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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言情] 《阿媛》作者:何甘蓝(完结+番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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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媛》作者:何甘蓝(完结+番外1)
(晋江VIP2018-05-02完结+番外1/金牌推荐)
总下载数:18 非V章节总点击数:1191127总书评数:10415 当前被收藏数:23726 营养液数:2782 文章积分:252,368,896
文案
在村里人的眼中,陆斐是少年君子,光风霁月
可在孤女阿媛的心里,他就是一个每晚都会翻她家窗台的小子,恃强凌弱
有一天,阿媛终于攒够了钱,离开了小村庄。
从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可再见面时,他成了高高在上的大司马,阿媛成了被卖入他府中的奴仆。
陆斐:“你怎么还没死?这么多年我都告诉自己你已经死了。”
阿媛瑟瑟发抖,不敢搭腔。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 爱情战争 天之骄子
搜索关键字:主角:阿媛,陆斐 ┃ 配角: ┃ 其它:
=================
文章类型: 原创-言情-架空历史-爱情
作品视角:女主
作品风格:正剧
所属系列: 强力更新之 古言
文章进度:连载中
全文字数:362072字
===========================
作者完结文
《阿媛》《张扬的美人》《大A,请现身》《被前夫撞到腰/昨日欢愉》《穿黑色毛衣的男人》《大A,请现身》
《春风不度》《卑鄙的我》《小青梅》《鱼在锅里》《宅门贺九》《落草为寇》《重生为相》《兽医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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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8-2-5 11:54 编辑


01、胭脂

  成康九年,大雪连下了数日,天地间一片茫茫,在病痛中垂死挣扎的魏哀帝终于撒手人寰,遗憾地结束了他短暂而疲惫的一生。
  新帝即位三日,战火便从北边烧了起来,先是实力雄厚的齐王宣布脱离北魏另立北齐帝国,而后是同样野心勃勃的楚王自立为帝,继而是南边的梁王……魏哀帝苦心经营地局面,就这样随着他的驾崩而彻底被打破,北魏大地战火四起。
  身处高位的人思索着如何站队,略有权势的人在忧心如何保住自己手中的权力,就连边陲之地的守将都磨刀霍霍准备在乱世中闯下一片天地……而唯有清水这样的小村庄,与世隔绝,不闻不问,安安静静地过着和往常一样的冬天。
  “妹子,你就听嫂子的一句劝,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趁你还年轻,早点儿相个人家,这样后半生也算是有了依靠啊!”
  黑黢黢地屋子里点着一盏微弱的油灯,少女凑在油灯下缝着衣裳,低头咬断线头,抬起头来说:“谢谢春花嫂子,让你费心了。”
  少女这一抬头,露出了一张莹白的脸蛋儿,虽然没挂什么肉,但骨相却极好,一双眼睛像是镶上去的宝石,忽而一闪,让人觉得这不是一间土坯房,而是瑶池仙宫。
  春花嫂子一晃神,以为自己出现幻象了,再眨眨眼看去,没错啊,还是那个吃不饱穿不暖的孤女阿媛啊。
  “你就敷衍我罢,每次跟你说你就这般打发我。”春花嫂子摇头。
  阿媛用手摸了一把绣好的手绢,这是她从货郎那里买的最好的布头,摸上去滑滑的,衬得她这双经常劳作的手粗糙不堪。
  “嫂子,好了。”阿媛把手绢递给对面的春花嫂子,再从炕桌下方的盒子里摸出其他几条相似的手绢,一起递过去,“一共七条,你数数。”
  “这手真巧,哎哟,我就绣不来这样好的花儿,活灵活现的。”春花嫂子接过手绢,对着光欣赏,赞不绝口。见阿媛期待的看着她,春花嫂子点了点头,从怀里的掏出了一个布袋子,扯开绳子,从里面数了三百文出来,放在炕桌上。
  “这么多?”阿媛的眼睛先是一亮,而后矜持地收回了目光,表示不好意思。
  春花嫂子抬了抬下巴:“拿着吧,上次卖得好,这是给你的分红。”
  阿媛不再客气,点了点头:“谢谢嫂子。”
  见日头不早了,春花嫂子穿鞋下地,边穿边说道:“今天跟你说的都是掏心窝子的话,你看哪家要及笄的姑娘还没有落处?就你罢了!我也是看你可怜没有父母张罗才说这么多的,换作别人,我才懒得开这个口呢!”
  “我知道,谢谢嫂子关心。”阿媛率先下了地,扶着她穿好鞋,“只是我这样的家境,别耽误了人家才是。”
  “说什么耽误?不就是没有嫁妆吗?”春花嫂子穿好鞋直起腰,笑着说,“你又没什么穷酸亲戚,娶了你就娶了你全家,多好!再说你这脸蛋儿……”说着,春花嫂子便上手摸了一把,“多嫩啊,这么水灵的姑娘,谁会不要啊!”
  阿媛羞涩地低头,侧了侧脸,看向别处。
  春花嫂子虽然不识字,却也懂过犹不及的道理,见阿媛不好意思便也没有再紧追不舍,笑着包好几条手绢就走了。
  门一开,风雪钻了进来,刚刚暖和一点的房子又刮入了冷风。
  阿媛将春花嫂子送出门后,缩着脖子小跑回堂屋,关上门,将炕桌上的三百文铜钱仔仔细细地数了一遍,然后宝贝似的用布条裹了起来。她抱着钱走到灶房门口,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从墙里取出一块儿砖来,躲开散出来的灰,她将裹好的钱推进去,再封好。
  眼瞧着天色黑了下来,倒了该用晚饭的时候了。阿媛揭开米罐子一看,里面早已见底,估计又只能喝粥了。正准备抓一点儿米出来煮粥,她却又转头一想,这雪不知道还要下几日,左右她现在不饿,不如节省点儿粮食罢了。想好了,她盖上罐子,又回到了堂屋,正准备躺着饿到明天,却听见窗外发出了响动。
  一个激灵,她坐了起来,顺手拿起了炕边的棍子,抱在了怀里。
  咔嚓——
  窗户被撬开,一股冷风钻入,携着一位白衣少年落在了炕头。
  “愣着做什么?还不关紧窗户。”少年一开口,嗓音极为难听,像是石子儿磨了牙齿。
  阿媛放下棍子,爬过去关好窗户……
  窗户关严实了,还未回头,一个冰冷的躯体就靠了上来,她一抖,就想推开他。
  “我给你带了绿豆糕,吃吗?”他笑着贴在她的耳边,一股冷气袭来。
  阿媛冷得发颤,却还记得点头。
  “好了,坐过来吃吧。”少年松开手,解下挂在腰上的袋子,从里面掏出了各式各样的点心,全都是阿媛没有见过没有吃过的。
  少年摆了一桌子,花花绿绿,阿媛一时竟不知如何下手。
  “吃啊。”少年笑着说道,“这可是我从青松府带回来的。”
  阿媛伸出手朝他那边,她看中了他面前的那块红色的糕……
  少年一下子就将她的手握住了,嘴角漾出笑意:“真乖,不要点心就要我对不对?”
  阿媛有些无奈:“……陆斐。”
  陆斐摩擦了一下她的手,觉得不对劲儿,借着光看到了上面的口子,皱起眉头:“不是给你买雪花膏了吗?怎么还是皲裂了?”
  “天太冷了……”
  陆斐笑起来的时候让人觉得这就是一个明媚的少年,可他冷下脸的时候,阿媛甚至不敢开口。
  此时他垮下了脸,神色凝结成冰霜:“你是不是又拿去卖了?”
  阿媛手一抖,被他抓得死紧。
  “卖了多少钱。”他盯着她问道。
  阿媛浑身都不舒服起来,像是被一条蛇缠住了脖子,又冷又寒,呼吸不顺。
  “阿媛,你想让我生气吗?”他慢条斯理地问道。
  她当然不想,那太吓人了!
  “三十文……”她垂下头,睫毛扇动,声若蚊蝇。
  陆斐不喜欢她把他送的东西拿去卖,可她频频如此,换做是她,估计也得生气。只是货郎开的价钱实在是让她无法拒绝,那么一小盒膏就能换三十文,比她绣上好几日的手绢还值钱,她怎么能不心动?
  陆斐却笑了起来:“好,不错。”
  阿媛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看他,见他嘴角挂着笑意,更是不解。
  “我家阿媛很有头脑。”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像是在抚摸一只向主人撒娇的猫咪。
  阿媛迷茫了,她一脸茫然地看着陆斐,这与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致。
  手一滑,他摸到了她小巧的耳朵,揉了揉,像是找到了有趣的玩具一样。阿媛并不喜欢这样的触摸,她偏头躲闪,他的手便落在了她的颈间。
  毒蛇……
  她咽了咽口水,有种噩梦成真的感觉。
  “陆斐,吃这个。”她急中生智,抓起了桌子上的一块糕点,递到他的面前。
  陆斐的手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阿媛无处躲藏,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直愣愣地看着他。
  “终于会疼人了……”他一声长叹,眼底似乎是欣慰,微微低头,他用嘴唇去靠近她举起的糕点。
  阿媛一动不动,僵硬得如同木偶。
  那一桌糕点,他吃了一块儿,她吃了三块儿,然后小心翼翼万分宝贝地将它们原封不动地收了起来。
  “又琢磨着拿去卖钱?”他倒在炕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她忙活的身影。
  阿媛背对着他的身影一僵,然后摇头,低声说:“不卖,留着明天吃。”
  他轻轻一笑,手一扬,咚”地一声,一个东西砸在了她的脑后,她转头摸了摸脑袋,一脸迷惑地盯着陆斐。
  “捡起来。”他努了努嘴。
  泥土地上,一只红色的盒子分外醒目。
  一开始就想送给她讨她欢喜的,只是她实在让人气恼,又不声不响的把他送的东西拿去卖了,气得人肝疼。只是盯着她盯得久了,这气也就消了下去,算了,多大点儿事儿,重新再买吧。
  这边阿媛将盒子捡了起来,漂亮精致的盒子一下子吸引了她的目光,以至于她迟迟没有还回去。
  “瞧你那傻样儿,就是送你的!”陆斐哼了哼,心情十分美妙。
  “这是什么?”阿媛拿着盒子走过去。
  “胭脂。”
  “胭脂?”阿媛重复了一遍。
  陆斐觉得奇怪:“你没用过?”
  阿媛摇头:“这怎么用?”
  “你没用过?那你脸上那两团红是哪里来的。”陆斐笑道。
  阿媛摸了摸自己的脸:“什么两团红?”
  少女的脸颊带着天然的红晕,无需任何粉饰,足以夺人眼球。
  陆斐喉咙动了动,道:“你过来。”
  阿媛上前一步,陆斐坐起来,伸手就朝她脸上摸去。
  “陆斐……”
  即使更过分的事情他也做过,但她仍然不习惯这样的靠近,这让她浑身汗毛竖立。
  “还真没有。”蹭了蹭她的脸蛋儿,他收回手一看,干干净净的。
  阿媛:“……”
  “你不会擦胭脂?”陆斐问。
  “怎么擦?”
  陆斐挑眉抱胸:“我怎么知道。”
  “那你买来做什么?”
  “给你擦。”
  “可我不会,你会吗?”她诚恳地看着他发问。
  “……”                        
  作者有话要说:  当当当~开新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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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婚事

  陆斐从阿媛家里出来,躲在屋外多时的小厮许秋上前给他撑伞。
  “少爷,我刚刚去看了,夫人派了人在大路口接咱们。”许秋低声说道。
  陆斐脚下一顿,大路口和阿媛家的方向正相反,是他从青松府回来的必经之路。
  “往背后绕一圈到大路口上去。”陆斐当机立断。
  站在大路口的仆人左等右等也没有瞧见自己少爷的身影,不免有些着急。按理说早就该到了,不会是在路上出什么事儿了吧?正这样思忖着,眼睛一亮,便看见雪地里缓慢走来的主仆二人。
  “少爷!”
  “去了这么久,怎么都不知道往家里来封信?”陆夫人拉着久未见面的儿子,欢喜得一个劲儿地唠叨他,“是不是学业繁重?看你都瘦了这么多,可是银子没带够?”
  “咚——”
  坐在主位上的陆老爷听得耳朵起茧子,他向来端正严肃,嘴角一抿,茶杯一放,家里的人都要安静三分,连陆夫人都不会再多说一句。
  “好了,子明舟车劳顿,你就不要缠着他问东问西的了。这样,让他先去整理一番,晚膳过后再谈。”陆老爷发话,不容驳斥。
  陆斐对着父母拱手弯腰,笑着道:“多谢父亲体恤,儿子收拾一番这就来。”
  “嗯。”陆老爷点点头,纵然仍旧是一副雷打不动的严肃脸,却也可见眼角泄露出的对陆斐的满意。
  陆家枝繁叶茂,香火旺盛,光是陆氏祠堂里的排位都不下两百余个,可见陆家根基牢固。可就是这样一个兴旺的大家族,陆老爷子这一脉却只得了一儿一女,女儿陆姵,早已出嫁为人妻母,自不用多说。独苗陆斐,却一向是陆老爷子的骄傲,可以说有他一个,胜过其余陆家分支家里的一打儿子。
  陆斐九岁考过县试、府试成为童生,十二岁中了秀才,十六岁在乡试中一举夺魁成为解元,风光无两。若不是朝局有变,魏哀帝年初驾崩,陆斐就该入京参加今年的春闱了。
  有这样一个长脸的儿子,即使陆夫人拦着不让老爷子纳妾,也没人敢说她善妒,陆老爷子本人也是又痛又乐。这样才貌双全的儿子,只生了一个,这是多么遗憾的事吶。
  清水村不大也不小,整八百户人家,陆老爷子德高望重,陆家在本地根基深厚,故而里正一职向来由陆家人担任。陆家三进三出的大宅子本来就十分惹眼,如今陆斐又有了官身,这些年来陆家说亲的人简直是要踏平陆家的门槛。陆夫人又喜又愁,不止一次试探陆斐的口风,探问他是否有心仪的女子,否则媒婆说了这么多姑娘,他怎么一个也没有瞧中呢?
  “子明心在学业,自然无暇顾及这等琐事,夫人也不要拿这些细枝末节去烦他。”陆老爷子看起来比陆斐更为淡定,他想得更远更深刻,他的儿媳,怎么可能局限于这小小的青松府呢?
  陆夫人不得不心急,别人家的孙子都出生了,她的儿媳却一点儿影子都没有,怎么不让人心慌?
  “学业固然要紧,但这婚姻也是大事啊!”陆夫人苦口婆心的劝道,“子明快到及冠之年了,这岁数已经不小了,你们爷俩就行行好,别让我整日为此事操心了罢。”
  “妇人之见。”陆老爷子哼了一声,“子明是有大造化的人,你这急急忙忙地给他寻媳妇才是害了他。”
  陆夫人见夫君仍旧是这副顽固不化的样子,不免叹气。对于她来说,有一个聪明能干的儿子和一个和和美美的家就够了,她并不想要儿子成为夫君口中的“大造化”,那实在是太过遥远和飘渺。
  第二天,知晓陆斐回来了,素日里玩儿得好的伙伴也上门找他了。
  “子明,河里结了好厚的一层冰,咱们去滑冰罢!”大嗓门的钟厚跑了进来,对着正在看书的陆斐的肩膀就是一巴掌。
  “钟厚,你打的可是咱们官老爷,该当何罪?”后面走来的是穿着蓝色袍子的崔喻杰,此人家境殷实,父亲是远近闻名的大商人,所以他脖子上的围脖不论是狐毛还是兔毛,很少有重样儿的。
  “哎,无论他是陆秀才还是陆解元,都还是咱们的好兄弟,切不可生分了。”走在最后的是陆斐的同窗,徐濂,他生得一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眼看人,便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上一次乡试他落了榜,本想着今年一雪前耻,却不料朝局有变,春闱遥遥无期。
  陆斐还一字未说,这三人就已经唱了一出好戏了。他合上书站起来,掸了掸袍子,道:“不就是滑冰?走罢。”
  最高兴的莫过于钟厚,他一把揽住陆斐的肩膀,欢喜地出门。崔喻杰无奈摇头,抄着手跟在后面,徐濂已经是慢悠悠地走在最后面,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刚着家的陆斐,听说他此番拜见了郡太守,不知是如何攀上的。
  清水村得名于清水河,因为河水常年清澈甘甜,故而有此美名。一到冬天,河上就有孩子凿了冰窟窿捞鱼,一个两个冻得满脸通红却还不罢休。
  河岸两边有不少的小媳妇大姑娘在看热闹,有手痒的也会下场去玩玩儿。
  “这边人多,咱们往上游走走吧。”不远处,阿媛踮着脚看了看这边的情况,转头对春花嫂子的小姑子娟子说道。
  娟子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她点了点头,道:“往人少的地方走走。”
  阿媛觉得有些奇怪,说来钓鱼的不是她么,怎么看起来她并不是很起兴的样子?
  今日阳光不错,虽然仍旧冷得让人想缩紧脖子,但已经不像前几日那样大雪纷飞了,故而屋子里的人都出来晒太阳了,清水村沉寂了一个冬天,终于热闹了一些。
  找到了一处不错的地方,阿媛蹲下身凿冰,边凿边随口问道:“娟子,你今日怎么想起要钓鱼了?”
  娟子拿着小点锄东张西望,道:“没什么,就是闷久了,出来走走。”
  “哦。”阿媛铆着劲儿凿冰,也没有深思。
  突然,河岸对面出现了一群人影,点锄磕上了冰面,溅了阿媛一脸的冰点子。
  “娟子……”阿媛抹脸,正准备帮她捡起锄头,却见娟子一脸羞红的低了头。阿媛感到奇怪,抬头往河岸对面瞧去,这一瞧,便对上了一双幽深的眸子。
  “你们看,阿媛那丫头正凿冰呢,看那傻样儿!”隔着老远钟厚就瞧见那勤勤恳恳凿冰的身影了,抚掌大乐,招呼大家往河对岸看去。
  崔喻杰轻笑:“钟厚,你怎么老是跟人家丫头过不去呢,别是瞧上那丫头了罢?”
  钟厚嗤笑了一声:“瞧上她?别说我父母了,就连我那六十岁的老祖宗也得拄着拐仗打我一顿!”
  “那你怎么总是能碰上她?打猎、摘桃子、掏鸟蛋,就连赶集你都能带我们撞上她,你还说自己对她没存着什么心思?”崔喻杰挑眉问道。
  钟厚急得面红耳赤,跳脚大吼:“冤死我了!我什么时候带你们追小姑娘了,少血口喷人!”
  两人又都斗起了嘴,旁边陆斐的目光却落在小丫头的手上。红通通的,一看就被冻得不轻。
  “子明,不如咱们来比一局吧?”一旁的徐濂上前说道。
  “比什么?”
  徐濂指了指对岸的人,道:“跟她们一样钓鱼,谁钓得多谁就赢,如何?”
  陆斐转头,郑重其事地打量了他一番,道:“没想到你也是如此无聊之人。”
  徐濂:“……”
  崔喻杰躲开钟厚的拳头,闪身到陆斐的身后,道:“我觉得这主意不错,挺有意思。”
  “比,必须比,谁输了谁跪着喊爷爷!”钟厚叉腰对着崔喻杰大吼。
  崔喻杰掏了掏耳朵:“我可不想有你这么脾气暴躁的孙子。”
  钟厚一口气堵在胸口,简直是无处发泄。
  河对岸,娟子低着头抚弄着鬓发,低声喊道:“阿媛……”
  “嗯?”阿媛就看了对面一眼,然后继续凿冰大业。
  “你看他们是不是在看我们?”娟子小声问道。
  阿媛抬头瞥了对面一群人,道:“没有,正吵架呢。”
  “嗯?”娟子惊讶,抬头看去,果然,崔喻杰和钟厚正吵得不可开交。而一旁神色淡定的陆斐正倒腾着手里的工具,站在他身侧的徐濂似乎是在游说他什么。
  阿媛放下锥子,喘了会儿气,问:“娟子,你今天来钓鱼是不是就为了他们?”
  “啊?”娟子一时不妨,没想到还有人这样直白。
  阿媛抹了抹额头的汗,说:“孟子有云,知好色,则慕少艾。没什么好羞的。”
  “什、什么意思?”娟子结结巴巴地问道,脸色通红。
  阿媛抿了抿唇,不知道如何跟她解释,往回想,陆斐是怎么教的来着?
  “阿媛,你识字?”娟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会一些吧。”阿媛往洞子里放在鱼饵。
  “你从哪里学的?”
  “自学,有时候去镇上的时候会逛逛书店。”
  “书店?”娟子愣住了,她快速地眨眨眼,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是无父无母连饭都吃不饱的阿媛。
  “钓上了!”阿媛大喊了一声,扯起鱼竿,果然,一只小鱼颤颤巍巍地咬着鱼钩。
  “嘿,今天运气真好。”阿媛喜滋滋地拿过小桶,掰开鱼嘴将小鱼放了进去。
  娟子愣愣地看着她,连自己此行的目的都忘了一大半了。
  阿媛会识字,这个认知极大地冲击了她。
  最后,阿媛钓了半桶鱼,两人一人一半,提着往回走去。和阿媛告别后,娟子拎着鱼桶站在家门口,望着少女往村尾走去的背影,她仿佛被施了法术一样,久久不能动弹。
  “娟子,这么冷的天站在门口作甚呢!”春花嫂子一开门,看见小姑子拎着鱼桶站在门口,“钓鱼去了?冻到没有,赶紧进来啊!”
  “嫂子……”
  “咋啦?出啥事儿了?”
  “你上次说给阿媛说的人家……”
  春花嫂子赶紧接过木桶,把小姑子拉近门里,紧张的问道:“你给阿媛说了?”
  “没有。”娟子摇头。
  春花嫂子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这儿还没把握呢,你别先漏了口风。”
  “嫂子,阿媛不会同意的。”娟子抿唇。
  “咋不同意?她都这种情况了还能不同意?赵家多好啊,大宅子,又做着生意,平日里呼奴引婢的,多威风啊!”
  “可那是去做妾……”娟子微微抬头,眼神明亮。
  那样骄傲的阿媛,会凿冰钓鱼,会识字念诗,怎么可能甘愿做妾。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架空文,所以在官制上会靠近魏晋时期,但又加入了隋朝后才有的科举制度,总之……一锅大杂烩,请大家不要带上考据来看本文,会被气死的!


03、借住

  自家院子里,阿媛蹲在鱼桶面前,看着在水里欢快地游来游去的小鱼儿,忍不住伸手逗弄。
  “还乐着呢?马上就要被我吃了,害不害怕?”
  鱼儿在狭小的水桶里摆动,丝毫未觉威胁来临。
  “怎么吃呢……烹炸煎炒?挺费油的……”阿媛的手指迅速地在水里绕了一个圈,逗着小鱼在水里转圈晕眩,她拍了拍手站在来,道,“烤吧,费点儿柴火的事儿!”
  “咚——咚——咚——”
  石子儿打在门上的声音,阿媛转头朝大门看去,这又是哪个皮小子?阿媛撇嘴,不在意,弯下腰拎着鱼桶就往屋子里走去。
  “咚——”
  又是一声,这次是落在了她的脚边。
  阿媛放下木桶,环视了周遭,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小步跑向大门,打开门闩拉开门,外面空无一人,唯有一只装满鱼的木桶。
  这样好的桶子,还刷着漆,一看就不是普通农户家的用具。
  抬头看了看四周,暮色苍茫,什么也看不清了。弯腰握住把手拎起鱼桶,她转头往屋内走去。
  一截断墙后面,一高一矮的主仆走了出来。
  “少爷,她怎么一点儿都不吃惊啊?就这样拎回家去了?”
  “回。”
  “哦……”
  夜色一深,白日里的温度便降了下去,又是寒冷的一夜,阿媛在屋内生火烤鱼。
  噼里啪啦地火星子溅了起来,屋子里暖和了不少。阿媛坐在一边熟练地剖鱼,鱼鳞和内脏全部刮在一边的盆子里,再用鱼叉把小鱼都串起来,举在火上烤。
  外面寒风呼啸,小小的土坯房里,火光照耀,一片温暖,焦香的味道渐渐散了出来。
  看着鱼叉上的三条小鱼,阿媛抿嘴一笑,总算是有顿饱饭了。
  “走水啦!”
  “走水啦!”
  四更天的时候,锣鼓声响了起来。
  家家户户都亮了起来,男人穿好衣服提着木桶出去,女人赶紧披着衣裳去看自家的孩子。
  “哪家走水了?”
  “村尾,赵大头家!”
  “是阿媛家吗?”
  “对,就是她家!”
  村里的人在大道上聚集了起来,一起朝着村尾跑去,此时村尾火光冲天,今夜干燥,似有越烧越旺的趋势。
  “快,快到河边拎水!”
  “河里的水都结成冰了。”
  “我家缸里还有水,我去提!”
  “我家也有!”
  陆家的大门被拍得砰砰作响,外面的人大喊着:“里正,走水了,村尾走水了!”
  陆老爷子早就被惊醒了,忙手忙脚地穿好衣裳起来,不免也惊动了陆夫人,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来。
  “可去救火了?”陆老爷子问道。
  “河里都结冰了,没水,这眼看着赵家大半的屋子都烧完了!”来报信的小伙子许是被烟雾熏得不轻,满脸黢黑。
  “赶紧组织人手到咱家后院去打水,后面有活泉,一直没冻上呢。”陆老爷子说道。
  “好,我这就去。”
  陆斐晚膳时喝点儿酒,一时半会儿没有醒来,还是许秋推了他几把才把人唤醒了。
  “少爷,赵家起火了!”
  “哪个赵家?”陆斐脑子还不是很清楚,哑着嗓子问道。
  “就咱们经常去的那个赵家啊!”许秋急得挤眉弄眼,像是打暗号一般。
  陆斐一下子酒醒,迅速从床上翻了起来。
  “咚——”
  “少爷!”
  “闭嘴!”
  阿媛其实并没有什么事儿,火烧起来的时候她就惊醒了,也怪她不细心,吃完烤鱼后就歪在炕上睡着了,一醒来才发现火已经烧到柜子上去了。烟雾太大,她咳着嗽爬起来,打开门窗。
  这一开,涌入了大量的空气,火势更凶猛了起来,几乎一下子就燎了半间屋子。
  阿媛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掏出了藏在灶房夹墙里的铜钱,门口已经被堵死了,她只能从灶屋的窗口逃生,抱着铜钱从窗口上翻下去,落地的时候踩到了一块儿石头,一下子就崴了脚。
  来不及感叹时运不济,她抱着铜钱一瘸一拐地往林子里跑去。赵家住在村尾,后面是一大片竹林,阿媛的本能反应便是要藏好这些铜钱。火一烧起来就会有人来,她不想让人知道她的钱,更不想让人惦记上她这些钱。
  在前面救火的人对此毫不知情,只以为人还困在里面出不来,赶紧一波一波地接着往里面泼水。杯水车薪,纵然这么多的人救火,奈何今夜天干物燥又加上水源不足,即使发现及时,却还是眼看着整座房子都夷为了平地。
  “阿媛呢?阿媛呢?”娟子从后面跑了上来,看着这一片废墟,她在人群中四处寻找。
  “可怜的孩子,一出生就没了娘,爹又是个不争气的,在的时候没照顾好她,死后也不保佑这孩子。”有大娘这样感叹道。
  “是啊,多好的姑娘,就这般没了……”
  众人拎着水桶,看着眼前黑黢黢地一片,不免唏嘘。
  不远处,陆斐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少爷……”许秋压低了嗓子,打量着陆斐的神色,喘气声儿都不敢大了去。
  陆斐腮帮子咬得死紧,他盯着坍塌的房屋,只见后面竹林深深。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脚步一动,往西边疾步走去。
  好不容易将铜钱藏好,阿媛气喘吁吁地坐在大石头上,寒冷的天她却是满头大汗。
  “怎么办,走不动了……”她的肺部像是风箱一样,呼呼作响,她想再跑回去看看自家的房子,脚却像是绑了几十斤的铁块儿一般沉。
  抹了一把汗,她撑着双膝站了起来,崴了的那只脚已经失去知觉了,另一只脚也微微发抖。
  呼——
  一阵风刮过,她背上的汗结成了一片凉意。
  “死丫头。”
  她听见声音,猛然抬头,一个白色的身影站在她面前,逆着光,一片阴沉。
  “啊啊啊啊——鬼啊!”
  陆斐气急,大步上前捂住她的嘴:“你瞎了眼,看仔细我是谁!”
  阿媛的眼睛瞪得跟铜陵一般大,死撑着,睫毛都不敢眨一下。
  “我就知道,祸害遗千年,你死不了。”他注视着她惊慌失措的脸,突然笑了起来,手一放一抬,将她搂在了怀里。
  阿媛惊惶未定,呆呆地站在那里,连在心里骂他都忘记了。
  “陆斐……”
  “说。”
  “你怎么心跳得比我还快?”
  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她完全能感知他的心跳声。咚、咚、咚……沉稳有力,不像她的,慢吞吞,纵然有一天停止了也不让人觉得奇怪。
  他喉咙滚动,眼眶热乎乎的,伸手按着她的后脑勺,很想说一两句情话。
  “死丫头。”
  一出声,却如此的心口不一。
  阿媛被勒在他的怀里,有那么一刻钟,她真的感受到了珍惜的味道。
  ……
  赵家丫头“死而复生”,并且是陆解元亲自背回来的。一时间,这成了清水村最热的谈资,坝子上择菜闲叙的大婶们,河边洗衣服的小媳妇儿们,闺房里嘀嘀咕咕的姑娘们,都在热议这件事。
  赵家烧得干干净净,作为一方里正,陆老爷子义不容辞地暂且收留了阿媛。陆夫人没有阻拦,只是对儿子当晚的行为有一些些不满。
  “你找着人了之后可以派人去抬她回来,这样既不会损害人家姑娘的声誉,又不会影响到你自己,岂不是两全其美?”陆夫人皱着眉教训儿子,“你瞧,现在左邻右舍都在说这件事,对你和人家姑娘都不好。”
  “下次不会了。”陆斐说。
  “还敢有下次?”陆夫人竖眉。
  陆斐道:“我要看书了,母亲大人是留在这里了还是……”
  “我走,我走便是。”陆夫人颇为无奈。
  阿媛被安置在陆家的一间小客房里,纵然只是一间普通的客房,却比她那个土坯房子要好上太多了。这里不会漏雨不会漏风,更不会一到晚上外面就有鬼嚎似的声音传来,听起来颇为瘆人。
  若这不是陆斐的家,阿媛还真有留下来做长工的打算,起码陆家的丫鬟都比她穿得周正。
  陆夫人三天两头的来看望她,又是关心她的脚又是关心她以后的生活,颇为热情。阿媛却隐隐有些不安,她敏感地觉得陆夫人并不想要她久留在陆家,于是脚稍稍好上一些,她就提出要离开了。
  “离开?你家房子都被烧了,你还能去哪里?”陆夫人坐在她对面的圈椅上,皱眉说道。
  “向来是救急不救穷,陆家对我已是有大恩,阿媛不能得寸进尺。”她抿唇一笑,“我已经托人和义庄的老周叔说好了,老周叔要出趟远门,我可以住到义庄去,顺便还能帮他看顾着些。”
  “不可不可,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住到那种地方去!”即使陆夫人顾惜陆斐的名声,想要阿媛离他远一些,但也不愿意把一个姑娘家送到义庄去住,那不是顶顶缺德的事儿么!
  阿媛还想说什么,却见陆夫人摆手:“你就安心住下罢,待你伤势大好了,老爷会为你安排住处的。”
  说完,陆夫人就带着丫鬟离开了,不给她多加劝说的机会。
  阿媛双肩一垮,心里不知是何滋味儿。陆夫人虽然防着她,却还肯真心为她打算,就冲这一点,阿媛也心存感激。
  只是,她和陆斐……
  “咚——”
  夜晚睡得正香,房门又被石子儿砸中。阿媛无奈爬起来,跳着脚过去,打开门,放进来一个身影。
  “蹦得太费劲了,我抱你罢。”说完,他双手叉在她的双肋下,一下子将她提了起来,毫不费劲。
  阿媛在他手里就跟风筝似的,没有任何重量。他抱着她走到床边,却没有立刻放下她,将她搂在了怀里,用手梳理她的头发。
  “住得习惯么?”
  阿媛摇头。
  “仆人慢待你了?”陆斐沉下脸。
  阿媛又摇头。
  陆斐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蛋儿抬起来对准自己:“哑巴了?”
  “陆斐,咱们以后能别这样了么?”她一动不动,任他捏着下巴,一双眼睛黑幽幽的。
  “怎样?”他轻笑。
  “这样不好。”她轻轻叹气,气息如一缕青烟,才升上空中便散了去。
  陆斐笑了起来,松开手,摩擦她被捏红的下巴,问:“哦?我们哪样儿了,你说说。”
  阿媛知道他又在逗自己,抿紧唇不说话。
  这样的沉默不言便是她最厉害的武器,陆斐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闻到了她身上的皂角香,清清淡淡,他道:“放心,本少爷不会白占你便宜的。”
  她睫毛颤动,像是被微风轻碰的蝉翼。
  说完这一句,他又开始摆弄她的手指,似乎就这样结束了这个话题。阿媛想再追问下去,却又实在没有勇气开口。
  他是里正家的公子,是光风霁月的举人老爷,前程似锦。她是不知从何而来的阿媛,被养父拐卖到了这里,身若浮萍,命如草芥。不配,太不般配了。
  阿媛垂下头,最终还是选择放弃。                        
  作者有话要说:  阿媛:你说的不白占便宜是……
  陆斐:娶你。
  阿媛:……
  大蓝蓝插播:以上对话,发生在……嗯……多少年后来着?
  陆斐:杀了你。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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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撞见

