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手洗洁的问候之数字锁》作者:岛田庄司(完结) - 经典好文 - 91baby - 妈妈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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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传记] 《御手洗洁的问候之数字锁》作者:岛田庄司(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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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岛田庄司作品,御手洗洁系列第三弹。
  这个是世界上,真的有不可能犯罪吗?最具性格的侦探连续挑战四桩不可能犯罪!穿越密室的杀人事件;莫名其妙的登门拜访;离奇古怪的绑架事件;还有一具会奔跑的男尸……
  一个暴风雨的夜晚,高架轨道上的电车发生了碾死人的紧急事故,孰料,意外身亡的男子,竟然与附近大楼的失踪案主角是同一人!两个事件发生的时间,仅仅相隔十三分钟。
  更奇怪的是,男子的脖子上还有被勒毙的痕迹!难道,男子在被火车碾过之前,就已经断气了?
  如同魔术般的十三分钟,就算常人全力奔走,也无法实时到达,而一个死亡的人,又是如何从大楼狂奔至高架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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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码锁》

  第一章

  每次想起我跟御手洗这么长时间的交情,脑海里总会浮现出他那古怪的个性。
  每当接触到不可解决的案件、事物,他的头脑都会显出让人不可思议的分析能力和细致周全的归纳能力,无疑值得人尊敬。不过,就这些能力而言,除了他之外也有不少本事高超的人物。我之所以能多次忍受他旁若无人的无礼举止,耐着性子继续交往下去,完全是因为他这种古怪性格不知为什么吸引着我的好奇心。
  我想读者朋友们跟我一样——我这位朋友某种程度上算是个稀有珍奇的例子,诸君的兴趣因此才被调动起来——为此,我此刻在这里继续讲述关于他的回忆。
  那是解决了“占星术杀人事件”后不久,一九七九年底的事情。进入十二月,快到圣诞节的时候,街道上也渐渐有了年末的气氛。
  当时我们刚刚决定要出版我的第一本书《占星术杀人事件》,初版版税刚刚到手,正在准备从纲岛搬到横滨马车道去,因此我们也跟世人一样,成天定不下心来。那时候,之前那位竹越文彦警官突然来访。
  现在想起来,那起事件跟别的一样,充分体现了御手洗的分析能力,让我这个一同行动的人深深佩服。与我至今为止所知的众多不可解决的谜团相比,那并不算什么特别突出的例子,但那却是比其他案件更让我难忘的一个事件。御手洗洁这个男人,那古怪而富有挑战性的性格竟会以那种方式呈现,实在出乎我的意料。而后如果他坦诚地告白的话,连我也会深受感动。
  最近,我收到很多素不相识的读者的来信,他们都希望听听御手洗洁的近况,要我多讲一些他的故事——这真是意料之外——这个在我看来有那么多缺点的男人,竟然获得世人这般欢迎,简直做梦也想不到。
  忙于其他事务,我一直怠慢了“介绍我的友人”这件事,对此我深深抱歉。在这里,作为好久不曾出现“介绍友人”第一回,我从记忆中选出了“数码锁”这个事件。如果诸位读者跟我一样,也被御手洗的性格所吸引,并且也有兴趣做做推理的话,这个案件应该是最适合不过的了。
  竹越警官很久没有到御手洗的占星术教室去了。他一副对自己的失礼万分抱歉的样子恭恭敬敬地低下头,坐到教室里粗陋的客用沙发上。他好像不胜惶恐的样子,看着房间里乱糟糟堆满的准备搬走的东西,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正要搬家呢。”
  御手洗中断做到一半的工作,关上抽屉,一边绕到竹越警官面前的椅子跟前一边说。
  “哦,要搬到哪去呢?” 警官问道。
  “横滨的马车道。难得有个好机会,我们赶紧收拾了东西准备搬,乱七八糟的,不好意思。” 御手洗坐下了,“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其实,是有个困难的案件……” 竹越警官略顿了一会儿继续说,“按说我们不应该这样出头找人帮忙。但是……那是今年春天的事儿吧?那件事多亏老师相助,我们也大大见识了老师您的本事。眼下有件事不得不跟您商量……”
  警官说完窥了一下御手洗的脸色——他还对御手洗以“老师”相称。我那朋友却摆出一副冷脸,用手摸摸下巴,好像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听下去。然后他说: “你说‘有件事’——是很困难的案件吗?”
  这么一说,竹越警官越发惶恐:“啊……那个,不能算是简单吧,您这么忙还来打扰,实在不好意思,但无论如何也请……”
  “那就好!” 御手洗表情却明朗起来,“那我就听听吧。石冈君,我要咖啡。”
  “啊……”警官只说。我不得已站起来。
  不过,警官在御手洗支使我去泡咖啡的功夫一直耐心等着,没有开始讲案情。等我把咖啡杯端到警官面前,他才迫不及待地开口: “那真是很困难的案件。但也不像之前那件案子似的,署里的所有人都束手无策一片茫然的。”
  这么一说御手洗明显有些泄气。那就请赶快全体束手无策吧!——这句话差点都要从他这个自我意识超强的家伙嗓子里蹦出来了。
  “实际上,我们已经有犯人的线索了,但还不能确定到具体某一个人身上。但是这里首先的情况是:实施犯罪行为有物理上不可实现的困难。”
  “哦?”
  御手洗很没精神似的靠在椅背上。警察不仅没有束手无策,竟然还有了犯人的线索,一听这个他就没干劲了。
  “四谷站附近,准确地说四新宿区四谷一六×号,有个小小招牌制作店,叫‘吹田电饰’。连社长在内,一共只有六个员工,是个很小的公司。就是这个社长——吹田久朗,五十一岁——被杀了。
  “案件发生的时间是五天前,十二月十二日,早上八点到九点之间。凶器是公司里用来削树脂和氯乙烯塑料的大登山刀。这个公司是专门制作招牌的——就是接到订单之后制作、取送招牌的活儿。有些招牌用马口铁之类的金属材料,也有很多是用树脂、氯乙烯塑料之类材料做的。一般切断这种东西都是用电锯,但是细节部分也经常用到刀子。这样的刀子公司的工作间里有好几把——经过调查,一共是八把。就是这八把刀子中的一把刺入了吹田社长的心脏。他仰面向上死亡。”
  竹越刑警打开一个绿色纸封面的手册——不是一般警察的黑皮封面手册,一边看一边向我们讲述。
  “正面刺入的?没有争斗的痕迹吗?”
  “没有——因为看上去吹田社长正在工作间角落里的沙发小憩,犯人很卑鄙地在他睡觉的时候下手,从正面刺中被害人。”
  “原来如此。”
  “八点到九点,还算很早的时段。与其说是社长上班早,不如说是被害者工作了一个通宵比较可信——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嗯。”
  “本来吹田电饰这个公司就是靠吹田社长一个人的本事办起来的。吹田社长手段不凡哪,其他年轻职员都想是给社长打下手的,能代替社长画招牌的,似乎只有一个叫北川幸男的职员——公司的情况就是这样。
  “因此画招牌的时候只要社长一个人就够了。案件发生那天,前一天刚刚接到加急活计,必须赶工在十二号之前。因此十一号到十二号的晚上,社长吹田一个人通宵在画招牌。要公司职员加班的话,人工费很高,再说大部分人也不会画,加班也没用。因此还不如自己连夜把招牌画出来,等职员上班了正好送去——反正取送看板之类的活儿,年轻职员也能做。但是去上班的职员们发现了社长的尸体——彻夜工作中为了休息一下,在工作间角落的沙发里小憩的吹田久朗已经死了。”
  “发现者是谁?”
  “是开卡车上班的四个职员。这个公司除了社长和刚才说的北川幸男以外,四个年轻职员都住在荻漥的单身公寓,开卡车一起上班。社长家的房子就在离公司徒步十分钟的地方。北川幸男也在离公司徒步十五分钟能够到达的地方租了个公寓。这两个人都是有妻室的。其他四个职员年轻,又是独身,住单身公寓就可以了。吹田久朗社长的哥哥夫妇两人在荻漥那边有公寓,其中四个房间就充当吹田公司的职员宿舍了。”
  “这座公寓前有很大的空地,公司的卡车就停在那里——当然弟弟还得给哥哥交停车费。另一方面,四谷公司那边停车场很紧张,很难找到车位。不过公司虽然只租了一个不大的商业楼门面,整个一层都是吹田公司的,只要活计没多得摆得到处都是,找个角落停个小卡车还是没问题的。因此吹田社长让公司的四个职员每天开卡车上班。这样,有时候卡车停在工作间顶头,放不下的时候就停在路边上。开卡车上班的四个人发现的社长尸体,是上午九点四十五分的时候。鉴识人员很快赶到现场,可以把死亡事件确定到八点至九点这个比较短的时间段里。”

  第二章

  “至于有动机对吹田社长实施犯罪行为的,只有两个人。这两个人都有非常明确的动机,可以说肯定是其中之一。但是要确定为其中某一个却很困难。而且最重要的是,物理上这两个人都没有实施犯罪行为的可能。
  “其中一个是石原修造,四十一岁。另一个叫马厂和夫,三十九岁。石原修造是个**,在中野坂上青梅街道边上经营两个小吃店。他自己家地下也有一层是小吃店,一共四层。
  “马厂和夫是老实本分的工薪组,在八重洲M贸易公司上班。他家也在四谷,有个公寓。不过他家离犯罪现场吹田电饰有点距离,两者中间夹着四谷站,是正相反的方向。从他家徒步走到四谷大概十分钟左右,但是要到吹田电饰,最快也得十五分钟了——当然这也是指徒步的。”
  “这两个人都对吹田久朗有强烈的动机——很明确,是股票金钱上的怨恨。这三个人都是九州小仓出身,来到东京之后才互相结识。这样,由于同乡的交情,三个人结成一个投机家组合。不,也算不上投机家吧——投机家动不动就调动着上亿的资金,这三个人一共动员资金也不过两三千万,只能算是投资家的皮毛吧。
  “最近,有个新发行上市的股票项目,不晓得您知不知道?其中最受追捧的是G精机制作所的股票,毕竟他们是承接了上次游戏展中的大笔订单,拼命赶工生产都供不应求的。接着这笔生意,G精机又生产了电视机、游戏机、室内运动机等产品,全都大大畅销,因此市面上都传说,今年九月份公开上市之后,股票价值立刻会从每股五十元的面额翻升到五十倍——也就是两千五百元呢!
  “吹田久朗呢,通过以前工作上认识的关系,在这个G精机还没这么红火的时候半买半送的弄到了七万股左右。然后G精机就在那个时候开始急速增长,跟他一起炒股的同伴石原和马场都蠢蠢欲动,很想把这些股票弄到手。一年以前,吹田久朗为了公司周转资金的需要,向这两人各转让了两万股——根据这两个人所说,他是以每股一千一百元左右的价格转让的,也就是说,转让价格是面额的二十倍以上呢。而当初吹田买进的时候,最多也就是额面的四五倍价格罢了。”
  “总之这样一番经过以后,G精机终于决定趁着公司急遽发展形势看好,要在十月末公开上市了。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吹田心疼转让出去的股票,故意向那两人透露说有谣传G精机虚报财务报告。御手洗老师对‘虚报财务报告’有了解吗?”
  “完全不懂。”——“老师”回答道。警官先生一副很郁闷的样子:
  “所谓‘虚报财务报告’,简单来说就说弄虚作假,夸大自己公司的财务收益。总之,吹田向那两个人吹风,说从可靠渠道听说大藏省(相当于财政部,负责证券监管之类的问题)要对G精机的财务报表进行复核审查了,这个消息可能连G精机内部的核心人物都不知道呢。”
  “这种事情嘛,像G精机这样突然捡到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似的公司,也确实是很可能的。如果这是事实的话,一旦大藏省揭发了虚假报告的事,公开上市发行就会无限期推迟,那两个人手上各有的两万股股票就成了废纸一堆。然后吹田就蹿道,趁着事件还没人知道,他自己打算抛售掉,至少能收回成本。可那两个人怎么办?”
  “竹越先生,这里的关节就不用细说了吧,我实在对股票的事情一窍不通。简单来说,石原和马场在股票上被吹田黑了一道,就是这样吧?损失了多少?”
