排。”
  过了几日,就有传闻说,刚刚新婚不久的新科状元沈辅林和文章公主府的襄阳郡主勾搭在了一起,那新婚的娘子,一时气急就直接回了娘家。
  沈辅林大为着急,亲自去徐家请人,徐家却是不肯,要和离,沈辅林显然没有想到徐家会这般刚烈,无奈之下,堂堂男子居然当场跪地求饶。
  成了经常茶余饭后的笑料,这当然是后话,所谓美玉公子的别称,也一时被人忘记,无人再提及。
  对于汪右林来说这不过都是小事,转眼就忘到了脑后,真正让他烦恼的却是另外一桩事。
  这一天正是沐休,一大早,汪右林就见到了原本伺候儿子汪羡康的穆姨娘,还有十几个最得力的仆从。
  穆姨娘已经是平静了下来,她再也不敢有其他的奢望了,战战兢兢的把来龙去脉都说了,汪右林早就得了信儿,但是看到几年的仆从这般,还是有些感触。
  其实当他得知汪羡康竟然可以那般无赖的时候,也是颇为吃惊,孩子在他前面一直很乖,其实他也知道因为先天体弱,身子不舒服,确实是有些脾气,也有些任性,但是没有想到,不知不觉中孩子已经道了这个地步。
  处置了穆姨娘,汪右林就回了书房,里面放着许多信件,都是汪老太爷寄过来的,详细的描述了汪羡康的日常。
  比如今天可以自己穿衣服了,明天就又开始自己漱口了…… 一点点的改变,那种喜悦透过字体传递给他,让他一边自豪,一边又忍不住忧心,但是每一封信里都少不了一个人,那就是姜秀娘,一会儿说最爱吃姜秀娘做给他的蛋羹,一会儿又说喜欢姜秀娘带他们玩。
  汪右林手指点在姜秀娘三个字上,来来回回的摩挲。
  真的想去看看。
  ***
  姜秀娘做事一向认真,更何况之前有汪老太爷给启蒙,用幽默风趣的方式一下子就打开了医药学这个大门,让姜秀娘一下子就打好了基础,如今则是遇到了名医上官重楼,更是如饥似渴的学习着。
  有了上官重楼的协助,姜秀娘对于人参的种植就更加的熟练了。
  上官重楼道,“没有好的药材,即使有再好的医术也是徒劳,所以家里从小就让我们学习如何栽培药材。”
  “姜家村这个地方还是比较适合种植人参的,人参喜欢半沙地,只是它同时也喜欢有些阴凉,寒冷的温度,这边虽然不如辽北冷,但是这温度也过得去。“
  ”只不过培育出来的人参也分三六九等,因为药材的成效直接影响了药的药效,所以如果病患病情严重,我每次开方子都会标注药材的产地。”上官重楼坐在菜园子旁边的树荫下面,拿着一杯蜂蜜水,慢慢的喝着,仔细的跟姜秀娘说药材,“就比如人参,到底是山参,还是我们自己栽培的?又或者是几年人参,而且还要看产地,如今养的最好的人参是是在辽北冯家的人参。”
  “同样是一种药材,长在北边和长在南边是不一样的效果,同样就是一个地方,多施肥和少施肥的又不一样,当然那个差别还是很细微,这就是药效。”
  “一般人家要是买不起山参,就会拿了冯家的人参顶上。”
  “种药材就是这般,要让人知道你家的名头,这样才算是做出来了。”
  姜秀娘坐在上官重楼的对面,忍不住敬佩的说道,“上官先生,您懂的可真多,还肯这般费心教我,要不是我资质太愚钝,真想认真拜你为师了。”
  姜秀娘回家之后,养的越来越好了,那皮肤好像回到少女时期一般,同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白净无暇。目光也更加明亮清透了,她语调又是柔柔的,不急不缓,叫人听着就是舒服,很容易平静下来。
  上官重楼最是不知道如何人相处,却是意外的和姜秀娘相处愉悦,他一开始也是紧张的,怕是说出让人不悦的话来,得罪人,在汪府,他就惹怒过穆姨娘,其实就是告诉她…… 她来了月事就不要碰凉水了。
  那之后穆姨娘就防贼一样盯着他,好像他对她有什么企图一样。
  后来他才知道,男人不能随便说出女人来月事的事情,可他不是郎中吗?真是难以理解,他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呀?
  所以到了新地方,他就会少说话,他爹说过,少说话就少犯错,可是慢慢的,跟着姜秀娘在一起,他发现自己可以完全放开,无论他说什么,姜秀娘都不会生气,有时候他说错了,还会温和委婉的纠正他。
  上官重楼认真想了想道,“你资质是有些差,不过你勤奋好学,可以弥补一些这方面的不足,你要是真心想要学,我写信问过父亲,他要是同意,我就收你为徒。”又解释道,“我们上官家有规矩,收徒是需要询问过长辈的。”
  上官家显然很看中收徒的事情。
  汪老太爷在一旁喝茶,听了这话差点把茶水喷出来,这死心眼的孩子,怎么就当面说,资质差?
  上官重楼在医学上堪称奇才,谁能跟他相比?用他的目光去看人,可不都是资质愚钝,心里颇有些为姜秀娘抱不平。
  姜秀娘却是道,“真的肯收我为徒?”显得极为高兴的样子。
  上官重楼看着姜秀娘亮晶晶的眼眸,总觉得这一瞬间,整个人就好像是发光一般,好看的叫人有些移不开视线,他耳朵有点红红的,却还是郑重的说道,“不一定能收……”
  “我知道,能这般已经很好了,多谢上官先生。”
  上官重楼不自在的搔了搔头,心里却是很开心,回道,“嗯。”
  汪老太爷在一旁瞧着,忽然有了几分危机感,总觉得这俩孩子谈的似乎太投机了一些吧?
  不止是汪老太爷,在菜地里和姜家双生子一起抓虫的汪羡康突然停了下来,看着树荫下笑容满面,相谈甚换的上官重楼和姜秀娘,那眉头就皱了起来,那褶皱深的可以夹住一只苍蝇了。
  隔了几天,汪右林就收到一封儿子寄来的信,他有些激动的打开,看到里面歪歪扭扭的写着,“我喜欢姜秀娘,爹爹能不能娶了她做我娘?”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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