  阿媛的脚伤很快就痊愈,她再也坐不住了,主动捡活儿来干,生怕自己白占了陆家的便宜。
  陆夫人偶尔在院中能碰见这小姑娘,见她勤勤恳恳的,埋着头做着事情,似乎很是认真。陆家的仆人也喜欢她,虽然她不爱言语,但谁还不爱主动揽活儿做的人呢?
  “阿媛那小姑娘可真是个实在人儿。”一家人用完午饭喝着茶,陆夫人感叹道,“才这么些天,家里上上下下都挺喜欢她的。”
  陆老爷子捧着茶杯,眯着眼,道:“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你是没看到,去年秋收的时候她一个人能当得上两个半大的小子呢。”
  “哦?她还会做农活儿?”陆夫人好奇。
  “瞧你说的,她不做这些,吃穿哪里来?”陆老爷子说道。
  陆夫人既惊讶又叹息:“这孩子,不容易啊……”
  一旁全称不语的陆斐搁下茶杯,说:“儿子还有事情要做,二老慢用。”
  陆老爷子叫住他:“等会儿,为父这里收到了一封信,是从洛阳来的,你随我到书房来。”
  陆斐微微颔首,跟着陆老爷子去了。
  陆夫人见父子二人出门了,转头问一旁伺候的老嬷嬷:“你说,我把阿媛留在府中如何?”
  “夫人心善。”老嬷嬷细微笑着说道。
  “也不必让她卖身于陆家,就做个长工也好,起码有个落脚的地儿。”陆夫人心地醇善,平生最见不得苦孩子,心里这一软,就想把阿媛这丫头护在陆家的羽翼下,好歹不让她住在义庄去,那哪儿是姑娘家该住的地方啊。
  老嬷嬷提醒道:“阿媛这丫头长得不赖,夫人有心提拔她,可也要提防着些啊。”
  婢子和主家的故事还少吗?尤其是陆家还有一个让众多姑娘一心想嫁的陆斐。
  陆夫人气息一顿,而后笑着摇头:“不会的,陆斐不是那样的人,他最烦的就是这个。”
  老嬷嬷但笑不语,她见的世面太多了,什么样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什、什么?”阿媛听了徐婆子的话差点儿跌了扫帚。
  徐婆子笑着说:“你是有福气的人,遇到咱们里正这个的人家,可算是苦尽甘来了!以后都在一处做事,大家都是好相处的人,可得互相关照。”
  阿媛舔了舔皲裂的嘴皮,半天没有开口。徐婆子还在兴奋地讲述以后一起当差的日子,描述了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似乎很是为阿媛开心。
  阿媛扯了扯嘴角,有些应付。这样看来,大概是前些日子太用力了,让大家都误会了吧。
  可这是陆夫人的一片好心,她若是不知趣地拒绝了,又有人说她不识好歹了吧。
  晚上,陆斐如期而至。
  “还没睡,等我呢?”他从后窗跳了进来,身手敏捷。
  阿媛正弯着腰收拾床铺,心不在焉,冷不丁地他这一出声,倒是把她给吓了一跳。
  “你可真行,还不用我出手自己就能留下来。”陆斐走到她的身后,身手撩了一缕她的发丝,轻轻一嗅,“不愧是我的徒弟。”
  如此轻佻的动作,就因为他是风姿绰约、潇洒俊逸的陆斐而多了一丝缱绻,少了一丝冒失。
  “我可以养活自己。”她弯着腰,叠着被子。
  陆斐松开她的发丝,斜靠在床柱上,挑眉看她:“是吗?可要是没有我,你早就饿死在那个冬天了。”
  阿媛的手上一顿,保持了弯腰的动作。
  “小丫头,你可是我的人。”他一抬手,扯掉了她腰间的绳子,趁她惊诧之余,伸手一揽,被惊住的小兔子就跳到了他的怀中。
  “你当时是怎么说的?”他倾身向前,压低嗓音,学着当时命悬一线的她的语气,“多谢恩公搭救,阿媛做牛做马也当报答……”
  他的声音好奇怪,像是能钻入她的骨头缝中一样……她浑身一颤,他便偏头吻住了她的脖子。
  “我不喜欢玩春风一度的把戏,我要你……要的就是你的一生一世。”他吮吸住她脖子上的皮肤,狠狠地留下一个印记。
  一晃神,她仿佛看到十岁的阿媛匍匐在陆斐的脚下,浑身冻得发紫,气若游丝,而他披着狐裘,居高临下,看着她的眼神毫无波澜。
  “求你,救救我……”她趴在一堆稻草上,牙齿发颤,声线飘忽。
  他的一堆火、一碗粥,救了那个被打得遍体鳞伤、跑出家门后差点在雪天冻死的小姑娘。
  “我怎么还你?”她裹着他的狐裘,感激不尽地看着他。
  他用一根树枝随意地拨弄着火堆,火星子迸裂出来,照亮了他那时淡漠的容颜。
  彼时的陆斐没有给出答案,静默的夜里,唯有她捧着粥碗,带着死而复生的感激和欣喜注视着他。
  可陆斐从不轻易施恩,她后来才解读出来。
  现在被他搂在怀里,温暖且熟悉,她眨了眨眼,努力逼退了眼底的潮湿。
  阿媛没有在母亲的身边长大,她不知道一个姑娘的清白和自持有多么的重要。但庆幸的是她并不是一个能随意被左右的人,陆斐说的她信,但这不是她想要的,不是。
  温暖的小楼,松木的甜香,奶妈搂着她时厚重的大手……那才是阿媛所向往的地方。
  ……
  “阿媛,等等嫂子!”春花嫂子从后面追了上来。
  阿媛从地里回来,胳膊上挽着一个小篮子,站在原地等她,喊道:“春花嫂子,有什么事吗?”
  “大半个月没见着你了,你就一直住在里正家啦?”春花嫂子快步走了上前,亲亲热热地搂住她的胳膊。
  阿媛微微一笑:“陆夫人心善,收留了我在他们家做工。”
  “这感情好!”春花嫂子拍了她一巴掌,“可算是不用守着你那破房子了……哎,看我这记性,你那房子早就被烧了个精光啊,也好,没什么值得惦记的,住在陆家好多了!”
  阿媛笑着问:“嫂子这是去哪儿?”
  “哦,才从李家村回来,今天赶集,正热闹着呢。”说着,春花嫂子打量了阿媛一番,发现这丫头似乎胖了些,脸颊都有肉了,看起来真是个齐整俏丽的小姑娘。她不禁想到别人托付给她的事儿,咽了咽口水,没好意思说出口。
  “嫂子要是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一步了,厨房里的人还等着我掐的菜做午饭呢。”
  “去吧去吧。”
  春花嫂子伫立在路口,看着阿媛拐进了陆家的侧门,不禁感叹:“这命啊,真是说不准……”
  转头挽着篮子回家,一路心事重重,想到那五两银子的酬金,春花嫂子心痒难耐,有些后悔没把窗户纸跟阿媛挑破,也不知她是什么个想法。
  厨房里的人见阿媛回来,立马接过篮子,笑道:“就等着你了。”
  “碰着熟人耽误了一会儿。”阿媛歉意地笑了笑。
  “坐着吧,等做好主家的饭菜咱们就开吃了。”
  “好。”
  这头,趁着快开饭的间隙,陆夫人试探着问陆斐:“过几天你绣珍表妹要来咱家住几天,你接待一下,如何?”
  “女客哪里轮得着子明接待,你是做什么的?”陆斐还未发话,陆老爷先不乐意了。
  陆夫人恨丈夫不解风情,瞪了他一眼:“绣珍是县令千金,子明作为东道主招待一番又如何?”
  “子明,你意下如何?”瞪完丈夫,陆夫人又看向陆斐。
  陆斐:“不妥,陈姑娘已经是谈婚论嫁之人,我与之过于亲近,容易惹人非议。”
  陆夫人倒吸了一口气,非议?难道他之前抱着人家姑娘从林子里走出来惹出的非议还少吗?
  “绣珍并未订婚,你与她既然是表兄妹,也该多交流交流。”陆夫人微笑着说道,就差把话摆在明面上,让他把这位绣珍表妹列入妻子人选之中了。
  陆斐神色冷淡,并不感兴趣。加之陆老爷反对,陆夫人这趟游说下来,并无多少成效。
  用了饭,父子俩照旧去了书房,陆夫人去了寝屋歇息。
  “夫人,少爷有自己的姻缘,您急不来的。”老嬷嬷安慰她。
  陆夫人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发疼的额角:“他从小聪慧能干,没让我操多少心,唯独在这姻缘上,也不知他是什么顽石铸的,忒硬了些!”
  “说不准……少爷是有意中人?”
  “他?意中人不是孔圣人罢!”陆夫人嗤笑道。
  老嬷嬷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咚——”
  一颗石子儿落在了阿媛的脚边,她握着扫帚,抬头往石子儿来的方向看去。
  院子里就她一人在扫地,其余人都躲到屋子里去烤火去了,阿媛放下扫帚,朝斜前方的方向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一侧的门突然打开,一只手将她拉了进去,动作之快,让人怀疑刚刚站在廊下的姑娘是诞生出的幻象。
  “中午吃饱了吗?”他将她压在门板上,两人之间再无间隙。
  “吃饱了。”
  “你扭什么?”他低头看她,抓住她的手,“再扭我动真格的了。”
  阿媛顿时不动了,呆呆地站着。
  “傻丫头。”他轻笑一声,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随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只手镯,飞快地套上了她的手腕。
  手镯还带着他捂出来的热度,套在她的手腕上尺寸刚好合适。
  “奖励你的,最近好乖。”他伸手,将她有些凌乱的头发梳理齐整,眸光里带着一丝温柔。
  阿媛低头抿唇,按着手镯,问道:“贵吗?”
  “比你稍微值钱一点儿。”
  阿媛仰头:“真的?”
  陆斐抬手刮她的鼻子,忍俊不禁:“傻妞,我说什么你都信是不是?”
  显然不是。起码在后来的年头里,陆斐都觉得自己是被她玩儿了一把,日夜后悔,恨不能生啖其肉。
  而就在陆斐强拉阿媛进屋的片刻,陆夫人正好从走廊的那头走来。
  “夫人。”老嬷嬷站在她身侧,显然也看到了那一幕。
  “刚刚……那是子明?”陆夫人的神色已然僵冷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陆斐: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门内的阿媛正在打包,准备离开。
  陆斐:我倒数三个数,三……
  阿媛:一,再见!


05、给我一个吻

  陆斐从未向外人袒露过自己的雄心壮志,但知晓他才华的人都知道,此子绝非池中之物,终有一天,等风一来便可振翅高飞。
  陆夫人也如是想的,因为在那过去的十九年里,陆斐从未让她失望。而今天,她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
  “夫人。”
  “等他出来,让他来我房间一趟。”陆夫人神色莫测,撂下这句话后便掉头离开。
  老嬷嬷往那扇门处看了一眼,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声气。
  陆老爷子正翻着书,见夫人一脸阴郁地走了进来,随口问:“出什么事儿了?”
  “还不是子明……”
  “子明怎么了?”陆老爷子抬头看她。
  陆夫人的话堵在喉咙,她突然意识到这并不是能和丈夫吐诉的事情。以他对儿子的看重,阿媛难逃一劫。
  “怎么跟他说他都不愿意接待绣珍,气死我了。”陆夫人一摆袖,坐在圆桌旁,看起来和往日唠叨起陆斐的样子并无异常。
  陆老爷子并没有察觉处不妥,他笑了笑,道:“夫人莫急,子明定有良缘。”
  “你能掐会算不成?”陆夫人反问。
  “不掐不算,他定有光明的前途。”陆老爷子摸着蓄好短须的下巴,仿佛摇着蒲扇的姜太公似的,胸有成竹。
  陆夫人却摇摇头,前途和姻缘,毕竟是两回事,而她的丈夫似乎认定了有一个好的前途便是有一段好的姻缘了。
  “母亲。”大门被叩响,陆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陆夫人起身,亲自打开门。
  “母亲唤我何事?”陆斐站在门外问道。
  “今日跟你说的事并不是同你商议,不管你心中如何作想,出于礼节,你必须接待绣珍。”陆夫人肃着一张脸,似乎是无可辩驳。
  陆斐眉头一动,干脆利落的应道:“好,听从母亲吩咐。”
  陆夫人松了一口气,脸色好了些:“去吧,无事了。”
  “是,儿子告退。”
  院子里,阿媛重新捡起了扫帚柄,认认真真地扫地。
  徐婆子端了一杯热茶出来,笑着道:“没见过这么实诚的姑娘,快,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谢谢徐婆。”阿媛立马夹着扫帚,双手接过茶杯。
  热水碰上嘴唇,她轻轻地嘶了一声。
  “怎么了?太烫了?”徐婆子关切地问道。
  阿媛摸了摸自己破掉的嘴皮,掩饰般的抿了抿,抬头对上徐婆子的目光,她浅笑摇头:“不是,是我午饭的时候不小心咬到舌头了。”
  “你这粗心的丫头!”徐婆子笑骂了一声,扫了一眼被扫得干干净净的院子,心情舒爽,“慢慢喝,扫完地了就进来,外面冷别冻着了。”
  “好。”阿媛捧着茶杯,笑得像只温顺的小羊羔。
  有了阿媛这个新来的,不少人的活计都被主动揽过去了,大家因此得了不少的空闲,更喜欢这知情识趣的丫头了。
  次日清晨,徐婆子来传话,说夫人在河边钓鱼,听说阿媛善于此,特地叫她过去指点指点。
  阿媛赶紧摘了袖套,扫了扫身上的菜叶子,跟着去了河边。
  陆夫人垂钓的地方自然不是村子里孩童们经常玩闹之所,而是在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一方小小的池塘,四周栽了竹子做成围挡,显然不是有意垂钓,而是意趣居上。
  阿媛小心翼翼地走过去,陆夫人背对着她站在池塘边,背影看不出什么,只觉得这是一个极其端庄优雅的妇人。
  “夫人。”阿媛轻声喊道。
  陆夫人手里端着一个小碗,里面放着鱼饵 ,她轻描淡写地扔进一小把到池塘去,成群结队的鱼儿都围了上来。
  “你瞧,到底是没有思想的东西,这样就把它们了骗过来。”陆夫人轻笑着说道。
  阿媛侧头看了一眼,道:“这是夫人养的鱼?”
  “是。”陆夫人点头,“喂了大半年了,只要我一撒鱼饵,这些小东西都会没头没脑地撞上来,也不知到底吃撑死多少条了,仍旧是不长记性。”
  阿媛嘴唇一动,心里突然惴惴难安了起来。
  “阿媛。”陆夫人转头,面上带笑,“对于你来说,我们家子明是不是就是你的鱼饵呢?”
  咣——
  耳畔惊雷炸开,她突然觉得有些耳鸣,脸上的血色悉数褪去。
  “我也是女子,知道身为女子为求一个好的姻缘会多么渴望、迫切,有时候甚至会使出一些小手段来……但这些都无伤大雅。”陆夫人看着她,缓缓道,“而我不能忍受的是一个披着羊皮的狼环伺在我儿的周围,努力地伪装自己,靠近他,获取他的好感。这样的女子,让我觉得危险。”
  阿媛的呼吸都停滞了下来,她的脑袋像是被人用锤子狠狠地砸了一下。
  “聪明如你,自然知道我是什么意思。”陆夫人的声音很温柔,但说出的话却像是裹了寒霜的剑,刺向毫无防备的她。
  “子明有大好的前程,不能再陪你玩闹下去了。他若是娶了你,我和他父亲都心有不甘,可若是纳你为妾,想来又太过折辱于你,也伤害了子明未来的妻子。思来想去,你都不适合再和他过多接触了,你说呢?”
  喘息声突然在耳边响起,她大口呼吸了两下,说不出话,唯有使劲儿地点头。
  让一个拳拳爱子之心的母亲来劝她离开自己的儿子,即使她早有准备,却还是觉得……万分耻辱和难堪。她的存在,似乎总是给人带来愤怒和麻烦。这一次,终于落在了他的身上。
  “你可是心甘情愿的……”陆夫人不觉得自己口才有多么伶俐,能在这短短几句话劝退了阿媛却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这好比一个全副武装而来的将军,遇到的却是手中手无寸铁的对手,即使赢了,也没有多大的喜悦。
  “是我不对,我有错……”阿媛双手交握,两只手捏得紧紧的。可若不这样,她可能会暴露自己的慌乱,“我知道这是错的,早不该这样下去了……”她摆着头,整个人像是风中被蹂/躏的小树苗,颤抖又惊惶。
  见到这样丢盔弃甲的阿媛,陆夫人竟然生出了一股愧疚之感。
  太柔弱的人,往往让良心尚存的“恶人”产生自我反省,这样对她会不会太过分?
  “你要知道,你们俩并非良配。”陆夫人喉咙干涩地说道。
  “我知道。”阿媛猛然抬头,一双眼睛亮若星辰,“我配不上陆少爷!”
  陆夫人准备的一大通说教就这样夭折了,她甚至觉得眼前的姑娘比她想得更清楚、更透彻。
  “那好,等时机成熟,我安排人送你离开。”
  “夫人,我能冒昧地求你一件事吗?”阿媛问。
  “你说。”陆夫人有些吃惊,这样轻而易举投降的对手,会有何事央求于她呢?
  阿媛嘴唇微颤,吐出的白气散在了空气里:“别告诉陆斐,这所有的一切。”
  陆夫人眉梢上挑,试问:“你要我装作不知道你和他的事?”
  阿媛点头,眼神里包含着恳求。
  陆夫人张了张嘴:“这是为何?”
  “这样对我,对你,对他……都好。”她双手垂下,抚过单薄的衣裙,露出苍白的手背。
  “好,我答应你。”
  此时,陆夫人并没有探寻这话里的深意。直到后来眼前这姑娘真的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她才渐渐回过神来……或许,她是早已预料到后来因为她而生出的一片乱局。
  ……
  黑沉沉的小屋子里,少女坐在床沿上,握着手里的钱袋,掌心发热。
  “不该收的啊……”她低头叹气,似是懊恼。
  “收了钱,成什么样儿了……”
  手中是陆夫人塞给她的二十两银子,她毕生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钱……实在是太沉,握久了她手腕都有些发酸。
  要不要退回去?她低头看钱袋。
  “不太好,当时都没拒绝,现在怎么好意思啊……”她咬唇,终究是舍不得这沉甸甸的手感。
  屋外有一片黑影晃过,她头一抬,迅速将钱袋塞入了枕头底下。
  “吱——”
  有人进来了,身影是再她熟悉不过的。
  “陆斐。”她站起来喊道。
  黑色的身形一顿:“喊什么,你想惊动其他人?”
  阿媛闭嘴,眼神里带着几丝心虚。
  陆斐拍了拍袍子走过来,瞧了她一眼,坐在床沿上:“愣着干嘛?坐啊。”
  “哦。”她直挺挺地坐在床上。
  “你今天做了什么?”
  “扫地、择菜、洗碗……”
  “停。”陆斐双脚一抬,背靠着床柱,双脚搁在床沿上,抱胸看她:“小丫头,不对劲儿啊。”
  阿媛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飞快地扫过他下方的枕头……那里藏着点儿不为人知的东西,尤其不能被眼前的人知晓。
  “眼神儿往哪儿飘呢?”陆斐侧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没……”她气息有些虚了。
  陆斐没有看她,抬手就准备掀起她的枕头一探究竟。在他的眼里,这丫头就像是一张白纸,无论即兴在上面写点儿什么,他都能轻易解读出来。
  “陆斐!”不知何时,她已经脱了鞋上了床,一下子朝他扑了过来。
  陆斐被砸了个满怀,若不是他迅速伸出双手搂住她,他的鼻梁骨说不定都要被这丫头的铁脑袋砸折了,他斥道:”发什么疯!”
  “陆斐,我想要一件东西,你送给我好不好?”她撑住陆斐的肩膀,稳住身形,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陆斐上下打量她,竭力忽略空气里散发的淡淡甜香,这股子奇异的香让他脑筋转不过来了。
  “怎么,终于要卖身了?”陆斐嘴角挂着笑,目光如炬,似乎要刺穿她的骨头。
  她抬手,扯下他腰间系着的玉佩,举在两人的中间:“这个,送我行吗?”
  陆斐的目光一顿,落在了玉佩上。
  那是他早已作古的祖父送与他的,意义非凡,平时半点儿灰都没落过,更别说让人这样扯下来摸一把了。
  “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他毫不客气的问道。
  平日里温顺的小羊羔此时却表现得无比英勇,她跪坐在他的大腿上,握着他的玉佩,一脸坚定的看着他:“我就喜欢这个,你能不能送给我?”
  “不能。”陆斐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小丫头,给少爷乖乖系上去。”
  鼻翼微动,她深吸了一口气,握着玉佩冲了上去。
  她双手搭上他的肩膀,额头抵住他的眉骨,呼吸相闻,嘴唇相接。
  “送给我……”少女柔嫩的唇堵在他的唇上,空气里的甜香越来越盛。
  陆斐的胸口起了一团火,像是冬日里燃得噼里啪啦的火把,小小的一簇,足以照亮半边的天空。
  “……好。”                        
作者有话要说:  陆斐:命给你,拿去!
  阿媛:存着,以后有你想杀了我的时候。
  陆斐:哦~那我也不会手软。
  阿媛:……跪地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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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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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06、六安瓜片

  月光洒落进来,少女的脸颊莹润透白,呼吸绵长,红润的嘴唇微微翘起,看起来有些可爱的憨劲儿。
  陆斐的手指在她腰间滑动,她却丝毫未觉,仿佛对他全无戒心。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嗯?”他的手指滑到她的唇瓣,调皮地按了按撅起的唇珠,察觉手感不错,遂又多按了两下。
  她砸了砸嘴,翻了个身面朝他。
  气息喷在他的手背,痒痒的,他忍不住凑上前去,用亲吻表达自己的一腔欢喜。
  “唔……”
  阿媛也不知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一向很警惕的她居然在有旁人在侧的情况下安然的睡了一觉,这实属难得。
  睁开眼,她对上了他阖上的眼睛,见他翻身覆了过来,她只能僵硬地躺着,一动不动。
  陆斐并不是一个清心寡欲的人,街面上流传的小人书他是同龄人中最先拜读的那部分人,所以对男女之事并不陌生,有时候也会自己动手发泄一番。可在遇上阿媛之前,他想象不出自己会和谁做如此亲密之事,而遇上阿媛之后,他仍旧想象不出来……
  这样弱小可爱的姑娘……怎么能承受住他?
  “陆斐……”见他突然停了下来,阿媛眨着大眼睛看他。
  陆斐抬手捂住她的眼,嗓音粗粝:“闭上。”
  掌心睫毛颤动,她乖巧地闭上眼,不看他。
  他深呼吸了几口,平息躁动后,翻身下床,利落地穿好衣裳。阿媛始终闭着眼,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只听到衣角摩擦的声音。
  他穿好衣裳抬头,屋外天色将明,他上前一步,弯腰吻在她的嘴唇上,道:“记住,我又放了你一马……”
  唇上的感觉一触即离,她听闻房门被打开的声音,睁开眼,唯见他闪身进入了朦胧的晨光里的身影。
  “陆斐……”声音在喉咙里打转,她竟然生出了对他的不舍和留恋。
  阿媛要离开,陆夫人已经替她计划好了。陆斐会在四月初的时候离家,待他前脚一走,后脚她便可以离开清水村,之后天高任鸟飞,随她去哪儿都行。
  陆夫人不知道陆斐对阿媛的情意有多深,但她仍旧小心翼翼,希望将对他的影响降到最低。最好是等他回来的时候,听闻阿媛离开就像听闻春天已经过去了那般,虽然留恋但也知晓这年的春天不再回来。
  ……
  又过了几日,绣珍表妹姗姗而来,陆府上下热烈招待这位县令千金。
  “你是没见到陈姑娘那通身的气派,哎哟,说是仙子下凡也是有人信的啊!”
  “她那衣裳是云锦的吧?”
  “看什么衣裳,那头上簪的玉钗才不得了呢,我只在夫人的房中看过这样成色好的玉!”
  “要我说,咱们少爷和陈姑娘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呢。”
  一群人在后厨做着活儿,闲来无事便磨磨牙。
  “嗤——”徐婆子笑了一声,有些不屑。
  “走着瞧,咱们少爷定不会娶这陈姑娘。”徐婆子把握十足地说道。
  阿媛正洗着菜呢,抬手用手背蹭了蹭额头:“这是为何?”
  “她来多少次了,少爷哪次对她热络过?”徐婆子笑道,“尽是拿热脸去贴冷屁股,什么仙子下凡,我看没脸没臊的人才这样罢!”
  阿媛:“……”
  “阿媛,你听着,女儿家就是要矜持!可别像这陈家小姐一般,又不是嫁不出了,怎么尽撵着男人追呢,忒掉价儿!”徐婆子以一副过来人的口气说道。
  阿媛唯有点头点头,再点头。
  书房这边,绣珍姑娘正在观赏陆斐的字画,虽然以她的水平也赞不出个所以然来,但还是围着陆斐一个劲儿的夸。
  “子明,你太厉害了,我父亲都说了,若不是朝局突然生变,你今年是一定能中进士的!”绣珍姑娘笑着说道。
  “嗯,承蒙伯父看得起子明。”陆斐提着茶壶,嘴上说着话,面上却分毫未动,连手上的动作也无甚波澜,看起来并不像是被县令大人夸奖后欢喜的样子。
  绣珍坐在他的对面,捏着裙摆的手指微微收紧。
  “子明,府里还缺一位主簿,若你有意,我可以向父亲举荐你。”
  陆斐这下抬头了,他看了对面的人一眼:“多谢,子明无意。”
  绣珍姑娘沉不住气了,她站了起来,动作一大,发间的钗镮叮当作响:“陆子明,你不识好歹!”
  陆斐岿然不动,连眉梢都没有受到影响。
  “你……你是真不知还是装作不知!”绣珍有些委屈,她以县令千金之尊跑到这穷山恶水之地来,三番四次的暗示他,他却好像视若无睹一般,实在令人心寒。
  陆斐心里暗笑,好熟悉的话,这不正是他问傻丫头的话吗?
  陆斐生得尤其好看,丰神俊逸,还带着一股子出尘的气质。她第一次见到他便是在府衙,他穿着白色长袍,侧头看她的时候,两袖合拢,身躯笔直,给人一种卓尔不凡的感觉,衬得在场的其他秀才都跟傻子似的。
  她第一眼就被他迷住了,也不知父亲是从哪里寻摸出来的亲戚关系,硬是让她叫了他一声“表兄”,害得她双颊飞上了红霞,久久不能平静。
  此时,他嘴角一掀,似笑非笑。绣珍看愣的同时也有了一番猜想,她这半路杀出来的表兄,莫不是已经有了意中人罢?
  这太过温柔的笑,绝不是对着她的。
  陆斐并不知往日看起来无脑的陈小姐竟如此敏感,对着她敷衍一通完毕后,他就将人交给了母亲,她请来的客人自然是该由她来招待。
  “夫人……”被甩给陆夫人的绣珍有些委屈。
  陆夫人一面带笑一面暗自叹气,还是夫君说得对,这般女子,终究还是小家子气了些。
  “来,让他走,咱们去钓鱼去。”陆夫人拉过绣珍,笑眯眯的,似乎并不知内情。
  绣珍无奈,埋怨陆夫人不站在她这边,她若是喜欢钓鱼,什么鱼塘找不着,非要来这里来钓?
  找了一番托辞推拒掉,她由着丫鬟陪着往下榻的厢房走去。
  “小姐,不必灰心。”丫鬟贴心的安慰道。
  “怎么能不灰心……”绣珍摇头,心里那股惴惴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
  “小姐,到了。”丫鬟推开房门,请她进去。
  绣珍跨过门槛进屋,抬头一看,窗明几净,屋子里还有股淡淡的甜香,应该是好生整理了一番。心情顿时好了许多,她坐在圆凳上,抬手:“春芽,去泡杯茶来。”
  春芽走出房门,扫视了一圈,看见院子里打扫的丫头,立马喊道:“那边那个,过来一下!”
  握着扫帚的丫头抬头,指了指自己:“喊我吗?”
  “就是你,还不快点儿!”
  阿媛放了扫帚,跑上前去。
  春芽见她跑来倒是愣了一下,心里暗想:这陆府可真是卧虎藏龙啊,一个小小的扫地丫头都长得不赖,怪不得自家小姐不放心呢!
  “去泡壶茶来,要六安瓜片的,知道么?”春芽吩咐道。
  阿媛有些懵:“六安瓜片?是茶?”
  春芽轻笑,眼底带了高傲:“果然是乡下丫头,见识浅薄。”
  阿媛脸上的温和悄然散去,眼底似乎有冰霜。
  “懒得跟你解释,你去给管事儿的说一声,他知道怎么做。”春芽说。
  阿媛点头:“知道了。”
  不一会儿,茶水泡来了,香气扑鼻,春芽挥了挥手示意阿媛离开,笑着端着茶具进屋。
  门外,阿媛眉梢高挑,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春风一吹,了无痕迹。
  是夜,绣珍姑娘被痒醒了,她起身撩起裤脚一看,小腿上被她挠得出现了好几丝血痕。
  “春芽!”
  “春芽!”
  “奴婢在!”外间,春芽匆匆穿衣起身进来。
  “去给我换套被面,这床不干净。”绣珍站起身来,仍旧不自觉地动手挠胳膊。
  春芽不知何故,见小姐东挠挠西挠挠,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样。
  “小姐,是不是被蚊子咬了?”
  “什么蚊子能有这般厉害,定是这被面不干净,你赶紧给我换套干净的过来!”绣珍被痒得心浮气躁,穿着单衣站在屋子里,浑身都觉得奇痒难耐。
  “是,奴婢这就去……”
  大晚上的换被面,折腾了一个时辰才重新睡下。可这一觉并不安稳,闻着空气里的香味儿,绣珍浑身发痒,几乎要爬起来洗个冷水澡了。
  次日,陆夫人听闻了昨晚发生的事情,有些不悦。
  “知道她是县令千金,可也没必要如此讲究吧?她那屋子里的东西都是新置办的,连熏香都是上好的紫檀香,大半夜的换被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陆家是如何苛待她的呢?”陆夫人对着陆老爷抱怨。
  陆老爷却有些作壁上观的意思,道:“这是你招来的佛,你自己处理罢。”
  “处理就处理,过两日我就派人送她回去,真是伺候不起了!”陆夫人不满道。
  “甚好。”正中下怀,陆老爷笑眯眯的点头。
  此时,陆家后院的井口处,一桶水被打翻在地,提水的人被压在墙面上吻得上气不接下气。
  阿媛头脑发昏,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她不就是过来打桶水吗,怎么就被这人堵在这里出不去了呢?
  “淘气。”压在她身前的男人一边啃着她的脖子,一边闷笑出声,似乎心情愉悦。
  阿媛双手被绞在身后,背靠着墙面,姿势并不优雅。可被迫挺直让她的胸脯上下起伏,无意间勾起了一抹美妙的弧度。
  紧贴在她身上的男人喘气声渐渐粗重,大腿抵在她的身上,狠狠地挤压了剩余的空间。他情难自禁,迫切地和她贴合,她眨了眨眼,面上却是淡定得不能再淡定的模样。
  看他这样子,兴许是误会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陆斐:你就是吃醋了。
  阿媛:不是。
  陆斐:再说一遍?
  阿媛:我走了。
  陆斐:好好好,这局翻篇,你给我回来!
  今日还有一更,下午两点!


07、伤人

  小花厅里,陆夫人正在和绣珍闲叙,碰巧说到上巳节,陆夫人顺嘴说道:“这眨眼就到了上巳节了,光顾着请你来玩儿,倒是忘了你们年轻小姑娘最爱凑热闹了,说起过节这县城定是比乡下热闹许多了,你离家多日定然也有些想家了吧?”
  绣珍并未察觉陆夫人撵人的意思,笑着道:“离家虽不久,倒真有些思念父母了,也不知他们在家可好。”
  “乖孩子,果然是女儿比儿子贴心许多,我家子明就不会说这样的话。”陆夫人嘴角挂着笑意,和蔼可亲。
  正当绣珍觉得走对了这一步棋的时候,陆夫人便顺水推舟道:“既然如此,明日我便派人送你家去吧,赶在节前回去也可以和小姐妹一起热闹热闹。”
  “我还不急......”
  “正巧我也许久没见着你母亲了,咱们一道去,你们年轻人玩儿你们的,咱们玩儿咱们的,也算是各有乐趣。”陆夫人像是未听到她的抗辩似的,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看我,光顾着自个儿说得有趣,还不知你如何打算呢!”
  “夫人安排得甚好。”绣珍表情有些僵硬,牵动嘴角,笑容十分勉强。
  陆夫人抬手端起茶杯,状若未觉。
  “小姐,陆夫人这是在撵客?”一回了厢房,春芽便大胆地说道。
  绣珍的手绢已经在手里被揉烂,她甩手扔在桌上,生气道:“我听着也像是这个意思。”
  “这......陆夫人不是向咱们夫人暗示过,她属意小姐你做她儿媳妇吗.......怎么......变得如此之快啊!”春芽惊讶道。
  “这次来我就觉得不对劲儿,具体哪里不对也说不上来,你这样一提我倒是想起来了,陆夫人好似对我没有往日那么热络了。”绣珍虽不算顶聪明的人,但她有女人的感觉,从细微之处便可察觉。
  “那......小姐咱们怎么办呢?”春芽问道。
  “我.....不知。”绣珍心里一团乱麻,只要一联想到陆斐的样子,再想到他其实根本对自己无意,绣珍便觉得绝望。
  “小姐,你说会不会是陆夫人看中了......其他的人?”春芽猜测道。
  绣珍心里一咯噔,凉意上头。
  “不会,这朝阳城没有比我更适合陆斐的人了。如果陆夫人看中了其他人,那她也不会一开始就和我母亲攀上关系了。”绣珍第一反应便是否决,她拒绝相信这个世上还有比他更适合陆斐的人。
  春芽却比她家小姐更为理智,也许是当局者迷,让她这个旁观者看得更清楚。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陆斐有大好的前程,他实是没必要把择妻的眼光局限在这小小的朝阳城。何况春芽从老爷身边的小厮嘴里听说过,陆斐早已和刺史大人攀上了关系,这样一想,自家小姐并非是不可取代的。
  而绣珍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心里却已经相信一大半了。
  “春芽,你去打听打听,看陆斐去哪儿了?”袖珍宁坐立难安,既然陆夫人这里走不通了,那她势必要凭借着自己的本事,俘获陆斐的心。她心里想着,也许是自己一开始就走错了路,不应该把力气全然花在陆夫人身上。
  春芽点头,绣珍叮嘱道:“小心点,别让人看见了。”
  春芽探头探脑地出门,一脸的小心谨慎。
  过了一会儿,春芽回来了,她告诉绣珍陆斐在清水村的学堂里,听说是一大早就去了,估计得傍晚才回来。
  绣珍一刻也等不了了,它不想做砧板上的鱼。
  “你去找个人带路,咱们悄悄去,最好找一条隐秘的路,别让人看见了。”
  又过了一会儿,春芽带回来一个“引路人”,可巧的是,此人正是在院子里打理花花草草的阿媛。
  “除了大道以外,你知道还有什么其他的路到学堂吗?”绣珍坐在绣凳上,一脸的矜持。
  “知道。”阿媛点头。
  绣珍起身说道:“那好,咱们走吧。”
  阿媛不用猜便知道,眼前这个从县城里来的大小姐要去学堂做什么。说起来,陆斐向来都是村里大多数姑娘都向往的人,如果这位千金小姐被他迷住的话也是在情理之中的。可她并不想眼前这个带着高傲的眼神的小姐成为陆斐的妻子,不是她有多么在乎陆斐,而是这位小姐的眼神实在让人不舒服,看她的眼神一会儿蔑视一会儿打量,奇怪得很。
  绣珍跟在阿媛身后,打量她掩盖在衣袍里的身材,不敢相信这竟然是一个乡下丫头。虽然看着瘦小,可却有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不说这样的气质有多难得,光是一个乡村野丫头就称得上气质一说,就足够让人惊奇了。故而,绣珍心里有些纠结,打量阿媛的目光也就复杂了起来。
  “哎哟......”小路难走,绣珍的衣角被路边的枝桠绊住,差点儿摔一跤。
  “小姐,你没事儿吧?”春芽赶紧上前将她扶起来。
  “这什么破路呀?忒难走了。”绣珍生气的说道。
  阿媛一脸无辜的看着她:“这是去学堂最近又最隐秘的一条路了。”
  “你干什么吃的!不知道在前面清理一下杂草吗?要是把咱们小姐摔出个好好歹歹,你赔得起吗?”春芽大声吼道。
  阿媛不语。
  “哟,阿媛,这是领的谁啊!”一声尖锐的男声响了起来。
  阿媛转头看去,认出这是村里有名的无赖——何瘤子!
  因为脸上长了一颗巨大的瘤子,且为人差劲,村里人便给他取了这样一个诨名。
  何瘤子的目光若有似无的愁,阿源身后的两人看去,眼神里带着一股邪气。
  不知道怎的,绣珍竟然有些畏惧,她侧了侧身往阿媛的身后靠去。
  阿媛纵然不喜欢这个主仆二人,但也还是站在前面替她们挡了挡。
  “ 这是谁家的姑娘啊?怎么生得如此俊俏!”何瘤子腆着肚子笑道,目光带着一股淫/邪的味道。
  “何叔,这是陆少爷家的客人,麻烦你让让路,好我们尽快寻陆少爷去。”阿媛不急不缓地说道。
  绣珍在阿媛的身后瞪了她一眼,似乎怪她道出了她们的真实目的。
  何瘤子挑眉:“陆少爷?阿媛,你可别随意扯张大旗哄我哦!”
  “信不信随你,反正我已经说明白了。你要是不信,下次遇见了陆少爷,你可以亲自问他便是。”
  何瘤子别说去问陆斐了,就是在路上见到陆斐了,他也是只有点头哈腰的份儿。
  何瘤子知道厉害,所以并不敢过分为难她们。他往旁边让了让,留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既然是陆少的客人,那请吧。”他笑嘻嘻地说道。
  阿媛走在前面,率先经过他。跟在后面的主仆二人似乎是畏惧他脸上的东西,低着头匆匆忙忙地从他身边走过。
  “屁股真翘啊.......”
  绣珍经过的一刹那,何瘤子突然低声说道。
  绣珍起初并没有反应过来,等想明白他说的什么之后,她浑身都开始发抖,气得不行。
  再看何瘤子,人家已经大摇大摆地走了好远了。
  “怎么了?”阿媛见她没有跟上来转头看她。
  “都怪你!”绣珍双眼喷火,怒目圆睁,似乎想把阿媛一口吃掉似的,“你为什么偏偏要选择这条路?”
  阿媛觉得莫名其妙,她问:“不是你让我选一条人少的小路吗?”
  偏偏刚才的话只有她一个人听到了,连春芽都没有。所以她这一通脾气看起来发得毫无道理,但她又的的确确是被中伤了,又羞又恼。
  阿媛只觉得大小姐真是难伺候,她脚上的速度加快了许多,只想赶紧把他们带到学堂自己好脱身。
  终于,在学堂放学之前三人赶到了大门口。
  陆斐第一眼便是看到了大树下站着的阿媛,嘴角刚刚掀起一个弧度,却又看清了他身后的两人,笑意立刻就收拢了,神色归为一片平淡,不惊不喜。
  刚刚受到折辱的绣珍一见到心上人立刻忍不住心里的委屈,朝陆斐扑了过去。
  陆斐身手不错,微微一个侧身便躲过去了。
  绣珍没有扑空,她扑到了站在陆斐身后的徐濂身上,让一贯淡定如风的徐秀才立刻闹了个大红脸。
  “姑娘自重......”徐濂磕磕绊绊地说道,手上推开她。
  连续受到两次折辱让绣珍的心情跌落到了谷底。其实,在冲过去的一刹那她便后悔了,大庭广众之下和男人拉拉扯扯的确不是大家闺秀的风格,但她心里又隐隐有个念头,如果能这样和陆斐抱一下,她愿意接受流言蜚语的审判。
  结果出乎意料,即使她做挣扎一番最后赌上一把,却还是输在陆斐那冷淡地一个的侧身。下意识的行为才是最伤人的,她今日总算体会到了。
  绣珍看着陆斐,眼底绝望又哀伤,她往后退了两步,转身跑走。
  “小姐......”春芽追了上去。
  阿媛实在不想再跟这主仆二人打交道了,但眼前的局势好像容不得她做出第二种选择。于是她只有慢条斯理地朝袖珍跑走的方向走去,似乎追不追得到都无所谓。
  可她这副样子在某人的眼里就显得尤为可爱,如此心口不一的丫头,怪不得他会看上。
  “前边儿那丫头,给本少爷回来。”陆斐出声喊道。
  阿媛想装没听到,但有位好心人却从后面上来特地告诉她:“阿媛,陆少爷叫你呢!”
  眼前这穿着儒生袍子的家伙,如果他母亲不是以凶狠出名的王寡妇,阿媛真想挠花他的脸。
  “谢谢啊......”阿媛牵动嘴角。
  “小意思,别客气!”说完,他咧嘴一笑,走了。
  阿媛掉头回去,站在陆斐的面前:“陆少爷,有何吩咐......”
  话音未落,一个死沉的包袱就落在了她的怀里,她被压得双手一沉。
  “跟上,回家。”陆斐双手附在身后,抬头往前走,一派潇洒倜傥、风姿绰约。
  身后,阿媛咬着腮帮子抱紧包袱,额头青筋暴起。
  再后面,被夺走包袱的许秋一脸茫然:不得不说,他家少爷喜欢女孩子的方式好特别啊.......                        
  作者有话要说:  许秋:直到很多年以后,我们知道了有个叫道明寺的家伙......