  “零——吹田以卖出的价格把卖给两人的股票收了回来,数字上那两人并没有损失。但是一千一百元一股,两万股一共就是两千两百万元了。这两千两百万的钱经过一年时间,一分都没涨,转了一圈又会来了,这对投资家来说就是损失。早知道的话,哪怕把这两千两百万存到银行,以年利率百分之六计算,也有一百三十二万的利息呢。”
  “原来如此,那就是损失了一百三十二万是吧?”
  “不止这些。吹田放出的话完全是假消息。G精机根本没有虚假报告的事,大藏省也没有采取行动的影子,而且吹田自己也没把买回来的股票折价转出去,一直牢牢地抓在手心里。就这样,上上个月上市发行以后,G精机的股票果然与预期的一样,一下子升到两千五百元一股。这样,吹田七万股就值一亿七千五百万元,赚了一亿五千万哪。”
  “嗬!”御手洗点头。
  “这可就足够形成动机啦。两个人如果还有那两万股,现在就值五千万了,减掉购买的两千两百万,亏了两千八百万呀!不光金钱损失,被吹田骗得团团转,两人更是恨得牙根痒痒——人为财死,股票市场上真是杀人不见血啊。现在,两个人在各处的酒店喝醉了就大骂吹田,口口声声非杀了他不可,不知道多少人都听见了。他们还说,绝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的。
  “本来吹田这手是够黑的,不过也算事出有因,吹田电饰的经营状态好像到现在一直都没上道呢。吹田自己也认真考虑过要不要放弃公司,自己找个大企业就职。但这些想法都被公司里职员拼命恳求打消了。毕竟如果没有吹田电饰的话,刚才说的那个北川有一技之长,总能找点事做,可剩下的四个人就走投无路了,只怕不得不去买什么‘兼职新闻’之类的另找出路。
  “总之,吹田电饰开了这几年,一直是自给自足的状态,除了这么个招牌店就不剩下什么了。要是有自己的霓虹灯管生产线和工人也还罢了,他们却没有——霓虹灯的生意总是外包的——存不下多少家当。吹田社长为此经常很烦恼,所以他一会儿卖掉G精机的股票,又想办法盘回来,公司才能一息尚存。这次好不容易赚到一笔大的,公司能够保住了,职员都一样高兴,跟社长一起又喝酒又庆祝的……想不到这么快社长就被杀了,大家都黯然失色啊。就是这样,尽管吹田耍了欺诈的手段,却也有情可原,让人骂不出来——当然,石原和马场肯定不会这么想的。”
  “我明白了。那么剩下的问题就是准备手铐了嘛。”御手洗百无聊赖地说,言下之意是,这种案子有什么困难的?
  “可惜并不如此。”竹越警官重重地强调。
  “什么意思?”
  “有个‘数码锁’,挡在我们面前。”
  “老师也知道吧?小小的像玩具似的那种皮包用锁,有三层重叠的数字转盘,只有把设定好的数字成列对上三个转盘外有标记的地方,锁才能打开——这就是数码锁。”
  “我知道那种锁啊。不过怎么会是这种锁挡道呢?难得吹田久朗的尸体被关进金库,还锁着数码锁吗?”
  御手洗在警官面前没轻没重地乱说,想不到竹越警官一瞬间竟有种“真是败给他了”的表情。
  “这个……还真是这样的。吹田社长躺在公司里的沙发上死亡,可吹田电饰里外锁得严严实实的,这个数码锁就在侧面通道外面的门上。也就是说,这个现场跟上次梅泽家的事件同样,也是密室状态。就因为有这个情况,估计老师也有兴趣,所以我才来拜访。”
  御手洗的兴致被勾上来一点,总算坐直身子:
  “是密室?你说都上了锁是吧?为什么要形成密室?凶手有什么必要把现场设计成密室呢?”
  “就是这里不明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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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出口一共有几个?”
  “两个。我准备了示意图:一个出口就是这道卷门,面向道路整个门面都是卷门。这道门是从内侧上锁的,放下卷门,把卷门最下面的销子推到左右两侧的滑槽里就可以锁住。”
  “这么说,卷门只能从内侧打开吗?也就是说,不进入室内就不能解锁?”
  “不,不是这样的。从内侧当然可以像刚才说的那样,简单地开锁上锁,不过从外侧用钥匙也同样可以做到。卷门外面有钥匙孔,钥匙由卡车上班的那些职员中年纪最大的秋田辰男保管。十二号早上,也是这个秋田辰男用钥匙打开卷门进去之后才发现了死者。这把钥匙只有职员秋田一个人拿着。一共有两把钥匙,另一个在社长手上,连北川幸男都没有。”
  “原来如此。那么,有数码锁的是侧面的出口吧?”
  “是的。这里写着‘内侧木门’,确实一点都没错,只有一道木门板,可以出入侧面的小道。那个玩意儿似的数码锁就装在这道门下面,冲着外头路面上。其实这个锁头用什么东西一敲就开,门板也不怎么结实,一脚踹开也不是不可能,但却完全没有那种痕迹——这里没有强行打破的迹象。”
  “这么说,不管多像玩具,三个密码不对上门也打不开是吧?”
  “没错。这里没有打开的痕迹,可是……”
  “知道密码的都有哪些人?”
  “谁都不知道。”
  “谁都不知道?!”
  “是的。本来知道密码的只有社长一个人。吹田社长买了这个锁,自己设定了密码。好像社长说这个如果告诉职员,一定会泄漏给外人,只要自己一个人知道就好了——连老婆都没告诉。不过也就是说说罢了,根本没人会用这道木门的。只要开关外面的卷门就足够日常使用了。”
  “原来如此。数码锁的密码连职员都不知道,当然石原、马场他们更不可能了吧?”
  “正是这样,所以我们很困惑啊。”
  “是这样啊。”御手洗很高兴地说,充满感激似的把两手合在一起,“那么剩下的出入口就只有卷门了?”
  “按说是这样没错,但又不可能实现。不管怎么说,石原和马场毕竟没有卷门的钥匙啊。”
  “他们之前跟吹田有交往的时候,不会把钥匙偷走暗地里配一把吗?或者跟那个五个社员有往来也说不定,比如一起喝酒什么的,偷着机会的话三十分钟就可以搞定了。”
  “石原、马场跟吹田电饰的职员素不相识,更不可能有什么交际了。”
  “至于社长,他从那件事之后一直很警惕,跟那两个人也完全没有往来。再说以前吹田也不怎么信任那两个人,真能找得到那种机会吗?”
  “可是如果不能通过数码锁的木门的话,就只剩下卷门了吧?”
  “那倒是。可是开关卷门会发出很大的声音,吹田电饰租的大楼二层住着一对夫妇。这对夫妇作证说,十一号傍晚六点半左右卷门关闭,十二号早上十点前卷门打开——这是荻漥那四个人去上班时的开门声——这中间,卷门完全没有开关的声音。这种卷门会发出巨大的声响,住在二楼的人很容易察觉的。”
  “如果多费一点时间,一点一点慢慢打开卷门呢?那样二楼的居民就不会察觉,也不会吵醒睡在沙发上的吹田社长。”
  “早上八点到九点之间?那时候路上行人已经很多了啊,再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职员就会去上班。”
  “卷门有两把钥匙是吧?另一把在哪?”
  “在被杀的社长兜里,裤子右边的兜里。”
  “哈,这么说,事先偷走钥匙在深夜里慢慢打开卷门,假装跟吹田聊天,等他睡着了之后刺杀他,然后又慢慢放下卷门,上锁之后把钥匙放回吹田社长的口袋里——这样是不可能的吧,石冈君?”
  “这不是废话嘛!”
  “不管怎么说,关闭卷门的时间都是早上八点到九点这个时间段是吧。竹越警官,这时候路上行人很多吗?”
  “相当多,有很多上班中的职员来来往往的。”
  “没有目击者吗?”
  “目前还没有。”
  “要是我一定会避免从冲外的卷门出入。怀着那种目的,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走里面的木门。那是在小巷子的尽头吧?”
  “是的。而且当时门口堆着很多放材料的纸箱子,蹲下身就不会被来往的路人看见了。”
  “而且蹲下身去试数码锁也不会有人看见是吧……这里有没有指纹什么的?”
  “只有吹田社长的。凶手就算从这里侵入,也会带上手套吧——刀子也同样。”
  “哦……”御手洗思索着,
  “另外这马场和石原,不管他们是从卷门还是从木门进入,犯罪的可能性呢?死亡时段里他们有没有不正常证明?”
  “时间上倒也有可能。关于他们两人的情况我再说详细一些吧:首先是马场和夫,三十九岁。他是老老实实在贸易公司上班的人。据说十二月十二日,他跟平常一样早上八点二十分从四谷的公寓出发。这点有他的妻子作证,出公寓的时候还碰上了管理员,也有证词。
  “从马场的公寓到四谷站步行要走十分钟左右,中途不会经过现场,因为公寓跟现场夹着四谷站,在两个方向。他九点五分前就到了八重洲的公司,还打了计时卡。卡上清清楚楚的表明是八点五十五分,而且进入公司的时间不只有计时卡,还有马场公司的同事可以证明,因此九点五分前,他到达公司是不会有错的。”
  “这样的话,按常识十二月十二日马厂和夫早上只有做电车上班的时间。当然,不能排除他开车迅速到吹田电饰绕上一圈的可能性。不过,马场没有驾驶执照。”
  “另一方面,不那么老实上班的石原修造,他的不在场证明也很模糊,跟没有差不多。本来早上八点到九点这个时间就是很难提出不在场证明的,老实勤勉的人正在上班途中。而花花公子呢,这时候还没睡醒呢——石原修造也不例外,我们查了,他果然在床上睡觉。”
  竹越警官一边看着笔记一边说明,下意识地变成了搜查会议的口吻,好像这种说话方式已经烙印在身上了似的,
  “所谓在床上睡觉,不巧并不是在他自己家里,而是在千骀谷的情人家中,情况也就比较麻烦。据说他中午十二点才起床,一直睡在他旁边的女子可以作证,不过证言的可信度还有疑问。石原有驾驶执照,也有车。但是他的车十一、十二号一直停在中野坂上的包月停车场里没有动过。这一点从他妻子开始,停车场附近的人都作证了。因此犯罪时间他的车子并没有动过是肯定的,但千骀谷到四谷也就是唇齿之间的距离,做电车不过两站罢了。”
  “原来如此。他们本人对案子怎么说?”
  “都说自己毫无关系,虽然怨恨吹田,但杀了他绝对是无稽之谈。”
  “这样啊。那么,请详细告诉我职员们的情况吧。”
  “您说北川幸男吗?这个男人三十四岁,本事不错,可以当吹田社长的膀臂。他只有妻子,在四谷离公司步行十五分钟左右的地方租住公寓。再来就是住在荻漥开卡车上班的四人组。最年长的是秋田辰男,就是他保管卷门钥匙,二十六岁。还有大久保修一,二十四岁;土物纯太郎,二十一岁;宫田诚,十七岁。除了最年轻的宫田,其他人都有驾照。不过除了北川,别人都不会自己画招牌。他们的工作主要都是搬运招牌,还有爬高下低的装卸什么的。这也是需要熟练技巧的工作呀。”
  “宿舍在哪里?”
  “他们的住所吗?杉并区天沼2-41-X号。”
  “吹田电饰呢?”
  “新宿区四谷1-6-X号。”(按照JR中央快速线的站牌,荻漥站离四谷站中间有四个站头,坐电车单程15分钟左右。)
  “哦,这样啊。”御手洗好像根本没打算记,问了也白问似的。
  “怎么样,以上案情都介绍完了。老师有什么想法,请务必告诉我。”
  “除了石原、马场两人之外,还有别的嫌疑人吗?”
  “完全看不出来。”
  “可不能这么确定吧。”
  “您说不能限定在这两人身上吗?”
  “不是完全不可能吧。比如说,可以完全否定单纯盗窃的可能性吗?小偷溜进去想偷东西,却出乎意料地发现社长在里面睡觉,怕他起来发现就把他杀了?”
  “应该不可能。首先,吹田社长附近的作业台上放着他脱下来的外套,他盖着毯子睡觉,而外套内袋里就有钱包,里面放了四十七万元的现金。这笔现金完全没有动过。”
  “哦,还有这回事!”这样一来,御手洗更高兴了,手掌合在一起。我在这一瞬间看到他蠢蠢欲动的样子,“既然是公司,室内自然也有电话了?”
  “当然。”
  “那么这马场和石原跟吹田三个人既然是投机组合,自然彼此也很熟了?”
  “算是吧。”
  “那把这个不可能的案件变成可能的方法也不是完全没有嘛。”
  “您这么说的意思是?”
  “如果这两人是共犯的话,怎么样都行啊。不管哪一个,打电话把吹田叫到外面来,趁着十一号酒店还开门的时候跟吹田一起喝酒,把他灌醉了,偷出卷门的钥匙。再把钥匙交给等待着的另一个人,由这个人打开卷门,再把钥匙还给酒店的同伴,同伴再暗地里把钥匙放回吹田身上。然后犯人回到敞着门的吹田电饰,进入室内,在置物架什么的地方藏起来等着吹田,卷门反正可以从内侧上锁。”
  “但是这真的可能吗?”竹越警官立刻反驳道。
  “二楼居民的证言吗?但是那不是指卷门刷的一下开到天花板的情况吗?那个声音确实很大,但如果只开能让一个人屈着身子钻进去的缝隙的话,并不需要很高,慢慢地开声音并不会很大的吧?”
  “可是按您所说的方法,卷门的钥匙还留在室内啊。不管是石原还是马场留在现场,就算能轻轻松松地杀掉吹田,事儿办完了出到外面,还是不能锁上卷门啊!”
  “那从吹田那里偷钥匙的时候就另配一把如何呢?”
  竹越警官摇摇头,好像受够了似的:“那个时候哪有锁匠还开门营业啊?”
  “再说,刚刚耍了手段买卖股票,吹田社长哪会那么轻易地被那两个人的电话叫出去啊?”我一直在旁边看着,这时候也忍不住说。
  “再说啊老师,石原修造十一号直到深夜都有可靠的不在场证明,他直到深夜三点左右都在经营自己的点,店里的职员和很多客人都可以证实。马场也在银座喝酒直到十一点,也有店里的人可以证明。然后他的家人作证,他刚过十二点的时候就回到家里了。”
  “是吗,真可惜!那这条线就没戏了。”御手洗一边说一边精神抖擞地站起来。但我看得出来,这句话背后他其实欣喜异常,在心里估计着他的真意。
  “老师,我想问问,数码锁的组合一共有多少种?”竹越警官向在房间里踱来踱去的御手洗问道。
  也不知道他听见没有,御手洗沉思着没有说话。他盯着地板,背着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时而停下来念叨着什么。
  “喂,御手洗君!”我忍不住说。但他并没有一向迅速行动的样子,好像心里被什么事情占住,完全入迷了似的。
  没办法,我们一直干等着。他踢了踢打好包的东西,终于开口答话:“石冈君。”御手洗说,“你自己房间的东西打包没有?”
  “还没收拾好呢。”我答道。我们本来打算各自收拾好东西,离开这个房子,一起搬到横滨马车道更大的房子去。
  “现在赶快去你的公寓吧,然后一起收拾东西。”
  “御手洗君,这件事晚点不也行吗!”
  “不,现在立刻去,这样最好。”
  “喂,御手洗君,等一下!”我赶紧独善其身似的提醒御手洗,“数码锁的事呢?到底有多少种组合?”
  “什么?”御手洗停止收拾东西,反问道。
  “数码锁?啊,那个!数码锁啊。那个数码锁的数字是从一到九还是也包括零的?”
  “也包括零。”
  “那么就是十个数字。石冈君,你知道九个人的棒球打击顺序有多少种可能吗?”
  “不知道呀。”
  “是九的阶乘,9×8×7×6×5×4×3×2×1,362880种。眼下这个等于十个人的棒球队,也就是10×9×8×7×6×5×4×3×2×1,共有3628800种组合。”
  “数码锁的组合有那么多吗?”
  “是的。从111开始,112、113,一个一个试过去的话,假设每试一个要花两秒钟,全部试完就要花7257600秒。”
  “这是多少小时?”
  “7257600秒除以60是120960分钟,再除以60是2016,也就是2016小时,除以一天二十四小时等于八十四,也就是说,要全试遍得花八十四天,两个半月以上呢。”
  真是惊人的计算,御手洗就这么凭空算着。
  “八十四天,那根本不可能啊。”我听见竹越警官念叨着。
  (我也知道这计算完全瞎扯,十个数码三位的密码锁分明只有1000种组合。原作这里就是这么写的……看到这里大惊,赶紧猛查了一通评价,后面的情节我还没看到,但根据评论这似乎是作者有意卖关子。所以鸡蛋不要朝我砸。)

  第四章

  坐上中央线电车,我们就哪种口味的三明治最好吃展开了热烈讨论。电车门打开,御手洗二话不说就下车,我也什么都没想跟着下了车。等我注意我们下车的地方离目的地西荻漥还有一站的时候,电车门已经关上了。
  “御手洗君,才到荻漥站呀!”我说。
  哎呀是嘛,御手洗满不在乎似的: “这也是种缘分吧,正好在这下车了,就在街上逛逛吧。”
  “为什么?”
  “去吹田电饰的单身公寓看看吧。”
  杉并区天沼2-41-X这个地址,御手洗记得清清楚楚。他这个人,不管多大牌的人名字都记不住,却非常擅长记数字——顺便一说,圆周率他能背到小数点以后三百位。记住这个又没什么好处,但要他说,只是毫不费力的顺便一记而已。
  这是御手洗曾经兴致勃勃地跟我说过的。他说每个数字都有强烈的个性,“一”和“二”的性格就全然不同。他认为,“一”像美国总统似的高高在上,“二”却是个随风倒没主见的软脚虾。这种个性的差别比人的长相差别还得,非常容易识别。掌握了这点,数字就非常容易印入头脑。
  不管怎么说,到达荻漥的吹田公寓时天已经黑了。我们很快找到了被杀的吹田久朗的兄嫂家,也就是那四个年轻人的住所。每一栋公寓的玄关都很气派,只有吹田家的与众不同。
  玄关前停放着写着“吹田电饰”四个大字的卡车。卡车相当大型,是载货后斗上没有顶也没有棚子的那种。估计四个职员都在家,社长被杀了,自然也不用上班。
  摁下玄关的门铃,屋里有个女性的声音答话,有金属装饰的大门很快打开了。
  我惊讶得瞪大眼睛——前来开门的是一位二十岁左右的美人,皮肤白皙,个子有点偏矮,不过直鼻秀目,真是非常漂亮。
  “我们贸然前来拜访,是受到搜查一课竹越警官的委托调查案件,想跟吹田电饰的四个职员见面谈一下。”
  “啊……您贵姓?”
  “我姓御手洗。”
  “请稍等,我跟父亲说一声。”
  她有一点犹豫。也是理所当然的,光听这么一通莫名其妙的介绍,连我们的名字都不知道,自然有点不放心。
  片刻,重重地脚步声从里面传来,一个体格壮硕的男人出现在门口。他看上去有五十多岁的年纪。
  “我是吹田。”大个男人说,“请问有什么事?”
  御手洗把那番莫名其妙的自我介绍又重复了一遍。
  “请让我看一下您的名片。”吹田生硬地说。我在旁边慌了神:我们哪来的名片?
  至少御手洗不可能有这种场合下递得出手的名片啊。
  没想到御手洗立刻从外套内兜里取出一张白纸片递给对方,吓了我一跳。大个男人似乎有点老花眼,眯着眼睛,眼角堆满皱纹。看了名片之后他问: “您是私家侦探?”
  “是的。”御手洗平静地回答。
  “哦,我都不知道还真有这种人啊。那个人呢?”
  “是我的助手。”御手洗说,“他今天刚刚进入公司,还没有名片呢。”
  “那好吧,先请进来。喂,靖子,泡茶!”
  “打扰了。”御手洗一边说一边脱鞋。
  我们来到玄关内侧的客厅。
  “您的名字还真奇怪嘛。”
  吹田久朗的哥哥健硕的身体好像很委屈似的窝到椅子上,感叹着。
  “是啊……”
  “‘厕所’先生?”(御手洗一般发音otearai,厕所)
  “不,念做mitarai……” 好像要拦住对方的话似的,御手洗赶紧说。
  初次见面的人跟他几乎都要出现这种对话,真是他命中注定。我每每从旁观察,简直忍不住替他统计一下这种场景的出现概率。
  “您的事务所在横滨马车道?”
  “正是。”
  看来御手洗早就把马车道的地址印在名片上了。
  “不过,日本像您这样的私家侦探可不少啊。”
  “是很多呀,光横滨就有好几家。不过大部分都是专门调查外遇的。”
  “您有什么不同吗?”
  “我只接手警察束手无策的案件。不过,您是去世的吹田久朗的哥哥是吧?请教您的名字是?”
  “我叫吉文。”
  “吹田吉文先生,您家的公寓是提供给吹田电饰当单身宿舍的吧?”
  “是的。”
  “那您的职业就是经营出租公寓吗?”
  “不,不是这回事。我在新宿P超市上班。今天刚好下班比较早。我在那里当部门经理。”
  “吹田电饰的四个人,每天早上都从这里开卡车上班吗?”
  “是的。”
  “不过这条路上堵车可够厉害的呀。”
  “啊,可不是很堵嘛。毕竟从这里到四谷,只能沿着青梅街道至新宿通道这一条路直走。这是最短的距离了。荻漥、四谷都在这一条线上。”
  “另外,从青梅街道往新宿反方向走一点,经过四面道进入环八线,在高井户的地方可以进入首都高速。这样要绕远,而且也不省什么时间。即使上了高速路,早上高峰期也堵车堵得厉害,还不如省下高速路通过费的好——所以他们总是沿着青梅街道直走。”
  “大概要花多少时间?”
  “嗯,要快两个小时吧?平常都是八点钟出发,到公司最早也要九点半了呢。”

  第五章

  “所以我弟弟也跟他们说过,只要八点钟出门就行了,至于是九点半到还是十点到,都得看路上的情况了。”
  “怎么证明八点从这里出发了呢?”
  “我女儿靖子会确认的。平常我女儿和妻子都会照顾公寓里那些职员。”
  “原来如此。我想见见他们四个人,特别想问问有公司钥匙的秋田辰男先生。”
  “那让我女儿带您去吧。那孩子跟他们四个很熟……不过她泡茶还真够慢的,我去叫她吧,失陪一下。”
  吹田吉文无精打采地站起来往楼道走去。我小声问御手洗: “你什么时候变成私家侦探了?”
  “今天开始,今天刚刚送到的。我认识一个印制名片的人,以前就动不动缠着问我要不要印名片,真麻烦啊。你要不要也印一份?”
  “我可不想印‘私家侦探’的名号。”
  这一说御手洗倒琢磨起来了:“要是印上警察就好了……”
  “不想做占星术士了?”
  “还做呀。以前我是对犯罪研究有兴趣的占星术士,今天开始就是对占星术有兴趣的犯罪研究者啦。”
  “以前你还说自己是对占星术有兴趣的音乐家来着?还挺忙活。”
  “虽说让人不好受,之前梅泽家的案子还是很有意思的呀。”
  “谁知道你下次又要当什么……”
  这时候吹田靖子来到客厅,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三杯红茶。
  “吹田电饰的四个职员现在都在自己房间吗?” 御手洗向吹田靖子问道。
  “是,我想他们都在。他们都有点消沉。”
  “啊,请坐下说话。”御手洗说。
  吹田靖子坐在我对面,她父亲吉文也走进来,坐回原位。
  我一直看着她的脸,暗地感叹,真是个大美人啊。御手洗态度也很殷勤友善,看来连我这个性别扭的朋友都被美人的魅力折服了。
  “秋田先生是什么样的人?”
  “秋田君年纪最大,是个很干练的人。体格高大,声音也很宏亮……”
  “原来如此。按年龄顺序,接下来是……”
  “是大久保君。”
  “大久保先生如何呢?”