08、人心难测

  绣珍光顾着往前面跑,也没有心思注意周围的环境,等摔了一跤站起来后才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走到哪里来了。
  “春芽……”绣珍恍然回头。
  身后哪里有春芽的身影,只有傍晚呼呼而过的凉风。
  夕阳坠下,天色又暗了一层。身处陌生的环境,绣珍顾不上怨恨陆斐的不解风情,心里涌出了一股害怕。
  路边,正好有背着背篓的行人经过,他看了一眼这狼狈的姑娘,然后埋头赶自己的路。
  绣珍张了张嘴,大小姐的矜持让她开不了口问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乡下人。
  “这是哪里……”她的声音如蚊蝇,对面的人根本没有听清就匆匆走过,留给她一个仓促的背影。
  陆家这边,待到晚餐的时候也没有见到绣珍主仆二人的身影,不免有些着急。
  “不会出什么事儿吧!”陆夫人担忧的问。
  陆老爷子虽然对这姑娘没什么好感,但他毕竟是里正,一个大姑娘走丢了他也不能坐视不理。
  “赶紧出去找,都去!”陆老爷子发话。
  等人都派出去了,陆夫人才叹气:“这是大小姐脾气发作啊。”
  嬷嬷在旁边笑,跟着陆夫人这么多年,她自然只有陆夫人的未尽之意。她这是在感叹这位谭姑娘幸好没进陆家的门呐,不然三天两头来这一出,那才是受罪。
  “下次再给子明看媳妇,可得擦亮眼睛了。”陆夫人见老嬷嬷笑了,忍不住这样说道。
  嬷嬷却道:“夫人满意的,未必少爷会满意。”
  陆夫人楞了一下,道:“那倒是,他喜欢的是那样儿的……”
  ……
  阿媛也在出去寻找的队伍之中,她跟着徐婆子一道,两人往西边找去。
  “我说这姑娘不合适吧,娇滴滴的,还没进门都耍这样大的架子,忒折磨人了。”徐婆子边走边抱怨道。
  阿媛看她走得气喘吁吁的,道:“徐婆,要不你回去歇着吧,这边的路我熟,我一个人找便是。”
  “哎哟,还是咱们阿媛会心疼人。”徐婆子满意得不得了,一抬手,阿媛赶紧上前搀扶她。
  徐婆子道:“老爷让大家都出来找,我是要自个儿回去可是要招骂的。”
  “那你在这儿坐坐,等我们找完了你再跟我们一道回去,既省力了又不打眼,这样可好?”阿媛贴心的问道。
  徐婆子往后一坐,整个人瘫在了大石块儿上,用手掌扇了扇风,笑着看着阿媛:“真是懂事儿的姑娘,行,那我就偷个懒,在这儿等你啦!”
  “好,那我去啦?”
  “好姑娘,去吧去吧。”
  阿媛一走远,徐婆子便盘算了起来,她仔细回想自家亲邻好友有没有适龄的小伙子,这样知情识趣的姑娘,该有个好归宿啊!
  而对于正在找人的阿媛来说,她从小便是在这个村子长大的,村子周围的哪片林子她没有钻过?所以脚程快,眼神儿也不错。眼看着这一片都翻过了,也没看到人影儿,她准备掉头往回走。
  “救命……”
  阿媛脚步一迟疑,回头看,只有树林呼呼的响声。
  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又走了两步,这一次,从南面传来了尖叫声。
  “啊!”
  阿媛拔腿就往南边跑去,两侧的风有些凉,她没有一丝迟疑。她想到了南边有一间打猎的人会用的小屋子,如果不出意外,声音应该是从那边过来的。
  “滚开,滚开……”听这声音,无疑就是失踪了一个多时辰的绣珍。
  而此时压在她身上的便是刚刚在路上遇见过的何瘤子,此人衣裳凌乱,动作粗鲁,一看便是欲行不轨之事。
  阿媛从他身后出现,拎着一根木棍,绣珍的眼神里突然出现光彩,她情不自禁的喊道:“阿媛,快救我!”
  她这一开口,阿媛便知道要坏事儿。
  果然,何瘤子瞬间回头,阿媛这一棍子下去,堪堪敲中了他的肩膀。
  绣珍趁此机会从他身下爬了出来,连滚带爬,慌乱不已。
  “你打死他了?”绣珍颤抖着声音问。
  阿媛伸手拉过她,紧抓着她的手腕,道:“看什么热闹,赶紧跑啊!”
  阿媛拽着绣珍往外跑,一迈腿,突然感觉后面有一道力绊着她。
  她转头看去,就见何瘤子趴在地上,死死地抱着她的腿
  “死丫头,坏我好事……”何瘤子一脸的狰狞。
  “啊!”绣珍尖叫了起来,此时她披头散发,叫声刺耳,哪里有半分城里大小姐的风范。
  阿媛毫不留情,抬脚便踩中了何瘤子的胳膊,惹得他惨叫出声。
  绣珍害怕极了,她看着何瘤子死命地抱着阿媛的腿不松手,连这般疼痛都忍了下去,似乎是铁定要对她们做点儿什么才罢休似的。
  这般想着,绣珍抱着阿媛胳膊的手渐渐松了下来。
  那一棍子的痛似乎减轻了不少,何瘤子从地上爬了起来,纵身一扑,便将阿媛压倒在地。
  绣珍退了一大步,愣愣地看着。
  阿媛并不害怕,二对一,何况何瘤子是个被酒色掏空的空架子,能有多大力气?
  “我、我……帮你喊人去!”绣珍往门口的方向倒退了两步,咬着下唇,脸色煞白。
  “还喊什么人,赶紧拔了你头上的簪子刺他啊!”阿媛以为她是慌了神所以不知道怎么办,大声说道。
  “臭丫头!”何瘤子腾出手,一巴掌甩到了阿媛的脸上。
  大概是被逼急了,这一巴掌打得她脑中嗡嗡嗡的想,有一瞬间耳朵竟然听不到任何声音。
  何瘤子见她被打懵了,立刻露出了笑容,他不再犹豫,抬手便扯开了她的衣襟,一口咬上了她的脖子。
  阿媛一侧头,刚好看见绣珍踉踉跄跄跑开的背影,她心头冷笑,忍不住唾弃自己的天真。
  曾记得,陆斐给她讲过一个故事,故事是这样说的:两人被老虎所追赶,拼命地向前跑,慌张不已。一人问:“老虎如此凶猛,咱们如何虎口脱险?”另一人答:“我虽跑不过老虎,但总归是跑得过你的。”
  如今想来,绣珍姑娘应该也读过这则故事吧。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正在路口等待的徐婆看到一个惊惶的身影跑了过来,定睛一看,可不是大家都在找的谭姑娘?
  “哎哟,绣珍小姐啊,这是怎么了?”徐婆子一双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
  绣珍脚步放缓,深吸了一口气走来:“遇到一头野猪,吓坏了。”
  “哦……”徐婆子拉长了音调,正当绣珍以为她看出了点儿什么之后,徐婆子却道,“那走吧,都等着小姐你开饭呢。”
  “好……”绣珍整理了一番裙摆,用手梳理了一下乱发。
  徐婆子突然想到了什么,顿住脚步,问:“绣珍姑娘,你从这个方向来,可有看到阿媛?”
  “阿媛?未曾见过。”
  徐婆子疑惑:“她就是往这个方向找你去了啊,难不成是走岔了”
  绣珍心里七上八下,她一面想让徐婆子去救阿媛,一面又担心救了阿媛会让她说出自己弃她而去的事实,说不定会让陆家人瞧不起她,故而纠结不已。
  徐婆子不知道她心理如此复杂,只是一边走一边念叨:“难不成是回去了?不该啊……
  徐婆子带着绣珍回去,陆夫人知道她回来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县令家的千金,可不能在清水村出事儿。见到绣珍之后,察觉她衣裳破烂,妆容也有些失当,陆夫人便打发春芽赶紧将她家小姐收拾一番再用晚饭。
  “小姐,你去哪儿了,奴婢担心死了……”春芽见着绣珍便哭了起来。
  “随便走走。”绣珍牙齿打颤,似乎是有些冷。
  “走,奴婢扶你到房间换身衣裳。”春芽上前扶着她往厢房的方向走去。
  绣珍神思不宁,随意“嗯”了一声便没有下文了。春芽以为她是恼了自己之前没跟上她,战战兢兢,后面伺候的时候倍加殷勤。殊不知,绣珍根本没有心思注意她,她全身心都放在了担忧阿媛上,不知她是否有被……
  陆家的人陆陆续续地回来了,直到仆人们也用完了晚餐,还是未见阿媛。
  “坏了,不会是在林子里迷路了吧!”徐婆子一直记挂着她,见她这时候还未归,心里打了个突。一到了晚上,林子里常有兽类出没,有好几次还有人看到过熊瞎子,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不行不行,我得去告诉老爷夫人才行……”嘴里这样念叨着,一出门就撞上了准备进茶房泡茶的许秋。
  “徐婆,慌慌张张做什么呢!”许秋问道。
  “坏菜了,新来的那个姑娘恐怕是被困在林子里了!”徐婆子拍着大腿大喊,面色担忧。
  “你说阿媛?”许秋问。
  “就是她!我得告诉老爷和夫人,咱们再找找她去!”阿媛可不是绣珍这样闹脾气的小姐,她若是没有其他情况的话一早就回来了,可现在还未见人影儿,肯定是出了什么事儿。
  许秋拦住徐婆子,道:“老爷夫人刚刚因为找到绣珍小姐松了口气,别再打扰他们了。”
  “那林子里可是有熊瞎子啊,难道就眼瞧着阿媛被熊瞎子叼去不成!”徐婆子有些着急。
  “你跟我一块儿,咱们现在去找少爷,他一定有办法。”许秋冷静的说道,一方面的确是不想打扰老爷夫人,另一方面却是因为陆斐的缘故了。
  “好,好,这样再好不过了!”听说许秋没有甩手不理,徐婆子大喜,赶紧跟着他一块儿往书房走去。
  陆斐一听说阿媛不见了,脸色立马就沉了下来。
  “她不是任性的姑娘,定不会乱跑。”陆斐道。
  徐婆子使劲儿点头:“正是,阿媛向来懂事,不会这个时候不归家的!”
  徐婆子附和着陆斐的话,丝毫没有深思,为何陆斐会如此了解阿媛呢?在陆家,两人可从来没有过交集啊。
  “你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哪里?”陆斐问。
  “就在南边儿的林子里,我脚歪了,阿媛照顾我就说她一个人去找即可,所以我就坐在路口等她,结果眼看着绣珍姑娘都回来了也没见到阿媛的影子。”徐婆子精明,自然不会说是自己偷懒的缘故,她皱眉道,“本想着阿媛大概是从另一个方向走了,没想到这个点儿了也没见她回来。”
  陆斐心里有数了,他说:“尽量别惊扰老爷和夫人,许秋,你喊上两三个人,咱们分头去找。”
  “好。”许秋点头。
  “那少爷……老婆子能干点儿啥?”徐婆子道。
  陆斐道:“你刚刚不是说在路口看到谭小姐了吗,你想办法去诈一诈她,看她到底有没有见过阿媛。”
  徐婆子点头,心里暗想:还是少爷聪明,这绣珍姑娘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几人分头出动,两两一组往林子里搜去。
  找了大概大半个时辰,一无所获,正当陆斐耐心耗尽之时,许秋从南边儿气喘吁吁地跑来。
  “少爷,你快过去看看吧!”
  “找到人了?”陆斐转头。
  许秋使劲儿摇头,脸色有丝毫慌乱:“南边儿的小屋里,有点儿东西……”
  陆斐还是第一次从他的表情里看出慌张,他大步朝着南边走去,走到木屋面前,一推开门,血腥味儿扑面而来。
  “是人血……”许秋站在他身后,牙齿有些发抖。
  陆斐眼前瞬间黑了一刹那,他眨了眨眼,定住神。
  “少爷,这血会不会是……”许秋不敢说得太直白。
  陆斐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抹血,凑到了鼻尖。
  “不是。”
  “哈?”许秋没想到他会这么肯定,“少爷,你怎么知道?”
  阿媛的血不会粘稠,也不会是这种味道。
  “她肯定在之前遇到危险了。”陆斐的眼神凌厉了起来,手指一抹嫣红,像是刽子手刀上残留的血迹,有些瘆人。
  “再找找,她一定在附近。”陆斐站了起来,笃定的说道。
  陆斐说得没错,阿媛的确在这附近,漆黑的夜色里,连月光都稀薄了起来,她蹲在一颗大榕树的枝桠上,浑身发抖。
  她杀人了……
  在过去的一个多时辰里,她脑海里一直回响着这句话。她不敢回去,不敢喊人,甚至不敢大声呼吸,她只想把自己隐藏起来,包裹得严严实实,任何人都找不到她才好。
  “赵媛,出来。”
  树木环绕,树影绰约,陆斐站在这中间,突然大声地喊道。
  阿媛双手堵住耳朵,不听不闻。
  陆斐:“我说最后一次,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请全村的人都来搜这片林子,到时候看你还藏不藏得住。”
  阿媛双手用力捂耳,双眼紧闭,她脑海里全是全村人指着她骂杀人犯的时候那幅场景,以至于她骨子里都冷透了。
  “一、二……”陆斐开始数数。这是他和阿媛的默契,也是他惯常使用的最后通牒。
  “陆斐,你混蛋!”突然,从他的头顶上传来一声暴喝。
  陆斐转身抬头,在离自己三五米的距离处看到了藏身在树桠上的人影。
  “可算找到你了。”陆斐长舒了一口气,抬腿往她在的方向走去。
  没把他骂黑脸,她自己到先埋头抱膝,轻轻啜泣了起来。
  “下来。”他站在树下喊道。
  阿媛不搭理他,她现在心乱如麻,偏偏他还要来惹她。
  “下来,我接住你。”他展开双手,像是老鹰的一双翅膀,张开来庇护刚刚学飞的雏鸟。
  阿媛一动不动,有时候她真是讨厌死陆斐的霸道独行了。
  “快,手都举酸了。”他催促道。
  可她又忍不住悄悄侧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嘴角带笑,温柔俊逸,仿佛到了他的怀里一切烦恼都会烟消云散。
  “傻丫头……”陆斐见她偷偷盯他,忍不住笑骂道。
  他轻松的表情似乎影响到了阿媛,她抬起头,嘴角一扯,带着哭腔说道:“陆斐,我做错事了……”
  陆斐的表情丝毫未变,他举着双手,道:“下来,慢慢说给我听。”
  阿媛咬唇,似乎是在选择。
  在她短短的十四年的人生里,她最防备和最信任的人竟然是同一个。
  做好了选择,她没有直接跳到他的怀里去,而是抱着树干滑下来。显然,这番动作十分地不优雅,下来的时候还顺带刮走了几片树皮。
  陆斐上前,摘掉她脑袋上的几片树叶子,拍了拍她肩膀上的泥土,说道:“无论什么时候,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我都不准你逃避我。”
  阿媛只有呆呆地看着他。
  “听清楚了?”见她没有点头,他伸手去扯她的耳朵,动作毫不留情。
  “疼疼疼……”
  “听清楚了?”他又问。
  “别扯了,别扯了,我听清楚了!”疼痛不已,他又不肯轻易撒手,故而阿媛不得不大声回答他。
  “好,现在咱们再来说你的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阿媛:扯耳朵这个动作……
陆斐:嗯?
阿媛:很man!
陆斐:哼!
肥肥的一章,尽情享用哦~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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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8-2-12 13:49 编辑


09、私会?

  月光躲过云层的遮掩,渐渐明亮了起来。树林里有小动物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仔细一听,四周的风都静止了。
  “小心!”陆斐一伸手,刚好捞住绊了一脚差点儿摔倒的阿媛。
  “陆斐……”阿媛的声音有些发颤。
  “慌什么,起来继续走。”陆斐将她扶起来,一个跨步向前,拉着她往前走去,“还记得在哪儿吗?”
  “记得……”阿媛伸手朝东边一指,“就在那里。”
  陆斐抬手按住了她发颤的肩膀,语气冷冷地道:“他死了最好,否则就凭他对你做的那些,我定然他生不如死。。”
  阿媛仰头看他,见到了他比往日还冷的轮廓。
  两人继续朝东边走,走到了一堆被树叶子掩盖起来的土坡前,阿媛咽了咽口水,握紧了陆斐的衣袖:“就在这里……”
  当时她和何瘤子纠缠了许久,眼看着就要被他轻薄,情急之下她拔出了头上的木簪刺向了何瘤子的脖子……鲜血喷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陆斐走下土坡,用脚拂开上面掩人耳目的树叶子,然后蹲下身用手拨开上面的泥土。
  阿媛站在上面,抱着肩膀缓缓蹲下,她有些害怕的问道:“他……他死了吗?”
  “不死也被你活埋了。”陆斐回答。
  “真的死了?”阿媛脚一软,跌坐在地上,整个看起来仓皇失措,大颗大颗的眼泪在眼底聚集,眼看着就要如瀑布般流泻下来了。
  “你要是敢哭出来,我就真的弄死他。”陆斐蹲在原地,抬眸看了她一眼。
  “哈?”阿媛反应不过来。
  陆斐用手扫掉何瘤子脸上的泥土,再将他翻了一个面查看他被阿媛刺中的伤处,道:“可惜了,居然不是死穴。”这一簪子扎在了脖子后面的肌肉上,或许是阿媛当时太紧张了,才以为自己扎中了他的脖子。
  知道还有转机,阿媛三下两下擦干了眼泪,一路小跑下来,站在陆斐的身后:“他没死吗?”
  阴差阳错,阿媛把他拖到这个地方隐藏起来,目的在于不让别人发现,巧合的是这泥巴止住了他流血的伤口,现在伤口已经和泥巴一起结痂了,之所以人还未醒大概是失血昏厥了。
  “你簪子呢?”陆斐问。
  阿媛道:“我拔走了。”这种证物,怎么可能留在现场呢。
  “拿来。”
  “做什么?”
  “再扎他两下。”
  虽然是这样说,但陆斐还是有分寸的,并未对何瘤子的伤情雪上加霜。
  只是,后来病愈后的何瘤子无缘无故地摔断了一条腿,这就成了清水村的谜案了,谁都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包括何瘤子自己。
  此时,知道何瘤子没死,阿媛也就松了一口气,看着陆斐派人将他抬出林子,她扯着他的袖子问:“他会好吗?”虽然希望这种人赶紧下地狱,可也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颈后的伤会好,其他的……别想好。”陆斐轻笑了一声,笑声在这样的夜里,尤为阴寒。
  阿媛抿了抿唇,抱着胳膊,这才察觉到了夜里的凉意。
  陆斐转身,正想说点儿什么,却看她一头乱发十分扎眼,抬手便将她所有的头发往后梳理过去。
  “啊……轻点儿啊……”阿媛差点儿被他的大力掀翻在地。
  陆斐并没有放轻力度,他问:“何瘤子今日怎么敢惹上你的?”
  阿媛呆楞了一下,垂下头:“大概……是因为我笨吧。”傻傻地冲上去救别人,却让自己沦为了别人的盘中餐。
  “你笨我当然知道。”陆斐道,“但这不是他敢对你出手的原因。”
  “因为我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嗯?”
  “别问了,我不想说。”阿媛扭过头不看他,她心里气闷,既是对那个撂下她就跑的绣珍姑娘,也是对她自己。
  陆斐了解阿媛,胜过她的想象。看着她这样萎靡的样子,他不再逼她,而是伸手掐住她的后颈:“冷不冷?要不要少爷我背你回去?”
  “不要。”
  “来,上来。”他拎着她站过去,自己半蹲在她的面前。
  陆少爷屈尊降贵,阿媛也不敢再推三阻四,只好趴在他的背上,让他背着走了。
  “阿媛。”
  “嗯?”
  “陆家的伙食是不是挺好的?”
  阿媛:“……”
  陆家这边,绣珍坐立难安,从晚饭到现在,没有一刻完全静止下来。她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几乎绕晕了春芽的眼。
  “小姐,就寝吧。”春芽说。
  绣珍把手绢扭成了麻花,心里更是乱成了一团:“我还不困。”
  春芽觉得她行为有些异常,但又不敢明说,只得陪在她身侧,看着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绣珍终于把手绢扔开,起身道:“春芽。”
  “奴婢在呢。”
  “陪我出去走走。”
  “又走?”春芽吃惊。
  绣珍没好气的说:“不走远,就在陆家周围转转。”
  “哦,好……”春芽忙不迭地应道。
  深夜已至,清水村漆黑一片,陆斐背着阿媛走到了村口,拍了拍她的屁股,她从他的背上滑了下来。
  她理了理自己的鬓发,走在了前面,他掸了掸自己的袍子,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小姐,时辰不早了。”春芽跟在绣珍的身后,见她不停地朝门口张望,觉得有些奇怪,“小姐是在等谁吗?”
  绣珍不答,躲在盆栽后面朝门口望去。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主仆的视线当中。
  春芽顿时了然,原来小姐是在等陆少爷啊!虽然下午那么生气地离开,可这样看起来明明是对陆少爷还割舍不下啊。
  眼看着陆斐大步走了进来,朝自己的屋子走去,春芽在后面小声道:“小姐,不跟上去吗?”
  绣珍咬唇,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了,咱们回去吧。”一番心里挣扎,她终于放弃。
  “啊?”春芽有些惊讶。
  绣珍瞥她:“深更半夜找他,你是想往你家小姐头上栽个和男人私会的名声吗?”
  春芽垂头,默然不语。
  陆家后门,抱着肩膀等了一会儿的阿媛见到门敞开了一条缝,赶紧从缝中溜了进去。
  “谢谢小秋哥。”阿媛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转身将门关好。
  许秋说:“赶紧回去歇着吧,明早我帮你给管家告假。”
  阿媛点点头,缩着脖子往自己后院走去。
  许秋扫了一眼周围,脚步迅速地朝前院走去。
  “小姐!”春芽突然低声呼道。
  “一惊一乍做什么?”绣珍不瞒地回头看她。
  春芽走了一步上前,凑在绣珍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当真?”绣珍眼睛都亮了起来。
  “就在刚刚,奴婢亲眼所见。”春芽笃定的说道。
  绣珍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又深觉疑惑。阿媛是怎么从何瘤子的手中逃出来的?谁救了她?难道是她的情人,就刚刚春芽见到的许秋?
  满腹疑惑地往回走去,突然,在厢房门口,绣珍顿住了脚步。
  “小姐?”
  就在刚刚,醍醐灌顶,她恍然大悟。
  迟归的陆斐,突然出现在后院的许秋,以及被春芽误认为和许秋私会的阿媛……如此种种串联在一起,唯有一个结论。
  绣珍的眼底突然闪过一道光,她从未如此清醒过。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后面还写了点儿,但莫名地觉得断在这里非常有悬念感,so……
同学们,放下手里的板砖!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明天是工会活动,我被安排去跳舞,所以最近都在忙这个,而且自身的本职工作非常耗人,一天脚不沾地,忙晕了。然后今晚家里还住了两个同事,在新同事的注视下,我实在很难告诉她们我在搞些什么……害羞^^
所以……我慢慢写,大家慢慢看吧!请各位放心,虽然是长篇,但我不会注水,剧情走向都有认真地推敲过,希望给大家塑造一个和以往都不一样的女主角。
感谢理解,前二十位留言的朋友发小小的红包,感恩~


10
10  被羞辱了?  
  第二天一大早,徐婆子得知阿媛被找回来了,立刻就端上早饭就跑到了阿媛的屋子里,一个劲儿地询问她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媛无意为绣珍掩饰,便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徐婆子,包括陆斐是如何找到她的。当然,叙述的过程中自然是有详有略的。  
  “呸!个不要脸的贱皮子!”徐婆子当即骂开了,“真以为自己是王母娘娘不成,我呸!贱货,少爷看上她才是出鬼了!”  
  “徐婆……”阿媛竖起手指挡在嘴唇中间,“你我知道就好,不要作声。”  
  徐婆子气得胸膛上下起伏,她还从未见过如此作恶的女人,忍不住继续唾骂道:“没有心肠的东西,早晚得遭报应!”  
  阿媛心里有些暖意冒了出来,即使徐婆子时常占她的便宜,指使她做这做那的以便于自己偷奸耍滑,但这样的大是大非面前她却保持着绝对的清醒,立刻站在了她这一边,这让她觉得异常温馨。  
  “你不要怕,这事儿让老爷夫人知道了也会为你做主的。”徐婆子说道。  
  阿媛立刻摇头:“不要让他们知道。”  
  “咋了?你还不相信咱们东家的人品?”  
  “当然不是。”正因为相信陆家夫妇的品性,所以才不好拿这样的事去为难他们。一边是县令家的千金,得罪了她就相当于得罪了地头蛇,一边又是道德正义,若视若无睹,岂不是跟恶人成一个阵营了?这样的选择,阿媛不想交到于她有恩的陆家夫妇的手中。
  阿媛道:“左右我无事,以后提防着她便是。”  
  徐婆子思索了一番,也点头道:“你是姑娘家,这样的事情声张出来于你的名声有损,还是得捂住才行。”  
  虽然两人的思路不同,但总算达成了一致的意见——不说。  
  阿媛不说,却不代表陆斐不会去查。昨晚她支支吾吾的样子摆明就是有问题,她在村里生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惹上这类的事儿,怎么偏偏在昨天发生呢?  
  陆斐先是对绣珍旁敲侧击了一番,发现她虽然眼神躲闪,却在语言中丝毫不漏风声,显然是从她这里得不到什么真相了。  
  “何瘤子还没醒?”陆斐问许秋。  
  许秋道:“大夫说他能活下来都是老天眷顾了,一时半会儿恐怕醒不了。”  
  陆斐冷哼:“眷顾?不见得。”  
  皮肉之伤是小伤,以后的路还长着,想折腾一个人哪里用得着真的打他骂他呢?  
  “他什么时候能说话了就来报我一声。”陆斐道。  
  “是,小的记住了。”许秋回答。  
  阿媛休息了整整一天,本以为能甩开昨日的阴影,却没想到一入眠还是被吓醒了。  
  “救我……”她大声一喊,然后从床上翻坐了起来,满头大汗。  
  环顾四周,黑黢黢的,黑夜如同一头饥渴的猛兽,张开了血盆大口,随手准备吞没她。  
  阿媛缩进了被窝,抱着被子裹紧了自己,黑幽幽的双眼露在外面,里面装满了害怕和担忧。她想到了那个爱翻她家窗户的男人,此时她无比渴望他能从窗台外一跃而入,跳到她的眼前。
  将身子缩成一团,她闭上眼,想象他就在身边看着她,以这样的方式来减轻她心底的畏惧。  
  “陆斐……”  
  好不容易睡过去,她在梦里都在喊他的名字。  
  ……  
  陆夫人明日就要带绣珍回县城了,故而吩咐了管家置办了不少的特产带给陈家人。虽然绣珍这姑娘被排出在了陆斐媳妇的候选人名单之外,但上门访友的礼数却还是要做足,这一点,陆夫人心里十分有数。  
  “夫人,这么多的好东西,都是带到县城去的吗?”绣珍笑着走了进来,看到客厅里堆着的箱子。  
  “你来得正好,快帮我看看还缺点儿什么。”陆夫人笑着朝她招手。  
  绣珍走来,大略地扫了一遍礼单,笑道:“夫人太客气了,这些得值不少的钱罢?”  
  “礼多人不怪,毕竟我还要过去叨扰府中两日,可不好空着手登门。”陆夫人笑着道。  
  绣珍开玩笑般的说道:“夫人送了我爹娘这么多东西,也送我一件可好?”  
  “哦?有你看得中的东西?”陆夫人感兴趣的问道。  
  虽然绣珍钟意陆斐,但这姑娘向来是没把陆家瞧上的。纵然陆家在清水村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可在县令家面前还是矮了一等,故而绣珍虽有意陆斐,但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的模样,可没什么用得着她来亲口讨要的东西。这次居然亲自开口了,陆夫人感到奇怪。
  “夫人家里的仆人个顶个儿的聪明伶俐,实在是比我们家的好上太多了。绣珍想在这里冒昧地开口问问夫人,可否将府内的仆人也送与绣珍一个,也让她到绣珍家里去□□□□其他人?”绣珍笑着问。
  来者不善,这是陆夫人脑海里闪过的第一反应。  
  陆夫人脑中迅速滑过许多对策,嘴角抿出了一个浅浅的笑意,她走上前去,热情地握着绣珍的手道:“绣珍啊,你兴许不了解内情,这我不怪你。你听我说啊,我们陆家的仆人都是家里生计困难才卖到府中为奴的,就像你说的,他们勤劳肯干、聪明机灵,我这个做主人家的万万没有不要他们把他们转送给人的道理啊!这让别人以后说起来,岂不是怪我这个做主人的太过凉薄?”
  “夫人是觉得让他们到县令府里当差不好?”绣珍问。  
  陆夫人笑意未减:“看你,还是误会了不是?我并不曾说你们府上不好,只是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清水村人,比起到县令府当差这种天大的好事儿,想来他们还是愿意离家里人更近一些的好。”  
  绣珍脸色有些不好,她撇了撇嘴,故作遗憾叹气:“夫人还是不疼绣珍。”  
  “这送人确实有点儿不恰当,送其他的我可是二话不说就肯的!”陆夫人拍了拍她的手,扬声喊道,“王嬷嬷,快,把我那匹春山绿的蜀锦料子找出来,那般鲜亮的料子配绣珍正合适呢!”  
  绣珍嘴角一扯,她还差这一匹料子不成?  
  计划落空,她只有铩羽而归。  
  陆夫人带走了绣珍姑娘,临别的时候这位高高在上的小姐还特地让人带了一件东西送给了阿媛。  
  “这是啥?”大家挤上来,好奇地问道。  
  阿媛双手托着包袱,并不想打开看看。  
  “快,看看是啥!要我说啊,这陈小姐的东西,一定很值钱!”有人起哄道。  
  “对对对,看是不是银子,要是银子可得分我们点儿啊!”有人开玩笑说道。  
  徐婆子挥手:“都不干活了是吧,走开走开!”  
  “阿媛,别小气,打开看看嘛。”  
  “是啊,就看一眼,又不会掉块肉。”  
  七嘴八舌之下,连徐婆子都有些镇压不住场面了。  
  阿媛一手托着包袱,一手打开包袱面儿,一件鲜艳的粉色衣裙出现在了众人的眼中。  
  “这陈小姐怎么送穿过的衣裳给阿媛啊!”有大大咧咧的人直接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虽然是穿过的,但这料子好,一看就值好多钱呢!”  
  “是啊是啊,不愧是小姐穿过的衣裳,看起来就是不一样,不知道手感如何……”有人还想上手来摸,立刻被徐婆子挡开了。  
  “好了好了,知道不是银子安心了吧!都散了,散了吧,活儿还没干呢,想被东家扣工钱是不是!”徐婆子开口赶人。  
  众人满足了好奇心,一哄而散,各自忙活去了。唯有阿媛,站在原地,捏紧了手里的衣裳。  
  徐婆子宽慰她:“她不一定就是那个意思,也许是用衣裳向你赔礼道歉呢?”可这话有些说不通,送金送银都好,怎么送上就衣裳了呢?虽然衣裳是好的,可也太瞧不起人了罢。  
  阿媛咬紧了嘴唇,唇上几乎要冒出小血珠了。
  “哎,别跟她计较了,谁让你我没投个好胎呢……”徐婆子也气,气中还带着怨怼。有些人生下来就是小姐,有些人生下来就只有做仆人,差距忒大了。  
  “是,她也就是投了个好胎了。”阿媛手指掐得泛白,声音淡薄平稳。  
  ……  
  陆斐不太关注绣珍,但对阿媛的动静却了若指掌,所以自然知道了绣珍离开时来的这一手。也就是这一下,他几乎是不用怀疑就知道她定是看出他和阿媛之间有点儿什么了,所以才如此折辱阿媛。  
  夜里,陆斐照样是翻窗而入。  
  月光洒落了一地,一条印着鞋底印的粉裙孤零零地躺在地上,与稀薄的月光为伴。  
  阿媛背对着外面,蜷着身子睡在一角。  
  陆斐扫了一眼地上的粉裙,鞋底毫不犹豫地跟着印了上去,他朝床边走去,沉默地掀开被子躺在外侧。  
  阿媛瞪着大眼睛,看着墙壁发愣。  
  陆斐双臂枕在脑后,闭上眼,似乎就准备这也入眠了。  
  “陆斐。”大概过了半个时辰,阿媛终于翻过了身,面朝向他。  
  “嗯?”他闭着眼应道。  
  “你有想过离开这里吗?”阿媛问。  
  陆斐反问:“你是觉得我离开的次数还不够频繁?”  
  “我说的离开不是出游,是彻底的,再也不回来……”阿媛轻声说道。  
  陆斐睁开眼,侧头看她:“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阿媛睫毛扑簌,一脸的茫然。  
  陆斐眼睛一花,还以为自己刚刚是看到了一条摇着尾巴的小白狗。  
  “在清水村呆腻味了?”见她并不是那个意思,他面色稍霁,还抬手摸了一把她的脸。  
  果然,躺在一张床上,他很难控制自己不向她出手。  
  阿媛轻声叹气,声音悠长:“是啊,呆腻了……”  
  “一旬过后我就会出趟远门,大概半年才回来,你想一同去吗?”他侧着头,声音温柔又低沉。  
  阿媛张了张嘴,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她答应过陆夫人她会在陆斐出门的时候离开,她不能食言。  
  “我……我还是在家等你回来好了。”她脸部肌肉牵动,努力释放出了一个单纯羞涩的笑容。  
  陆斐喉咙一动,只见她嘴巴张合,具体说了什么反正他是没注意听。  
  “别动,让我亲一口。”他难忍本能的苏醒,按住她的脑袋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写于夜里12点,真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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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11  汤池  
  晨曦微亮,一辆青篷马车在马路上飞驰。  
  “要去哪里?”一个清亮的女声从马车里传出来,听起来微微带着瞌睡后的嘶哑,有些鼻音。  
  男人的大手在她头顶轻抚,他道:“再睡会儿,天还没亮。”  
  “这样走了可以么?”好像没有跟谁打招呼有些难以心安。  
  “我已经安排好了,不用你操心。”  
  仰起的头又微微垂下,阿媛趴在他的膝上,并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过了一会儿,阿媛觉得这样趴着有些难受,正准备挣扎爬起来,陆斐却伸手环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压在自己的膝头。  
  “哎呀......”  
  “乖乖躺好。”  
  阿媛:“......”  
  难受,想吐。  
  阿媛是睡着后被陆斐扛到马车上的,也不知他是哪根筋搭错了,执意要带着她出门。  
  陆斐却是知晓她这段日子过得并不容易,又要和周围人打好关系,又要忍受陈绣珍的无理取闹,对于以往在村子里形似透明的她来说,确实委屈。故而一得了机会,立马就想带她出来走走。  
  只是……陆斐低头看她,好像这丫头并不领情啊。  
  ……  
  摇摇晃晃两个时辰,直至天光大亮,阿媛早已饥肠辘辘,马车这才彻底地停了下来。  
  “这是哪里?”撩开帘子,探出一个脑袋问道。  
  陆斐伸手拎着她的衣领:“小泉山。你给我看着点儿,别冒冒失失的……”  
  话音方落,阿媛便一下子跳下了车辕,好奇地张望了起来:“原来这就是小泉山啊……”  
  小泉山以有天然的汤池而蜚声青松府,阿媛曾经听娟子说起过,说能上小泉山泡汤的都是贵人,她以前也是偶然有机会从山脚路过,感觉围绕这山间的雾气都比别地儿要轻盈几分。
  陆斐:“……”  
  阿媛感叹完了,这才有机会转头看陆斐,见他脸色不虞,立马就闭了嘴,装鹌鹑似的缩了脖子。  
  “过来。”陆斐开口道。  
  阿媛赶紧走了过去,站在他斜后方,安安静静地充当陆少爷的丫鬟。  
  陆斐手一伸,抓过她的手腕,然后顺着往下一滑,她的手落在了他的掌心。  
  “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他轻哼道。
  阿媛垂头:“……”  
  “脚腕不疼了是吧?”  
  “早不疼了。”她赶紧说道。  
  说完,却感觉他的脸色并未好转,她这才明白过来,这个问题实在是不需要她这么快地回答。  
  “咱们上去吧……”她用另一只手拽了拽他的衣袖。  
  陆斐瞥了她一眼,见她一脸乖觉不敢造次的模样,手里紧了紧,拉着她往山上走去。  
  小泉山并不矮,虽然早已为游览的人铺就了长长的阶梯,但这般走上去仍旧有些吃力。幸好陆斐带来的是阿媛,如果是其他娇娇小姐,早已喊累不迭了。  
  只是……  
  “呼呼呼……”阿媛大口喘气,为了跟上陆斐的脚步,她走得比平常快了许多。  
  “累吗?”陆斐挑眉看她。  
  阿媛摇头:“不累。”  
  “哦……”陆斐微微点头,手上一用劲儿,将她拽得更紧,加快速度朝山顶走去。  
  阿媛心里叫苦,慢慢爬上山她是没问题的,但这样健步如飞……他到底在着急什么呀!  
  “陆斐……慢点儿啊……”她双手抱住他的手,拖慢他的脚步。  
  小泉山名不虚传,整座山活泉眼大大小小数十个,最大的一个汤池足足有陆家半个院子那么大,且常年流水汨汨,实在是不负“瑶池”的美名。  
  阿媛问陆斐,泡汤就跟洗热水澡是一样的感觉吗?
  陆斐回了她一个深深的眼神,她识趣地并且羞愧地低下了头。  
  陆斐带着阿媛往最深处走去,两侧微风飒飒,鼻尖隐隐嗅得到桃花的香气。阿媛的眼睛已经不够用了,她四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无论是精雕细琢地玉池还是用鹅卵石铺就的曲径,都让她大开眼界。  
  “劳烦,带她去换身衣裳。”陆斐在前面停下脚步,对着面前穿翠绿色衣衫的婢女说道。  
  “公子客气了。”婢女微微一笑,侧开脚步,阿媛这才看清了她的容貌,顿时有些目不转睛了。  
  “姑娘,请这边走。”婢女伸手,让出了左侧的道路。  
  阿媛还在盯着人家看,琢磨这世上怎么有肌肤如此通透的女子。  
  “姑娘?”婢女再次喊道。  
  阿媛回神:“啊……对不起,失礼了!”  
  婢女毫不在意的一笑,重新抬手:“请姑娘往这边走。”  
  “哦,好的!”阿媛拎着裙子就往左侧走去,丝毫没有意识到她根本都不认识人家,也不知道跟着去做什么。  
  “公子,请这边来。”另一个穿同样衣衫的女子上前,引着陆斐往右边走。  
  阿媛走出了十几步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和陆斐分开了,不禁转头去看他,这一眼,正巧见他跟着一个窈窕的身影走去了相反的方向。  
  在阿媛的眼中,便是在这竹林里,在这桃花的香气间,一道白色的身影像是凌风而去的仙人,渐渐消失在林子的深处……  
  “陆斐……”阿媛有些失神了。  
  穿翠色衣衫的婢女站在一侧,也不催促她,嘴角挂着笑意,似乎并不觉得阿媛这个样子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当然,也有可能是这婢女太善于隐藏,都让人感觉不出来一丝不适。
  “见笑。”阿媛转头,嘴角一扯,有些抱歉。  
  婢女微微侧头,继续带着阿媛往前走去。  
  ……  
  半个时辰后,一位身穿浅纱的女子从热气缭绕的汤池里抬起了头,她双手趴在岸边,垫在下颌上,鼻尖微微冒汗。  
  这薄纱实在是鸡肋,透过雾气往女子的方向看去,水以上的部位影影绰绰、诱惑无限;腰身以下,被水遮挡住的地方,随着水波荡漾,让人遐想万分。  
  “好热……”趴在岸边的阿媛开口说道,一边说着一边以手代扇,呼呼喘气。  
  “姑娘,可要起身了?”在旁边此后的婢女压低了身子问道。  
  “好……但你可否先出去一下。”阿媛伸手挠脸,有些害羞。  
  婢女善意一笑,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阿媛呼了一口气,双手一撑,准备蹬上岸边……怎奈何力气太小,加之泡太久了有些乏力,所以并未成功。  
  又试了一次,还是失败。环视四周,除了她以外并无他人,阿媛咬牙,一手搭在岸边,一只腿先抬出了水面,然后翻身一滚,成功地滚上了岸。此时她有些庆幸自己先赶走了那姑娘了,不然就她刚刚的动作,可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你在做什么?”  
  不合时宜的男声响起,阿媛一瞪眼,反应极快,赶紧往后一退,滑入了水里。  
  “你怎么过来了?”阿媛蹲在水中,只露出了一个脑袋质问他。  
  陆斐身上同样换了一身白色的袍子,宽大优雅,一抬手便有士林才子的风范,晃眼一看,颇有嵇康阮籍之遗风。  
  “过来瞧你,泡完了吗?”陆斐站在她面前问道。  
  “完了。”  
  “那还不起来?”陆斐的眼神往下瞟去。  
  阿媛用手撑在石壁上,半蹲着,感觉自己似乎飘了起来,她说:“刚刚起来了,可恰巧你又进来了……”  
  “那现在起来吧。”陆斐端着手说道。  
  阿媛摆头:“你先出去。”  
  陆斐喉咙一动:“赶紧起来。”  
  阿媛这次十分坚决,她眼神坚定的看着陆斐:“你不出去我不起来。”  
  “小心泡坏了。”嘴里说着关心她的话,动作却毫不体贴,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两人一高一低地互望着,一个在岸边一个在水里,目光胶着在了一起。  
  阿媛的头发湿漉漉地贴着面颊,有些发痒,她看着是陆斐一动不动的样子,心里想,这次千万不能再让步。她抬手挠额头,目光离开他的一刹那……  
  “噗通……”落水的声音。  
  阿媛转头看他,他已经朝自己过来了。  
  “啊……唔……”  
  水中,他用手按住她的后脑勺,将她往怀里一带,她的唇自动就送上门来了。  
  本来就热,这下更热了。  
  陆斐会做坏事,很坏的事。  
  阿媛还记得第一次被陆斐亲嘴是在从镇上回村子里的马路上,她背着背篓赶路,他让许秋停下了马车,载她一程。那时她脚底已经走出了好几个水泡,闻言高兴至极,满怀感激地坐上马车,然后……就被他按在车厢里“非礼”了。  
  开了这个先河之后,他好像对亲她这件事抱有源源不断的热情,人前他们不熟,人后……山坡上,林子里,墙角下,都是他压着她强吻过的足迹。  
  娟子说,她娘跟她说了,姑娘家一定要自爱,不能让男人占去了便宜,不然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可娟子说得太迟了,她那时已经被陆斐占了数不清的便宜,并且……开始习以为常。  
  此时,他的手抚上了她的臀部,揉捏了两下,似乎有些急不可耐。  
  阿媛意乱神迷,双手挂在他的脖子上,不知今夕何夕。  
  “阿媛……”  
  “嗯?”  
  “阿媛……”他摩擦着她的唇,喊着她的名字。  
  阿媛不想回答他,怕咬到舌头。
  “阿媛……你什么时候才能给我……”他情难自已,双手紧紧地将她的身子贴向自己,感受那玲珑有致的曲线。  
  阿媛被他勒得死紧,似乎胸腔里的气息都被挤压了出去,头脑开始发昏。  
  “阿媛,你是我的吗?”陆少爷第一次产生了面前的人如此美好他或许不配拥有的错觉,以至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阿媛趴在他的肩头,鼻尖冒汗,小嘴微张喘气:“痛啊……”  
  “阿媛……”他压着她的身子,骨子里的血液澎湃沸腾,他将身和心都覆在了她身上,低声而坚定的说道,“少爷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
加班加惨了,临近春节,单位里就属我们部门最忙,九点回来,气都没有喘匀就开始码字了,写到一半颈椎就开始抗议了,实在恼火。
今天同事们聚餐唱K都没敢去,搞完了工作就回来码字了,开始怀念之前全职的时候的自由时光。上学的小伙伴们珍惜啊,时光一去不复还啊!
明天还是只能晚上更新了,暂时调整不过来了,看春节能不能存到稿子了,不然就只能和大家相约晚上十点了【笑哭】


12
12、为妾

  阿媛做了一个好长的梦,醒来的时候梦境里发生的事情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可那种温暖舒适的氛围一直包裹着她,让她醒来的时候嘴角都还挂着笑意。
  梨花木床上,她掀开被子起身,发现自己衣物完好,连头发都已经十分干爽了。
  “陆斐?”她穿着鞋子下床,往前走去。
  临窗小榻上,一个颀长的身影斜躺着,长腿交叠,容颜俊秀。
  阿媛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落座在小榻边,等着他醒来。
  陆斐根本没有睡着,只是听到她喊他的声音的一刹那突然选择了闭上眼。
  “陆斐?”久久未见他醒来,她忍不住凑上前喊道。
  陆斐一动不动,微风滑过他的脸颊,有股恬淡的气息钻入她的鼻尖。
  许久之后,阿媛起身准备离开。
  “起来了?”
  阿媛转身,见陆斐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你终于醒了,咱们什么时候下山?”阿媛长舒了一口气。
  陆斐揉了揉眉角,问道:“这里不好?”
  阿媛点头,幅度有些大。
  “哪里不好?”陆斐沉下脸。
  阿媛有些委屈的说道:“你总是对我动手动脚。”甚至是变本加厉,因为这里没人认识他们,或者说是根本没人,大多数时候就只有他们两人。
  陆斐挑眉,一抬手:“过来。”
  阿媛咬唇,警惕地看着他。
  刚刚如此情浓的时候他都克制了没有动她,没道理现在还要收拾她。陆斐心想,果然是个傻的,一点儿都不会看事儿。
  “坐那儿也行。”陆斐退了一步,“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好好听着,不懂就问。”
  阿媛点头:“好。”
  陆斐见她一脸专注地盯着他,眼底纯净得毫无杂质,就像山涧自然流淌下来的水,会让疲惫的旅人觉得无比甘甜。以至于他认为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难以启齿,虽然早已打定了主意,却仍然担心她的反抗让他不好处理。
  “过几天我母亲就要回来了,我会跟她坦白我们之间的关系。”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依我想,她可能不会同意我娶你。”
  阿媛有一瞬间愣住了,随后立刻反应过来:“不要!”
  陆斐摇头:“一定要。其他的咱们可以商量,但这件事,不容你拒绝。”
  “我……”
  “听我说。”他打断她的话,“我父母不会让你做我的正室,所以一开始你或许要以通房的身份待在我身边。”
  阿媛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等到我羽翼成熟了,我会将你扶正。”他主动上前,伸手摸到她肉肉的耳垂,揉捏了两下,笑着说,“或者等你给我生了个大胖儿子后,他们一高兴或许也会松口。”
  阿媛摇头,她只有摇头。
  “我知道你通房的身份会委屈你,但这不是缓兵之计吗?”他双手捧着她的脸,“还记得什么叫缓兵之计吗,我教过你的。”
  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陆斐……”
  “不准说不。”他捂住她的嘴,眼底的颜色变得浓郁了起来,语气铿锵有力,“除了你,我谁都不会娶。”
  不久之后他就会离家,出一个长长的远门,如果不以这样的方式将她待在身边,他无法走得安心。
  “算我欠你一次,可以吗?”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如此诚恳的许下承诺,“这一次听我的,以后都听你的。”
  阿媛被他捂住了唇,发不了声,但眼底蓄积的泪水犹如山洪爆发,滚滚落下。
  连续不断的泪珠打在他的手背上,烫得让他愧疚。
  “就一次。”他凑过去,抵住她的额头,“我不会和其他的男人一样阳奉阴违的,你信我好吗?”
  “呜呜呜……”她闭上眼,泪水哗哗地落下,鼻头通红,呜咽出声。
  他往前一步,嘴唇覆上她的眼睛,温热的唇碰上湿润的泪,他从未如此温柔。
  在汤池里,面对最后一道关卡,他及时停了下来。他有一瞬间的清醒,是因为他想把这个留到新婚之夜,他想让她名正言顺地在她身下绽放女人的光彩,而不是现在这样的“苟合”。
  通房,便是妾。将喜欢的女子摆在这样的位置实在是让人不齿,但他马上就要离开,并没有更好的计策和把握可以说服他的父母,更不想在这样的情势下抛下她。
  南边的刘宋王已经向他递出橄榄枝了,不出所料的话,他马上就投入这瓜分魏氏王朝的潮流中,此去经年,让他如何割舍得下这心头唯独的一片明月光?
  “阿媛,别怕。我保证,以后一定会再风风光光娶你一次。”他一寸一寸地舔舐着她脸颊的泪,万分柔情。
  那种刚刚醒来的时候温暖惬意的氛围一瞬间就被打散了,现实迎头而来,她被砸了个七荤八素。纵然是陆斐,也要让她做妾啊。
  阿媛闭着眼,眼前昏暗,心底却一片清明。
  ……
  两天后,陆斐带着阿媛从小泉下来,第二天陆夫人也从县城里回来了。
  “放肆!”
  正屋传来一声暴喝,竟是难得发脾气的陆老爷的声音。
  屋外,仆人们躲得远远的,不敢上前。
  “阿媛!阿媛!”徐婆子端着茶盘子跑回来。
  阿媛正在洗茶具,抬起头应了一声。
  徐婆子扔下茶盘子,拉着她就往里屋走去。
  “徐婆,我还没洗完呢……”
  徐婆子背过身去关好门,转过来的一脸的严肃认真:“你认真告诉我,你是不是和少爷有了关系?”
  阿媛错愕:“什、什么关系?”
  “刚刚我在正屋亲耳听到的,少爷向老爷和夫人说他要纳了你,你可知晓?”
  阿媛的脸上结冰,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这便是真的了。”徐婆子见她作此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阿媛啊阿媛,你素日里顶明白的一个人,怎么、怎么这种时候想不开呢!”徐婆子恨铁不成钢地拍着大腿。
  “这并非我所愿。”阿媛声音低沉了下来。
  “是少爷他强迫你?”徐婆子立刻想岔了。
  阿媛摇了摇头:“徐婆,我不会答应做妾的,你放心好了。”
  “可……可那是少爷啊。”徐婆子有些纠结,做妾固然不光彩,可也要看做谁的妾了。被逼做糟老头的妾实在悲哀,但换做是才华横溢又前途光明的男子……这又如何是好?徐婆都替阿媛心焦。
  阿媛擦了擦手上的水珠,脸色平静:“不管是谁,我都不做妾。”
  徐婆子舔了舔嘴皮,不知道该夸她有志气还是骂她傻。
  “我先出去洗茶杯了。”阿媛绕过她,打开房门走出去。
  门外,一群人瞪着大眼睛看着她。
  阿媛抬头扫了一眼众人,低头从人群中的缝隙里走出去了。
  “阿媛……”
  “别喊她,让她静静。”
  从陆家的后门走出去,阿媛往河边走去。
  春天来了,河水里的鱼儿又重新畅快地游了起来,三两孩童在河边嬉戏打闹,伴随着他们肆意的笑声,似乎连这个还带着寒意的春意都热闹了许多。
  “阿媛?”一道熟悉的女声传来。
  阿媛抬头看去,是春花嫂子在河边蹲着衣裳呢。自从她入了陆家,好像就很少见到这些熟悉的面孔了。
  “嫂子。”阿媛走上前去。
  “许久未见你了,看起来气色不错啊。”春花嫂子边洗着衣裳边笑道,“是不是陆家的伙食太好了啊,我看你脸都圆了不少。”
  阿媛反手摸脸:“是吗……”
  “瞧这水灵劲儿,更漂亮了!”春花嫂子一边夸着一边心思又开始活泛了起来。
  “嫂子说笑了。”
  “阿媛,嫂子悄悄跟你说个事儿,你可别往外传。”春花嫂子将手往衣裙上揩了揩,站起身来。
  “嫂子尽管说,阿媛不是碎嘴的人。”阿媛答道。
  春花嫂子凑过去,压低了声音:“你不是一直没说人家么,眼看着就要及笄了,嫂子也替你着急呢。”
  “我不急的……”
  “哎!嫂子懂,大姑娘嘛,都害羞!”春花嫂子笑着说道,“可这次是个不错的人家,要不是人家眼光高,我还想替我小姑子说项呢。”
  阿媛:“……”那你就给你小姑子说啊。
  “你听嫂子说啊,这家人在镇上住,人品不错家底也厚实,街坊四邻都知道。最关键是他家还有三进三出的大宅子呢,可气派了。”春花嫂子的语气极为夸张,像是说着一个天大的秘密,既激动又害怕被人知晓。
  “条件这么好?”阿媛有些奇怪。
  “是啊,关键是这小伙子实在是不错,长得周周正正的,听说家里还做了不小的生意呢。”春花嫂子见她起了兴致,立马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什么家底好啊待人接物有礼啊,连平时很少跟人红脸都打听出来了,极近详细,看起来是费了一番心思。
  阿媛左右心情不好,就这样听她说着,也没有出声打断。待春花嫂子说得口干舌燥之后,问了一句:“你觉得如何?”
  “谢谢嫂子,阿媛领你的情,但现在还不想嫁人。”阿媛终于回过神来。
  春花嫂子愣了一下,这样都不动心?那、那……想起自己隐瞒的重要信息,春花嫂子再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妹子,你想好了,这可是很不错的人家了。”春花嫂子觉得这样放弃有些遗憾,便又努力了两句。
  阿媛笑着摇摇头:“多谢嫂子费心,阿媛暂时还不考虑嫁人。”
  春花嫂子咽了咽口水,似乎看见有银子从眼前插着翅膀飞过了。
  “嫂子慢慢洗,阿媛还有事儿就先走了。”担心她不放弃,阿媛只好掉头往回走了。
  徐婆子挽着菜篮子站在远处,看见阿媛朝这边走来,赶紧迎了上去:“刚刚春花跟你说什么呢?”
  “哦,她给我说亲事呢,我没应。”阿媛低着头说道。
  “什么亲事?”徐婆子感兴趣的问道。
  阿媛简略地说了一番,省去了春花嫂子堆砌的那些溢美之词。
  “回了好,我看事情没这么简单。”徐婆子听完后点点头,看着阿媛的目光也隐隐带着赞赏。
  “不简单?”阿媛问。
  “你想啊,她自己有个跟你岁数差不多的小姑子,如果男方真有这么好的条件,还轮得到你这个外人?”徐婆子低声说道。
  阿媛倒是没想到这些,她完全是因为心情不好才拒绝了春花嫂子。自陆斐一搅入她的生活,她注定不能像平常的姑娘那般对婚嫁抱有期许之心。
  “想来也是这个道理,还是徐婆你厉害。”阿媛微微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要过春节了,大家都回家了吗?
和大家打个商量,除夕或者初一选一天断更一天,可好?反正到那时候大家都在忙着团年应该也没机会看小说吧~肿么样?肿么样?
我应该还是会写,但写了不发,趁此机会把更文的时间调整过来,不然每次都晚上发也太迟了些。


13、求夫人成全

  陆夫人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向来聪慧过人的儿子怎么会对那个豆芽菜似的丫头那么痴迷?往上数三代,陆家就没出现过情种,包括陆斐的父亲,如果不是她手段高明,现在指不定有多少姨娘庶子碍眼呢!
  “子明,你是有大前途的人,可不能为了逞一时之快不顾及以后啊。”陆老爷子看硬的不行又来软的,跟陆斐语重心长的讲起道理来。
  “父亲的苦心儿子明白。只是跟儿子同年的人都有了妻妾,独独儿子孤身一人,未免寂寞。”陆斐道。
  陆老爷子的心思再明白不过了,以陆斐的才能,以后做哪位高官的乘龙快婿不是没有可能的!可若现在有了妾侍,以后大妇进门了难免觉得扎眼,与其日后来处理掉,不如现在就洁身自好一些。
  陆老爷子叹气摇头:“你还是太年轻,沉不住气。”
  “儿子让父亲失望了。”陆斐道。
  陆夫人却有一双通透的眼睛,也许是她早知陆斐与阿媛的关系,故而一下子就看穿了陆斐的用意。让阿媛做妾?不见得如此简单罢。
  “你真要纳了那丫头?你可想好了?”陆老爷子多少明白男人的劣根性,但就阿媛那丫头……不是他小瞧了她,实在没有到让男人着了魔的地步啊。
  “是,儿子主意已定。”陆斐肯定的说道。
  “罢了罢了,你也是快二十的人了,为父也不好过多干预。”陆老爷子思索良久,退了一步,“你可以纳小,但切不能沉浸于此而忘了你日后要做的事。”
  “老爷……”陆夫人侧头看他。
  “夫人,儿子也大了,咱们拦不住的。”陆老爷给了陆夫人一个安慰的眼神。
  陆夫人看了一眼陆斐,见他眉梢微动,似乎并不意外父亲的松口。
  “多谢父亲母亲成全。”陆斐弯腰拱手,衣角晃动。
  陆少爷要纳阿媛为妾!消息一时间传遍了陆家大大小小的角落,所有人听完都是一脸震惊的模样,似乎没有想到一向看起来无欲无求的少爷居然对阿媛这丫头起了兴致,着实让人意想不到。
  “原来少爷好这口啊!”有作风大胆的仆妇笑着打趣了起来。
  “看来是以前那些姑娘走错了路子,没对上啊!”有人附和道。
  也有替阿媛说话的:“阿媛挺不错的,勤勤恳恳,不像是狐媚子,少爷纳了她起码后宅安稳。”
  “没人说阿媛不好,只是……怎么说呢,刚刚离开的绣珍姑娘也比阿媛要漂亮吧……”有人嘀咕道。
  “是啊,阿媛品性不错,可那胸那屁股……前后差不多啊!”有成了亲的婶子压低了声音调笑道。
  “促狭鬼!”有人笑骂道。
  “兰嫂说得没错,就阿媛那长相,实在跟尤物沾不上关系啊!”
  “谁说的!”徐婆子端着茶盘从茶间里走出来,听到大家在议论阿媛,立刻偏袒道,“阿媛还小呢,现在没长开,等日后长开了一定也是个大美人儿!”
  “是啊,说起来阿媛还没及笄呢……”
  “看来这次是少爷着急了!”起先那位仆妇又笑着打趣道。
  闻言,大家都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善意的调侃。
  而阿媛呢,她此时在哪儿?
  “我本想送你离开,却不想他这么着急。”坐在红木椅上的陆夫人叹着气说道。
  阿媛站在陆夫人的面前,突然膝盖一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你这是在做什么?”陆夫人吃惊,身子不经意间往后仰了一下。
  阿媛端端正正地朝陆夫人磕了一个头:“求夫人成全阿媛。”
  “我又如何成全你?”
  “阿媛不想为妾,求夫人送阿媛离开。”
  陆夫人的脸色暗了下来,嘴角抿出了一个冷淡的弧度:“你是觉得做子明的妾侍委屈了你?”
  阿媛以额碰地,弯腰:“不仅是陆少爷,阿媛不愿做任何人的妾侍。阿媛虽生于贫困之家,无父无母,命若草芥,但阿媛惟愿嫁一布衣,如此,吃苦受累阿媛都欢喜。”
  陆夫人的心情实在算不得美妙,虽然她也厌恶做妾的女人,但轮到自己儿子的时候,她又觉得能给他做妾也是这些女子的福分。想来,这便是为人母的偏心吧。
  “子明是认定你了。”
  “少爷待阿媛极好,但此事,阿媛恕难从命……”人人都看低了她,她却不能看低了自己。
  陆夫人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她说:“你并未卖身与我陆家,是走是留还是你自己说了算。”
  “阿媛势单力薄,少爷又极为聪慧,求夫人助阿媛一臂之力。”阿媛趴在地上,保持着虔诚的姿势。
  “可帮了你,子明会恨我的。”陆夫人幽幽说道。
  “夫人大恩,阿媛感激不尽!”又是一记磕头。
  “你可想好了,我要说的话,可不一定偏着你。”
  “阿媛不怕,一切全听夫人的。”
  ……
  入了夜,平日里黑暗的小屋里今日点上了一盏油灯,似乎在等一个赴约而来的人。
  “咚咚咚——”敲门声响了起来。
  趴在桌上的女子抬起了头,看着门外的身影,她起身开门。
  “久等了。”陆斐站在门外,眼底笑意闪烁。
  阿媛被他难得的笑容晃花了眼,一时竟然愣在当场。
  陆斐进门,拉着她坐在桌边,揉了揉她的手:“怎么这么凉?”
  “不凉啊……”她用手背碰自己的脸颊。
  陆斐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小媳妇儿。”
  阿媛抬头,错愕地看着他。
  “若不是母亲坚持等你及笄之后再办事,你现在就是少爷我的人了。”他笑着说道。
  “夫人……这样说的?”
  “嗯,刚刚说起此事来她似乎很坚持。”陆斐有些不解,但还是依了母亲的心思,毕竟他已经成功了一大半了,不差这最后一步。陆夫人说服他的理由也很简单——阿媛还没有及笄,不宜行房事,否则会伤及根本。
  “平日里让你多吃点儿你不听,现在可好,乱了我的计划。”陆斐捏她的鼻子,爱意甚浓,“傻丫头,本想带你一块儿出门,这下泡汤了。”
  “唔……我待在家挺好的。”阿媛扭头,囫囵过去。
  陆斐轻笑:“是,待在家伺候婆婆。”
  阿媛低头捂脸,似乎很不好意思。
  而这一天,陆斐的笑意就没有从嘴角落下过,似乎从他中了秀才那天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如此欢喜过了。
  “小媳妇儿……”
  他低声呼喊,她害羞地趴在桌上不肯抬头。
  ……
  陆斐早已定好在四月初离家,但为了给阿媛置办及笄礼物,又多留了几日。
  “你及笄的时候我不一定赶得回来,到时候记得簪这支钗,知道么?”陆斐交代道,手中拿着一只玉钗,上面有他亲手刻的字。
  “这上面刻的是什么?”阿媛隐约看到上面有字,却因为过于小而看不太清。
  陆斐亲自将玉钗簪上她的发髻,高深莫测:“戴着便是,问这么多做甚。”
  待他前脚一出门,后脚阿媛就将簪子取了下来,凑上前去,她仔细分辨上面的字迹……也不知陆斐是如何将这么小的字刻上去的,阿媛都快盯穿了玉钗也没有看清到底刻的什么。
  很久之后,在大司马府中,有一位和阿媛交好的幕僚拿了一种特殊的镜子照了照,看清了上面的字。
  “晓看天色暮看云。”幕僚念出声。
  “一句诗?”
  “巧妙的不是这句诗,而是它的下联。”幕僚笑着说道。
  “下联?”
  “便是……行也思君,坐也思君。”幕僚摇头晃脑的念道,韵律十足,“这是暗含了情意在里面,当时送这玉钗的人是想让收下玉钗的人时时刻刻记住他啊。”
  陆斐从不是一个露骨的人,他将一腔情意都深藏于厚重的盔甲之下,探到的人觉得情深似海,路过的人只觉得他冷漠不可高攀。
  她曾经深植于他的心底,任何人都难以撼动。后来她亲自扛起了锄头,铲掉了他心上的白月光。
  不知那时候,听到这话的阿媛又是作何感想。命运是一个大圈,朝着相同方向走去的人,总有一天会在终点相见。
  四月初八,宜出门。陆家人在清水村的村口送走了南下的陆斐,临走之际,马车上的帘子从里面掀了起来,一双眸子在人群中搜寻到那个矮小的身影,微微一笑,和她挥手作别。
  阿媛抬手,对着马车的背影挥了挥。
  “你可是打定主意了?”身侧有一道声音响起。
  “是。”阿媛点头,目送那渐渐驰远的车影。
  青山绿水,再见了,陆斐。                        
作者有话要说:  陆斐:就出了一趟门,媳妇没了。
吃瓜群众:作为被抛弃的一方,陆少爷请你谈谈感想。
陆斐:一个字。
吃瓜群众:追?
陆斐:死。
阿媛:……跑还是快跑,这是个问题啊。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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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8-2-24 15:18 编辑


14、乱世

  这些年,阿媛出过最远的门就是去县城赶集,所以一出门便迷失了方向,只知道往南边走。可还未走出青松府,她便被人打劫了,歹人硬是抢走了她身上的十两银子。
  “臭娘们儿,不准说出去,听见没!”抢劫她的头儿舞着一把刀吓唬她。
  阿媛赶紧点头,保命要紧。
  所幸这几人目的在求财,卷了她的银子就跑了,阿媛所受的伤也不过是摔破了膝盖上的皮。她撑着一旁的树站了起来,庆幸自己并没有拿走陆斐给她的玉钗。
  傍晚赶到了青松府,她往衙门口报案,捕快只是简单地记了一下案情就让她回去了,并没有下一步的举措。
  “这位官爷,我的银子还能回来吗?”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等着吧,等什么时候偷祝老爷家的贼落网了,我们便有人手来办理你这一桩案件了。”捕快端着茶杯懒洋洋地说道。
  阿媛有些不解,旁边的人为她解释,祝老爷便是远近闻名的富商,前些日子家里被盗走了不少值钱的东西,而盗贼至今还没有落网。
  “那……我回去等等。”阿媛迟疑了一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果然,阿媛在青松府城里徘徊了半个月,音讯全无。阿媛还特地打听了一下祝老爷家的案子,得知盗贼依然没有被抓获,而祝老爷家不久就要举家离开青松府了,那被盗走的财物估计是找不回来了。
  “祝老爷家大业大,想必不在乎这一点半点儿的银子。至于你,如今世道混乱,就别在外面瞎晃悠了,赶紧家去罢!”她每日都来,捕快已经很她十分熟稔了,故而如此说道。
  阿媛思来想去,决定放弃这十两银子。只是这一次,在上路前她特地好生伪装了一番,破衣裳破鞋,再加上脸上覆盖的一层锅灰,打扮成了小乞丐的模样。
  “哎,你是哪片儿的!”
  走出了两步远,阿媛回头,指了指自己:“你问我?”
  “哟,新来的?”喊她的人大摇大摆地走上来,腰间挂着几个袋子,脸色红润,并不像乞丐。
  阿媛按照早已想好的词儿说道:“我是南下逃荒的,路过此地……”
  乞丐将手一挥,嗤笑道:“骗谁呢,你以为爷爷是第一天跑江湖么!”
  阿媛愣住,她连一个乞丐都忽悠不住了么?
  “你看看你这脚丫子,这么干净,哪里像是逃荒的!”乞丐将手中的棍子环抱,笑嘻嘻地戳穿她。
  阿媛低头看脚,破掉的那里隐隐露出了她的大拇指,白嫩可爱,还有些胖嘟嘟的。
  “一个人出门的?”乞丐问她。
  阿媛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跑。
  “哎,我又不是坏人,你跑什么啊!”乞丐见她撒腿就跑,立刻跟了上去。
  阿媛并不想跟他多做纠缠,奈何这乞丐似乎把她当作了玩耍的乐子,紧追她不放。
  大概跑了两里路左右,乞丐抓住了阿媛的领子,气喘吁吁:“我说,你是不是逃窜的江洋大盗啊,我就问了你几句,你跑什么啊……”
  “呼呼呼……你追我,难道我不跑?”阿媛撑住膝盖,喉咙一阵火辣。
  “你是不是被人抢过?”
  “你、你怎么知道?”阿媛喉咙发疼。
  乞丐松开手,叉着腰喘气:“看你这贼眉鼠眼的样子,不是贼就是在防贼!还打扮成这个鬼样子,不让人怀疑才怪!”
  阿媛:“……”
  “你起来,我给你示范示范,一个真正的乞丐该是什么样子。”
  阿媛刚刚直起腰,乞丐就捧着一抔土,从她的头发上洒了下去。
  “啊……”
  “抬脚。”
  乞丐扯走她的鞋子,用力在地上摩擦鞋子的边缘,直到出现了不少的毛边儿才罢休。
  “看你这脚丫子,赶紧去那边泥坑里踩上两脚。”
  阿媛迟疑不决,没有动。
  “你知道前面是哪儿吗?”乞丐笑嘻嘻地问她。
  “不知。”阿媛摇头。
  “黄河府,有名的盗贼猖獗的地方。”
  阿媛思量片刻,终于起身朝泥坑走去,闭着眼将两只脚踩进了里面。
  “接着!”乞丐将她的鞋扔了过来,阿媛双手抱了个满怀。
  乞丐走过来,围着她转了一圈,道:“现在倒是像模像样了。”
  阿媛瞥他,仍旧是一脸的警惕。
  “眼神儿不行。”乞丐摸了摸下巴之后,摇头,“你这样一看就是弱了气势,眼神儿要野性,要天不怕地不怕。你想啊,你都是乞丐了你还怕啥?”
  阿媛:“……”
  这位“热心”的乞丐一路跟着阿媛进了黄河府的地界,他倒是真像他说的那样,大摇大摆地走路,渴了弯腰就喝河水,饿了就把破碗往地上一摆,自然有人扔铜钱进来。
  起初阿媛还防着他,担心他图自己什么。时间一久,看他居然将乞讨得来的铜钱拿去赌坊潇洒,输了个底儿掉也不气恼,倒是赢了也会全部花出去,有时候还给她买两个热包子吃,如此这般,阿媛终于放心,他大概是看不上她身上这几个钱了。
  这天,两人又走到了一个县城,乞丐将乞讨的家伙事儿往阿媛怀里一放,照旧寻摸赌场去了。阿媛在城里转了一圈,择了一处背阴的地儿摆好乞讨的阵仗。
  不过半个时辰,碗里便被路人扔了三五个铜板。阿媛正准备捡起来放进包里,就见一个花脸的小孩儿磨蹭着朝这边走来。
  “小孩儿……”阿媛嘴角的笑意还未完全扬起,就见小孩儿冲了过来,端起她面前的碗撒丫子就跑。
  “站住!”阿媛追了上去。
  小孩儿腿脚灵便,边跑边将碗里的铜板塞进怀里,然后回头对准阿媛脚下,将碗扔了过去。
  碗片儿碎了一地,阿媛是真恼火了,撸起袖子就冲了上去。
  绕过一个拐角,她突然被人拦了下来。
  “找你半天了,赶紧跟我走!”乞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拽着阿媛的手腕就往另一条路跑去。
  “那小破孩儿抢了我的铜钱还砸碎了你的碗!”阿媛忿忿的说道。
  “别管那破碗了,大祸就要临头了!”乞丐拽着阿媛,东拐西拐到处蹿。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西边楚王的军队打到黄河府来了,不出两日,这里就要血流成河!”
  “那、那我们现在是去哪里?”
  “退回青松府去,那里暂且安全。”
  阿媛突然停下脚步,甩开乞丐的手:“你等等,我不回去。”
  “你不要命了?战一开打,这里就是人间地狱。”乞丐气急败坏地说道。
  “你往回走吧,我要去南边儿。”阿媛抿唇。
  “南边儿?南边儿已经打成一锅粥了,刘宋王、梁王、陈王,都在抢南边的地盘儿,你这是生往阎王殿送啊!”乞丐不解,冲着她吼道。
  阿媛将他的袋子解下来递给他,她说:“我要找的人在南边,就是刀山火海我也得去。”
  “没看出来啊,你还是一根筋的人。”乞丐被气笑。
  阿媛往后退了两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些日子多谢你对阿媛的照拂,若来日再见,阿媛定当报答。”
  说完,她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小巷子里,斜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看起来孤傲又坚毅。
  乞丐握着手里的袋子,一时半会儿竟忘了自己正处于生死关头了。
  阿媛在日落前出了城,她不敢走大道,只好选了小路。夜里困了她就爬上树歇息,清晨第一缕阳光跃出云层,她便寻找水源洗漱,她像是一个人行走在这天地间,周围只有动物作伴,再听不到喧闹的人声。
  在山里走了两日后,干粮快要耗尽了,她也终于找到了出山口。
  “呼……”长舒了一口气,她正准备往前走,就见不远处的树丛里似乎剧烈晃动了一下。
  阿媛立刻警惕了起来,她不知是野兽还是人,第一反应就是选了就近的一棵树爬了上去。
  不过几息的功夫,一群穿着盔甲的人从树丛后面走了出来。
  阿媛捂住口鼻,降低了自己的呼吸声。看来乞丐说得没错,黄河府确实危险了。
  成群结队的士兵从她脚下走过,他们腰间别着刀,背上背着箭筒,步伐整齐地朝她来时的路走去。
  阿媛将自己的身子缩小,努力地隐藏在树叶子当中。
  一群群士兵从她脚下走过,走在最后压阵的人,突然停住了,他看到了地上的脚印。这脚印与他们不同,它是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去的。
  “参将大人,可是有什么问题?”从前面跑来了一个人。
  参将弯下腰,查看这略小几码的脚印。
  “这脚印还很新鲜,定是刚刚不久前留下的。”参将低头,将鞋印上的树叶子捡了起来,问道,“你方才可曾见过除我们之外的人从这里经过?”
  “回大人,属下不曾看见其他人。”被问道的人摇了摇头。
  阿媛的呼吸都停止了,她闭着眼,不敢往下看。
  参将直起身,环视四周。
  “报!”
  一声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一名士兵匆忙跑向这边。
  “报告参将大人,李将军的人马已经到达黄河府边界,王爷请你加快行军速度,务必在天黑之前赶到黄河府!”
  “末将领旨。”参将接下命令,随后提一口气,大声喝道,“全军都有,加速前进!”
  “是!”
  参将扔掉手里的树叶子,瞥了一眼旁边的大树,脚步匆匆地离开。
  “咚……”
  一道人影从树上摔了下来,阿媛已经被吓得头脑发昏坚持不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剧情拉开大幕,阿媛的身世的谜底也要揭开啦~
过渡章,请大家保持耐心看下去~