  “他是个爱开玩笑的喜剧人物,做事有点粗心莽撞,不过不会招人讨厌。”
  “然后是土屋先生吧?”
  “他也很精明能干,也算有点狡猾吧。但他工作做得很认真,叔父相当信赖他。”
  “还有一个人吧?”
  “是宫田君。他还年轻,是给大家帮忙的。是个老实诚恳的孩子呢。”
  “大家都是怎么找到这份工作的?”
  “熟人介绍,或者是看到报纸广告来的。”
  “原来如此。另外一个是北川先生吧?”
  “我对北川先生不熟,不过听说他是很优秀的人才。”
  “去世的吹田社长是怎么样的人呢?”
  “嗯,他实在是个不错的男人。虽说我当哥哥的这么说是有亲情的关系,不过他很照顾手下人,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啊。” 兄长吉文说。
  “靖子小姐认为呢?”
  “我也觉得是。叔父性格开朗,住我家的四个人都‘老爷子老爷子’地叫他,相当崇敬他呢。真是做梦都想不到他会遇上那种事。对我来说他也是很理想的叔父啊。”
  “是这样啊。那么他工作上有什么对头吗?”
  “那倒是有的。我弟弟怎么说也是自立门户的一家之主,有对手也是当然的。还有什么石原,什么马场的,因为股票的事对我弟弟怀恨。这从何说起呢!是他们怀恨的人不对,本来这世上就是有胜有负的,情况反过来的话,他们也同样会那么干,怎么能怪我弟弟。”
  “那请带我到那四人的房间看看吧。”御手洗说。
  吹田靖子带着我们三个人来到走廊,从窗户往外能看见吹田电饰的卡车。冬日的阳光消失前最后的残阳,冷冷地洒在卡车上。
  “他们四个人开的就是这个卡车吧?”
  “座席上只能坐三个人。”吹田靖子说,“所以年纪最小的宫田君总是裹着毯子坐在后车斗上。”
  “那真可怜啊,很冷的吧。”
  “冬天可是够呛的。”
  我们经过房间,几个职员却都不在,只有宫田君一个人在房间里。
  吹田靖子敲敲门,进入宫田诚的房间。他本来好像俯在桌子上,突然仰起脸,见我们跟在后面走进去,吃了一惊。他似乎正趴在桌子上做汽车模型。
  “大家呢?”靖子问。
  “他们说去吉祥寺喝酒了。” 宫田诚小声答道。
  “哎呀。到晚饭的时候回得来吗?”
  “哦!做得真不错呀!”墙上有个摆装饰品的价值,御手洗站在那里兴奋地感叹着。一进房间御手洗就不客气的转来转去,最后驻足在最感兴趣的那个角落。
  “做得很精巧,颜色也上得仔细,相当不错呢。你真是很有做模型的天赋哟。过去我也做得不少……”
  御手洗盯着墙壁一角,语气相当入神,
  “我也做塑料模型,不过最吸引我的还是电动模型车。HO的电动机车做得真是一流。商场里电动机车卖场的玻璃柜台,对我来说简直是天堂。我常常趴在那里一看一整天都看不够,光想着,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美的东西呢!所以从那时候起,我就下了坚定的决心,一从大人那拿到零花钱就做各种各样的山呀房子呀河流之类的规划模板。说起这事是因为,你这些机车模型都很精致,建筑树木之类的模型却很粗糙,这点让我没法感动。
  “我那时候决心,以后成了大人一定要做出比那些好一百倍的东西来,不过现在对模型的爱好多少淡薄了一些,梦想也不再提了。
  “这真让人痛心。真是痛苦莫及啊!白白长了个子,身心还是被无聊的世俗人情所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走上了岔路。早都忘了什么时候还抱有那种纯粹的情怀了。进入成人世界,真的会更快乐吗?分明越来越无聊了。”
  御手洗交叉着手臂站在那思考着。
  房间的主人完全被他弄懵了。素不相识的两个陌生男人突然跑进自己的房间,其中一个自顾自发表莫名其妙的长篇演说,说着说着又陷入沉默……他不知所措也是理所当然,我很同情这内向的少年,他大概都想不起来问问,这男人到底是谁啊?
  “这两位是侦探哟,来调查吹田社长的事儿的。他们想见见秋田君你,不过……”
  “不不,没关系。”御手洗突然转过身来说,“我已经知道凶手和案件的来龙去脉了,这个案子解决了。不管这些,你是几月几日的生日?”
  “一月八号……”宫田诚小声回答。
  “那就是摩羯座了。一月八日的话,很喜欢音乐的吧?”
  “并不是很喜欢。”
  “没这回事,你就是喜欢。”
  御手洗满不在乎地主张。人家的性格当然是本人最清楚了,谁要他多嘴?
  “出生时间是早上七点左右?不知道吗?真遗憾。”
  然后御手洗也不管人家欢不欢迎,径直坐了三十多分钟,还是看不到另外三人归来的样子才起身。
  “刚才宫田君说不喜欢音乐,其实好像挺喜欢的呢。他买过山口百惠的磁带,跟我打了招呼到客厅去听。不过很快就听腻了似的,磁带还放在那里。”到走廊之后吹田靖子说。
  “不过他平常的兴趣都是做模型吧?”
  “好像是的吧……不过要说起来,他最大的愿望是去银座吃饭。”
  “去银座吃饭?”
  “是啊。他现在一点一点地存钱,希望有一天去银座最好的法式餐厅吃饭。那是他从小以来的梦想啊,那孩子,老家在乡下,家境并不富裕,好像是有人把他拜托给我妈妈照顾的。”
  “哦,是这样啊。”
  “不知道他为什么有这种兴趣,我妈妈以前跟我说的。那孩子什么事情都愿意跟我妈妈商量,毕竟他不是还在跟妈妈撒娇的年纪吗?难怪的。”
  “你母亲现在在哪?”
  “去买东西了。”
  “他是在什么样的家庭里长大的?”
  “他不太愿意别人问起,身世很可怜呢。不过好像有什么复杂的内情似的,他妈妈是津轻的陪酒女郎,跟店里的客人私奔了,还带着诚君。那男人为人不好,对诚君很凶暴,后来那男人又跟他妈妈有了小孩,更没人疼爱他了。他在中学毕业典礼那天离家出走,一个人来到东京的。”
  “哦,为什么来东京?有认识的人吗?”
  “好像没有。”
  “那为什么要到东京来呢?”
  “大概还是很憧憬这里吧。”
  “不能去找他的生父吗?”
  “好像他爸爸也再婚了。”
  “啊,原来是这样。来到东京以后连栖身之地都没有吗?”
  “好像他在上野看到报纸上的招聘广告,马上就徒步走着来叔父的公司了。”
  “这样啊。那他是被吹田先生收留的啊。”
  “是的。”
  “那吹田先生是有恩于他喽?社长相当于宫田君的双亲呢。”
  “嗯。不过好像最疼他的是北川先生。”
  “是这样啊。”
  “不过他挺受女性欢迎的,长得多可爱呀。我妈妈可疼他的不得了。”
  “你也是吗?”
  “我对年纪小的没兴趣。”
  吹田靖子似乎蛮喜欢我们的,语气轻松随意,还把我们送到门口。最后她很惋惜似的慢慢穿上鞋送我们到外面道路上,还说: “方便的话欢迎再来。我还是第一次认识侦探先生呢,希望跟你们成为朋友。”
  大美人这么说,御手洗也受宠若惊吧: “那真是我的荣幸。我一定会再来拜访的。”他说——这是真心还是应酬,他后来一直没有告诉我——看她慢慢走回公寓,御手洗似乎对吹田靖子也颇感兴趣。
  “真是美女啊。” 太阳完全落山了,一边沿着街道往车站走,我一边对御手洗说。
  “是啊。” 他也老实承认了。
  “不过很遗憾,大半职员都没见到呢。”
  “没关系,这样还有理由再去公寓一趟。”
  “你到底去那个公寓干什么的?”我忍不住问道。有心认真对待这件事的话,与荻漥的吹田公寓相比,去四谷或者中野坂上见见马场、石原才更重要吧。
  然而御手洗似乎没有认真对待这事的意思。
  “去那的理由只有一个。”他很高兴似的从外套里取出那一沓名片,“就是想用用这些名片啦。也给你两三张吧?”
  “一张就够了。”我接过来,借着街灯看上面的字,“可是你这名片也够奇怪的嘛——私家侦探御手洗洁。”
  今天应该是十二月十七日,想想看倒也值得纪念——也算是私家侦探御手洗洁诞生的日子呢。
  “没办法,日本人就是这习惯,不看名片就不放心。也就是个心理安慰罢了,不过要是没有这东西,人人见面的时候就可以完全信口开河了。”
  “快到车站了,这对面有个很老的C西餐店,在那吃了晚饭,今晚我们就在这分了吧。”
  然后我们按他的提案吃了饭,在车站前分头离开。我还想他会不会来帮我搬东西呢,可是全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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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接下来差不多一周时间,御手洗总是趁着搬家的空儿跑去荻漥的吹田公寓——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当时老奇怪他跑到哪儿去了。
  合同上写得只要年内搬过去就行,其他方面一切随意。御手洗经常捧着蛋糕盒子乐颠颠地跑到荻漥去,看到他那幅样子我倒有点不爽——之前这家伙对什么样的美女都没上过心,这次倒是怎么回事呢?
  她好像也常常打电话来,两人的关系进展得似乎挺快。
  御手洗这人,光从外表来说还算挺帅的男人呢。我对他的个性太了解,到底很难认为他有多英俊,不过他个子很高。本来嘛,女性方面也各有各的偏好,偶尔出现点奇迹,他受女性欢迎也不是那么不可思议的事。
  十二月二十四日,圣诞前夜,街上到处都是Jingle Bell的旋律,简直让人厌烦。我们吃了午饭回到房间,与外界的圣诞气氛完全隔绝,开始跟御手洗庞大的藏书做斗争。本来促成御手洗这种生活习惯粗糙的人下定搬家的决心的,就是他收集成癖的习惯弄来的一大堆连地板都快压弯掉的书。书籍堆在地板上,御手洗坐在书上,我则片刻不停地打绳子,以这种方式干活干得热火朝天,突然被打断——外面响起敲门声。
  御手洗答应了一声。我不高兴起来,好不容易才正经干一会儿活,御手洗这家伙,一旦没了干劲,很难再回到这类枯燥无聊的事儿上。
  不过客人却是让我使不出脾气的人——御手洗一开门,外面竟然是宫田诚少年。大概外头很冷,他鼻子冻得红红的,嘴唇也红得鲜艳,像女孩子似的。
  “哎呀,你来了!” 御手洗很高兴地说。
  “我反正也闲着,就想来帮您搬家。”少年一边解下围巾一边说,语气开朗。围巾把他有点长的头发弄乱了,更像个女孩子。
  他干活相当利索。连御手洗这么懒惰的家伙,当着客人也不太好意思偷懒,效率出乎意料地高。这样到四点左右,几乎占满了卧室的书山就收拾好大半了。
  “真不好意思。”御手洗说,“我请你吃晚饭,就当谢谢你吧。不过这会先喝点大叔泡的咖啡凑合一下好了。”
  “你说谁大叔?”我不爽道。不过御手洗完全无视我,问少年:“你喜欢咖啡吗?”
  “嗯,我来东京以后就很喜欢了。东京有好多咖啡店呢。”
  “想不到吧?”
  “嗯,在公司上班的时候,休息时间也可以去喝咖啡,我很开心。”一边说着,他脸红了。
  “大叔泡的咖啡虽然没有咖啡店的好,不过也不赖啦。”御手洗又说。我正琢磨着说什么反击他一下,却听到了敲门声。
  御手洗无言走过去开了门。又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竹越文彦警官。他向御手洗默默致了个礼,也冲我点点头,走进房间里。
  “有点事情来找您……”他说,转眼看见宫田诚少年,倒吃了一惊,
  “啊,你不是……?”
  “他是来帮我搬家的。”御手洗说。
  “那我这就告辞了。”宫田诚说。
  “是吗?”
  “嗯,我还有点事。”他说完,从警官侧面绕过去,向他背后的大门走去。
  “那明天请你吃饭吧。明天有预约吗?”御手洗问。
  “没有的。”少年答应了,然后冲我们点点头出去了,到走廊上后轻轻地关了门。
  “以前就认识他吗?”警官问。
  “不,最近才熟起来的。”御手洗一边说一边以手示意沙发。我们在乱七八糟的地上曲折地绕到待客的椅子上。
  “其实事关于石原修造的,我们打算逮捕他了。”竹越坐到沙发上说。御手洗听到这话,一瞬间露出某种锐利的表情。
  “中野坂上那个**?可是无论石原还是马场,现在不都没有决定性证据吗?”
  “不,马场不可能做得了。他为人老实死板,而且不在场证明也很靠得住。”
  “就算石原没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明,不是还有数码锁这个障碍吗?如果打不开这东西,石原也进不了密室啊。”
  “这的确是个难关,我们也很清楚,所以至今都没对那家伙出手。我来向先生咨询,要是先生能解释出数码锁的关窍,早把那家伙抓起来了。”
  “可是,也不能老这样干等着啊。这案子看不出还有别的嫌疑犯,要是有其他可能性倒也罢了,可完全没线索啊。”
  “但是以什么由头逮捕石原呢?还没有证据吧?”
  “以别的名义抓起来。”
  御手洗听了这话轻蔑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别的名义啊!”。他的表情摆明了在讽刺警方“手段高明”。
  “别的事情并不缺理由,他一向的行为背后又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经营的两家小吃店也不怎么地道。”
  “哪怕抓错出丑也没关系吗?”御手洗终于说。
  “可是老师,我们也是有任务在身的人啊。”竹越警官拼命解释,“一直这么干瞪眼也是我们的耻辱啊。老师如果知道什么的话,请务必说清楚吧。”
  御手洗站起来,跟平常一样背起手来在房间里来回溜达。
  “竹越警官,您一开始为什么来找我的呢?如果下定了决心,就保持沉默坚持下去吧。毕竟您都找到我了嘛!”
  这话里竟然有一点跟平常的御手洗不同的苦恼的感觉。
  “这个……”竹越警官只说了这么一句,咬了咬嘴唇,又解释道,“所以我想听听您的指示。我这个人个性粗疏不懂礼节,不过,看到您的头脑在梅泽事件里那种优秀的发挥,我非常敬佩。所以我承认以前所有对您的不敬,恳请您的意见……我觉得这样更像个男人。”
  御手洗刚站住脚,有晃晃悠悠地溜达起来,然后慢慢地摇了两三下头:
  “竹越警官,这么无聊的话我本不想说出口——我其实也有为您考虑的地方。我不知道在别人看来如何,但我这并不是随心所欲地乱来。”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默默地踱步。
  “可是您刚才说的话很残酷——要不您自己解决吧?”
  “我解决不了。我没有您那么好的头脑。不管怎么说,您不说清楚我想的怎么不对的话,我现在就回署里去把石原抓起来了。”
  御手洗轻轻咬咬嘴唇,我看得出他是很无奈地深呼吸了一下: “总之您打算全靠我了吗?”
  “没错,如您所说。”竹越警官斩钉截铁地说。
  “怎么办呢!”御手洗立刻说,“真不知道您对这事了解了多少呢。您以其实比自己意识到的还要多十倍的决心,把您自己的名誉都押在我身上了呀。好吧!请再等几个小时,几个小时后,我就让您知道一切真相。”
  “石冈君,出去走走吧,我可不要这种咖啡。穿上外套,外面很冷的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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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御手洗沉默地站在东横线地铁门边,随着地铁摇摇晃晃的。我看到有空着的座位,向他示意,他也完全没有要坐的意思。
  我们在涉谷、新宿换了车,坐上中央线。
  “要去哪啊?”我问。
  “去荻漥呀。”他没精打采地答应了。
  我吃了一惊:“你不会认为凶手在荻漥吹田公寓那四个人当中吧?”
  这一说,御手洗用有点不屑的眼光看了看我。
  “你是手持名片堂堂正正的私家侦探呢,我本来不想说这种话,不过,只有吹田社长才有吹田电饰,那个四个人都要仰仗他呢。公司一旦崩溃,那四个人立刻就走投无路了。实际上,现在都已经无处可去了吧。这些人怎么会杀了社长?本来连动机都没有吗?是吧?”
  我说完,御手洗没睡醒似的点点头。
  “刚说的是一方面,另外,从物理上来说那四个人也不可能实行呀。他们那会正在卡车上,沿着青梅街道赶往上班的途中呢。那天,十二月十二日早上,青梅街道堵车堵得厉害,他们从八点上路,慢吞吞地花了一小时四十五分钟才到达四谷的公司。而且也没有捷径和其他近路,首都高速上跟青梅街道情况一样糟糕,都是大塞车。这种情况下除非像鸟儿一样飞上天,怎么可能杀得了社长?再说这还得是四个人共犯才可能实现的,四个人要不同心就不可能实现。你总不是说四个年轻的社员共谋策划……”
  “好啦好啦石冈君,你的担心我很感谢,不过不管就算别的案子失败,眼下这个我也不会失手的。你只要放心在旁边看着就是了。只是这案子让我有点心痛,等我准备好诱饵让犯人上钩吧。不过这次的事情,你可别在你喜欢的那些让人掌心冒汗的大众读物上透露了,不然我就把你扔在西荻不管了哦。” 御手洗忧心忡忡似的说。
  到达荻漥的时间跟平常差不多,傍晚时分。御手洗穿过青梅街道,寻找公用电话亭。
  “我找吹田吉文有事。”他说。
  我又愣住了:“吹田的哥哥?被害者的哥哥跟事件有关吗?”
  “真是的,你的思维还真短路!啊,那边有一个。”
  御手洗钻进电话亭。我站在敞开的电话亭门口等他,听到御手洗对着电话说:“经过我的调查,已经知道犯人是谁了。对,当然会捉住他的,为了给您弟弟伸冤嘛。警察吗?他们还不知道。警察大动干戈的,会惊动犯人,他就逃跑了呀。对了,必须干净漂亮。不过,有个微妙的小问题,因此多少需要一些预算,为了您的亡弟,您愿意出这份钱吗?金额?嗯,有十五万左右就够了。”
  我在旁边听得彻底晕倒。头一次听到御手洗这个对金钱全不上心的家伙居然也说出这种话来。
  “收据吗?我当然会准备的,等抓住了犯人,也会详细说明这笔钱是为了什么怎样使用的,也会给您看收据的。不过,我们多少也要收一点谢礼,毕竟摆出招牌就是要做生意的嘛。这样吗,那我现在就去。哪里,一会儿就到。那么,一会儿见。”
  御手洗走出电话亭,我们两人并排走向吹田公寓。我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想法,无话可说。
  御手洗进了吹田家,我在外面等着。他十分钟左右以后走出来说:“回头把明细帐单送给那大叔看。”
  我这时候终于按捺不住了:“御手洗君,你真让我刮目相看啊,为了收钱才印的名片吗?白天的理想论跑到哪去了?你这一天懒懒散散的也不帮我搬家,好不容易动一动,原来是收钱来了?真是佩服佩服!”
  “吹田久朗不是在股票上赚了一亿五千五吗?那我要十五万有什么过分的?你在以前那个案子里不也说了,这世上,金钱是超过一切的常识。有什么不对吗?”
  “我可没说应该采取这么厚颜无耻的手段。你这家伙真极端!这简直是讹诈嘛。真看不出来,我简直受够你了。”
  “讨厌我就去找别人嘛!”
  御手洗在院子里绕过吹田电饰的卡车,向公寓的另一个入口走去。他为了吹田靖子跑来那么多趟,看来已经相当熟络自由了。他打开入口的门,脱下鞋子,取出客用拖鞋放在走廊上,伸脚换上。
  “哎呀,又见到你了呢。” 御手洗对少年说道。
  “啊,御手洗先生。”少年也很高兴地回答。看见御手洗这张脸还高兴的,数遍日本列岛也没几个,看来他倒是这少数几个之一。
  “你果然回来了。刚才你帮了我那么多忙,还没来得及谢你,你就回家了呀。”
  想不到御手洗这话说得还挺像样。真希望他偶尔也对我说点这么近人情的话呢!
  这时候,我听到吧嗒吧嗒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御手洗进了房间,我还站在廊上,很快看到来人是谁——吹田靖子。
  她今天看起来更漂亮了,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还美。她可能化了点妆,说不定是特地打扮的呢。为了谁呢?御手洗?不是吧……我赶紧打消这个想法。
  “御手洗先生。”她冲屋里打招呼,“我听父亲说您来了,就想您肯定在这里。”她一边说一边进了房间。
  “为了工作吗?”
  “不是啦。他帮我搬家,为了谢他,正想请他一起去吃饭。所以今天还没吃晚饭呢!”
  “啊,吃饭呀,那太好了。圣诞前夜在外面吃饭很浪漫哦,我也想跟御手洗先生一起吃饭呢。”
  我突然觉得受宠若惊。加上美人的四人晚餐应该不赖吧!
  我还以为御手洗一定会邀请她一起去,没想到我的朋友说:“吃饭呀,那好啊。下次什么时候去吧。不过今晚只想跟他一起去。”
  御手洗这话简直多余,散发着冰冷的气息。我心都痛了。
  “是么。”她小声答应着,好像阳光照耀在残雪上似的笑容消失了。
  我的脑袋混乱了。难道御手洗不是为了她才来公寓的吗……?
  这时候御手洗却对我和吹田靖子都毫不在意。他取下宫田诚挂在墙上的外套递给他,带着他从靖子眼前走过,出到走廊上。
  我们从公寓离开往车站方向走,这期间我隐藏着自己的不快。御手洗那种性急的做法总是缺点人情味,我真不明白他怎么想的。
  “喂,御手洗君。”我说,“你到底在想什么?竟然摆出那么冷淡的态度。刚才靖子小姐想跟你一起来呢,你难道不懂?”
  “御手洗先生,也叫靖子小姐一起来吧?”宫田诚也说。
  我继续说:“真是的,你今天做的事简直一件比一件让人看不顺眼。到底在想什么啊你?”
  走近青梅街道了。
  “嗯,那我们打个车,浩浩荡荡地出发吧!”御手洗爽朗地说。我心里更别扭了。
  “又要打车!你到底要去哪儿嘛?真是莫名其妙。”
  “你这半天都在罗嗦什么呢?我只想着要跟他一起吃饭而已。”
  走上青梅街道,御手洗伸出右手,很快拦到一辆出租车。御手洗最先坐进去,然后是宫田诚,我跟在最后。
  关上车门开始行驶的时候,御手洗高高兴兴地说:“司机先生,去银座四丁目!快点哦,我肚子饿死了。要上高速也行。咦?石冈君,怎么你也跟来了!”
  我转脸看着侧面商店街上的圣诞装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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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银座街道上到处都是铃儿响叮当的歌声,简直吵得人耳朵疼,圣诞前夜的气氛真是片刻也不肯离开银座这个地方。
  我当时一共也没在银座喝过几次茶——当然这没什么好自豪的。就算去也是去便宜的店,连高级餐厅的门都不认识。
  我想御手洗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很难想象他对这方面的知识有了解。我的不安随着他的步伐一点一点的增长着。
  “好,我们去银座最好的法式餐厅吧。是MP餐厅哟,可以吃到跟香榭丽舍大街上的本店同样味道同样水准的好菜呢。”
  我慌了:“啊?你知道那家餐厅?那种地方要领带正装才能进的吧?”