15
15  归来
  天下大乱,南北方战火纷飞,魏家王朝被割裂成七国,魏帝名存实亡。  
  在这样混乱的局势中,阿媛一路南下,跋山涉水,因为没有路引,一路上只有假扮成逃荒者涌入人群中躲避官兵的盘查。从春天走到了冬天,又从冬天回到了春天,途中吃了不少的苦受过不少的难,终于跨过了长江,正式进入江南的地界。  
  而这时,已经是贞顺二年,距离她离开清水村整整两年了。  
  “姐,你还记得你家人在哪儿吗?”一个穿着灰色衣裳的半大小子问道。这小子叫虎子,是阿媛路上认识的伙伴,当时正值寒冬腊月,阿媛不慎患了风寒,是这小子把阿媛背到了医馆的门口,撒着泼让大夫收下阿媛这个病人的。  
  此时两人站在船头,举目眺望,不远处的口岸便是扬州城了。  
  “只记得在南边,具体什么地方不记得了。”阿媛答道。  
  “那你就这样一个地方一个地方找下去?这得什么时候才能找着啊!”虎子大咧咧的说道。  
  这两年,阿媛长高了不少,穿着一身短打站在船头,竟然也有身姿修长的味道。她微微一笑,侧头看虎子:“余生很长,有的是时间,慢慢找总能找着的。”  
  “难不成你后半辈子就只干这一件事?不行,这样也太费事儿了,不如你去官府报个案啊!”虎子人小鬼大,主意也多,“谁家要是走丢了孩子一定会去官府备案的,你就顺着这条线查下去,一定比你这大海捞针强!”  
  “可官府的人会信吗?就算信了,他们会帮一个平头百姓翻十二年前的卷宗吗?”  
  虎子顿了一下,老成地点了点头:“那倒是,现在局势乱,大家都没功夫查这些……”  
  “你呢,你家就在前面了,激动吗?”阿媛笑着问道。  
  “还行吧……”虎子耸肩膀,脸上有些不自在,“就是不知道他们还认不认识我。”  
  虎子十岁的时候就跟着走镖的队伍跑了,这一走就是两年才回来,也不知他父母有不有生他的气,会不会原谅当初幼稚而蛮横的他。  
  “回去好好道歉。”这是阿媛唯一能嘱咐他的。  
  “嗯。”虎子低头,难得沉默寡言了起来。  
  大船停靠在扬州码头,阿媛和虎子跟着其他人一起下了船。  
  “姐,你等等,我去跟郑总镖头说一声!”虎子把包袱递给阿媛。  
  “记得谢谢他!”  
  “知道啦!”  
  郑总镖头正在指挥手下的卸货,冷不丁地肩膀被人拐了一下,他一转头对上了笑得一脸灿烂的虎子。  
  “老郑,谢谢你啊!”虎子笑着说道。  
  郑总镖头拍了拍他的脑袋:“没大没小。”  
  虎子哈哈大笑:“我姐让我好好谢你呢,你高兴吧?”  
  郑总镖头的眼神儿朝岸上的人群中飘去,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别找了,我姐不会看上你的。”虎子不客气的嘲笑他。  
  “怎么说话的,皮痒了是吧!”郑总镖头生得高大,肤色黝黑,因为经常走南闯北的缘故所以性情豪爽,跟三教九流的人都处得好关系,在这一片儿都吃得开。虎子当初就是跟他跑了,时隔两年,受战乱影响,这还是第一次回家。  
  虎子叉腰,笑道:“你心里没鬼的话还怕我说么?”  
  “滚犊子!”  
  虎子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先忙着吧,我得看着我姐去,她人生地不熟别被人拐了。”  
  “那你还跟我在这儿磨叽什么,赶紧去啊!”  
  “哎哟呵,老郑你藏的什么心思呢!”虎子年纪虽小,但因为跟这些人混了不短的时间,所以嘴皮子也挺油的。  
  阿媛站在岸边,就见远处的两人勾肩搭背的聊得欢快,时不时的还朝她这个方向看来,虽不知他们在说些什么,但阿媛还是微笑着看向对面。  
  “姐!”虎子跑了回来,接过阿媛手里的包袱,“在船上没吃好吧,走,带你搓一顿去!”  
  “你不急着回家么?”阿媛问道。  
  “不急。”说完,他将包袱往肩上一甩,率先挤过人群朝外围走去。  
  阿媛微微叹气,也有这小子害怕的事情啊。  
  的确,近乡情怯。对于虎子来说,虽然在外面的时候无数次想要踏进家门口,跪在父母的面前忏悔一通,但临到门前,他还是退缩了。  
  “饭也吃了,怎么,还没有底气?”阿媛站在他旁边问道。  
  虎子咽了咽唾沫:“老赵,我喊你一声姐,你得罩我吧。”  
  阿媛:“……”  
  “你罩我吧?”虎子转头,目光恳求地看向她。  
  阿媛笑道:“你小子,挺能屈能伸的啊。”  
  虎子拽紧阿媛的衣袖,手指发抖:“你先去探探风,我再转两圈。”  
  “这就是你道上一条龙的风采?”阿媛瞥他。  
  相识之初,虎子总是以道上一条龙自称,极近所能夸大自己的能力,惹得阿媛崇拜不已。但时间久了,狼皮挂不住了,尤其是经过战区的那段日子,他几乎每晚都被惊醒,不敢一个人入睡。故而,阿媛现在说起这个称号,明显是揶揄他。  
  “我熊,我是道上一头熊总行了吧!”虎子伸手推她,“你就去打前锋,如果没有问题就给我个暗号,我立马出来。”  
  “别推我啊……”  
  “你赶紧去……”  
  “那你藏好啊。”  
  “妥!”  
  走到虎子家门口,阿媛整了整衣裳,见自己穿得还算干净后,这才抬手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了一道苍老的声音。  
  “大娘,借口水喝成吗?”
  门内似乎有脚步声在靠近,过了一会儿,门闩被抽掉,一位老太太端着一碗水站在了门口。  
  “大娘,我可以进去歇歇脚吗?”阿媛微微一笑,尽量释放善意。  
  老太太端着碗递过来:“水,喝吧。”  
  被拒绝了。  
  “大娘,我向你打听一个人成吗?  
  “你这岁数,得叫我奶奶了吧。”老太太也是个人精,顾左右而言他。  
  迂回不行,便只有单刀直入了。  
  “奶奶,你们家是不是有个叫虎子的男孩儿啊?”  
  老太太脸色一变:“你认识虎子?”  
  还未等阿媛开口,老太太便转头朝里面喊道:“七杏,你弟弟托人捎信回来了,你快来啊!”  
  咣——  
  似乎是厨房里的锅盖被打翻了,一个梳着少女发髻的姑娘从里面走了出来,边走便喊:“是虎子回来了吗?在哪儿呢?”  
  阿媛看着她走近,总有种说不出的怪异的感觉。  
  “是啊是啊,这位姑娘认识虎子,定是虎子托人来信了!”老太太激动地说道。  
  七杏走上前,是一个容貌清秀的姑娘,她面色有些激动,抓着老太太的手:“奶奶,信在哪儿呢?”  
  阿媛这才看清楚,这姑娘原来是个瞎子。  
  “姐!”一道叫声从旁边炸开,阿媛以为是在喊自己,转头一看,却见虎子像是一只飞蛾一样,扑进了七杏的怀里。  
  “姐,你眼睛咋回事啊!姐,你看不到我吗?”原来是躲在一旁的虎子看到了少女奇怪的模样,立刻没忍住扑了出来。  
  “是虎子吗?是我弟弟吗?”七杏激动地伸手,一把抓住了虎子的耳朵。  
  “是我,我是七虎啊!”虎子握着七杏的手往自己脸上放,同时,他的眼睛一刻也不错开地盯着七杏,“姐,你眼睛咋了?咋回事啊?”  
  “老天有眼啊!”老太太忽然大喊一声,而后脖子一梗,突然往后倒去。  
  “老人家!”阿媛离她最近,当即冲了上去。  
  原来,当初七虎之所以离家出走便是被家里人冤枉他偷拿了她姐的嫁妆钱,他性子又急又躁,平时又爱耍点儿小聪明捉弄别人,所以大家都相信是他干的。他爱说谎说惯了,家里人都不相信他解释,他父亲甚至还把他捆在凳子上抽了一顿,好让他长长记性。结果没成想这小子居然半夜爬起来跑了,开始以为他是赌气,过一阵子就会回来,没想到这一走便是两年,音讯全无。
  七杏觉得是自己的原因才惹得弟弟离家出走,日哭夜哭,把眼睛都哭瞎了。又因为眼睛不好了,所以说好的亲事也黄了,家里更是一片愁云惨淡。七虎当初离家出走的目的达到了,大家都后悔不迭,尤其是他父亲,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要上一趟衙门,有好几次都是被捕快打出来的。
  “姐,那咱爹娘呢?”虎子坐在他奶奶的床头问道。  
  “刘宋王一起义,爹就被征丁征去了。娘为了贴补家用,在城西大营里给士兵洗衣做饭,十日能回来一日。”七杏说道。  
  “爹参军去了?”虎子有些发愣。  
  “咱们家拿不出银子,只有出人。”七杏伸手抹泪,“加上我这个累赘,拖累娘这把年纪还要出去做活。”  
  “姐,别哭了,你看你眼睛……”虎子准备凶她,一触及到七杏空洞的眼神,立马就咽下了不好听的话。  
  “所幸老天有眼,你回来了。”七杏用衣袖擦了擦泪,破涕为笑,“咱们日子再苦也有盼头了,爹要是知道也会高兴的。”  
  虎子内疚地低头:“是我不好,不该一时头脑发热……”  
  “不,是姐姐不好,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了你。”七杏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在过去的两年里她无时无刻不在懊悔,她恨自己为何当初没有站出来维护弟弟呢?虎子才十岁,他离家的时候该是何等的愤恨不平啊!  
  虎子从床边起身,走过去一把抱住了七杏:“姐……”  
  姐弟两相拥而泣,站在一旁的阿媛触景生情,低头悄悄拭泪。  
  在外漂泊两年的虎子已经回家了,而离家十二年的她,何时又能和亲人重逢呢?
作者有话要说:
埋了伏笔的啊,有人能嗅到一丝气息吗?
陆斐:我媳妇儿来找我了。
大蓝蓝:你媳妇儿误打误撞入了你的地盘。
阿媛:……想隐。
今天是除夕啦,大家都回家过年了吧?新的一年里也要健健康康顺顺利利哦,大蓝蓝这里准备了五十个红包,小小的祝福送给大家,希望2018年大家都更上一层楼!



16
16  谁替?  
  在虎子家住了一晚,一大清早,阿媛打点好包袱准备离开。  
  “姐。”虎子在外面敲门。  
  阿媛系好包袱扣,转身开门:“起这么早?”  
  “你这是准备走了?”  
  “嗯,趁着天色早,好赶路。”阿媛笑着说道。  
  “你都不知道你家人在哪里,你能去哪儿?”虎子担忧的问。  
  “走一步看一步罢。”阿媛无奈的说道。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在扬州城找找?”虎子道,“扬州城这么大,万一当初你就是在扬州城被拐走的呢?”  
  阿媛愣了一下,道:“不会这么巧罢。”  
  “怎么不可能?”虎子当即说道,“再说现在世道这么乱,你一个人上路怎么能让我放心?”  
  “不放心什么,我这两年不是也这样过来了?”阿媛道。  
  虎子上前一步,抱走她的包袱:“姐,咱们也处了一年多了,我能帮你的一定尽力帮你。你放心,我今天开始就在外面打听,你就在扬州城多留些十日吧!”  
  阿媛被虎子说得有些动摇。是啊,万一真的有这么巧呢?  
  “你看现在到处都在打仗,也就扬州城安宁一些,你就暂时落脚在这里吧!”虎子趁胜追击,加把劲儿说服阿媛,“等战事一平,若是你在扬州城仍旧一无所获再走不迟啊!”  
  思量一番,阿媛终于点了点头。  
  虎子果然不负他的诺言,吃了早饭之后就带着阿媛出门了。他对扬州城熟,哪里的犄角旮旯都去过,人头也熟,不管是官道上还是码头堂口,他都不厌其烦地带着阿媛去打听。  
  “回来啦?饭菜都在锅里热着,我去端出来!”七杏一听他们回来的动静,立刻起身说道。  
  “七杏姐,你坐!我们自己来就行了。”阿媛快走一步,将七杏按坐在凳子上。  
  两人吃着饭,七杏问:“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虎子大口扒了一口饭,咽下去后,说道:“时间过去太久了,找起来有些难度。”  
  见阿媛没有出声,七杏赶紧安慰道:“阿媛别急,咱们慢慢找,虎子会陪着你的。”  
  阿媛咽下一口汤,道:“我有准备,年份太久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也在意料之中。”  
  七杏问:“阿媛,除了你记忆中的小楼以外,你还记得其他的吗?”  
  阿媛摇头,而后反应过来七杏看不见,又道:“不记得了,那个时候我还未满四岁,记不大清了。”  
  虎子安慰道:“莫慌,咱们慢慢找,功夫不负有心人,总会找到的。”  
  阿媛微微一笑,嘴上应好,但心里却还是沉甸甸的。如今南北战事打成一锅粥,哪里都不是太平地,说不定她的家人在这漫长的战争中被冲散得更远了。有时候她也怀疑自己那记忆中的小桥流水是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其实自己就是赵大头的女儿,但……她说服不了自己,她放弃不了心中的那股执念。
  “对了姐,咱娘不是明天回来吗?要不要准备些啥?”虎子问道。  
  “还准备什么?你能回来她就再高兴不过了。”七杏温婉的笑道。  
  虎子脸上有藏不住的激动,但因为自己已经是半大的小伙子了只好把这股子激动往下压了又压,以至于嘴角有些不自然地抽动。  
  阿媛嘴角一勾,面上带笑。  
  第二天一早,虎子和阿媛都没有再出门,一个人扫庭院,一个人帮着七杏做饭,三人忙忙活活了一早上,直到晌午都过了都还没有见到虎子娘的身影。  
  “这人是咋回事?咋磨蹭到现在都没回来?”七奶奶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皱着眉头说道。  
  “奶奶别急,估计是路上耽搁了一会儿,咱们再等等。”阿媛刚巧路过,笑着安慰道。  
  最着急的是虎子,他一早就换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裳候在门口,结果迟迟等不到母亲的归来。  
  “虎子。”七杏从堂屋里走出来。  
  “姐。”  
  “娘估计是被啥事绊住手脚了,咱们先吃吧,吃完了你走一趟城西大营去找娘。”七杏说。  
  虎子叹了一口气,有些气恼:“这是啥事,不是说好了十日回来一趟么?”  
  “有时候走不了也是有的,别急。”七杏的声音温温柔柔的,立马就把虎子给安抚了下来,“阿媛,扶一下奶奶起身,咱们吃饭了。”  
  “好,下午我陪虎子去一趟。”阿媛弯腰扶着奶奶起身。  
  一顿饭食不知味,筷子一搁,虎子便要出门。
  “虎子,等等。”阿媛解了围腰,匆匆跟上他,“咱们一块儿。”  
  两人一同出门,虎子忧心忡忡:“阿媛姐,你说是不是我娘出啥事了?”  
  “别自己吓自己,婶子一定没事的。”  
  虎子埋头赶路,一颗心悬在空中,即使路上阿媛多番宽慰,依然没有让他的眉头松弛下来。  
  一个时辰后,两人终于到了城西。  
  城西大营所占地盘极大,刘宋王的精锐军力均在此地,说起来他之所以能占据江南最好的水土便是来于这些以一当十的军士们,他们个个勇猛过人。  
  两人围着军营绕了一圈,铜墙铁壁,没有一处缝隙可钻。阿媛一看门口把守的士兵们就有些畏惧,尤其是看到他们手中的兵器,更觉得腿软。  
  “虎子……”阿媛低声喊道,“咋办?”  
  “我去试试。”虎子咽了咽唾沫,鼓足勇气上前。  
  两人一出现便引起了守卫的主意,这边虎子一上前,守卫立刻上前,举起长矛将他拦在了外面。  
  “何人擅闯!”  
  “两位大人明鉴,小的不敢擅闯,小的就是想找一个人,麻烦你行个方便可好?”虎子一贯是在江湖上混惯了,嘴上说着,手上塞钱的动作也没少。  
  “你找谁?”士兵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小的娘,她在里面负责洗衣做饭,之前说好了十日一归,可今天到了日子还没见到她,小的家里人都有些慌了。”虎子腆着笑道,“麻烦大人往里面递一声话吧,小的感激不尽。”  
  “名字。”  
  “宋秋菊。”  
  士兵给了旁边的人一个眼神,后者点了点头,往里面去了。  
  “有些印象,你在此处等等。”士兵道。  
  “好的好的,谢谢大人!”虎子连忙点头,丝毫不敢多嘴。  
  两人在外面等了一刻钟的时间,终于看见一个蹒跚的妇人的身影朝这么走来。  
  “虎子?”走近一看,妇人立刻就尖叫出了声。  
  “娘!”这头,虎子同样扑了上去。  
  “虎子啊!是虎子啊!”  
  “娘,是我!我对不起你们!”  
  母子俩抱头大哭,泣不成声。  
  旁边的士兵定力十足,丝毫不为所动,但是站得远一些阿媛忍不住红了眼眶。  
  “娘,你这是咋了,你脸咋这么红啊?”初见时的激动渐渐平息,一冷静下来,虎子便看到他娘的脸上带着不正红。  
  “娘没事,就是刚才见着你太激动了。”虎子娘伸手摸着虎子的脸蛋儿,目中带泪,“娘的儿啊,你可算回家了……”  
  “娘,你放心,我再也不走了。”虎子握着他娘的手,这一摸,更觉得烫手,“娘,不对劲儿啊,你是不是生病了啊?”
  “有些着凉,不是什么大事。再说这里面也有大夫,我吃几帖药就好了。”  
  “你俩说完了没有?你该进去了!”一直在旁边监视母子两的士兵对着宋大娘喊道。  
  “对不住对不住,我这就回去。”宋大娘赶紧说道。
  “娘……”虎子有些念念不舍。
  “你回去吧,我忙完这顿时间就有时间回家了,到时候给你做你最爱的红烧狮子头。”宋大娘笑得有些勉强,似乎精神有些不好,眼神儿都透露着疲惫。  
  “大婶儿,走吧。”领着宋大娘出来的士兵又催促着她赶紧回去。  
  虎子就这样看着宋大娘重新走进了那个铜墙铁壁里去,他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一步,立刻被面前的两人拦在了原地。  
  “娘,记得吃药啊!”虎子大声朝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喊道。  
  回去的路上,虎子仍旧有些不放心,他道:“我娘从来身体就不好,如今军营里的活计这么重,她肯定吃不消。”  
  阿媛点头:“我看婶子气色也不太好,不如下次回了家就不去了罢。”  
  “对,不去了!如今我回来了,可不用再让娘辛苦了。”虎子双拳一击,眼睛一亮,“阿媛姐你提醒得好,我刚刚一激动就忘了,下次回来干脆就让她甭去了!”  
  可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两天过后宋大娘是被人抬回来的,这时的她已经病得起不了身了,军营里的人担心她的病传染其他人,立马就让人把她送出来了。  
  七奶奶当即怄得晕了过去,虎子急得红了眼,七杏也泪流不止。唯独阿媛清醒一些,当即从包袱里拿了银子去请了大夫上门。  
  “你们怎么能如此糟践人?都病这么重了才看大夫,这人都烧糊涂啦!”大夫一上门,观察了宋大娘的气色,当即黑了脸。  
  “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娘啊!”七杏双手在空中挥舞了一番,摸不到人,只好跪在地上给大夫磕头。  
  “姐,赶紧起来!”阿媛赶紧上前把人扶起来。
  虎子的眼泪也大颗大颗往下掉,一边抹泪一边看着他娘。  
  “大夫,你看……”阿媛抬头看大夫,满脸的期待。  
  大夫放下药箱,道:“老夫勉励一试吧,是死是活就看天命了。”  
  “多谢大夫!”阿媛说,“要开什么药你就说,咱们不怕贵,只要能救人!”  
  也是宋大娘命不该绝,在危险中度过了三日,终于清醒了过来,当然,阿媛的钱袋子也空了一半。  
  还没等大家高兴一场,军营里的人又来了。  
  “这是要逼死人啊!”七奶奶拍着大腿嚎叫,悲从中来。  
  “娘……”宋大娘挣扎着起身,“是我和他们签了契,我该去的……”  
  “你是想丫头和小子没娘是不是!”七奶奶中气十足地吼道,“不准去,说什么也不准去!”  
  宋大娘脸色仍旧不好,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娘,你是不知道大营里的规矩……签了契,只要我能喘口气就一定得去……”  
  “去什么去!哪有这么糟践人的?”七奶奶又气又怄,“实在不行咱们找县太爷去,哪有人这样把人往死里逼的!”  
  “县太爷算什么,这扬州城最大的主子还不是刘宋王?”宋大娘无奈的叹气,“若是有选择,我也不至于这么拼命。”  
  七奶奶的气焰一下子就消了下去,一听到刘宋王的名号,立刻软了骨头。  
  “砰——”大门突然被踹开,一个人影冲了出去。  
  “虎子!”七杏大喊道。  
  “我去追!”阿媛放下药碗,赶紧跟了上去。  
  “虎子!虎子!”  
  虎子匆匆往前,根本不听后面阿媛的呼喊。  
  “七虎!你给停住!”阿媛大叫。  
  虎子转头,双目通红:“我去给我娘讨回公道,你回去罢!”  
  “讨什么公道!”阿媛冲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如你所说,现在到处都在打仗,谁还会理会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城西大营都是刘宋王的,你现在去反抗他,不是自寻死路吗!”  
  “那怎么办!就让他们活活熬死我娘吗!她好不容易才从鬼门关出来,这一再进去就彻底没命了啊!”虎子嘶声大吼,因为激动,唾沫点儿都飞到了阿媛的脸上来了。  
  阿媛捏紧他的手腕,语气坚定:“权贵们捏死你我就像是捏死一只蚂蚁那般容易,刘宋王权势滔天,你不能因为要给大娘讨回公道就把自己的命搭进去,这是顾此失彼。”  
  “可如今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吗?”一直要强的男子汉忍不住气得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你去问问那边的人,可否让人代替大娘。”  
  “谁替?”  
  “自然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
七虎:我阿媛姐气场两米三。
陆斐:谁?
七虎:……陆夫人气场两米三?
阿媛:谁?
七虎:……还不伺候了,你们两口子的矛盾自己解决去!


17
17  “挡箭”
  军营里的规矩十分森严,若不是宋大娘实在是起不了身,且一直常居于此不存在细作的可能,不然就算想找人替代她也是不行的。  
  与军营那边的人商量好之后,阿媛启程的那一日,虎子跪在地上抱着她的腿失声痛哭。  
  “你起来……”阿媛有些无奈,“我这又不是去送死,你做这幅样子真是……”  
  “什么死不死的,呸呸呸!”虎子抬头,连“呸”三声。  
  七杏在一边抹泪,如若她不是个瞎子,这替代母亲的人选该是她的。阿媛与她们无亲无故,原本就是命苦之人,亲人没有寻到,倒是要代替母亲去做苦工了。  
  “虎子,你听我说……洗衣做饭这些活计我原本就是会的,对我来说这不是什么难事,你别这样。”阿媛道。  
  “阿媛姐,是我对不起你,是我们一家子太自私了……”虎子嗷嗷大哭,并未被阿媛安慰下来。  
  “是啊,是我们家对不起你啊丫头!”七奶奶在一边说道,她站起身来,蹒跚两步走上前,握着阿媛的手,“你是个好孩子,咱们七家永远欠你的,日后你让虎子上刀山下火海,我保证这小子不会有半句囫囵话!”  
  “奶奶,我和虎子既是半道上认的姐弟,那大娘也就算我半个亲人了。做这件事纯粹是我心甘情愿,你们都不要有负担,我会照顾好自己的。”阿媛轻松一笑,扶起地上的虎子,“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以后就要当起家来了,可别再这样动不动就哭了。”
  “我舍不得你……”虎子抹了一把泪,眼眶通红。他还记得第一次见阿媛的时候的场景,她穿着一件单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那么多的难民,如此昏暗破烂的佛堂里,他却不费吹灰之力就注意到了她,兴许是他们有着同样倔强的眼神,在命运面前以决不投降的姿态。
  “眼泪擦了。”阿媛从怀里掏出一块儿手绢递给他。  
  七杏抱着一个包袱上前,塞进了阿媛的怀里:“阿媛,这里面是一件我以前做给自己的衣裳,一次都没穿过,送给你。”  
  “我看了,是新的。”虎子在一边补充道,生怕阿媛嫌弃。  
  “好,谢谢七杏姐。”阿媛笑着接过。  
  “是我们该谢谢你才对。”七杏握着阿媛的手微微颤抖,她不善言辞,但心里却永远记着这个挺身而出的姑娘。
  说来,代替宋大娘是阿媛的一时冲动,但此刻却隐隐生出了一种自豪感,让她为自己那一时的冲动而骄傲。与七家人话别后,阿媛挎着包袱,踏出七家的门槛,在虎子的陪伴下是朝着城西大营走去。  
  “姐,你放心,我会在外面帮你继续找你的亲人,咱们找到为止。”大营门口,虎子的眼神极为坚毅,挫折太多,他似乎一夜之间就成长了不少。  
  “好,咱们分头行动。”阿媛一笑,调和凝重的气氛。  
  虎子重重地点头,阿媛被门口的士兵带了进去。  
  “姐……”虎子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两步,自然是又被拦在了军营外。  
  阿媛目不斜视,埋头跟着前面带路的人往伙房走去。  
  “邹婶,人来了!”  
  被唤做邹婶的人正在用大铲子炒菜,抬头看了阿媛一眼,道:“怎么带了她来?她这么瘦弱?拿得起铲子么!”  
  带路的人士兵还未开口,从他后面就跑出了一个身影,她甩开了自己的包袱,立刻上前接过了邹婶的铲子:“我来,婶子你歇着罢!”  
  邹婶第一次见这么麻利的小姑娘,当即还有些被吓到。再定睛一看,这一姑娘虽然生得瘦肉,但抡起铲子来虎虎生风,一看就是在家里常做这些的人。  
  “哟,倒是我小看认了。”邹婶是个豪爽人,立刻自己把话给圆了回来。  
  “她就负责以前宋大娘的活计,要是还有其他的你就自己看着安排罢。”带阿媛来的士兵交代了一番,转头就走了。  
  邹婶按了按自己酸疼的膀子,见着阿媛如此卖力的样子,暗自点了点头,心道,这此可算不是菜鸡一只了。  
  阿媛大概是看人眼色惯了,所以养成了多动手少动嘴的好习惯。虽然每天累了一些,但因为手脚麻柳又不多话,大家总算不会排挤她这个新来的了,只是偶尔想自己偷懒把事情交给她去做,更过分的倒是没有了。  
  “阿媛啊,听说你不是咱们这儿的人?”做完活,一堆妇人在一起闲磕牙。  
  “嗯,我是从北边来的,到这里来寻亲。”阿媛坐在一颗大白菜上,一边摘菜一边回答。  
  “北边儿?那是挺远的,加之现在到处都在打仗,你一个姑娘家也不容易啊。”  
  阿媛抬头一笑:“大家都不容易。”  
  邹婶感叹:“还是阿媛这样的孩子好啊……”自从阿媛来了,她就轻松了一半。  
  “是啊,老老实实的,比那些浑身长满心眼儿的人好太多了!”旁边有人附和。  
  “可不是,就像之前那个……”  
  “咳!”  
  邹婶一个咳嗽,打断了接话的那人:“都休息得差不多了,饭点儿快到了,准备起来罢!”  
  邹婶是这里的头儿,她一开口,大家只好规规矩矩地起身干活儿。  
  阿媛却当什么都没听懂的样子,埋头择菜。  
  “邹婶!”一声大喊,外面进来了一个穿盔甲的士兵。  
  “哎!”邹婶本来在切菜,立刻放下刀迎了出去。  
  “金大人,可是有什么吩咐啊?”  
  “怀化将军马上就从前面回来了,大将军让晚上加几个菜,算是给怀化将军接风洗尘了。”  
  “晓得了晓得了,劳烦大人跑一趟了。”  
  “不麻烦,顺便多备一些酒水,今晚估计得大醉一场。”  
  “看这样子,是怀化将军又打了胜仗了?”
  “可不是,王爷一高兴,又要给将军加官晋爵了。”  
  “哎哟,这可是大喜事……”  
  阿媛正好坐在门后面摘菜,听到他们他们的交谈声。  
  金大人一走,邹婶就进来了,嗓子一吼,将刚刚得知的消息传给大家。  
  “都把眼罩子放亮些,动作麻利点儿,今晚可有得忙了!”
  “邹婶,听说怀化将军从未打过败仗,这是真的吗?”有人好奇的问道。  
  “管那么多闲事干什么,赶紧把酒坛子搬出来!”邹婶竖眉。  
  问的人脖子一缩,赶紧溜了。  
  邹婶环视一圈厨房,见大家作鸟兽散,满意地点点头。再看一边的阿媛,一直埋头摘着菜,也不多言多语,比那些妇人好上太多了。  
  “阿媛。”  
  “邹婶!”阿媛抬头,嗓音清脆。  
  邹婶迟疑了一下,还是交代她:“晚上你就待在厨房里,哪儿也别去。”  
  阿媛愣了一下,虽不明白什么,但还是点点头:“好,我不出去。”  
  邹婶点了点头,眼神儿似乎柔和了一些。  
  这天晚上,厨房里又是一通忙乱。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地面传来了一阵震动声,阿媛差点儿切着菜差点儿把手给切了。  
  “别怕,这是他们回来了。”旁边洗菜的胡姐笑着说道。  
  “这么大动静呢……”阿媛像是乡巴佬一样,有些木楞。  
  “几百匹马呢,可不是这么大动静?你要是待的时间够长,更唬人的阵仗也能见到呢。”说着,胡姐打量了一番阿媛的面容,“不过我看你在这儿也忙活不了多久了,邹婶兴许只是一厢情愿……”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胡姐,你说啥?”阿媛没有听清。  
  “没啥,切菜吧。”胡姐低头,随意说了一句打发她。  
  入夜,校场上的动静震耳欲聋,士兵们大口吃酒吃肉,邹婶带着厨房的人忙得脚不沾地。  
  “阿媛,把这盘肉端出去!”  
  “我这就来……”阿媛放下手里的活计跑过去,却被胡姐一把拦下,“我去,你炒菜去吧。”  
  阿媛空了手,有些莫名其妙:“好,麻烦胡姐了……”  
  胡姐端着肉盘出去,阿媛转身回去炒菜。  
  过了一会儿,胡姐回来了,她面色如常,但阿媛一转头就看到她衣裳上腰间的位置有几块儿油渍。  
  “胡姐……”阿媛正准备上前提醒她。  
  胡姐却十分坦然地笑了笑:“没事儿,都习惯了。”  
  阿媛顿时明白了过来,心情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邹婶让她晚上别出去,胡姐刚刚主动帮她把肉盘子端了出去,磕牙的时候,她们总算有意无意地提起“那个心眼儿多得吓人”的人……联系前后,阿媛渐渐明白了过来。  
  “愣着做啥?还不将菜起锅!”邹婶从外面走进来,见她发愣,当即吼了一声。  
  阿媛回过神,立刻低头找盘子装菜。  
  邹婶扫了一眼胡姐,装作没有看到她衣裳上的异常。  
  将士们闹到了半夜才休,厨房里的人点着油灯清洗碗筷。  
  洗了一夜的碗,好不容易洗完,阿媛抬头往外一看,天色却已半亮,又到了准备早饭的时候了。  
  “阿媛,揉面。”邹婶喊道。  
  “好,这就来。”阿媛缓缓起身,抬手捶了捶自己僵硬的后腰,动作有些发硬。  
  “来,把这个带过去。”胡姐把洗好的锅铲拎出来递给她。  
  阿媛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番她的神色,见她眉眼之间除了疲惫以外再无其他……  
  “胡姐。”  
  “嗯?”胡姐闻言抬头。  
  “昨晚,多谢。”阿媛咬唇,心里酸酸涩涩。  
  军营里,虽有军/妓,但却是僧多肉少,士兵们偶尔也会冒犯到她们这些做活儿的人身上来,虽不敢过分,但言语间的冒犯和揩油是一定的了,这就是邹婶和胡姐不让阿媛出去的原因所在。  
  “哎,你还是没成亲的姑娘家呢,应该的。”胡姐云淡风轻的一笑,似乎并不放在心上。  
  但她这样的态度正是让阿媛心凉的地方,所谓习以为常……是到底要受多少次伤害,才会有这样的安之若素?
作者有话要说:
怀化将军是谁,不猜猜嘛?
送分题~
内啥,知道大家都想看他们重逢,但进度条真没这么快,请诸君再耐心等等吧!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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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8-2-24 15:18 编辑