  御手洗毫不在乎:“去吃东西怎么能把脖子勒起来,没必要的啦。”
  宫田诚的表情也十分不安。我一个人咏叹:“唉!要是打了领带就好了。”
  MP在商业楼的地下层,搭乘充满新艺术派(Art Nouveau)风格的优雅金属装饰电梯下去,入口处有同样风格装饰的红酒架,正装的侍者一看到我们立刻笑容可掬地迎上来。厚厚的地毯连鞋子都会陷进去。听侍者说,御手洗早就预约了,他是专门来迎接的。
  店里垂着我生平从未见过的豪华水晶吊灯,墙壁铺陈的显然也是高级木材,表面上也雕刻着精细的新艺术派花纹。木材表面打磨得非常精心,虽然会反光,颜色却很柔和。墙上各处还有椭圆或长方形的镂空,镶着镜子或绘画。
  厚厚的红绒毯在地面上延伸,并不多的几张铺着白桌布的餐桌散落在各处,席上三三两两地坐着一些金发的客人。打着白领结的侍者带领我们绕过桌子。我感觉脚下的地毯把脚粘滞得越来越紧……
  “我想坐在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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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内是复式结构,御手洗向侍者要求了一个豪华的螺旋楼梯上的座位。
  我懵懵懂懂地上了楼梯,椅子立刻被拉开等待我们就座。我像做梦一样弯下腰,屁股到底实实在在地贴上了椅子。
  白色的餐桌上有个灯罩小小的台灯,光芒闪烁不定,仔细一看原来点的是蜡烛。
  桌子上已经摆放好了精致的刻着店名的盘子、刀叉,旁边立着奢华的长脚酒杯。真像做梦一样,我恍恍惚惚地展开面前的白纸。
  等我意识到那白纸其实是餐单,已经过了好半天了。可是那餐单跟英文报纸差不多,到处都是英语字母。我读得懂的只有貌似价格的数字,却完全不理解意思。再说餐单上写的也不是英语——本来嘛,读也无用,我根本不知道任何法式料理的菜式名称。
  我完全懵了,丝毫不知所措。我非常清楚自己的尴尬处境,身旁的侍者保持完美的姿态,礼貌地略躬着腰,却好像也在冷冷地等待我出丑的那一刻。这样下去我恐怕要做出更不可思议的举止了,比如把花瓶里的水一饮而尽,用小餐碟上的餐布抹脸、像梦游病人似的挑上一两段阿波舞……我像溺水者期待救命稻草一样望着御手洗。真是的,既然我们要花大钱来吃饭,干嘛我要这么窘迫呢?真是没天理之至。
  然而御手洗却很从容,大概他平常举止诡异习惯了,到这种时候反而格外镇静吧。接着他说:“圣诞节吃火鸡就太没新意了吧,宫田君?”
  看得出来宫田君也很紧张,完全不能放松。
  “不过既然来了,就要火鸡好了。你们这儿的火鸡,配料可以用波尔多红酒和牛筋 高汤吗?”
  “火鸡吗?是的,一定符合客人您的要求。”
  “那我就要这样了,肯定很配的。另外,既然来吃法式料理,可不能不吃肥鹅肝呀,是吧宫田君?我们要肥鹅肝酱。”
  “知道了。”
  “你怎么办呢,石冈君?”
  “我,我也一样就行了。”我赶紧拼命点头。
  “那就照样来三份好了。另外,嗯……前菜就要老式的蜗牛吧。蜗牛也是法式料理特有的风味之一哦。石冈君,你……”
  “我也一样就行了!”
  “那也要三份好了。另外再要一份扇贝沙拉……嗯,然后还要桔子口味的葡萄蛋奶酥,和咖啡各三份。这样就差不多了吧。”
  “请问要什么样的酒呢?”
  “要赤霞珠红酒好了,一九六六年的最好。”
  “知道了。”
  就这样,侍者拿走了我们三人面前的餐单,平安无事地离开了。好像自己的死刑被缓期了似的,我大大放松了一把。明明是大冬天,身上可是出了一身透汗。紧张了半天好不容易放下心了,我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一直过了五分钟左右才沉住气,言辞终于可以出口了:“你可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什么时候记下了这些莫名其妙的法式大菜的名字啊?我听起来全是叽叽咕咕,跟咒语差不多,哈什么呼什么,到底是啥米碗糕?”
  “是foie gras和font de veau啦。我对法式料理很熟悉呢,以前就人类的食物写过论文来着。”
  这家伙忙活得事情倒不少。
  “foie gras是强化饲养的鹅的肝脏,法语就是‘肥的肝脏’的意思。世界三大珍味之一,在美食届非常有名呀。”
  “世界三大珍味?”
  “嗯,世界三大珍味,鹅肝、黑霉菌和鱼子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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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鱼子酱我倒听说过。”
  “是吧?鱼子酱其实是鲟鱼的卵,洗净后用百分之8到10的比例的食盐腌起来做熟,一般都是黑色的。以黑海出产的品质为最佳。”
  “黑霉菌呢?”
  “这是一种蘑菇,在布纳和奈良等地的森林里可以挖掘到。西欧是它的主要产地,加入黑霉菌的牛筋高汤也是法式料理的一种菜式。”
  “牛筋高汤?”
  “就是小牛肉熬煮的汤,类似日本料理里用肉筋和骨头熬的汤,是法式料理里最提味的。材料是小牛的筋、骨和肉,这家法式餐厅平常跟盐、胡椒、酱汁一样,总是做好了备着的。”
  “哦。” 我真是服了,“想不到你竟是个美食通。平常你都吃得马马虎虎的,可看不出来呀!”
  “我也不算什么美食通,只不过对人类的根本需求之一食欲,这方面很有兴趣而已。” 御手洗兴致勃勃地说,“我对自己有好几个要求。其中之一就是变成食物的专家。其实我原则上是不吃动物的肉的,最多直刺鸡和火鸡而已。原因说来话长,下次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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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酒送上来了,打开瓶塞后,侍者慢慢地给每个人的杯子里都斟上酒。御手洗举杯: “来,为了圣诞干杯吧!” 他轻轻说完,宫田君迟疑地把酒杯端到唇边,在口中含了一点点那红色的液体。
  “对了,你还没成年呢。不过今天就不计较了吧,圣诞节呢。责任有我负。” 御手洗亲切地说。
  终于开始上菜了,桌子被大小的盘子覆住。
  “来,宫田君,别客气。还想吃什么尽管说。”
  “好的。”
  少年的眼中熠熠生辉。我从来没见过御手洗这么温柔亲切的样子。
  圣诞前夜,梦幻般的美食。柔和的灯光下,小提琴的乐曲静静地流淌,蜡烛的光芒柔柔地照着我们手中的刀叉。外面的喧嚣传不到店里,我全然忘却了这里是银座的一角,仿佛置身法国森林中的地道餐厅。
  味道果然了得。我这一辈子大概都不会忘记这顿饭。对宫田诚少年来说,应该也是毕生难忘的一夜吧。
  “怎么样,你还想去什么地方吗?” 饭后喝着咖啡,御手洗又问那少年,“今天是圣诞夜,你不要客气。”
  “我已经很饱了。”
  “不要吃的也可以呀。”
  少年想了一会儿,然后说出一个我意想不到的地方:“我想上东京塔看看。”他说。
  御手洗似乎也吃了一惊。不过不知为何,他什么都没问。
  “那我们这就出发吧。石冈君,再磨磨蹭蹭的,圣诞夜就过去了哦!”
  他只说了这一句话。
  大概没有东京本地人会叫出租车开向东京塔吧,出租车司机投出别有兴趣的目光,大概觉得我们要么是登高爱好者,要么是喝高了头脑不清的东京人吧。承受着这样的目光一路来到东京塔,这里也充斥着圣诞音乐。
  一下第一展望台的电梯,巨大的玻璃窗展现在眼前。好像撒了发光的金砂一般,东京的夜景光芒闪闪。宫田少年轻轻发出欢呼,疾步走上去观赏。
  我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景色。不过像这样高高在上的俯瞰都市的夜景,总是会打动人心灵深处。
  宫田诚用扶手支撑着身体,探出上半身,额头使劲靠近玻璃,我们也跟着他凑近扶手,眺望着直到地平线尽头的那一片灯海。
  我半晌无言地俯视下方,身边的御手洗也沉默地站着。宫田少年沿着扶手慢慢地走着,离我们稍微有点距离。我说: “不管看过多少次,都市的夜景毕竟很美啊。”
  我第一次看到东京夜景,是在新建的新宿高层建筑上。想想看,我那时候也倍受感动。宫田少年今晚可能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美景,他现在必定也很受震撼吧。
  “这就是东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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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没有对谁说,只是独自念叨着。突然抬头去看宫田少年时,发现他虽然背对着我们,却在用左手擦拭脸颊。
  他哭了……?!我愕然了,为什么?
  “这样的光辉下面,寄居着多少孤独的灵魂啊。”
  这时候御手洗的声音响起,引我转过头去。只能看见他的侧脸,而他声音深处隐隐有种怒气:“但是他们身边还有数不清的常识性的普通人,为自己的生存忙忙碌碌,怎么会考虑到拯救寂寞的灵魂这样超出常识的事情呢!”
  他一说,我又看看宫田少年。
  “我在东京住了很久,也从来没上过东京塔呢。”
  御手洗说完自己似乎也有一厘米左右的反省的意思。然后又恢复了平常的口气: “我以前也看见过与此相似的风景呢。你知道是什么吗?”
  “这个……” 我摇摇头。
  我又一次无声地眺望那无边的光点。大部分光点都静止不动,看久了会产生自己浮在空间之中的错觉。有种宁静的,音乐性的印象。
  “是什么呢?大海吗?” 我说。
  “以前我坐飞机飞过富士山麓。现在就想起那是眺望的情景了。”
  “啊,是树海呀!”
  “没错。那真美啊。一片青翠,好像最上等的毛线编织出来的绒毯似的。那种美丽也不亚于这片景色哦。从飞机上看不到碧绿树海的尽头,我当时可兴奋了。”
  “我想,这最高级的地毯下面,到底有什么样的天国呢?其实却不是这样。根本不是这么美好的环境。一旦踏进去,那就是不能回头的弱肉强食的丛林。强者可以咬杀啃噬弱者,弱者最多发出几声惨叫罢了——连他们的悲鸣都穿不到那绿色的棚顶之上。如果我的耳朵有现在的百万倍敏感的话,一定会听到很多绿树下的哀号吧。”
  “这里也一样。那些光芒照耀的一个个地方,生活着各种各样的人。今晚,有数百万人对坐桌前品尝着美味的蛋糕吧。可是,那些与蛋糕无缘的场所,也有痛苦悲鸣的可怜人。只是我们的耳力太差,感受不到他们的声音。”
  “这下面,也有虎狼和野狗,还有毒虫和蛇,和各种各样的细菌。另有一些力量平衡着这些腐败的东西。这个平衡稍有打破,就要引发各种事件。像我们在这些旁观者只能看到丛林中的迷路,生存其中的人却要自己选择自己的道路呢。”
  “不要被漂亮的屋顶所迷惑,树海的翠绿屋顶下到底如何生存,我们根本没有概念。”
  “是啊。”
  “这就是我们脚下无边的树海都市。外面装饰着美丽的光芒,那不过是种伪装罢了。光芒之下,几米见方的单位生活空间里,才能见到真正的利害关系。再怎么说我自己也好,你也好,都是这个连对方是狼还是小羊羔都无法辨认的世界中的一员罢了。”

  第九章

  从东京塔下来,御手洗又说想去喝千元的咖啡。当时千元的咖啡可是说出来吓人一跳的价码,我开始还以为御手洗开什么高级玩笑呢。
  我们又打了车回到银座。那家咖啡厅靠近昭和大道,在歌舞伎座内侧。店里的陈设一律木造,古意盎然。一进店就踏上宽宽的木地板,红砖垒砌的壁炉里有真正火焰散发出融融暖意。
  除了电灯照明以外,天花板的横梁上还垂着油灯,看来是御手洗中意的店。地板中央摆着一个小小的圣诞树,在漫天铃儿响叮当的洪流中,像这样装修简易、却摆着圣诞树的店是我们第一次见到。
  我们的桌子占据窗边一角,价值千元的咖啡由小车推着慢悠悠地送上来后,留着小胡子的店主一杯一杯地放到我们面前,然后用打火机点燃茶勺上的方糖。
  方糖燃着淡绿色的火光,在少年的眼里也投下一道光辉。
  御手洗的目光从扫过少年,转向窗外。窗户由小小的黄色玻璃拼花组成,从外面却一点也看不出来。
  我把那淡绿色的火焰扔到咖啡里,恋恋不舍地慢慢品尝。宫田少年也学着我的样子细品,而御手洗却半天没有沾唇的意思。他两肘支在桌子上,修长的手指交叉在咖啡杯上,就这样长久地无言静坐。
  我跟少年都快喝完那昂贵的咖啡了,这时候,厚厚的木门发出很大的声响,一个穿着灰色大衣、似曾相识的高大男人走进来。他似乎很冷似的缩缩身子,在店里扫视了一圈,认出了我们,径直向这边走来。
  “原来您在这里啊,让我好找。”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外面的寒冷,他说话有点哆哆嗦嗦的。我仔细一看这个来到我们身边的男人,原来是竹越警官。
  “有什么事吗?”