18
18  杀人  
  “阿媛。”  
  黑黢黢的屋子里,一盏微弱的油灯下阿媛正在洗碗,听到喊声回头:“胡姐,还没有睡?”  
  胡姐走上前来,撸起袖子站在她旁边,主动端了一盆她洗过一遍的碗,道:“你来洗头遍我来洗第二遍,这样快点儿。”  
  “多谢胡姐。”阿媛感激道。  
  胡姐一边洗着一边说:“你还小,要是做再时间长点儿你的腰也会受不住的。”  
  “是,这样弯着是挺难受的。”阿媛抿唇一笑。  
  两人通力合作,速度加快了不少,不到半个时辰,几大盆碗碟就干干净净地沥好了。  
  “胡姐你先去睡,我把这几盆水到处去了就睡。”阿媛仗着自己力气大,端着满满的一盆脏水就往外面走去。  
  “好。”  
  这个时候的军营十分安静,阿媛找了一条沟渠倒了水,一抬头便看到了一轮清亮的明月悬挂在天边,清透极了。她将水盆放在地上,展开双臂仰头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月光洒在她的脸蛋儿上,隐隐透出莹白的光泽,让人觉得秀丽脱俗。  
  这样的月色,这样安静的夜,倒是让阿媛想到了在清水村的日子,安静悠闲。  
  伸展了筋骨,她弯腰端起盆往回走,转头的瞬间瞥到了对面站着的一个模糊的影子。脚下步伐一顿,思及邹婶的话,她愈加匆匆地往前走去。  
  “那是谁?”对面,一个高大的身影停住了脚步。  
  “回将军,对面是伙房,应该是在里面做工的人。”随行的人说道。  
  军营里的环境并不好,好多人睡一个大通铺,什么味道都有,挺复杂的。阿媛爬上自己的床铺,掀开被子躺了下去,胡姐刚巧睡她旁边,两人不约而同地往对方的方向移了移。  
  “胡姐。”阿媛低声喊道。  
  “嗯?”  
  “我能问一件事吗?”
  “你问。”  
  “之前你们说的那个满身都是心眼儿的人……也在这里做过工吗?”  
  胡姐闭着眼道:“没错,就睡在你这个位置。”  
  阿媛:“……”  
  “她长得不错又会来事儿,现在过好日子去了。”  
  “哦……”阿媛可不相信这里的“好日子”是褒义词。  
  果然,胡姐睁开眼转头看她,“你就不问她怎么过上好日子的?”  
  “应该是嫁人了吧。”  
  “嗯,嫁人了。她现在是大将军的妾侍,听说还十分受宠。”  
  阿媛愣了一下:“大将军?”  
  胡姐冷笑了一声:“说起来,大将军的岁数都可以当她爹了,也不知道她有生之年能不能生出儿子!”  
  阿媛:“……”难得胡姐说出如此刁钻刻薄的话,不知那位是如何得罪了她。  
  空气静止了下来,阿媛往被子里缩了缩,虽然知道这一定是个很不错的睡前故事,但她却不敢再问下去。  
  第二天一起来,阿媛才刚刚将面揉好,邹婶便从外面进来了,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阿媛,道:“你出来。”  
  阿媛不知所然,洗了洗手,跟着走了出去。  
  “你昨晚去哪儿了?”邹婶的脸色有些臭的问道。  
  “……在屋子里洗碗,洗完了就回去睡了。”阿媛被问得更愣了。  
  “没去哪里?”  
  “没有。”阿媛摇头。  
  邹婶脸色愈加黑了起来,道:“行了,金大人找你,赶紧去吧。”  
  “找我?”阿媛错愕。  
  邹婶不再看她,手一招,一个士兵跑了过来,邹婶指着阿媛道:“就是她,领去吧。”  
  阿媛有些慌张,她拽住邹婶的袖子:“婶子,怎么回事?要带我去哪里啊?”  
  “去哪里?去过好日子去!”邹婶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撇开她的手,转身离开。  
  “邹婶!”阿媛上前两步,想跟上去,她现在对“好日子”三个字实在是恐慌,她想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金大人”要找她,为什么一贯对她还不错的邹婶会突然对她黑脸。  
  谁知她才往前走了两步,一旁侯着的士兵就握着兵器上前拦住她:“阿圆姑娘,这边走吧。”  
  阿媛本想不理他,但看着他手中的刀,有些发怵。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实在不够格呛声,只好跟着他离开伙房。  
  虽然来了大半个月了,但军营并不是可以随意走动的地方,除了后厨阿媛还没有走出来过。她不知道前面的人要将她带去哪儿,拐了几道弯之后,阿媛就彻底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里面请。”士兵在前面停下脚步,让出了门口的通道。  
  阿媛迟疑在原地,四周雕廊画栋,仿佛是书上才有的房子。她不知为何要将她带到这里来,心里涌上了一股害怕的情绪。  
  “请。”士兵大声地催促了一声。  
  阿媛被吓了一跳,哆嗦着腿往里面走去。  
  “砰——”  
  大门被关上,阿媛一下子回头,听到了落锁的声音。  
  “你干什么!为什么要将我关在这里!”阿媛扑了上去。
  “安心待着,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士兵将大锁合上,抽出钥匙离开。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到昨晚的那道身影,那种无法让人忽视的气场和被盯上的感觉,让她从心底开始发寒。  
  好日子……  
  真会有那么好?  
  阿媛被关在这间屋子里很久,一直到晚上都没有人出现,她坐在椅子上抱着双膝,脚底下是一地剥落的果皮。她揉了揉自己的肚子,觉得有些难受。  
  左右环视,她看到了帘帐后面的床,十分生硬地又将头转了回来。  
  突然,外面有脚步声传来,她一下子跳了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  
  “将军,就是这间屋子。”  
  “怎么锁门了?”  
  “属下是担心她会逃跑。”  
  “嗯,做得不错,下去吧。”  
  听到钥匙插/入锁头的声音,阿媛飞快转身坐回椅子上,顺便将果皮踹到桌子下面,用桌布挡住。  
  “吱呀——”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不动声色地环视了屋子一周,自然看到了那空空如也的果盘,嘴角微微一勾:“胃口不错。”  
  阿媛站了起来,一脸警惕防备。  
  说起来,这个影子,倒是和昨晚瞥见的一模一样。  
  男人走上前来,伸手想要碰她的脸,她飞快地躲开,一脸防备地转到了椅子后面。  
  “别误会,你只是长得很像我一个故人。”中年男人轻笑道。  
  阿媛的脑子飞快地思索着……这人大约四十岁左右,身形高大,一身的果决杀伐的气息,加之住在这样的院子里,除了那个喜欢纳美人为妾的大将军,她不做他想。  
  可问题来了,就她这样的长相也能入大将军的眼?  
  “紧张什么,坐。”大将军退后一步,坐回了对面的椅子上。  
  阿媛杵在原地,掐着自己的手心,吸了一口气,端端正正地给他行了一个大礼:“民女拜见将军。”  
  对面的人眉毛一挑:“你怎么知晓我的身份?”  
  “民女妄自揣测,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将军海涵。”阿媛跪在原地不敢起身。  
  半晌,一道影子落在了她的身前,阿媛盯着那双黑色的靴子一动不动。  
  “起身吧,年纪不小,规矩挺多。”  
  阿媛只有撑住地面手臂才不会发颤,颤颤巍巍地起身,巨大的压力让她全身都犹如针扎,几乎抬不起头。
  “你长得不错,人也机灵,怎么就是有股小家子气?”大将军轻笑,笑声有几分爽朗。  
  “民女确实上不得台面,平时只能在后厨帮忙做些事情,若是将军没有吩咐,民女要回去做事了……”阿媛往后退了一步。  
  “你既入了本将军的眼,便可以不用再回那种地方去了。”他轻轻一笑,抬手勾起了她的下巴,凑上前去看她的眼睛,“昨晚就是这双眼睛吸引了我,我得仔细看看……”  
  阿媛僵硬在原地,拳头差点儿捏出水。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热热的唇落在了她的脸颊,一瞬间,她满脸通红。  
  见她“害羞”,他正欲调侃两句,却看她双目含泪,一副被欺负得不敢说话的模样。  
  “你……为何做这样的姿态?”男人的欲望在苏醒,这样柔弱无骨的样子正是他们所想要的样子,他们不会手下留情,反而会吹起进攻的号角。  
  果然,阿媛被他一个横抱抱在怀里,他带着她往刚刚她看见的那张大床走去。  
  “别怕,我会轻轻的……”他低头,缓缓解开她的裙带。  
  阿媛撇开脸颊,露出了莹白修长的脖子。  
  比起两年前,阿媛确实长开了许多,身量也高了,五官也更清晰立体了,以前一团孩子气渐渐褪去,反而是露出了一些少女的娇态。  
  “唔……”他埋头,吻上了她的脖子。  
  背对着他的上方,一只握着银簪的胳膊悄悄抬起……  
  “刺啦——”  
  “唔!”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前者是他扯开她衣襟的破碎声,后者是银簪刺入他脖子的闷哼声。  
  一瞬间,他眼底的情/欲褪去,单手掐住了身下人的脖子,他的手掌宽大有力,平时拉的都是几百石的弓,掐断一个女人的脖子真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阿媛的脸色涨得通红,她伸手扒住他的手往下扯,结果却是分毫未动。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脖子更像是被人生生拉长了一截,鼻翼极速扇动,眼球凸出,她似乎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她觉得漫长的像是几百年的时间,却只是几息的功夫,掐着他的手掌渐渐松了力气,巨大的身躯倒在了她的身上,被刺中的伤口源源不断地开始流血,几乎染红了整个床铺。  
  这一招曾用在何瘤子的身上,他逃过一劫。与那次不同,这回她却是下了狠手,直接刺中了大动脉。  
  呼吸重新灌入了胸腔,她倒在床铺上一动不动,仿佛也跟身上的人一般死去了似的。  
  杀了何瘤子,她仅仅是杀人,杀了大将军……她无法想象自己该怎样逃出这层层包围的军营,如何亡命天涯。
作者有话要说:
陆斐:为自己担忧。
阿媛:嗯?
陆斐:毕竟我是下一任。
阿媛:……
文中有处”阿圆“不是错字哈,是我故意这样写的。



19
19  逃出
  从起初的惊惧中回过神来,阿媛推开身上的尸体,踉跄地跌下床。她看着自己胸前的一大块血渍,抹了一把泪,匆匆忙忙地朝衣柜跑去。  
  衣柜里并没有女人的衣裳,阿媛挑拣了一番,找了一套黑色的男式外衫罩在自己身上。此时夜色深沉,外面安静一片,她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听取外面的动静,听到巡逻的士兵走过之后,她飞快地开门,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回后厨,她天亮后就会被人发现,逃出军营,这层层叠叠地包围圈,她该如何出去?  
  阿媛在这里面绕了一大圈,始终找不到可以突破的出口,眼看着转角处有巡逻的士兵走来,她惊慌失措,随意推开了旁边的一扇窗,迅速地翻了进去。  
  “你听到什么动静了吗?”  
  “听到了。”  
  “从这边传来的,咱们进去看看吧。”  
  “别,这是怀化将军的屋子,他不喜欢别人擅入。”  
  “事关将军的安全……”  
  阿媛躲在墙角下,咬住了自己的手背,眼泪糊满了脸蛋儿。  
  “你也别大惊小怪,将军此时也不在屋内,说不定是什么猫狗在捣乱……”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处,似乎是一人把另一人拉走了。  
  阿媛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得到了一个重要信息——这间屋子,暂时安全。  
  天刚亮,大将军的随身侍卫就敲响了他房间的大门。  
  “大将军,卫将军与陆将军刚回营地,说是有要事和将军相商。”侍卫大声喊道。  
  里面并没有动静传来,故而侍卫不敢擅入,只好候在门外。  
  这一等,便是一个时辰。  
  “大将军呢?”卫洪从走廊的另一头走来。  
  “回卫将军,大将军还未起身。”侍卫有些难为情的回答。  
  “这个时候了还未起身?”卫洪惊讶。  
  侍卫低头,总不能说大将军耽于美色,所以无暇顾及公务吧?  
  卫洪上前一步敲门:“大将军,末将有要事与大将军商量,不知可否入内?”  
  还是没有动静,侍卫悄悄瞥他。  
  卫洪大致也能猜到是怎么回事,说来,这位大将军虽然战功彪炳,但唯独是过不去这美人关。卫洪心里有些意见,但却不敢表现在脸上,只道:“既然大将军正忙着,那末将便推迟一下,午后再来叨扰。”

  说完,卫洪头也不回地离开,留侍卫一个人守在门口。  
  阿媛在这间屋子里待了一宿,直到天色将明才爬进了一个可以藏人的箱子里,小心隐藏。  
  “吱呀——”房门被推开,精神困顿的阿媛一下子清醒过来,全身都处于警戒状态。  
  “你说大将军是怎么回事?咱们兄弟好不容易在前面摆平了陈王的军队,他就这样对咱们?”一个愤恨的声音传来,听声气应该还是个体格不小的男人。  
  “他没有见你?”’一个低沉的男人回答他。  
  “他哪有时间?况且我又不是美人!”  
  “仲青,慎言。”  
  “这儿只有我们兄弟我才敢说的,如果就这个局面继续下去,王爷的大事……难成。”  
  外面,两人说着话。箱子里,阿媛呼吸都不敢放松,她知道有些厉害的耳朵可以听出屋子里还有别人的呼吸声,譬如陆斐。  
  “这屋子里……怎么有股血腥味儿?”叫仲青的那个说道,“你受伤了?”  
  “不是什么大伤,划了一条口子而已。”  
  “要不要喊大夫过来看看?”  
  “这倒不用,不过,我有其他的事情拜托你。”  
  “子明但说无妨。”仲青豪爽地应道。  
  “角落那两台箱子是吴府送来的,你帮我退回去。”
  “好说,这个简单,我现在就给你办!”  
  说完,仲青拉开大门,招呼了四个士兵进来,指着那两台箱子:“抬出去,到大门口候着。”  
  “是,卫将军!”  
  箱子里,阿媛愣神了。如果她没有听错的话,那个叫“仲青”的唤了另外一个人……子明。  
  陆斐,陆子明,会是他吗?  
  箱子被摇摇晃晃地抬起来,她平衡着重心,一动不敢动。  
  “等一下。”  
  抬箱子的士兵们停了下来:“陆将军有何吩咐?”  
  “都是贵重物品,请各位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原封不动”的意思便是在提醒他们,他都不敢要的东西,下面的人恐怕吞不下去,所以就不要再擅自处理这两台箱子了。  
  “是,谨遵将军令。”士兵们齐齐低头答道。  
  仲青哈哈大笑,拍了拍子明的肩膀:“你多虑了,我有压阵,谁敢乱动?”
  “多谢。”  
  “客气。”仲青豪爽一笑,看着箱子被抬出门去,瞥到有一组士兵似乎十分吃力的样子,不免感叹,吴府的人为了抱上陆子明这条大腿,真是下了血本啊。  
  “对了,上次托你打听的事情,有消息了吗?”男人坐在椅子上,单手拎着茶壶给两人添茶。  
  卫洪落座在他对面,叹道:“多番打听,也没人见过她。你说这战乱时期,她一个姑娘家能跑多远呢?”  
  见对面的人神色黯淡了下来,卫洪话锋一转:“不过照你之前说来,那姑娘并不是普通人,想必也是有办法活下来的。”  
  战争,瘟疫,逃荒……哪一个都能轻而易举地要了她的小命儿,他如何相信她还安然无恙的活着呢?  
  “子明……”卫洪咬了咬牙,憋不住把心里的话一吐而尽,“你对她情深意重,可她却抛了你和别人双宿双飞,你心里不憋屈吗?”  
  陆子明抬头,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这些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卫洪也是战场上拿刀拿枪的人,被他这一眼看的差点儿吓丢魂。  
  “伯母一个人这样说兴许是诬陷,可派出去的人回来告诉咱们半个村子都这样说,这也是诬陷吗?”卫洪有些不能理解,眼前的人,明明是一张冷漠的面孔却偏偏长了一颗比谁都要长情的心,都两年了,还不肯放弃。  
  “出去,我要换药。”  
  “子明……”卫洪还想挣扎一下。  
  “除非她亲口说,否则谁的话我都不信。”陆子明撂下这句话,转头往内间走去。  
  卫洪目送他的背影,心底憋闷不堪。这到底是何方神圣啊,他都想亲自掘地三尺把人找出来看看,看是不是比仙女还漂亮!  
  他的声音变了……在箱子里,阿媛闪过了这一丝念头。  
  以前那个鸭公嗓的少年,突然变了一口低沉的中音,倒像是时间用刀把一块顽石刻成了玉石。  
  离家千里,她逃出了他的掌控,却在颠沛流离两年后的今日以如此方式重逢,好生戏剧。  
  这一回,她的的确确成了杀人犯,可他却没有展开双臂站在树下哄她下来,而是成为了让人敬仰的怀化将军。  
  箱子被抬上了马车,她蜷缩在里面,抱住膝盖,埋怨自己的不争气。  
  “送往吴府。”卫洪从里面走出来,手一挥,马车启程离开。  
  车轮滚动,她能感觉到自己正与他渐行渐远。  
  “来人啊,有刺客!”  
  阿媛离开后的半个时辰,大将军的尸体终于被发现了。  
  此人一死,刘宋王自然要提拔其他人来接任大将军的位置,前任大将军的势力要么被分割要么被排挤,无论如何,刘宋王这一方的格局注定要产生大变。而眼看着魏氏王朝气数将尽,刘宋王能否登极……这一招不能行错也不敢踏错。  
  ……  
  吴府的看守虽比军营弱了不少,但阿媛仍旧不敢逃跑,怕暴露自己的行踪。白天她就藏在屋子里不敢出去,到了晚上才敢摸到厨房偷一两个馒头垫肚子。  
  很快,她就从吴府下人的嘴里听说扬州城戒严了,说是要寻找凶手。  
  阿媛惶惶不可终日,她本打算在吴府躲避过这阵子风头才出去的,却不想厨房的人发现了“她”的存在。  
  “我这一屉馒头不多不少整好三十个,怎么又少了俩!”  
  “范大娘,你息怒,就两个馒头而已,别动气。”有人劝道。  
  “哪能不动气!这样两馒头仨包子的偷,忒下作了,到底是谁在做鬼,我非得把他揪出来不可!”  
  眼看着有人发现了,阿媛自然不敢再去厨房偷东西了,断了吃喝,她注定在吴府待不下去了。  
  想逃出吴府并不难,她先是在洗衣房偷了一件丫鬟的衣裳换上,然后趁黑再将自己的衣裳埋进了吴府的后花园里。等天刚亮,她便从后门溜出府。  
  “站住,你是哪个院子的?”看守后门的人拦住她。  
  “这位小哥,奴婢便是左大娘新送来的丫鬟,名叫晚秋。”阿媛一笑,温婉秀丽,这样的长相十分能迷惑别人。  
  “是听说左大娘又送了丫鬟进府,原来就有你啊。”小哥顿时放松了戒心。  
  “正是,奴婢初来乍到不太懂规矩,这后门不能随意出入吗?”阿媛“天真”的问道。  
  “自然,随意出入成什么话了!”小哥点头。  
  “那……”阿媛面色为难。  
  “你可是有什么要紧事?”看门小哥问她。  
  “确实是有要紧事,家里的妹妹生病了,我领了半个月的工钱,想送回家去……”阿媛咬唇,可怜兮兮。  
  小哥看直了眼,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这样啊……”  
  “不知小哥可否通融一下,奴婢感激不尽……”说着,她就要下跪。  
  小哥立马伸手将她扶了起来:“别别别!我可受不起这大礼!”  
  “不行吗?”她抬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小哥动摇了一番,一咬牙一跺脚:“好,你快去快回,最多两刻钟,不然被发现了你我都要挨罚。”  
  “谢谢小哥。”阿媛抬手擦泪,一脸喜色。  
  小哥用钥匙打开后门,让出门口:“快去吧,别耽于你妹妹治病了。”  
  一脚迈出门槛,阿媛顿时觉得松了一口气。再回头看一脸憨厚的小哥,她心里确实是感激不尽的。  
  “快走啊。”小哥催促道。  
  “小哥,方便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自然,我叫慧生。”小哥笑着回答。  
  阿媛郑重点头:“我记住了,多谢。”  
  小哥笑着摆摆手,关上了后门。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出来了,惊喜吗?意外吗?这样的错身而过是不是很狗血呢?是不是很想打作者呢?



20
20  弃逃  
  七家的胡同里,一队官兵冲了进去,连老带小的全部缉拿回衙门。  
  街坊四邻四散逃跑,躲回自家门缝中偷看。  
  “放开我!你们这些奸人,我阿媛姐不会杀人!”七虎被两人捆住胳膊往胡同外带去,他一边大喊一边挣扎。  
  “是不是杀了人不由你们说了算,她是顶替你娘进去的,现在将军死了,全营就她失去了踪影,不是她是谁!”带头的官兵呵斥道。  
  七虎瞪圆了眼睛,一脸愤懑:“我阿媛姐心善仁慈,不知你们是用了什么样的手段栽赃于她!”  
  “证据确凿,她不容抵赖!”  
  “什么证据,还不是你们胡编乱造的!”  
  “废话少说,走!”后面的士兵踹了他一脚,赶着他往外走去。  
  七杏和宋大娘相互依靠,一个眼睛看不见一个身体又未痊愈,跌跌撞撞往前走去,看起来极为可怜。  
  “头儿,这老家伙带吗?”一名捕快将七奶奶带了出来。  
  带头的人看了她一眼,道:“她连走路都不利索,带她去别死在牢里添了累赘。这三个就行了,老的放了。”  
  “是!”  
  眼看着一队人押送着七家三口人走远,躲在胡同这头的阿媛跪在地上,低头抹泪。  
  她逃不掉了,有七家三口在衙门的手里,她便是逃出生天也注定难以心安。  
  跪坐许久,阿媛才扶着墙站了起来,她深深的看了一眼胡同,转头往码头走去。  
  这头,七家人被扔在了地牢里,牢里阴湿昏暗,对大病未愈的宋大娘是极为不利的。  
  “娘,把我衣裳披上。”七虎解开自己的外衫,从铁缝中扔了过去。  
  宋大娘咳嗽不已:“娘没事,不用担心。”  
  七杏摸索着过去,捡起地上的衣裳搭在宋大娘的肩头:“娘,虎子身体壮,你还生着病呢就不要和他客气了。”  
  “哎……今年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咱家接二连三遭灾……”宋大娘拍了拍七杏的手,摇头叹息。  
  “娘,他们说阿媛姐杀了大将军,会是真的吗?”虎子扒着铁栏焦急地问道。  
  宋大娘摇头:“娘虽然在军营里待了一年多了,但还从未见过大将军。只是听说他孔武有力,是难得的战将……可阿媛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杀得了他呢?”  
  “就是!”虎子振奋地大喊,“况且阿媛姐跟他无冤无仇,为何要杀他,根本说不过去啊!”  
  七杏握着母亲的手,声音柔柔的:“我也相信阿媛没有犯法,咱们安静待上几日,等查清了自然就会放我们出去了。”  
  “对,阿媛姐定不会杀人的,她连鸡都不干杀,怎么敢杀人?”虎子激动地握着铁栏杆说道。  
  宋大娘并不了解这位阿媛,但从她挺身而出代替自己去军营的行为来看,她也愿意信上几分,相信她是个好的。  
  “如今,就怕有人故意栽赃啊……”她不像儿女那般天真,既然有人指名道姓说是阿媛杀了人,那定是有证据或是有预谋的。无论是哪种情况,他们这样的平头百姓都难以招架得住啊。  
  此时,被他们盲目相信的阿媛正在码头上等一个人。她换了一声灰绿色的衣裳隐藏在人群中,见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走来,立马眼前一亮。  
  “阿媛,是你找我啊。”见到是她,郑总镖头面上一喜。  
  “郑大哥,冒昧找你,实在是有事相求。”阿媛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除了他,她确实想不到别人了。  
  “哎,什么冒昧不冒昧的,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你跟我来!”郑总镖头十分爽快的说道。  
  说完,他带着阿媛往自己落脚的地方走去,边走边介绍:“这都是弟兄们一起住的地方,不太整洁,你见谅哈!”  
  跨过一个水坑,阿媛停住了脚步,她见周围没有了其他人,便喊住了前面的郑总镖头。  
  “咋了?不进去吗?”  
  阿媛摇头:“时间紧迫,我就长话短说了。”  
  “你但说无妨。”
  “城西大营里的大将军前日死在了我的手里,七家上下受到了我的连累,现均已被带回衙门关押起来了。我现在准备去投案自首,但不知道衙门是否会将七家人放了,所以来求郑大哥,如果在我投案之后衙门仍旧不放人,请郑大哥为七家三口诉状鸣冤。”她语气平和,逻辑清晰。

  郑总镖头愣住了,他先是打量了一番阿媛,难以置信一个武将竟然是死在她的手里:“这些日子扬州城天翻地覆,说是找什么凶手,说的就是你?”  
  “正是。”阿媛点头。  
  郑总镖头脸色一变:“那狗官,他对你做什么了?”  
  “他想做的未果,但我想做的却是得手了。”阿媛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个释怀的笑容来,“这些日子躲躲藏藏也够了,一命还一命,公平得很。”  
  “妹子……”  
  “郑大哥,希望我刚才所说的一切没有给你带来困扰。”阿媛面带歉意,“这扬州城我实在找不着认识的人了,打扰到了你,若你觉得不方便大可以拒绝我……”  
  “当然不会!”郑总镖头打断了她的话,看着她,掷地有声的说道,“咱们江湖中人向来是以义字为先,虎子是我兄弟,你也算是我妹子,你们有难我岂能坐视不理!你放心,这件事就包我身上了。”  
  “多谢郑大哥。”阿媛感激不尽,退后一步,敛衽福礼。  
  “只是我毕竟能力有限,虽在江湖混了这么久,但你所涉之事过大,我恐怕捞不了你了……”郑总镖头满脸歉意。  
  阿媛笑着摇头,一片坦然:“郑大哥能帮我到这里我已然十分知足,其他的,看天命吧。”  
  “妹子,大哥佩服你。”郑总镖头郑重的说道,“你能用自己的性命去换虎子一家人,这不是谁都有勇气做到的。”她已经走到了这里,逃出扬州城不过是多几步路的问题,可她没有,她不仅愿意投案自首,还找了自己,为虎子一家人谋了一条后路。

  “应该的。”  
  杀人偿命,自古的道理。  
  “郑大哥,如果方便,阿媛还有一事想要拜托你……”  
  昏暗的牢房里,虎子埋着脑袋昏昏欲睡,对面七杏靠在宋大娘的身上闭眼小憩。  
  天窗上斜长的一缕夕阳投射了进来,这是唯一能证明时间在流淌的证据。  
  哒哒哒……  
  一串急促地脚步声走来,虎子立马就惊醒了过来。  
  “你们仨,出来!”狱卒开了两扇门,指着七家三人说道。  
  “官爷,这是去哪里?”宋大娘问道。  
  “回家去啊,不乐意啊?”狱卒没好脸色的回答。  
  “回家?”虎子眼睛一亮,“咱们没事了?”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宋大娘喜极而泣。  
  “我就说了这定是冤案,看吧,咱们没事了!”虎子也兴奋了起来,原地蹦了三尺高。  
  “这可不是你们聊天的地方,赶紧离开!”狱卒催促道。  
  “好好好!”虎子忙不迭地点头,上前一步扶着姐姐和母亲,朝牢门口走去,边走还边念叨,“娘,我说了阿媛姐不会杀人吧,她心地可好了……”  
  “咱们总算是沉冤得雪啦……”宋大娘抓着儿子的手,激动到有些颤抖。  
  与它相邻的另一条通道里,换了一身囚衣的阿媛正拖着沉重的脚链朝阴暗的牢房走去。  
  “快点儿,磨蹭什么!”狱卒推攘了她一把,阿媛踉跄两步,直接摔了进去。  
  “杀人犯……”狱卒盯着她,冷哼了一声,掏出钥匙锁好牢门,转身离开。  
  阿媛身躯一颤,似乎已经想到了在自己死之前,“杀人犯”这三个字将和她如影随形。  
  ……  
  牢门口,七家三口人相偕而出。  
  “郑大哥,你怎么在这里?”看到台阶下站着的人,虎子愣了一下。  
  郑总镖头一笑,上前来:“总算出来了,走走走,回去洗个澡去去霉头。”  
  “郑大哥,你怎么知道我出了事?”虎子问道。  
  “是你阿媛姐托人来给我说的,她现在不方便出面,托我将你们保了出来。”郑总镖头说道。  
  “那她呢?有不有事?”虎子着急的问道。  
  “她要是有事还能□□顾及你们?”郑总镖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狱卒没有难为你们吧?可有受伤?”  
  虎子摇头,有些奇怪:“阿媛姐到底去哪儿了啊……一会儿说杀了人一会儿又说没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郑总镖头一笑:“行了,别瞎琢磨了,你姐和你娘还等着你一同回家呢。”  
  “娘,身体没事吧?”虎子这才想起,转身去扶宋大娘。  
  “没事,咱们回家吧。”宋大娘精神不济,乍惊乍喜之下,心力交瘁。  
  “对,这就上马车吧。”郑总镖头转身往路边停靠的马车走去,掀开车帘子,请他们上车。  
  “多谢郑大哥。”他能考虑得如此周全,虎子又佩服又感激。  
  “臭小子,还跟我客气!”郑总镖头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得一如既然的爽朗。  
  虎子嘿嘿一笑,登上马车。看着他们一个个坐了进去,郑总镖头转头看了一眼监牢,心里万般不是滋味儿。  
  这样好的姑娘,命运实在是对她刻薄了些。  
  他扬起马鞭,大喝一声:“驾!”
作者有话要说:
陆斐:命运对她不刻薄。
阿媛:嗯?
陆斐:你以后会跟我一起名垂青史。
阿媛:……
自信的陆少爷&悲催的阿媛,此时两人还有各自的路要走,会有交叉,但不会同行。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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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21  秋后处斩
  “吃饭啦!”  
  狱卒用铁棍敲着铁栏杆,一间间牢房敲过去,突兀的声音在安静的监狱里响起,  
  阿媛抬起头,一碗味道怪异的饭从缝隙中塞了进来,她起身端过来一看,白饭上面盖着青菜,饭和菜都已经馊掉了。  
  放下碗,她坐回稻草上。  
  “你不吃?”对面的人问她。  
  阿媛摇摇头:“这种东西吃了会生病的。”  
  “病了好还是死了好?”那人又反问。  
  阿媛瞥了一眼饭菜,仍旧不肯去动。虽然她有过差点儿被饿死的经历,但就算是那个时候她也没有吃过这样馊掉的饭菜,实在是太糟践人了。  
  “你不吃给我吃。”那人伸手,手臂上一片黑,长着一些暗疮之类的东西。  
  阿媛抬眸看她:“这是我的午饭。”  
  “你不是说不吃?”那人不耐烦的说道,见阿媛没有动,她催促道,“赶紧的,免得糟蹋东西!”  
  阿媛默默叹了一口气,起身握着碗的沿口,滑了到了对面。  
  那人笑了起来,伸手端过碗:“这就对了吗,临死之前做件好事下辈子好投胎啊!”  
  阿媛眼皮一跳,回去的动作有些吃迟钝。  
  那人快速地扒了几口饭,似乎并不觉得饭馊,一边吃饭还一边盘着腿跟阿媛聊天:“丫头,你是犯了什么事儿进来的?”  
  “杀人。”阿媛抱着膝盖,埋头。  
  “哟,看不出来啊,你还有这本事啊!”那人笑嘻嘻地说道。  
  见阿媛没有应答,她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不过这年头也说不准,看我吧,这么个和善的人还不是忍不住剁了我那死鬼丈夫,杀个把人算得了啥啊!”  
  “你也杀了人?”阿媛抬头。  
  “是啊,这是死牢,你不知道?”那人一边扒饭一边说着。  
  “那……你在这里待了多久?”阿媛问。  
  “六七个月?”那人想了想,然后起身挪开墙边的稻草,露出一串用石头划出的白色的印子,她戳着手指头数了数,道,“哦,是有八个多月了……”  
  “这么久?”  
  “也快了,秋后处斩,算算日子也就两个月后的事儿了。”那人轻松的说道。  
  “你不怕死?”  
  那人搁下筷子,盯着阿媛问她:“那你觉得这样的日子能过几天?”  
  阿媛沉默不语。  
  “看你这样子,不到半个月铁定疯。”她用筷子把饭粒中掺杂的石子儿夹了出来甩在一边,“上次也是个年轻姑娘,判了流放,还没等启程就一头磕死在墙上了,我想想啊……好像就是在你这间,你看看左边的墙角是不是有快血渍?”
  阿媛侧头,果然,在左边的墙角上有块黑乎乎的地方,似乎是血渍干了之后的模样。  
  “你也别怕,住在这片儿的都得死,也图不上什么吉不吉利了!”  
  阿媛抱紧了胳膊,似乎觉得四面漏风,突然冷了起来。  
  “对了,你杀的是谁啊?”那人随口问道。  
  阿媛被她吓得不轻,心里正不痛快,也想吓吓她,边实话实说了:“城西大营里的大将军。”  
  “噗——”果然,那人一口饭喷了出来。  
  阿媛心里舒畅了许多,就许她膈应人,难不成自己就不会了?  
  “你你你……你胆子够大啊!”  
  “彼此彼此。”  
  那人敬畏地瞧了她一眼,讷讷地道:“这里还剩半碗饭,不如你垫垫肚子?”  
  阿媛撩开额前的碎发,露出干净白皙的脸蛋儿:“谢谢,我不饿。”  
  ……  
  “陆将军,杀害大将军的凶手落网了!”  
  城西大营里,陆斐正在校场练兵,突然一名士兵匆忙赶来报告道。  
  校场里练拳脚的士兵都停了下来,似乎是在竖着耳朵听。  
  陆斐扫了一眼这名士兵,眼神里冷意十足。  
  ”将、将军……”  
  “里面说。”陆斐随意地将□□插/入架子上,长腿一迈,朝帐篷里面走去。  
  通报的士兵不敢再多话,埋头跟了上去。  
  “说说具体过程。”陆斐扯下毛巾擦了擦手,坐在桌案面前。  
  “杀害大将军的凶手的确是厨房消失的那名洗碗工,厨房的邹婶可以作证,事发当天金大人曾召见过她,将她带到了大将军面前。这一点,金大人也可以作证。”士兵道。  
  “杀人动机是什么?”  
  士兵低头,有些难以启齿:“回将军,大将军是在床铺上被簪子刺中了大动脉,故而……”  
  陆斐抬手,示意自己明白了。  
  “现在这名凶手被关押在大牢,她已认罪画押,静候将军处置。”士兵道。  
  “我明白了,你下去吧。”  
  “是,属下告退!”  
  士兵前脚一走,后脚卫洪就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因果报应,我就说了他有一天会死在床事上,果真如此。”卫洪冷笑道。  
  陆斐双手交握在胸前,一脸深思。  
  “接下来怎么办?王爷命你总理此事,你是否要去地牢里提审犯人?”卫洪问道。  
  “还问什么?她自己也已经招认了。”陆斐往后一倒,靠在椅背上。  
  “那你就判她秋后处斩了?”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的事情。”  
  卫洪却有些同情这名女子,忍不住为她分辨几句:“她也是情急之下做错了事,再说,这件事的根儿还是在大将军自己身上,他不去招惹是非人家怎么会对她痛下杀手?”  
  “你这是在为她辩白?”陆斐好笑的看着他,“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她这一情急,前方的战事都受到了影响。本来陈王那边已经退避三舍了,现在听闻咱们内部有变,好不容易被拔了牙齿的老虎又开始跳了起来。”  
  “那也不能怪她啊……说来她也挺可怜的,听说还是个未成亲的大姑娘,连个后也没有。”卫洪叹道,“要是就这样死了,以后连给她供碗饭上柱香的人都没有啊。”  
  “你什么时候这样啰啰嗦嗦了?”陆斐不耐烦地说道。  
  “我确实认为她冤枉。”卫洪坦荡的说道,“人家安安稳稳的过着自己的日子,就因为大将军的招惹就杀了人,这不是天降横祸?”  
  “这话,你若是敢在王爷面前说我倒是会敬佩你。”陆斐冷冷一笑,“跟我说无用。”  
  卫洪胸口一闷,被堵在了原地。  
  罢了罢了,都是那姑娘的命不好,要是为了她来惹怒陆子明实在是不划算。  
  扬州府的府衙大大堂内,府尹升座,师爷立在一边宣读判决书。  
  “……赵氏女子,以下犯上,杀害朝廷官员,其心可诛,念其主动投案自首,关押期间认罪态度良好,特赦其罪不累及家人,赵氏本人秋后处斩!”  
  判决书一宣读完,师爷便拿出了印泥给阿媛签字画押。  
  “赵氏,画押吧。”  
  阿媛跪在大堂中间,脊背挺得笔直,提笔签上自己的名字,撂下笔按下手印。  
  “将赵氏带下去。”师爷收了判决书,抬了抬下巴。  
  两侧的捕快将阿媛带起身,一左一右地护着往地牢走。  
  正座上的府尹抚了抚下巴,满意的点头:“这赵氏倒是爽快,少费了本府不少功夫啊。”
  师爷上前,笑着道:“那是,她自知难逃一死,何必折腾。”  
  “看她也可怜,毕竟是将死之人了,最后的日子好好照顾照顾她吧。”府尹自觉仁厚的说道。  
  “大人仁慈,赵氏就算是到了**也会感念大人的恩情的!”师爷颔首低腰地拍着马屁。  
  “退堂!”  
  阿媛被送回监牢,牢头给她解开了脚链,说:“府尹大人特地吩咐要好好照看你一程,你安心待着,时候一到,刽子手的刀磨快点儿一刀就得!”  
  阿媛仍旧沉默,感激的话说不出来,悔恨的话更无法启齿。  
  “不识好歹。”牢头摆了摆头,起身锁上铁门离开。  
  他一走,对面的人就爬了起来,扒着栏杆问:“死刑?”  
  “嗯。”  
  “那巧了,说不定咱们能一天上路呢。”  
  阿媛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动了动身子,背对着她坐着。  
  “哎,你不想说说话吗?哭几声也成啊,别憋着,憋着容易坏事儿。”  
  阿媛双手堵住耳朵,埋头将脸捂在膝盖上。  
  那人叹了一口气,终于识趣地不再烦她。  
  “郑大哥,你跟我说句实话,阿媛姐到底去哪儿了!”这一天,虎子又将郑总镖头堵在了胡同口。  
  “我不是告诉你她自有打算,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啊。”郑总镖头无奈道。  
  “没见着她我实在不放心。”虎子皱眉,“这几天我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感觉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别自己吓唬自己,有什么事儿啊!听话,赶紧回去,你家里的人现在都靠着你呢。”郑总镖头心里也苦,却还要劝着虎子,这也算是履行了他最后答应阿媛的承诺。  
  虎子见从他这里得不到什么消息,只得愁眉紧锁地离开。  
  “这小子也是个好的啊……”郑总镖头看他落寞离开的背影,长长的感叹。可如今做到这一步,先是看着阿媛进监牢,又帮着她诓虎子,怎么倒觉得他才最像里外不是人的那个?  
  ……  
  监牢里的日子让人分不清时间的长短,每日糊里糊涂的就这样过了。  
  天气渐渐转凉,霜降后的第十日已定为死囚们被处斩的日子。时间逐渐靠近,死牢里的气氛愈加低沉,牢里每日都有发了疯的人大喊大叫,结局要么是被狱卒们惨殴一顿,要么是自己拿脑袋往墙上撞个大窟窿,下场便是横着出去。  
  “怕死吗?”阿媛对面的女人问她。  
  “怕。”可她的内心早已平静了下来,兴许是还没有把脑袋伸到刀子下,所以始终对死亡的恐惧有限。  
  “我这辈子值了,就算死了也心甘情愿。”对面的人盘着腿笑嘻嘻地说道。  
  阿媛早已习惯了她每日与自己闲聊几句,见她兴致又来了,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她手刃奸夫□□的举动是如何痛快。  
  “我这辈子,绫罗绸缎穿过,大酒大肉吃过,什么世面都不在话下,值了!”她一拍大腿,亢奋的说道。  
  阿媛抬眸看她,也许是日子近了,连一贯平静的人也开始激动了起来。  
  “只不过,你倒是可惜了……”她摇了摇头,似乎很是惋惜,“男人都没睡过,你说你投胎成女人有啥用?”  
  阿媛:“……”  
  “要是在外面,姐一定给你介绍个相貌堂堂的男子,虽然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该享受的咱们也得先享受了,不然不是白做了一场女人?”她嘴皮子极为利索,双手一伸,撩开自己面前的头发,“你看我,年轻时候也是顶漂亮的,虽然嫁错了郎,但起码也嫁了一回……”
  阿媛抱膝仰头,不作声。  
  “你看你,估计都没和男人亲过嘴……”对面的人口若悬河,将起男女之事来似乎很有心得,竖起腿搭上胳膊,“姐跟你说啊,我这个人眼光奇准,不然也发现不了我男人在外面偷人……”  
  “亲过。”  
  女人说得唾沫横飞,冷不丁地被她打断,自己还有点儿愣神:“啥?你说啥?”  
  阿媛抬头看着头顶上黑乎乎的天花板,双臂环膝,眼神深幽。从对面的角度看过去,这样的面容恬淡又从容,让人忍不住沉静了下来。  
  这样的美人儿,真是……可惜了。聒噪的女人盯着她看,心里还不忘感叹一番。
作者有话要说:
铛铛铛~今日重点来了,下一章入V,到时候双更或者三更,请大家多多支持正版,大蓝蓝感激不尽!
当然,有朋友觉得看文花钱不值得,这个就是个人理念也不同啦,也不强求,但我希望我的读者们不要去看盗版,如果觉得花钱太贵的话可以通过审核文章或者审核论坛留言来获取晋江币,这也算是一个渠道。(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先登陆晋江,然后会发现在你的登录名最边边一栏有红字——评审得晋江币,当然这是要网页版才能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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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情提示:1.本文预计40-45万字完结,这在古言当中应该不算长吧。2.建议养肥党或者后面才来的读者不要一次性买全文,可以分批买,有时候碰到自己不喜欢的桥段想要弃文的时候在文下大喊作者退钱这种,我在这里郑重地回复,不退!都是成年人了,大家还是要讲点儿道理吧(嗯……未成年人也不退,卖萌耍赖撒泼之类的一律反弹回去)。
啰里八嗦一大堆,最后还是希望大家能喜欢《阿媛》,作者笔力有限,但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尽量给大家最好的,爱你们~