  御手洗终于事务性地招呼了一声,似乎对竹越警官的出现多少有点疏离感。
  “有点事想跟你报告一下,我们刚才逮捕了吹田久朗那件案子的凶手。”
  “是石原修造吗?”
  我问道,因为这是理所当然的。没想到警官先生却摇了摇头。
  “不,不是他。是北川幸男,吹田电饰的职员,社长的膀臂。”
  御手洗交叉的手指没有一丝移动,只是一副冷冷的样子。宫田少年却像遭到晴天霹雳一样抬起头,瞪大了眼睛,嘴唇下意识地翕动着。
  “经过调查发现,北川最近在喝酒的地方遭到吹田社长的过分羞辱,因此怀恨在心进行报复。”
  我亲眼见到宫田少年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他脸色苍白,从指尖到肩膀都颤抖起来。
  “刚才把北川带回署里,讯问之后,他已经供述了自己的罪行。”
  “胡说!”宫田少年激动地喊。此刻他已经全身颤抖,坐都坐不住了。他稍微站起身子,差一点揪住竹越警官。
  御手洗的反应真是不可思议。他从竹越警官登场以来就像化石一样丝毫不动。
  “警官先生,那是假的!那不是真的。北川先生没干过那种事。北川先生是无辜的!” 少年的眸子涌出泪水。
  “不可能是他干的!因为,因为社长他是……”
  “宫田君。”
  御手洗抬起右手,冷静地说,“这是你好好考虑过的结果吗。考虑清楚了再说话。这里除了你我以外还有第三人,这第三人将来会对你所说的话做出证言的。”
  “没关系。没关系的!既然这样,我再没什么好考虑的了。不,还不如不等这样,早点说出来就好了。只是我没勇气,才……”
  “竹越警官,你能到店外稍微等一会儿吗?”
  御手洗又下无理命令了,竹越警官却什么都没说,默默地服从了。他推开古旧的木门,走到外面的清冷之中。
  “御手洗先生,还有石冈先生,请听我说。那不是北川先生干的,北川先生不可能干出那样的事情。因为,因为社长……是我杀的!”
  我大吃一惊,全身凝固,一时间失去了语言和思维。怎么回事……?!
  “是我杀的。所以,不可能是北川先生杀的。如果北川先生那么说,那一定是为了帮我掩饰的假话。我全都承认,请听我说。”
  “你不说也可以,我差不多都明白了。” 御手洗说。
  “不,我想说。我想让御手洗先生二位听听我的话。”
  少年这是停住了语言,困惑了一阵儿。不过,看来是为了怎么表达而困惑。
  “我生在青森乡下,从来没有人疼过我。只有北川先生和御手洗先生对我这么好。你们两人的恩情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不用算上我了。”御手洗说,“忘了也好。我没有像你想的那么好。我是大人了,做事情都有自己的算计。”
  “怎么了?您为什么这么说?”宫田诚疑惑地问。
  御手洗这时充满了苦恼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好像为了把这种痛苦扔掉似的,他草草地说:“没有北川先生那么疼你啦。”
  少年静静地点点头。
  “北川先生真是好人。如果没有他在公司里照应,我大概早就死掉了。天气还冷的时候,我一个人来到东京,还以为东京会暖和些,因为我离开青森的时候还在下雪,东京比较靠南。可是东京也很冷,跟青森差不多……嗯,我这么说行吗?”
  “当然没关系。”御手洗说。
  “我还从来没跟别人说过这些话,跟北川先生也没说过。不过真希望有人听我说。”
  “修学旅行的时候我来过一次东京,从那时候起就非常憧憬向往这里。可是我到上野站的时候,口袋里一共只剩下一张五百元和两个十元硬币了。我爬到上野商场的楼顶上,就那样几个小时几个小时地呆着,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就算想回乡下,买票的钱都不够了。这时候我从垃圾箱里捡到一些报纸,在招聘栏里看到了吹田电饰的广告,还说供应住宿。所以我就想到那里去。我到商场的书店买了份最便宜的东京地图,花了一百二十元,那种折叠的地图。我就一边看地图一边往四谷方向走,兜里一共只有四百元,心里真的很怕。我一路上以东京塔为标志,很想爬上去看看,不过那是太阳已经快落山了,没时间绕过去。那以后我也不只多少次想上去过,直到今晚您带我去之前,一直没去成。所以我今晚非常高兴。真是想象不到,东京塔那么美。
  “我是早上到的上野站,赶到吹田电饰都已经傍晚了。我说看见报纸就跑来了,社长一开始说我根本不行,是北川先生拼命劝说先雇我试试,就这样社长才勉强答应。我本来无处可归,有地方收留我真是高兴极了。我在北川先生家寄居了一阵,后来搬到荻漥的公寓。公司供应早晚饭,也不要房钱,真是救了我的命。自己只要出钱买午饭就行了,不过工资有三万元,我已经很高兴了。”
  “三万元?就这些?!”我忍不住叫道。
  “不过我完全不会干什么活,也没办法。我只能泡泡茶,跑腿买买可乐烟草之类的。我现在好歹能干点活也全亏了北川先生。他说我手很巧,手把手地教了我很多事情。我能住进荻漥的公寓也多亏了他,要是没有他我真的就死掉了。我没什么出息,也不会交际,总是被大家欺负,每次都是北川先生护着我。所以……
  “我说案子的事情吧。我干出那种事是为了北川先生——社长对北川先生干了绝对不可原谅的事情。那是上周的事情,社长赚了笔钱,带我们去喝酒。他说偶尔也该叫我们去享享乐,带我们去了赤坂的俱乐部。大家都说,社长一向抠门,今天真不知道刮哪门子风了,因为他以前就连去小卖部都不会请我们的。”
  因为股票赚到了吧,我想。
  “赤坂的店真是好气派,有很多漂亮的女子,我吓了一跳……东京果然了不得。可是我不太喜欢这种喝酒的地方,尤其不喜欢跟社长一起。社长喝了酒就大喊大叫还特别偏执,酒品很差。我本来不想去的……要是真的没去就好了。本来我还没成年,就是半路上退出也好,那就不会发生那种事了。
  “那家店里有卡拉OK,我特别不喜欢这种东西。社长自己老是大唱特唱走音的歌,还强迫别人也唱。那次也是,他非逼着所有人一个一个唱歌。轮到我的时候,我什么都不会唱。我说我是音痴,真的不会。平常社长也就算了,只有那天醉得太厉害了不肯答应。他说这样算不上有社会活动的人,连首歌都不肯给大家唱怎么行,还是共同生活的人什么什么的,狠狠地说教了一通。
  “后来他把我喝的可乐打翻了扔到地上,说不能喝这种东西,要我喝酒。他说:‘既然不会唱歌,至少也得想出一个本事来表演表演,哪怕裸舞也行,快点!不然就别想在世上混了。’他罗里罗嗦说了好多这种话,酒臭气喷了我一脸。我实在不知所措,愣在哪不会说话,社长越来越生气,抓住我胸前的衣服揪我的头发。其实这些我都能忍,要是我自己忍一忍能过去的话,我完全没关系。可是那天晚上社长无论如何也不肯容我。”
  “北川先生后来介入了,让我回宿舍,说我还没成年呢。我真是松了口气,也很想回去。店里的女子也说放我先走。可是社长硬是不肯。慢慢地他转向北川先生,说让我表演也是为了我好,为我着想才这样的,我平常的态度他最看不惯了。”
  “‘别在年轻人面前装老好人!’社长怒吼。‘你是怕被不讨年轻人的好才充好人的吧!我炒你鱿鱼!’
  “他嚷了一阵,又说,‘要不然你替这家伙裸舞怎么样?’”
  “北川先生苦笑了,后来他说,要不然我表演一下吧。店里的人还放了不知道是谁的唱片。放了音乐以后,北川先生走到客席前的小台子上学跳**的样子。他很擅长模仿,脱外衣和躺下来脱鞋子的样子学得跟女子一模一样,连店里的人都鼓掌。可是社长越来越猥琐,他自己又怪叫又手舞足蹈的靠近北川先生。他不光骑到北川先生身上,还硬去脱他的裤子。店里还有很多女人,都大叫着捂上脸,一通骚乱。社长竟然借着酒疯拿着北川先生的裤子跑回坐席上了。店里的人一阵爆笑,北川先生只剩下内裤,苦笑着回到座位上。他还笑了,可能并不真的在乎,可我简直气疯了。我气得控制不住,眼泪都急出来了。社长真是太卑鄙了!社长算计好了,故意说北川先生在年轻人面前显好。那个人就是醉了也满心算计。我真没用,只有气得哭。
  “回到房里我也气得睡不着觉。我怎么受辱都没关系,可是北川先生是代我受辱。一向最照顾的北川先生……想到这里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原谅社长。”
  宫田诚的话戛然而止。远处别的桌上发出笑声。
  “可是,真的有必要杀了他吗?” 御手洗带着艰涩的表情问,“是的。我是坏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杀了别的人,等于扼杀了你自己的人生。为了那样的混蛋社长,值得你搭上自己一生吗?”
  “可是,御手洗先生,我不后悔。想到那件事,无论多少次我都干。” 宫田诚坚决地说,御手洗盯着少年,沉默了,“所以,都是我的错。本来我应该阻止社长的,都是我没种。我不能这样一直熊下去。我想没人能懂我这种心情。我在冰冷的冬天来到东京,差点冻死,口袋里也没钱,谁也想不到我那时候有多灰心。可是北川先生救了我,我不知道多高兴,所以……”
  “所以十二日早上,你知道社长通宵加班,赶到了公司。”
  “是的。我本来下不了决心杀他,可是看到社长睡着的样子,跟那晚他醉醺醺的时候一模一样,我又生气起来,戴着手套,捡起附近的刀子……”
  “你是坐地铁去的吧?”
  “是的。”
  我这时愣住了。宫田少年不是坐卡车的吗……?!
  “我一个人呆在房间里的时候,经常看那张在上野买的地图。所以,我知道只有从青梅街道到新宿大道的这一条直路上,地下一直有跟路面并行的地铁。沿途有好几个站。所以我坐上卡车后面的货厢往公司去的时候,总在车上想,这下面就是地铁吧?现在是跟地铁一起走吧?就这样,我想出那个办法。
  “早上卡车总是走得很慢,我什么时候都可以从货厢上跳到路面上。货厢上拉着招牌之类的货物,从驾驶席看不见我,我平常又不怎么说话,谁都不会理我。所以我想,在卡车堵在地铁站附近的时候,从货厢上跳下来,坐地铁赶到公司,杀了社长以后又坐地铁回去,在四谷附近的车站路边等着卡车再爬回去,谁都不会注意到的。地铁很快,早上车有多,卡车每天都要在青梅街道上开两个小时左右,从货厢上偷偷跳下爬上的很容易,跳几次都可以。所以我每天早上都注意算过卡车通过地铁站的时间带。很有意思的事,从南阿佐谷站经过新高圆寺、东高圆寺、新中野、中野坂上几个站,每两站之间卡车都要花十分钟左右。
  “那天早上,我在南阿佐谷站附近,趁着堵车跳下卡车,改坐地铁。然后我赶到公司杀死社长,那时候正好八点三十分左右,卡车才到新中野附近。然后我又坐地铁,公司离地铁四谷站出口很近。卡车来到新宿三丁目附近是八点五十分左右,继续坐地铁就会错过卡车。所以我在三丁目下了车来到地上,走到伊势丹旁边,藏在大楼的阴影里一直等到卡车到来。这时候刚好是红灯,我就爬上去了。”
  我惊得说不出话来。原来如此,竟然还有地铁这一招啊!