22、第22章 变故

  “报!楚王出兵五万,已渡过靖水, 先正朝我部而来!”
  “报!梁王出兵八万, 正和我军对峙与融江南岸, 纪县危矣!”
  “报!周王亲率十万兵马正朝黑山方向杀来,黑山告急!”
  一道又一道的急报声传来,均是对刘宋王不利的消息。
  “陆卿, 你有何破敌之法?”王府里, 刘宋王身着蟒袍坐于上方,气势威严,沉着冷静。
  下座,陆斐起身抱拳:“依臣之见,应暂舍扬州,退兵兰川。”
  “扬州物资丰饶,就这样舍弃未免可惜!”对面的一位将军站了起来, 他姓王名晷, 已经跟了刘宋王十余年, 地位崇高,战功彪炳, 如今被一个后生突然杀出来占据了刘宋王心腹的位置,一直耿耿于怀, 他大手一挥, “若陆将军有所顾虑, 那臣愿意率部拼死一搏, 誓死保卫扬州城!”
  卫洪站了出来, 拱手行礼:“王爷,臣也赞同子明的计策。如今北周、南陈、南梁呈合围之势逼近,以一敌三实在不是明智之举,为保存兵力以图后事,臣恳请王爷退守兰州!”
  “卫仲青,你这是胆小怕死!”王晷叱责道。
  “王将军难道还看不出来吗?这三家是已经合谋要瓜分咱们的地盘,若我们硬碰硬地迎上去,只会损失惨重!”卫洪据理力争。
  “我部将士骁勇善战,岂是乌合之众可以相提并论的!”王晷一转身,抱拳面向上座,“王爷,末将请求一试!”
  “你这是以卵击石。”卫洪不屑的嗤道。
  “臣赤胆忠心,宁死不做胆小鬼!”
  “好了。”刘宋王一抬手,制止争吵的局面,“各位言之有理,本王自会三思。说起来,要不是愚妇刺杀大将军,这三家也不会趁此机会对扬州发兵,想来这真是天意……”
  “王爷,臣有个主意。不如将凶手捆在我军阵前就地处死,也算祭我军旗,为大将军报仇了!”王晷道。
  “嗤——”卫洪毫不犹豫地冷笑出声。
  刘宋王本来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卫洪这一笑却让他咽下了要说的话,脸色一改,训道:“仲青,不可对王将军无礼。”
  “是,臣失礼了。”卫洪嘴角一扬,对着王晷拱手,“王将军大人大量,千万别跟弟弟计较。”
  王晷两指一抬,正准备趁机训斥卫洪,不料一直沉默的陆斐却出声了。
  ”王爷,臣也认为此举不妥。”
  “哦?”刘宋王对陆斐多有倚重,更愿意听听他的想法。
  “原因有二。其一,大将军的死因并不光明,不宜公之于众,凶手最好是秘密处置。”说到这里,陆斐瞥了一眼王晷,“其二,我军将士虽铁骨铮铮,面对敌人面不改色,但要看着一个妇女死于阵前,未免让人觉得不忍。”
  ”陆子明,你这是妇人之仁,同情一个凶手,你是何道理?”这下,轮到王晷嗤笑他了。
  “不管是凶手还是什么身份,只要她不是敌人,我们就断没有拿她祭旗的道理。”陆斐气定神闲的说道,且并不因为王晷的嗤笑而觉得尴尬。
  “子明所言在理。”刘宋王铁口直断,“如此,凶手便和其余死刑犯一起行刑罢,不用再特殊对待了。”
  “王爷英明。”卫洪挑眉,上前一步拱手。
  王晷气得吹胡子瞪眼,斜眼看陆斐,后者仍旧是一副淡定之色,让人气不打一处来。
  短暂的会面结束,众人皆鱼贯而出,唯有陆斐被刘宋王留了下来。
  “子明啊,你可知本王存下这份家当有多么不容易啊……”两人步入小书房,刘宋王感叹道。
  陆斐跟在其后,道:“王爷的不易子明自然看在眼里,只是如今三家合围扬州,弃车保帅才是上上策。”
  “你这一撤退,让本王失去的可是白花花的税银啊。”刘宋王笑着说道。
  陆斐轻笑:“王爷雄才大略,这点儿银子岂会局限王爷的才能?照臣说,三家分扬州,自然是会打得头破血流的,到时候不一定是王爷吃了亏。”
  “哦?”刘宋王起了兴致。
  “周王贪婪,梁王霸道,再加上一个惯会浑水摸鱼的陈王,这扬州可是一个烫手山芋,谁拿在手中都要被其余两家忌恨上的。”陆斐笑得云淡风轻,唯有眼底的墨色泄露了他的算谋。
  “那照你这样说,本王舍弃扬州,倒是一个让他们自相残斗的机会?”刘宋王眼睛一亮,恍然大悟。
  “正是如此。”陆斐道,“王爷的大本营在兰川,兰川土壤肥沃,西边靠山,易守难攻,东边靠海,物资富饶。此次退兵表面上是王爷吃了亏,可如今天下混乱,四处开战,若王爷能蛰伏于兰川,到时候杀个回马枪绝非难事。”
  刘宋王已然被说服,他点了点头,再看向陆斐的眼神更有些不同了。
  “得子明如此贤将,是本王之福啊!”
  “王爷于子明有知遇之恩,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陆斐弯腰,进退之间便是一副忠臣谋将的模样,再无以往清水村少年的明媚之色。
  这一场谈话,几乎奠定了后来几年的局势,刘宋王退守兰川,表面上是“退”其实却是谋的“进”。
  ……
  霜降后的第七日,离行刑还有三天。
  监牢里的气氛沉到了谷底,连一向聒噪的女人都闭口不言了。阿媛整宿整宿的失眠,在稻草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铛铛铛……”
  阿媛一下子坐了起来,竖着耳朵仔细听。
  “铛铛铛……”
  这一集中精神,传来的声音就更加清楚了。
  “花姨。”阿媛确定没有听错后,爬起身离开床铺,跑到铁门面前喊道。
  “做什么……”对面的女人翻了个身,似乎被打扰到了睡眠。
  “花姨,外面有动静。”阿媛压低了声音。
  “啥动静啊,离天亮还有一会儿呢,再让我睡睡……”
  “铛铛铛……”声音越来越靠近。
  女人脊背一僵,突然翻身坐起:“他奶奶的,好像真的有动静!”
  阿媛点头:“是兵器碰撞的声音,外面好像打起来了。”
  “咋的,还有劫狱的啊?”花姨兴奋了起来,爬起来凑到铁栏面前,竖着耳朵仔细听。
  打斗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似乎离她们被关的地方越来越近了。
  “小圆子,咱们可能有救了。”花姨激动地握着栏杆说道。
  阿媛看着她,问:“你不是不怕死吗?”
  “有活的机会谁还想死啊!”
  “砰——”一名狱卒被踹飞到两人中间的过道上,此人脖子一歪,口吐鲜血,刹那间断气。
  “啊!”花姨倒退两步,跌坐在稻草上。阿媛比较镇定,她仅仅是瞳孔放大,并未发出任何声音。
  “怎么办?怎么办?这、这看起来不像是来救我们的啊!”花姨美梦破碎,突然惊慌失措起来。
  阿媛双手握着栏杆,定睛看着死去的狱卒。
  “发什么呆啊,整体喂你馊饭,你还同情他不成!”花姨大喊。
  “他腰间的钥匙……”阿媛双目紧盯着狱卒腰间的一大串钥匙。
  花姨瞬间精神了起来,她爬过去一看,果然,面朝阿媛的方向,狱卒左腰间挂着一大串钥匙。
  “快……”花姨激动了起来,“赶紧把钥匙抢过来!”
  阿媛从缝隙中伸出手,她侧着脑袋使劲儿地向前伸,在地上摸索了两下,指头始终离钥匙差了一点距离。
  “哎!”花姨着急地长叹一口气,而后不由分说地就伸出了自己的腿,将尸体往阿媛的方向蹬了蹬。
  “够到了吗?”
  “差一点……”
  “现在呢?”
  “还差一点……”
  “笨啊,你学我,用腿勾……”
  阿媛瞬间领悟过来,换成腿,一下子就将钥匙勾到了她的面前。
  “快,赶紧!”花姨激动地握紧铁栏杆。
  阿媛手脚发颤,哆哆嗦嗦地将钥匙插/进孔里。
  “手脚麻利点儿!”花姨催促,“我听到他们过来了……”
  “滴答——”锁头被打开,阿媛额头冒汗,看着牢门在眼前被打开。
  “过来把门打开啊,傻愣着干什么!”
  阿媛推开牢门,冲到花姨面前帮她打开。
  “憋死老娘了!”门一开,花姨立马就冲了出来。
  阿媛被撞得倒退两步,左右四顾有些茫然:“咱们现在是要逃吗?”
  “废话,你想留在这儿等死啊?”
  阿媛使劲儿摇头,被死亡逼迫的恐惧已经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了,她迫切的想要呼吸自由的空气。
  两人携手往外跑,跑了几步,花姨突然停下脚步。
  “一不做二不休,咱们把所有的牢门都开了吧。”
  “哈?”阿媛错愕。
  半刻钟的功夫,所有的牢门被打开,犯人门七零八落地朝门口冲去。
  “走!”花姨拉着阿媛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方向错了……”阿媛提醒道。
  “没错,跟着我走!”花姨一脸笃定,拉着阿媛往牢里更深的地方走去。
  “花姨,你这是干什么啊……”阿媛转头,看着大家都朝门口涌去,唯有她们俩人是在逆行。
  “嗖——”
  一只长箭,射中了离她们最近的一名囚犯,后者身体一顿,而后鲜血从胸膛喷涌而出,囚犯瞬间毙命。
  阿媛瞪直了眼,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在地。
  “走!”花姨使劲儿拉着她往更深处跑去,一刻都不曾停留。
  冲去的牢门的犯人要么被刀抹了脖子,要么被长箭刺穿了胸膛,囚犯们前赴后继的冲向门口,却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
  阿媛回头看去,平时安静的走道里躺着横七竖八的尸体,他们才刚刚自由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却瞬间魂过九天,再也无法苏醒。
  花姨一把将阿媛拉倒,将离她最近的尸体盖在了她的身上。
  “你……”
  “闭嘴!”
  做完这一切,花姨从尸体的胸口沾了几抹血抹在了阿媛的嘴角和下颌,然后以同样的方式伪装自己。
  “你早知道他们会死,对吗?”阿媛被压在一具死尸下面,却顾不上害怕。
  “不算早知道,就比他们聪明一点点。”花姨趴在地上,身上照样盖在一具尸体。
  “要是我们不打开牢门,他们不会死。”
  “命如此,我有什么办法。”花姨耸耸肩。
  阿媛抿唇,尚有余温的尸体盖在身上,她心口的地方堵得慌。
  ……
  今夜,月色稀薄,乌鸦拍打着翅膀飞过树枝,发出瘆人的哀鸣。
  乱葬岗,一群士兵推着堆满尸体的板车往山坡上走去,碰到稍微宽敞一些的地方,两个士兵便合力将板车竖起来,横七竖八的尸体便从板车倾倒下去,滚落在山坡的另一头。
  经过了来来回回的好几趟,山坡下堆满了新的尸体。
  “都运完了么?”一个领头的士兵问后面的人。
  “完了,这是最后一车了。”押后的人回答道。
  “被分来干这种活儿真是晦气……”带头的士兵吐了一口口水,手一挥:“收工!”
  士兵们推着板车离开,石子儿和车轮摩擦,发出咯咯咯地响声。
  山坡下的人,听到车轮的声音远去,立马扒开面上的尸体,从死人堆里钻了出来。
  “阿媛!”一脸血迹的人站在尸堆里小声喊道。
  另一头,被压在一名男尸下方的阿媛正挣扎着爬起来。
  花姨看到了动静,立马跑过去帮她挪开上面的尸体:“埋这么严实,你可真是不怕被压死啊!”
  阿媛抽出自己的双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环视四周,死尸遍地,死相各有惨烈之处,她倒退了两步,一不留神猜到了一只胳膊,吓得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朝山坡上跑去。
  “一看就是没见过世面的……”花姨嗤笑一声,跟在后面爬上山坡。
  “咱们现在去哪儿?”阿媛问。
  刚刚被押运过来的途中,从士兵们闲聊中阿媛得知如今的扬州城已经易主,刘宋王退收兰川,此时扬州城四处都是楚王、梁王和陈王的人马。
  “都打成一锅粥了,这世道,哪儿都不安全。”花姨抬起袖子,擦了擦脸颊的血迹。
  两人走上了大路,黑黢黢的夜里,凉风吹来,乱葬岗回荡着风的呼号。
  “不如回扬州城吧。”走了一会儿,花姨突然转头说道。
  “咱们可是逃犯,回去不是自投罗网?”阿媛惊讶地扭头看她。
  “从明面上来说咱们已经是死人了,再说,衙门又没有咱俩的画像,就算是逃犯也没有人认识咱俩!”花姨脑袋灵光,一下子就分析得头头是道,“况且如今的扬州城鱼龙混杂,哪方人马都有,咱们这样的身份隐藏在这里正好不过。”
  “可……咱们就算回了扬州城,日后以什么为生呢?”阿媛提出了一个现实的问题,对于身无分文的两人来说,如何活下去便是第一大难题。
  花姨抱胸,上下扫视了一番阿媛:“我一把年纪了,饿死倒是有可能。你的话……放低点儿身段,想活下去不是问题。”
  阿媛疑惑,满脸写满了不解。
  春江楼,,老鸨扭动着水桶腰朝两人走来,一边走一边尖着嗓子喊道:“哎哟,花姐来了,可真是稀客啊!”
  花姨撇了撇嘴:“这老货,什么时候把一把嗓子磨成鸭子了……”
  说完,她又转头对阿媛介绍:“丫头,这是春江楼的妈妈,你喊她佘妈妈就行了。”
  阿媛回头看她,嘴角挟着一抹冷笑:“这就是你说的放低身段?”
  “这可是好去处,包你不会被发现。”花姨挑眉一笑,似乎十分得意。
  阿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而后转头就往后门走去。
  “哎……跑什么呢!”花姨愣了一下,脚上却飞快地追了上去。
  “我就算死也不会做这种勾当!”阿媛回头,憎恶的看了她一眼,一脸坚决地离开。
  “死丫头!”花姨咬牙,一个箭步冲上去,指挥门口的打手,“还傻愣着干啥,堵住她啊!”
  两位打手面面相觑,佘妈妈点了点手指:“听花姐的,拦住她。”
  老板都发话了,还有什么好迟疑的?两位壮汉立刻上前揪住了阿媛的胳膊,一左一右将她架了起来。
  “你无耻,混蛋!”阿媛气得破口大骂,“我瞎了眼才会相信你,你从头到尾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我在牢里的时候就应该看出来了,在你眼里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死活……”
  花姨叉腰上前,揪住她的头发,道:“死丫头,我有说过让你做花娘吗?自作多情,就凭你这样的身材,你想下别人还不想睡呢,赶紧给我闭嘴!”
  “呵呵呵……”佘妈妈在旁边用手绢捂着嘴笑了起来,尖锐又造作的笑声足以让人掉一地的鸡皮疙瘩。
  “痛啊……”阿媛被迫仰头,头发被她扯得生疼。
  “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是不是!”花姨凑在她的耳边,低声说道。
  “你到底要干嘛啊……”
  “你花姨我当年没逼过姑娘,现在更不会。”见阿媛冷静了下来,花姨终于撒手,吩咐两边的人,“行了吧,放她下来。”
  打手们放开阿媛,后者揉了揉自己的脑袋,问:“你不是那个意思为何还要带我来这种地方,还说什么放低身段的话……”
  佘妈妈笑着上前,揪了一把阿媛的脸蛋儿:“真水灵的姑娘,你花姨这次算是看走眼了……”
  “起开。”花姨推开佘妈妈,看着阿媛道,“别忘了,咱们是黑户,现在只有在待在最隐秘的地方才能逃过一劫了。你把心装回肚子里去,春江楼什么时候开过逼姑娘卖身的先例!”
  阿媛:“……”这又有什么值得吹嘘的?
  春江楼,扬州最大最上档次的青楼,即使在战乱时期,依然红红火火地做着生意,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花姨,你和这里的老板是什么关系啊?”此时只有她们两人,阿媛终于问出了心中的不解。说起来春江楼里的佘妈妈也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各路达官贵人都要给她几分薄面,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来头。
  花姨随意地坐下,拎起茶壶倒水喝:“这春江楼你知道是谁的产业吗?”
  “总不会是你吧。”阿媛打量她。
  花姨轻笑:“找打呢?我有这能耐?”
  阿媛坐在她的对面,规规矩矩地将双手搁在桌面上:“那你和这佘妈妈关系很好?”
  “虽然你刚刚是讽刺我,但也算猜得八九不离十,这春江楼以前明面上的主人的确是我。”花姨嘴角一勾。
  阿媛:“……”
  “不敢置信?”花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从她进屋时随意和熟悉的姿态,基本可以肯定她的确是在春江楼待过,但主人么……阿媛半信半疑。
  “当年要不是为了那个负心汉,我怎么可能离开春江楼?刚刚你喊的佘妈妈,便是我嫁人之后提拔上来接任我的人了。”花姨放下茶杯,莞尔一笑,“可到头来我为了他放弃了锦衣玉食、人前风光,他却背着我偷吃成性,你说他该不该死?”
  “该。”阿媛点头。
  花姨一笑:“至于这春江楼背后的老板你不用管,反正你安心待着,少露面少和外人接触,保你没事。”
  “可我们是死囚,佘妈妈她们不会说什么?”阿媛终究有些顾虑。
  “那你就太小看她们了。”花姨嘴角一扬,“不是我吹牛,就算今日躲进春江楼的是逆党,这些人也能淡定自如的做着生意。”
  “当真?”阿媛确实不信。
  “这里面的姑娘哪个不曾经历比你惨烈数倍的遭遇?就你那芝麻绿豆点儿大的事儿,谁放在眼里啊!”花姨轻笑,浑不在意。
  阿媛瞪圆了眼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咚咚咚——”
  “谁?”
  “花姐,热水烧好了,现在抬进来么?”外面的人喊道。
  花姨站起来,下巴一抬:“那边有干净的衣裳,你赶紧洗个热水澡换身衣裳。”
  “谢谢。”阿媛同样站了起来。
  “别把逃犯的生活想得太艰难,日子一步步过着呢。”离开之前,花姨笑着回头,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阿媛看着她,不解其意。
  ……
  如此,阿媛在春江楼住了下来,这一住又是两年。
  “要我说,还是玉蝶轩的脂粉好,又好上色又不飞粉,一分价钱一分货。”身着一身粉色抹胸长裙的玉露说道,她高挑又美丽,腰肢盈盈一握,扭动起来是个男人都移不开眼。
  “玉蝶轩的脂粉好,可采悦轩的口脂亮啊。”坐在她对面的秋月,玉指轻点朱唇,“看我嘴上这颜色,是不是够亮?”
  “不论是玉蝶轩还是采悦轩,要我说啊,都比不上阿媛的手艺,那丫头,天生是这块料啊。”站在一边的萱兰翘起手指轻点旁边人的肩膀。
  被她点到的人身姿修长,靠着廊柱歪站着,脑袋一点一点的,好像是在打瞌睡。
  “不像话,萱兰,把她给我掐醒。”玉露道。
  萱兰伸手滑过旁边人的脸蛋儿,瞪眼看着各位:“这丫头皮肤可真好,滑溜溜的。”
  说完,顺手一掐,被掐之人的脸蛋儿瞬间红了一片。
  “怎么了?”疼醒过来,她捂着脸蛋儿问她们。
  “我问你,上次让你做的梅花香口脂,你为何给秋月不给我!”玉露拍桌,作凶狠状。
  阿媛打了一个哈欠:“你忘了?当时我敲你房门你一下子就给我拍门外了。”
  “什么时候?”玉露瞪眼。
  “吴公子上次来的时候。”阿媛记得很清楚。
  “哦……”众姐妹开始起哄,“吴公子呀……”
  玉露脸色绯红:“臭丫头,胡咧咧什么啊!”
  阿媛实诚的说道:“上次你让我调的浴液也是,我前脚拿给你,后脚吴公子就找来了,害我在你衣柜里躲了一下午。”
  “你……”玉露脸颊火辣辣的,拍桌拍得也不是那么有力气了。
  “玉露,这就是你不对了,咱们阿媛还未成亲呢,你怎么能让她待在你屋子里呢。”秋月捂着嘴笑道。
  “是啊,阿媛可不像我,就算你让我待在你和王公子的床上我也是不怵的!”萱兰跟着调笑道。
  勾栏里的姑娘,大多火辣热情,嘴上又没把门,很容易就说起荤话来。
  这种时候,阿媛通常是缄默不语的,努力把自己当作是一颗不会说话的石头。
  “好了好了,姑娘们,开工的时辰到了。”一直坐在上座听大家闲聊的佘妈妈拍着手站起来,“这两天风向不好,都给我放机灵些,要是冲撞了贵客,当心我也保不住你们!”
  “是,妈妈。”姑娘们齐齐站起来回答,声音婉转悦耳。
  “你,跟我来。”佘妈妈点了点阿媛。


23、第23章 线索

  “花姨走的时候特地交代我好生看顾你,如今风头过去了, 你也该有自己的打算了。”两人进了屋子后, 佘妈妈坐在椅子上看着阿媛说道。
  花姨去年的时候再嫁了, 对方是一个赤脚大夫,他毕生心愿便是悬壶济世,而并不相信男人的花姨又一次掉进了爱情的漩涡, 跟着一道走南闯北去了。
  阿媛并不想做他们夫妻的累赘, 所以在花姨决定离开的时候她便主动选择留在了春江楼。这一晃,已经是两年过去了。
  “别误会,妈妈我并不是在赶你。只是你这样的良家女子待在这种地方终究不妥,不说别人怎么看你,就说你日后寻摸夫婿也是一大难事。”佘妈妈诚心诚意的说道。
  “妈妈的苦心阿媛明白。”阿媛点头,“这两年多亏妈妈和各位姐妹们的照拂,不然阿媛早已是白骨一具了。”
  “哎, 不必这般见外。”佘妈妈抬手, “你是花姐的侄女, 便是我佘大仙的侄女,照拂你是应该的。”
  阿媛提起裙角, 就地给佘妈妈磕了一个头。
  “丫头……”佘妈妈赶紧上前,将她扶起来。
  “在楼里白吃白喝了两年, 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妈妈的, 就让阿媛给妈妈磕两个头吧。”阿媛执意要跪。
  佘妈妈心头一热:“世道艰难, 咱们女子更是要相互扶持啊……”
  阿媛放开佘妈妈的双臂, 规规矩矩地给她磕了两个头。
  佘妈妈转头擦了擦泪, 一边叫她起来一边朝自己的首饰盒走去:“这里有二十两银子,是花姐留给你的,说有一日你要走的花就给你……”本来她是打定主意拿这笔银子补贴阿媛的伙食费的,但这丫头实在是太上道了,她心头一热就忍不住把银子拿了出来。
  阿媛身无分文,她住在春江楼,虽吃喝无忧,但银钱实在没有。
  “别拒绝,这是你花姨留下的,如果要谢就谢她吧。”佘妈妈将银子交到阿媛的手中,拍了拍她的手。
  “花姨待阿媛有再造之恩……”阿媛忍不住落泪。
  “她面相虽凶但心底是极好的,但愿这次没嫁错人吧。”佘妈妈道。
  即使是再要好的姐妹,相互之间也是要嫌弃一番的。
  阿媛定好了离开的日子,便是这月末。
  “好阿媛,知道要在我生辰之后再离开。”玉露拉着她的手,笑着说道。
  阿媛从怀里掏出了一枚白色的瓶子:“这是上次你要的浴液。”
  “拿这个当我的生辰礼,你真是太会算计了。”玉露开心极了,但嘴上仍旧忍不住要耍几句贱。
  阿媛一笑:“我是个穷鬼,有这个已经算不错的了。”
  “知道。”玉露伸手,搂过她的肩膀,“好妹妹,不晓得你愿不愿意让我这般喊你……”
  “玉露姐。”
  “哎。”玉露爽快地应了一声,偷偷擦了擦眼泪,“以后姐妹们不能看着你了,你要好好过,知道么?”
  “知道。”
  “千万别混成我们这幅模样,呸……看我胡说八道什么呢!”玉露破涕为笑,拍了拍她的肩膀,“总之,过好一点,要是找到妹夫了不用带来给我们看,写信告诉我们就成!”
  “……好。”阿媛的喉咙有些哽塞。
  起初,她也看不清青楼女子,总觉得她们靠出卖肉体活着,卖笑逢迎,十足的不堪。但渐渐相处久了之后她开始理解她们的选择,虽然仍旧不认同,但理解。这些人也是血肉之躯,也有难处和心酸,更难能可贵的是在被生活折磨得面目全非之后仍然对她这个半路出现的人敞开胸怀,这份豁达和洒脱,她学不来。
  阿媛要走了,姐妹们自然要给她举办送行宴。
  “来,咱们祝阿媛前程似锦……”秋月歪着脑袋,已经喝了半壶酒的她开始舌头打结。
  “还前程似锦呢,她又不去做官。”萱兰拿掉她的杯子,换上自己的热茶。
  小路子从外面跑了进来,颠颠的:“玉露姐,吴公子来了,正找你呢!”
  歪在阿媛身上的玉露立马清醒了过来:“吴公子?”
  “玉露姐,赶紧打扮起来吧。”小路子知道她待见吴公子,笑着催促道。
  “让他等一会儿,马上就来……”玉露手忙脚乱,起身带翻了一只凳子也未察觉。
  秋月撇嘴,盯着玉露的背影:“什么吴公子,爱逛楼子的有几个好货?”
  “行了,少说两句。”萱兰打断她。
  “不过……”秋月手指一转,指着阿媛,“我总觉得他俩长得有些相像。”
  “谁?”
  “阿媛和吴公子啊。”秋月挺直背,打了一个酒嗝。
  阿媛顿了顿夹菜的手:“云泥之别。”
  “不是说身份,就说长相。”秋月摆了摆手,一脸红彤彤的。
  萱兰摸了摸下巴,看了看阿媛,又在脑海里回想了一遍吴公子的模样,手指一翘:“别说,真有些像。”
  阿媛:“她喝醉了,你也醉了么?”
  “尤其是这下巴,一模一样啊……”萱兰歪着头看她。
  阿媛挡住下巴,低头吃菜,不理这两个酒鬼。
  第二天,一大清早,阿媛就被叫到玉露的屋子里去了。
  “你这是……”阿媛看着她身上花花绿绿的伤痕,有些错愕。
  “他昨晚喝多了,下手没个分寸。”玉露脱了衣裳趴在床上,“这里有药,赶紧的,帮我上上去。”
  “他、他打你了?”
  玉露侧头看她,红艳艳的肚兜半隐半现,她眼睛一眨:“妹妹,床笫之间的事儿,学问多着呢。”
  阿媛:“……”
  “别愣着了,上药啊。”玉露催促她。
  “哦。”阿媛拿起旁边的药瓶倒在手里,然后朝她伤痕去搓去。
  “嘶……”
  “玉露姐,你晚上还接客吗?”
  “今晚不行了,明晚吧。”
  阿媛舔了舔嘴角:“我以为你就喜欢吴公子一个……”
  玉露脊背一僵,瓮声翁气的回答:“窑姐哪有什么喜不喜欢?咱配吗?咱们不过是男人的发泄的地方,他心情好了来赏你,心情不好就来找你吐苦水,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他不仅要睡你,你还得负责陪聊……他要是一宿不睡,你就别想好过。”
  话匣子一打开,玉露就开始滔滔不绝了起来:“就拿昨晚来说吧,平时看起来多冷静大方的一人,一遇到事情了就慌了手脚,只得在我身上发泄。昨晚塞了一耳朵他们家的破事儿,听得我脑仁儿都疼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吧。”阿媛附和道。
  “哎……”玉露翻了个身,“以前我老羡慕吴府的大小姐了,觉得她家世好长相好,跟我们这种人完全不一样。可昨晚你猜吴公子给我说了什么?”
  “什么?”
  “吴小姐根本不是吴夫人亲生的!”玉露双眼亮晶晶的,女人似乎天生对八卦敏锐,吴公子吐了一大堆烦心事,她却唯独记住了这一件。
  阿媛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你是说扬州第一富商,吴家?”
  “对啊!”玉露激动地忽略了身上的疼痛,“你说这人还真奇怪啊,有些人一会儿上了天,一会儿就能跌进土里,可真够刺激的!”
  阿媛低头看着水红色的铺面,睫毛快速眨动。
  “傻丫头,你在听我说话吗?”玉露推了她一把。
  “我突然想起来了,昨晚秋月和萱兰说我和吴公子长得有些相像……”阿媛喃喃道。
  玉露奇怪的看着她:“像,有吗?”
  阿媛点头:“我第一次见吴公子的时候,是觉得有些眼熟来着……”
  “那又如何?”
  “我四岁的时候曾经被人从南边拐买到了北边……”
  玉露起初听得一头雾水,随着阿媛的话脸色开始变化,她瞪圆了眼睛,嘴唇颤抖:“你是说……”
  “不可能这么巧啊……”阿媛盯着手里的药瓶,眼珠子一动不动。
  ……
  “玉露姐,这样不好吧?”拐角处,阿媛拉着她的衣袖。
  “有什么不好?你都找亲人找这么久了,难道你不想知道结果吗?”玉露说道。
  “想,但万一错了怎么办?”阿媛尴尬的说道。
  玉露捏紧了手里的瓶子:“放心,这一瓶酒下去,保管他明天记不起来。所以错了也没关系,好歹咱们心里舒坦了。”
  “你确定他会说?”
  “就他那大嘴巴,我不问都说,更何况还有这壶酒。”玉露得意洋洋的说道。
  阿媛咽了咽口水:“那你小心,可千万别被佘妈妈发现了。”
  灌晕客人,这可是要挨好一通骂的。
  “你都要走了,就算这是我送给你的临别礼物吧。”玉露咬紧牙关,给自己鼓了鼓劲儿。
  “多谢。”阿媛握紧了她的手。
  玉露拍了拍她的手:“等着,我去了。”
  “好。”阿媛松开手,目送她端着酒迈进了自己的屋子。
  香闺里,吴公子身着一身湖水蓝锦缎袍子,坐在凳子上转了转手里的扳指,挑眉看向门口:“亲自打酒去了?”
  玉露深吸了一口气,柔美一笑,风情万种的走了上去。
  “吴公子,久等了。”