  “我孤零零的一个人,总是很寂寞。多亏北川先生救了我,他却因为我遭到那样的羞辱,我咽不下这口气,干出那样的事情,竟然还连累北川先生受怀疑。都是我不好,却害了北川先生。我总是这样,完全是个失败的人,从小就是这样,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出息。总之,我必须走了。我不能再给北川先生添麻烦了,我要去向他谢罪。那,御手洗先生,今晚真是太谢谢你了。咖啡也很好喝,法国大餐也很美味,今晚简直像做梦一样。辛苦您这样跑来跑去,真对不起。”
  “没关系。”
  “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御手洗先生的恩情。我一直梦想在银座吃法国大餐,今晚真的实现了。我再没有什么遗憾的了。”
  御手洗无言地翻过帐牌付了帐,匆匆地走了出去。店外,冷得缩着背的竹越警官正等在那里。
  一走出去,宫田诚突然走到御手洗面前握住他的右手,两手都抓得紧紧的。然后他雪白的牙齿咬着嘴唇,眼泪纷纷掉落。
  “今天真是太感谢您了。我今天太高兴了,不知道怎么谢谢您才好。”在激情的支配下,宫田诚用颤抖的声音继续说,“真的,受您这么亲切招待,我都不能答谢。我这个人没用……那个……”
  御手洗的右手一直给少年握着,露出痛苦不堪的表情。他一句话都没说。
  “我不会忘记御手洗先生对我这么好的。”
  沉默了好久,御手洗突然说:“你想要什么圣诞礼物?”
  “怎么了?没有比这更好的礼物了。”
  御手洗慢慢摇头:“要是因为别的事情跟你相识就好了。真遗憾。”
  我看得出来御手洗的嘴唇轻轻颤抖。
  “为什么?” 少年问,御手洗有些辛酸地摇摇头。
  宫田诚深深地看了御手洗好久,终于止住了,向我也微微致意之后,径直走向竹越警官。
  “宫田君。”
  御手洗又说。他手里握着一个信封。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钱,本来还想带你多玩玩,可是没时间了只好作罢。”
  这一刹那我理解了这前后的一切。最迟今晚警察就必须把这个少年带走,所以御手洗为他竭尽全力安排了这份圣诞礼物。
  不过宫田诚激动地拒绝了:“这怎么行!不用了!”
  御手洗挺直身子,挥挥大手:“是吗。你不要也随便你。不能放到你口袋里的话,我就扔到垃圾箱里去!”
  在那以前我从未听过御手洗这样激动的声音。那以后也没有过。
  被御手洗郑重的气势压到,少年松了手,让御手洗把信封塞到他口袋里。
  然后少年对我和御手洗深深地鞠了一躬,跟竹越警官并排走了。
  “真的一定要犯下这种罪过吗……”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大楼转角处后,御手洗从肺腑里挤出这句话。
  “啊……可是你已经尽力了。”
  “我是为了自己。为了抵消自己的罪过。我骗了那孩子。”
  “什么?”
  “我现在不想说。不过今天是魂灵救赎之夜,我可有真正救赎了一个孤独的灵魂吗?说不定是为了我自己无聊的功利心吧?”
  “怎么说这种话?你已经做到最好了。他还没成年,罪行也情有可恕,可以酌量从轻。不要扯上那么深刻的东西吧。他不是也感谢你了吗?那孩子也算放下心里的重负了,这样就好。”
  “啊,直到赎了今夜的罪过为止,今后我再也不喝咖啡了吧。”
  御手洗长叹一声说。远处传来铃儿响叮当的欢快曲调,我们往回走去。
  “还有好多事情我不明白呢。早点都说明了吧?”
  我一边走一边问。御手洗什么都没回答。

  第十章

  从那以后御手洗总是没精打采的,连累我们搬家的卡车直到十二月三十日还没能从纲岛出发。
  也不知道竹越警官是不是猜到了,十二月三十一日早上专程来帮忙。毕竟不在三十一号之内搬出去的话,御手洗可能会被房东起诉的呢。
  竹越警官报告说,宫田诚少年已经受审,最后会送去少年管教所。御手洗虽然很受打击的样子,不过趁着警官先生也在,总算有意开口解释了。我们坐在打好包的纸箱子和成摞的书上,聆听我朋友的解释。
  “你怎么解开这个案子的?”
  面对我的提问,御手洗终于也坐到行李上,答道:“推理这种东西,并不能像数学公式似的解释得那么清楚,或许跟棒球指导的作战方案有点像吧。要一路向着可能性高的方向探求。
  “这次的案件也是这样。石原、马场两人都有绝对的可疑性,但是这两人降低这两人犯案的可能性的,是吹田久朗钱包里剩下的四十七万元。”
  “这两人动机的主要部分是金钱,很应该对钱包里的四十七万上心,趁机掠走。
  “这两人落在嫌疑人范围之外还有别的原因,其中一部分跟北川相通。如果是北川干的话,按照案情岂不是太容易被怀疑了?他本人不会想不到这点的。因此我转个方向,把怀疑的目标转移到身在‘安全区’之内的人上面。
  “这样以来,有几个人毫无疑问地落在‘安全区’里——乘卡车上班的通勤组。一共四个人,卡车坐席上却只能做三个人——那么剩下一人必然坐在货厢上吧?所以这个人最可疑。
  “早上的青梅街道是着名的‘堵车大道’,但路面下还有地铁行驶。从荻漥到四谷之间,这两天路像双胞胎似的平行前进。这样一来,坐在后车厢上的人只要趁着卡车停滞不前,从上面跳下来搭地铁来往于现场和卡车之间就可以完成——我当时就看出了这个手法。
  “但是这里有个难关,不用说就是‘数码锁’。数码锁的密码只有被害者一个人知道,密码必须在往返两地不长的时间里破解出来。”因此我就考虑这个密码锁,却意外地发现了一个盲点。”
  我们探出身子仔细听。
  “这个从0到9的,三位数码的数字组合的总数,出人意料地少——总数只有10×10×10,一共1000种。我也有点吃惊,还以为想错了,来回想了好几遍。可是,只可能是这样的。
  “我解释详细一点吧:比如从111开始,一个一个把所有的组合试验一遍的话,就是111、112、113……这样,直到110为止,一共只有10种组合,是吧?因此11X,一共有十项。
  “接下来考虑12X,也有121、122、123、124……直到120为止,也是十项。
  “这样想来,13X和14X也十项,十个十项一共一百项——也就是1XX的一共有10×10等于100种组合。没错吧?
  “接下来考虑2XX的组合,从21X开始,当然也是一百项——2XX跟1XX是同样的。
  “这样3XX、4XX算下去,百位上也有10种可能,一共1000种——全部组合就这些,没有其他可能了。
  “这样想来就会引出不可思议的结论。如果一个一个试验数字组合的话,每一个大概用两秒就够了,说不定还会更快。就算是两秒,一共只需要2000秒就可以全试一遍。2000秒除以60是33,也就是说,只要33分钟就可以从头到尾试一遍。这样的数码锁,不过是个心理障眼法罢了。
  “再说也不一定要从111开始试吧?那太傻了。考虑到设定人的心理,密码设置为7XX、8XX的可能性很高,这样,从9XX到0XX倒过来试,十分钟左右就有可能打开了。
  “当然实际也不全如理论所想。调整位置的时候总要花些时间,数码盘也不一定转动得那么顺利,不过总有好办法可用。比如试验99X的时候,用胶带什么的把前两个数码盘固定起来,然后一边拉住锁口,一边转动剩下一个盘,这样撞到密码的时候,一下子就可以打开了。”
  “原来如此。” 我忍不住说,“数码锁这么容易就能打开呀!”
  “就是个摆设玩具罢了。只不过要这么从头到尾试一遍的话,要是小偷中途就放弃了吧。不过,说到底这种锁是防不住不同寻常的大事的。”
  “可是你不是说全试一遍要八十四天吗?为什么要撒谎?”
  御手洗挥了挥右手掌回答:“那是没办法啊,毕竟我刚才说了,竹越警官立刻就想逮捕石原和马场,可是他们又不是犯人。
  “竹越警官既然拜托了我,我也有我的一点自尊。赌上这一点自尊,我就不能让您抓错人丢脸。所以我先编了那样的谎话拖延时间——我把数码锁解释成比它本身坚固得多的铜墙铁壁了。”
  “为什么?一开始就说清楚不好吗?”
  “我不想那样。要说原因呢,因为凶手没有动钱包里钱。从这里可以看出,这是为了信念而实施的犯罪。这种情况下,我自己的功名心上有个刹车,我想慎重一些。说不定这里也有天意在里面吧。
  “总之,我进行了这番推理之后,就想认识从荻漥出发时坐在货厢上的那个人,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最开始怀疑的是年纪最大的秋田,因为这番心思不像太年轻的人能具有的。
  “没想到一问之下得知,坐在后车厢里的是最年轻的宫田诚少年——由此我知道犯人是他。
  “我跟犯人交往了一阵,为了确认自己的推理。糟糕的是,我发现他是个品行很好的孩子——这真是一大教训啊!以后不能跟犯人关系太密切了。
  “最后,数码锁的神通毕竟用到头了,竹越警官打算逮捕石原。我犹豫了好久,最终觉得,犯罪毕竟是犯罪。
  “可是,对那样内向而纯朴的少年,我说不出‘你就是杀人犯吧’这样残酷的话。他现在正值人生中最重要的时期,那个时期受了伤害,就会想凝固的石膏一样,一辈子都刻骨铭心。他已经背负了一个很大的伤痕,难道穷追不舍,让他又受一次伤害吗?那才是胡闹,我可不要充当那种角色。”
  这时候的御手洗好像被挫败了似的,无力的继续:“所以我想了个办法,故意让竹越警官假称逮捕了北川。我本来已经看出了这起案子的动机,所以我推迟,他听到这样的话不可能无动于衷。这个方案果然成功了,可也没什么好得意的——我欺骗了那个少年,最终也没有勇气向他说明我的谎言。”
  御手洗沉默了片刻,我们也良久无言,等着他的行动。御手洗用手一拍,站起来说:“好吧,就这些了。接下来再去搬东西吧。”
  多亏竹越警官帮忙,刚过中午已经把所有的东西搬上卡车。我开着车朝横滨出发,竹越警官说还有工作,先会警署去了。
  “古语里,年末被称作‘师走’可真是没错啊!”我向司机副座的御手洗说,“你看,你这被称作‘老师’的人,坐在卡车里忙着四处奔走呢!”
  御手洗没有接我的冷笑话。
  我们的新居在马车道边上,是个古旧的五层建筑。卸下行李再搬上五楼的活儿,就剩下我们两人一起干了。
  搬上楼之后在房间里到处摆放东西也很辛苦。我和御手洗——特别是御手洗——称得上财产的不过是一些书而已,没想到真搬起家来,各种各样莫名其妙的家具物件还真不少。我看到御手洗从食品架上翻出一些咖啡豆,直接扔到垃圾箱里。
  直到深夜,我们终于收拾好了。我把最后一本书放到架子上的时候,墙上挂着的时钟恰好报向午夜零点的钟声。
  钟声好像信号似的,刚一打响,远处中华街上就想起劈劈啪啪的爆竹声,停泊在港口的众多汽船也一起鸣起汽笛来。一九八零年来到了。
  “新年好。” 我对御手洗说。
  御手洗这时也很高兴似的向我伸出手。我伸手握住他的手。
  “我们俩从今天起就是室友了,请多关照哦!”他说。
  “我也是。”我答应着。
  “怎么样石冈君,现在出去找个还开门的店喝一杯如何?”
  “好啊。”我也赞同。
  “没有酒的话,就说红茶也好啊。”
  他一边说一边穿上大衣,围上围巾。我也同样,两人都没坐电梯,沿着古旧的楼梯走下楼去。
  走到街上,爆竹的声音听起来更近了。我们商量着是不是朝爆竹的方向走。
  我也很喜欢热红茶,御手洗也说了要红茶——他决不会说要咖啡的。
  另外,关于吹田靖子姑娘还要多说一句,那完全是我的误会。御手洗只是对宫田少年有兴趣才去荻漥公寓的,并不是与她交往。那以后御手洗也再没有提起过吹田靖子的名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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