24、第24章 要不要认

  寝屋里,阿媛围着圆桌踱步, 双手绞紧在一起, 紧张不安。
  “砰——”
  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阿媛瞬间回头看了过去。
  “如何?”她上前两步,紧张地看着来人。
  玉露咽了咽口水,盯着阿媛的目光有些灼热和炙烫。
  “弄错了?”阿媛握紧双手。
  玉露摇头, 带上门进来, 她道:“吴家的确在十四年前丢了一个孩子,时间和你被拐卖的时间吻合。”
  阿媛眼睛一亮,手指颤抖:“真的吗……”
  “听我说完你再高兴不迟。”
  “你说……”阿媛虽心急如焚,但也克制住了。
  “你身上一无胎记二无信物,如何能证明你便是吴家丢失的那个孩子?”玉露上前一步握着她的手,“认亲这种事,你错不得, 吴家也错不得。光是时间对上不管用, 还得有凭有据才管用。”
  阿媛大脑里嗡鸣成一片, 她努力想冷静下来,但似乎不由她控制。
  “我找到亲人了……”
  “是……”玉露点头, 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阿媛抓紧了双手, 她激动的大喊:“我爹娘还活着, 我不是没爹没娘的孩子啊……”
  玉露当然为她高兴, 但正如她所说, 如何能证明阿媛便是吴家亲生女儿呢?这对于阿媛和吴家同样重要。
  “有酒吗?我想喝酒!”阿媛激动地说道。
  玉露无奈:“当然有, 你想喝多少都没问题。”
  “走……”阿媛拉着玉露往外面走去,此时她根本顾不上什么证据依凭之类的东西,她只是单纯的为自己找到了亲人而高兴,想要开怀大笑,想要痛饮三杯。
  “阿媛……”玉露有些无奈,才陪吴公子那个酒鬼喝完,现在又被他“妹妹”给拉走了。
  可阿媛能找到亲人,这实在是天大的喜事,玉露只好舍命陪君子,陪着阿媛畅饮了一宿。当然,其结果自然是被佘妈妈惩罚了一顿。
  “居然灌醉了客人?有你们的啊……”佘妈妈脸色泛黑,“你俩给我搞搞清楚,咱们是青楼,不是酒肆,灌醉他能让他为你花钱么!”
  玉露跪在佘妈妈面前,阿媛垂首站在一侧,忍受宿醉之后的头疼不已。
  “那吴公子是多贵重的客人啊,你们就这样把人家放倒了?”佘妈妈越说越生气,指着玉露,“你个不成器的东西,妈妈我之前是怎么教你的!都教进狗肚子里去了不成?”
  “佘妈妈,不怪玉露姐,她都是为了帮我。”阿媛忍住头痛的折磨,主动站出来说道。
  “帮谁也不行!”佘妈妈一瞪眼,凶狠极了,“她凭什么本事吃饭你可以不记得,但她绝对不能忘记!”
  “佘妈妈,玉露姐是为了帮我认亲!”阿媛并未被她吓退,上前一步,“吴公子昨晚所言跟我的身世有极大的关系,妈妈要罚就罚我罢,是我拜托玉露姐这么做的。”
  佘妈妈皱眉,扫了她一眼:“你的身世?你什么身世?”
  此时玉露抬起头来,原封不动的将事情的经过说给了佘妈妈听。
  佘妈妈先是震惊了一把,很快便冷静了下来:“如此的话……”
  佘妈妈世面见得多,点子也多,阿媛期待的看着她,期盼她能出点儿什么有用的主意。
  佘妈妈坐在圈椅上,一手拿着团扇缓缓地摇着,一边扫着阿媛:“故事我听清楚了,可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便是吴家的女儿?”
  “时间完全一致。”玉露抢先说道。
  “同一个时间丢孩子的,不是没有。况且人家向外声张了吗?如今正牌的吴大小姐不是好好地待在吴府?”佘妈妈呵呵一笑,“就凭吴公子酒后的几句话,你们就敢断定阿媛是吴家的女儿,笑话!”
  “佘妈妈,我绝不是那种为了钱财可以冒认亲人的人。”阿媛担心佘妈妈误会,便赶紧开口澄清自己,“我知道吴家家大业大,但我并不是冲着他们的家产去的。今日无论是富商、平民或者只是码头上卖力气的汉子,只要他们是我的爹娘,我都会认他们的。”
  佘妈妈抬手:“我可没有怀疑你用心不纯,只是吴家并未说过自己有丢了孩子这回事,你如何上门认亲?”
  “是不是亲生的,爹娘一定认得出来。”阿媛道。
  佘妈妈笑了起来,她用团扇挡住口鼻,笑得前俯后仰。
  玉露和阿媛面面相觑,不解其意。
  “傻孩子,吴家要是那么在乎自己的亲生女儿,怎么可能当时不报案?照你的逻辑,现在的吴家大小姐是个冒牌货,可吴家老爷到底为何愿意养着这个冒牌货十几年呢?”佘妈妈笑得眼泪都飞出来了,“傻丫头,你也太把亲情二字当回事了,说出这种天真的话,你是想笑死妈妈我啊……”
  佘妈妈虽然是在讥讽她,可阿媛听完后却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佘妈妈说的没错,谁家丢了孩子会不找?别说吴家这样的人家了,便是平头老百姓也得上官府报案敲鼓啊,怎么吴家这十几年来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呢?
  “万一……是吴家的老爷和夫人伤心过度呢?”玉露本意是安慰阿媛,可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可笑极了。
  “丫头,你要是找错了还好,要是真找对了……”佘妈妈嘴角一勾,眼角下垂,“吴家这潭浑水,凭你这点儿本事可搅不动,妈妈劝你趁早放弃了吧。”
  阿媛捏着裙角,手背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玉露咬唇,抬头看阿媛,心下无限同情。昨晚才在高兴找到了亲人,今天一早就被佘妈妈一棍子打回原形了,说白了,人吴家人根本没有在乎她啊……
  “阿媛,明白了……”
  ……
  风平浪静的过了几日,阿媛没再提要离开的事儿,但大家都看出她心情不大好,最近老是一个人发着呆。
  “那件事,你准备怎么办?”玉露撩起裙子坐在台阶上,和阿媛并排着。
  阿媛双手支着脑袋,遥望夕阳落下的地方,道:“如果是你,你该怎么办?”
  “我?想象不出来……”玉露摇头苦笑,“我爹娘当初把我卖了是为给我哥盖新房,你说我该如何?”
  阿媛吸了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好了,不知道的事情咱们就别想了呗。”玉露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咱们昨天怎么过今天还怎么过,就当不知道这回事儿!”
  “怎么可能……”阿媛垂下头,神情落寞。她为了找亲人,放弃了清水村,放弃了陆斐,如今的她一无所有,唯有往前。
  “那就认!”
  “嗯?”阿媛抬头看她。
  “你看,我说认你整个人都亮了一层。”玉露笑着戳她的脸蛋儿。
  “有吗?”阿媛尴尬地摸自己的脸。
  “怎么没有?你心底也是很想认他们的,对吗?”玉露抬手,揉搓她的脸蛋儿,“看你这拿不定注意的样子,我都替你着急。认吧认吧,大不了被当成疯子赶出来呗,但也好过现在这样不是吗?”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被拐卖又不是她的错,为何不敢认?阿媛闭了闭眼,咬紧了牙齿。
  “认归认,但我还是要再确定一次。”再睁开眼,她已经有了主意。
  三日后的一个早上,阿媛换了一身青色的衣裳,戴着一顶斗笠出门。
  “我已经替你打听出来了,吴夫人每逢十日这一天都会约上三五好友去水云间品茗,店里的掌柜通常会为她们留好怡韵阁的包厢,到时候你就在对面客栈的二楼靠窗的客房候着,只要她们推开窗,你就一定能见到吴夫人。”
  阿媛走在大街上,脑袋里不停回响起玉露的话。
  到达悦来客栈门前,她抬腿迈向里面,径直朝着掌柜的走去。
  “这位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掌柜的笑脸迎客。
  “我昨日已经订好了甲一号客房。”斗笠下传出一道温柔的女声。
  掌柜的恍然大悟:“是有这回事儿,客官你楼上请!”
  “小二,赶紧带这位客官到甲一号房!”
  “来嘞!”
  小二佝着身子跑来,带着阿媛上了二楼的厢房:“这位客官,这边请!”
  推开甲一号的房门,阿媛侧头道:“多谢小二哥,我想休息会儿,你先去忙吧。”
  “好嘞!有吩咐你喊我一声就得!“小二笑着说道。
  “多谢。”
  关上房门,阿媛揭开斗笠放在桌子上,她朝着窗边走去,拉开窗栓,打开一侧的窗子。
  这间屋子的位置不错,窗口正对着怡韵阁,吴夫人若真的来,她定能见到。
  楼下,掌柜的正在抬头算账,冷不丁地案前落了一片阴影。
  “二、二位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来人气势非同一般,掌柜的一向利落的嘴皮子也卷了刃。
  “住店,有上房吗?”其中一位说道。
  “有有有,小的亲自领二位上去!”掌柜的飞快地从案后钻了出来,殷勤地在前面领路。他开店这么多年,早已练就了一双利眼,这二位一看就是财神爷,务必要伺候好了。
  “甲二号,二位请。”掌柜的亲自拉开了房门站在门口,微微弯腰侧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多谢。”走在后面的人朝他点头致谢。
  掌柜的腆着脸一笑,正准备上前,房门砰地一声在他面前关上。
  “这……”掌柜的干瞪眼。
  命运就是爱开玩笑,这厢住进店里的其中一个正是阿媛如今最不愿见到的人。
  此时在甲一号房等人的她并不知晓,她忙着躲在窗户后面盯着水云间,等待着吴夫人的驾临。
  “孙掌柜,生意兴隆啊。”过了一会儿,水云间的门口,几乘轿子相继落在了门口,穿着贵气的夫人们跟掌柜的打着招呼,然后有说有笑的进了茶楼。
  入眼全是背影,躲在暗处的阿媛并不能判断谁才是吴夫人。
  “砰——”怡韵阁的窗户被一个梳着双鬟的丫环打开。
  “走开,快走开啊……”阿媛盯着对面,嘴唇咬紧,暗自心急。
  如她所愿,丫环打开了窗户便离开了,露出了对面厢房里的情景。
  几乎只凭一眼,她便认出了吴夫人。
  桃红色的衣裳,端庄的发髻,眉间一点朱红,她笑起来一双眼睛熠熠生辉,和阿媛如出一辙。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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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认

  “砰——”
  她转身背靠着窗户,胸膛起伏不定。
  那一瞬间, 她想到了很多。幼时懵懵懂懂地被拐卖, 长大后一日又一日的忍受赵大头的坏脾气, 偶尔站在村口不知道在望什么人,但总期盼有人能找到她……
  如今,她几乎可以确定吴夫人便是她的亲娘, 自己便是吴家丢失多年的孩子。极喜极悲, 她缓缓地蹲在地上,双手掩面,眼泪从指缝中飙了出来。
  “呜呜呜……”
  这间客栈的隔音并不好,旁边房间里的两人将这压抑的哭声听得一清二楚。
  “你去提醒她一下。”坐在桌边的人说道。
  “是。”立在一侧的人点头。
  “砰砰砰——”
  房门被敲响,阿媛抬起头来,飞快地擦干眼泪:“谁?”
  “打扰了,我家主子舟车劳顿, 想要休息一下, 请贵人行个方便。”外面的人说道。
  阿媛用衣袖揩拭泪痕, 带着鼻音道:“知道了,是我失礼了……”
  “多谢。”外面的人说完便离开了。
  阿媛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转头拉开窗户想再看一眼,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对面的窗户已经被关上了。
  “主子。”许秋走进来。
  坐在圆桌旁的男人抬起头, 此人身躯凛凛、相貌堂堂, 一双平静的眼睛里深藏着如鹰一般锐利的眼神, 他不过是坐在这张普通的凳子上, 却恍然让人以为这是金碧辉煌的大殿, 凛然的气势扑面而来。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陆斐。
  “安静了?”他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叶。
  “是个知趣的人,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许秋答。
  陆斐嘴角一压,声音低沉:“女人便是如此麻烦。”
  许秋稍稍扬眉,暗忖:你的“麻烦”走丢了,便不许其他的“麻烦”出现?
  “主子,属下实在是想不通,王爷为何要这个时候将你派到扬州来。”心里想的什么自然不能表露出来,许秋只好岔开话题,以免自己的心思被他读了出来。
  “扬州势必要重新落入王爷的掌控中,此时来,不过是提前踩点儿罢了。”陆斐淡淡的说道。
  “可属下听说王爷近来在考虑大将军的人选,此时将主子支开,别是有其他的打算吧?”许秋着实担忧此事,按军功来说,主子的确是当仁不让,可论资历和跟随王爷的年限……便是一直和主子作对的王晷也更有胜算一些。
  陆斐轻描淡写的一笑:“这你就不用管了,我当不上,他王晷也不行。”
  早在前大将军死之前王爷便想削弱他的兵权,战乱年代,谁握有强兵谁便更有机会问鼎中原,眼看着各路军都听大将军的号令而忽视了他背后的主子,王爷岂能甘心?这大将军一死,正中下怀,他哪里还会再把兵权分出去?
  “咱们此行的目的是拉拢扬州富商,并与之结盟,可别弄错方向了。”陆斐半端着茶杯,轻嗅茶香。
  “是,属下明白了。”
  此时隔壁传来关门声,陆斐一挑眉,放下茶杯,轻松道:“咱们可以清净了。”
  阿媛带着斗笠付了房钱,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哎,小姑娘,你是怎么走路的!”一不留神,肩膀撞到了一个大婶儿。
  “对不住……”阿媛回神,赶紧道歉。
  “看你这心不在焉的,走路小心点儿啊。”大婶埋怨的看了她一眼,挎着篮子走开。
  阿媛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镇定……镇定……”
  路人:“……”
  从春江楼的后门进去,佘妈妈正好站在花园里喂鱼,见她回来了便朝她招手。
  “如何了?”佘妈妈放开鱼饵,嘴角一勾。
  “妈妈也知道了?”阿媛摘下斗笠,不好意思地一笑。
  “说结果。”
  阿媛组织了一路的语言,却是不知如何来表达,只得盯着佘妈妈,然后使劲儿点了点头。
  “真是?”佘妈妈倒是吃惊了一把。
  “尤其是我和她的眼睛,极像。”阿媛抿唇。
  “这可真是……”佘妈妈一下子也词穷了。
  “妈妈,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阿媛咬唇,心里七上八下,满是不安。认,凭什么?不认,她忍得住吗?
  佘妈妈叹了一口气:“你这般信我,我却是没有什么好主意来帮你……”
  阿媛肩膀微微一垮,显然是有些失望。
  “你别急,咱们再想想,集思广益,总能有办法的。”佘妈妈不忍看她失望,安慰她道。
  “……好,谢谢妈妈费心。”阿媛垂头,斗笠弄乱了她的头发,毛毛躁躁的,此时看过去就像一只被抛弃的小松鼠。
  入了夜,阿媛正在泡脚,一边泡一边发神。
  “咚咚咚——”外面传来敲门声,随之而来的是佘妈妈跟前的小豆子的声音,“阿媛姐,睡了吗?”
  “还没,进来吧。”阿媛赶紧擦干净脚,“可是妈妈有什么吩咐?”
  “具体什么事我也弄不清楚,阿媛姐你去了兴许便知道了。”小豆子笑着走进来。
  “好,这就去。”
  阿媛穿上鞋披上外套,跟着小豆子往佘妈妈的住所走去。因佘妈妈身份特殊,故而能独享一个小院,这院子里四季都有花,牡丹、秋菊、芍药……不一而足,这各色的花朵显得这小院子生气勃勃,倒是少了前院建筑的那股子银子味儿。
  小豆子带着阿媛到了门口,推开房门让她进去。
  “妈妈,可是有什么事吩咐?”阿媛走上前去,见佘妈妈半倚靠在蹋上,面前的小方几上还有纸笔以及笔墨未干的信纸。
  “你坐。”佘妈妈指向对面的位置。
  阿媛听话的坐了过去,佘妈妈开门见山道:“我思来想去,这吴家,你可以去认。”
  “妈妈有何良策?”阿媛的眼睛都亮了。
  佘妈妈温和一笑,道:“你之前说自己第一眼便认出了吴夫人是你的娘亲,可对?”
  “对。”
  “既然你能一眼认出她,她难道认不出你?”佘妈妈狡黠一笑。
  “妈妈的意思是……”
  “之前咱们一直在证据上走了死胡同,但却忽略了一个要紧的事实。”佘妈妈伸手一点,“你这和吴夫人别无二致的长相,正是咱们所要寻的证据。”
  “可妈妈之前也说了,吴家并没有声张出自己丢了孩子……”阿媛迟疑道,“即使我和吴夫人长得甚为相像,但吴家若不想认我自然也可以用巧合来盖过。”
  “吴家不声张兴许有他的理由,但我左思右想了一番,这天底下大概没有不想认亲生孩子的母亲罢?”佘妈妈长叹。
  阿媛并非蠢蛋,佘妈妈这三言两语安慰不了她。在她心底早已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吴家丢了孩子为何不报案?为何这么多年都不寻她?为何要养大一个根本不是自己女儿的人?这些无可回避的问题,都是阿媛认亲路上的绊脚石。
  “咱们的推测若不经证实便永远只能是臆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要想知道吴家为何抛下亲生女儿去养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你就必须得靠近他们。”佘妈妈的脸色严肃了起来,连脸上的肥肉都透出了几分认真。她是见过三教九流的人,和这些人打交道,要的就是一个技巧。如今阿媛陷入了认亲的困境,打破这困境的唯一办法就是将自己送进去,从里面一层层的将真相剥开。
  “妈妈所说的,正是阿媛所想。”她缓缓抬头,眼睛里的迷雾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路走来的坚毅和倔强。她为何会来到这个世上,这世上可还有她要真心对待的人……这些环绕她的谜团若不一一解开,她就这样有一日没一日的生活下去,又有何意思?
  认不认的,她都要弄个明白。若吴家不要她,她走便是,若吴家是有其他的难言之隐,她也愿意一探究竟,或许能解开这个心结也未可知。
  打定了注意,她和佘妈妈对视了一眼,都知道接下来都要做的是什么了。
  ……
  三月初三,吴府一大早便热闹了起来。
  “快,赶紧把大小姐的彩凤钗拿来,夫人特地嘱咐今日要带的!”
  “吴妈,大小姐的血燕呢?怎么还没有端来?”
  “翠菊,不是让你给大小姐梳双髻?”
  吴大小姐的院子里,仆妇匆匆忙忙地进进出出。
  端坐在梳妆镜面前的女子,一手执书,一手捧茶,姿态优雅闲适,让人一看就知道定是家教良好的大家闺秀。她穿着一件嫩粉色的织锦长裙,裙摆上流光潋滟,一看就是造价不菲的锦缎。底下是一双蜀锦莲花绣鞋,鞋头上缀着两颗白色的珍珠,没有一定的家底儿的人还真不敢这样糟蹋珍珠。既然她的衣裳和鞋子都低调而不失奢华,那发髻中的斜插的玉簪,更是没得说了,玉簪通透亮眼,一看就是水头十足的上等白玉。
  这样打扮得当的“美人儿”,她的容貌又如何呢?视线落到吴大小姐的脸蛋儿上,高鼻梁薄嘴唇,宽厚的额头,狭长的细眼……这样的长相,虽说离丑陋甚远,可也是寡淡至极。
  “慌什么,离母亲出发的时辰还早着呢。”少女不慌不忙地说道。
  “我的大小姐,不早啦!”奶嬷嬷上前一步拿掉她手中的书,“这书里纵然有颜如玉,也跟小姐无太大关系!”若是金龟婿倒是可以瞧瞧……这剩下的半句话奶嬷嬷只敢在心里补齐。
  “还有黄金屋呢。”吴大小姐笑着回头,并不恼奶嬷嬷这霸道的动作。
  “好啦,咱们吴家便是黄金屋了,也不用着小姐去书中找!”奶嬷嬷动作麻利地给她带上了两串珍珠耳环,左右看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甚好,这就可以出门啦。”
  “不是时辰还早?”吴大小姐说道。
  “总不能踩着点儿去罢,这多失礼啊?”奶嬷嬷宠爱的看着吴大小姐,“夫人虽然疼小姐,但小姐也得作出尊敬夫人的样子啊!”
  吴大小姐撅嘴:“母亲就是有这么多繁琐的规矩……”
  “哎,小姐可不能乱说。”奶嬷嬷摇头,摆上了脸色。
  “好啦好啦,我去便是了,嬷嬷别气。”吴大小姐笑着起身,走之前瞥了一眼镜中的自己,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此时,身着一身灰色布衣的阿媛正赶往城西的寺庙,每逢三月三吴夫人定是要来此处礼佛的,故而为赶时间她不到天亮便出发了,走了一个多时辰刚好到山脚下。
  “阿媛姐,咱们在哪儿守着比较好?”小豆子问道。
  阿媛抬头看向山腰的寺庙,巍峨的寺庙藏在群山间,隐隐露出一个飞扬的檐角。
  “上山吧。”
  “上山?”仰头望去,山峰高耸入云,已经走了一个多时辰的小豆子深感绝望。
  吴家的马车里,吴夫人一身绛红色的衣裙,明艳照人,年近四十依旧白皙透亮的皮肤更是让人艳羡不已。作为她的女儿,吴大小姐便是众多羡慕者当中的一个。每次见到吴夫人,她便安慰自己,她兴许是像了父亲的缘故,所以没有生到母亲的美丽动人。
  “芳菲,在看什么呢?”吴夫人缓缓睁开眼。她的这双眼睛是整张脸最传神的地方,眼尾略弯,眼形似若桃花,眼尾向上翘,眼神似醉非醉。这便是典型的桃花眼了,微微一眯,勾魂摄魄。
  “母亲还是这么美丽……”吴芳菲痴痴的说道。
  吴夫人嘴角一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似乎是在替她整理衣裳:“我家芳菲也不赖。”
  吴夫人宠爱这唯一的女儿,吴府上下皆知。
  吴芳菲知晓母亲话里的真心,内心平静了一番,娇憨地挽着母亲的胳膊,歪头靠在她的肩上,道:“我要是有母亲一半的貌美就好了……”
  吴夫人轻轻一笑,拍了拍她的背,温声细语:“我的女儿不必和我一样,她自有她的长处。”
  吴芳菲嘴角弯弯,抱紧吴夫人的胳膊:“母亲最好了。”
  吴夫人抬头,目光落在车帘上盛放的牡丹花上面,她眼神淡漠,拍着吴芳菲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
  她最好吗?
  对于芳菲可能是,但对于她自己的孩子……从来不是。


26、第26章 回家

  城西的寺庙并不大, 起码比起香火鼎盛的金山寺来说, 它仅仅是占了风水好的优势。但吴夫人每年节庆日都会来这里烧香, 尤其爱跟这里的六苦主持论佛,这似乎已经成了他们之间不用言说的默契。
  “窦施主, 好久不见。”六苦主持站在台阶上, 双手合十。
  这山里的寺庙胜在清净,但也输在这长达几百阶的石梯上。这山势陡石梯长,不少香客望而生畏, 改拜城东的金山寺, 哪里还会气喘吁吁的跑上来就为烧两柱香?
  而对于吴夫人这样虔诚的香客,六苦主持必是要站在寺庙门前亲自迎接的。
  “主持,叨扰了。”吴夫人双手合十,回了一礼。
  “窦施主, 请。”主持伸手,让开山门的通道。
  吴夫人微微一笑:“主持请。”
  吴芳菲跟在母亲的身后, 在母亲和主持说话的时候仅是温柔地笑笑, 并不多话。
  ……
  茶室里,吴夫人和主持相对而坐。
  “芳菲,去周围转转吧, 这山里有不少的好景色值得一观。”吴夫人侧头道。
  吴芳菲早已习惯母亲这时候把她指使出去了, 况且他们论的佛自己也的确没什么兴趣,故而从善如流地起了身:“是, 母亲。”
  茶室的门随着吴芳菲的离开被关上, 茶香缭绕的室内, 唯有吴夫人和六根清净的主持。
  “看来施主的心结仍旧未解,此时与贫僧是论不出什么佛法的。”六苦主持道。
  “信女来找主持也并非单为了和主持论佛,总归来说,不过是求个心安罢了。”
  “业已铸成,施主此时回头便得心安。”主持温和相劝。
  “信女便是想回头,可如今何处是岸?”吴夫人淡淡的说着,眼底有一丝执拗和不悔。
  “贫僧这里倒是有一味解药,只是不知施主愿不愿意服下了?”六苦主持微微一笑,圆圆的脑袋上似乎有一圈金环在闪烁。
  “主持这是什么话?”吴夫人蹙眉,略微不解。
  六苦主持撑地起身,用手掸了掸佛衣,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吱呀——”一道悠长的声音。
  茶室的门被打开,一位身穿灰色衣衫的姑娘站在门外。
  逆着光,吴夫人并不能看清她的容貌,只觉得她高挑瘦削,周身还携带着一股幽兰的气息,无端生出了一阵熟悉的感觉。
  “这是……”吴夫人疑惑。
  “姑娘请进。”六苦主持开口邀请道。
  女子步入屋内,房门被关上,明亮的光线也被一并隔绝在了外面。
  此时,吴夫人终于看清了她的面貌,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一贯柔情似水的桃花眼瞪得像铜铃一般,似乎是难以抑制自己的震惊。
  “贫僧见这位施主的第一面便知道她与窦施主有不浅的渊源。”六苦主持双手背着身后,一副功德圆满的样子瞧着这两人。
  此人,正是早已上山等候的阿媛。
  “你是……小囡?”吴夫人撑住身子,努力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阿媛同样看着她,眼睛像是粘在吴夫人身上一般。
  “小囡?”吴夫人上前,双臂颤抖,她牢牢地抓住了阿媛的胳膊,从上到下将她扫视了一遍。无论是这长相,还是这身姿,都与她年轻的时候一般无二。
  “夫人……”阿媛开口,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小囡……”吴夫人面色激动,失态地将她一把揽入了怀中。阿媛身躯一震,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双铁臂抱了个满怀,她感觉到从自己的脚底泛起了一股热气,这股气息直冲五脏六肺,烘热了她的脸蛋儿。
  “娘的小囡,真的是你啊……”吴夫人哭了起来,声线颤抖,虽隐忍克制却能听出里面的痛苦和挣扎。
  呼……
  阿媛的胸膛里吐出了一口浊气,还好,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她垂在两侧的手抬了起来,缓缓地回抱住吴夫人。
  ……
  回程的路上,吴芳菲打量母亲的神色,见她眼圈泛红,似乎是哭过了。
  “母亲,你是又想起小弟了吗?”吴芳菲小心翼翼地问道。每次只要从寺庙里回去,吴夫人的脸色就很不好,她从很小的时候便知道,母亲在寺庙里给夭折的小弟点了一盏长明灯,故而次次来次次哭。
  “是……”吴夫人有气无力的回答,“思及你早亡的弟弟,我这心里着实难受得很。”
  “女儿回去便给小弟抄佛经,希望他早入轮回,不再受苦。”吴芳菲握紧了吴夫人的手,吴夫人的手一片冰凉,似乎还有些颤抖。
  “女儿给母亲暖暖手。”吴芳菲一笑,双手包住吴夫人的手,孝顺可爱。
  吴夫人勉强一笑:“芳菲真是长大了。”
  吴芳菲娇羞一笑,平淡无奇的脸上泛着动人的光泽。见她如此模样,吴夫人倒是想到了阿媛,那个从小就被拐卖的孩子,她倒是十成十像了自己。尤其是那低头抿唇一笑的样子,更是有自己年轻时候的风采。
  回了吴府的当天晚上,吴夫人便找来了自己早已回家荣养的奶嬷嬷商讨阿媛一事。
  “如此,到真是天意了……”老嬷嬷长长一叹,既有悲悯又有无奈。
  “当年阿媛被拐,我为了不惹怒老爷,只好擅作主张地将芳菲带回来李代桃僵。为此,我还不得已和老爷分离了四年有余。如今小囡回来了,我又该如何向老爷解释?”吴夫人的手肘落在桌面上,以手抚额。
  “当年那一步,着实凶险。”老嬷嬷忆起十四年前发生的事,至今后怕不已。阿媛生得珠圆可爱,吴夫人便照着她的模样寻了一个孩子,这便是吴芳菲。只是,小时了了大必未佳的情况却在吴家上演,吴芳菲长大后全不见小时的可爱漂亮,倒是一日一日的泯然众人了。
  “错便是错了,如今小囡回来了,我再也没有将她放到外面不管不顾的道理。”吴夫人抬起头来,以往明艳的脸蛋儿上全是苍白和无力。
  “是啊,她毕竟是……”老嬷嬷咬断了后面的话,转而说道,“那夫人如何向老爷解释?”
  “就说她是我姐姐的孩子,姐姐家遭了难她无处可去,暂且就寄养在我的名下。”吴夫人道。
  “可夫人的姐姐明明是……”
  “除了她,难道就不许我有其他的堂姐了吗?”吴夫人侧头,眼神里闪过凌厉。
  老嬷嬷识相地缄口,不再多言。
  “就这么办,明日我就跟老爷说起这件事。为稳妥起见,还请嬷嬷重新出山,和阿媛一块儿回府吧。”吴夫人站了起来,端着双手,她似乎重回了以前将什么事都掌握在手里状态。
  吴夫人瞥了一眼老嬷嬷,她道:“阿媛还什么都不懂,嬷嬷多看顾着她些。”
  “是,老奴明白。”老嬷嬷颔首。
  “至于芳菲……我好吃好喝的供她这么多年,想来便是让她多一个姐妹也无妨。”吴夫人微微抬起头颅,修长白皙的脖颈就像是一截洁白无瑕的丝缎,让人不禁幻想起来,如果摸上去会是何等手感呢?
  “大小姐那里……”见吴夫人脸孔冷漠,老嬷嬷欲言又止。
  春江楼,佘妈妈和阿媛也在谈论此事。
  “照你说的,吴夫人既然当场认下你,想必过几日就会迎你入府。”佘妈妈笃定的说道。
  阿媛撑着下巴,还是有些疑惑:“吴夫人看起来不像是能抛下自己亲生孩子的人,为何不找呢?”
  佘妈妈轻笑:“还叫吴夫人呢,该改改称呼啦。”
  阿媛一愣,摸了摸鼻子:“咳……习惯了。”
  “你想知道的事情待你入了吴府之后再慢慢深究不迟,你的当务之急便是靠上吴家这棵大树。”佘妈妈笑着道,“你已经到了议婚的年龄了,想必吴家更能给你找个好归宿。”
  “归宿不归宿的,倒也不是最要紧的。”阿媛摇头。
  “怎么不要紧?你问问春江楼里的姐妹,哪个不想要个体面的婚事,可她们能吗?”佘妈妈一拍桌子,瞪眼竖眉,“你平时就是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我便懒得说你,但如今不同了,这婚事上面你可断不能再犯糊涂!”
  “是,妈妈教训的是……”阿媛被骂得低头。
  “我问你,吴夫人可问你如今住在何处?”
  “问了,我说住在悦来客栈。”
  “嗯,还算聪明,没全招。”佘妈妈点头,表示满意。
  阿媛挠了挠头发,纠结:“那我真的要进吴府去吗?”
  “废话!为了有个好姻缘,你给我好好抱紧吴家这条大腿!”佘妈妈一开口,唾沫横飞,“明日你就住到悦来客栈去,好好呆着,其他的东西交给我来处理。”
  “什么东西?”
  “不用你操心,这我自有打算。”佘妈妈嘴角一勾,转动了一下手上的金戒指,似乎胸有成竹。
  阿媛懵懵懂懂地离开,并不知道佘妈妈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三日后,吴府果然派了轿子到悦来客栈接走了阿媛。
  轿子里,阿媛抱着佘妈妈给她准备的假路引,眼角泛泪。自离开清水村的四年以来,她之所以还活在这世上便是遇上了这么多的好人,乞丐、虎子、郑总镖头、花姐、佘妈妈……他们每一个,都让她对生活怀抱着热忱和感激,再没有余地去抱怨自己所受的痛苦和磨难。
  轿子外,一对主仆正从旁边走过。
  “主子,刚刚吴老爷可是答应投靠王爷了?”
  “早已是绑在一条船上的两只蚂蚱了,他吴世雄休想作壁上观。”被唤作“主子”的人拇指一推扇把,扇面流利地展开。这动作潇洒风流,似乎仍可窥见他当年的文人风姿。
  两人缓缓行过,一旁卖花簪的小姑娘悄悄低下头,绯红爬上了她的耳根。


27、第27章 口中的真相

  吴家不愧是扬州第一富商, 载着阿媛的青色小轿从吴家侧门进入, 走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才入了二门。阿媛悄悄掀开轿帘子, 周遭的一切让她新奇不已,佳木葱翠, 楼台精致, 那檐角上蹲着的兽头更是威风凛凛,可仔细一看似乎还露出了几分凶相。
  “秦小姐,请下轿。”外间, 一直陪同着阿媛的陈嬷嬷喊道。
  轿沿压低, 阿媛从里面走了出来。
  陈嬷嬷稍一挥手,轿夫们便退到了二门之外,阿媛转头去看,却立马被陈嬷嬷喊回了神。
  “刚刚在客栈里老奴所说的一切, 小姐可记住了?”陈嬷嬷严肃的问道。
  阿媛的点头:“八九不离十。”
  陈嬷嬷一抿嘴,露出几分严厉:“此事非同一般, 要十成十才行。”
  “……是, 我记住了。”阿媛抿唇,抱紧了自己的包袱。
  “厅堂便在前面,老奴这便领你去见老爷和夫人。”陈嬷嬷伸手, “小姐的包袱就让老奴拿着罢。”
  “多谢嬷嬷……”阿媛有些敬畏眼前这位老人, 虽然她并未对阿媛有失礼的地方,但无缘无故的, 她身上就是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像是阿媛没有别的选择, 只能听她的。
  正屋里,吴老爷和吴夫人坐在上首,下手的左右侧分别坐着大少爷吴麟和大小姐吴芳菲。
  “你说的人怎么还未到?”吴老爷侧头问夫人。
  “快了,老爷再耐心等等。”吴夫人回头一笑,温柔可亲。
  正说着,吴夫人的贴身丫环小绵走了进来,笑着给老爷和夫人行了一礼:“老爷夫人,秦小姐到了。”
  “快请。”吴夫人嘴角含笑。
  门外,听到请入的声音,阿媛转头看向陈嬷嬷,后者双手放在胸前,不卑不亢,她微微弯腰:“秦小姐,请。”
  今早才改姓“秦”的阿媛颇为无奈,但开场戏的锣鼓声已经敲响,这出戏她不得不粉墨登场。
  吴芳菲也是昨日才听说母亲的侄女要来投奔吴家,对此她并无太多感受,不过是一个身世凄凉的女子,能影响到她吴家大小姐什么呢?况且她从小便没有姐妹,多一个陪她玩儿的,或许是好事呢。故而她此时也生出了几分期待,希望这个秦小姐是个好相处的人。
  这厢,阿媛提了一口气,缓缓步入了厅堂。
  吴老爷端着茶杯浅饮,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立时就震惊得忘了咽下嘴里的茶水了。
  “咳咳!”
  吴夫人在一旁招手:“老爷呛到了,小绵,快拿巾子来。”
  小绵回头拿了巾子,赶紧递上前去。吴老爷擦了擦嘴,再次抬头打量眼前的姑娘。
  “不怪夫人说要把你记在她的名下,实在是太像了……”吴老爷放下巾子感叹道。
  吴夫人浅浅一笑,桃花眼更透出了几分柔媚:“早与老爷说了,老爷这下信了罢。”
  “信,信。”吴老爷哈哈大笑,圆润的脸上透出了几分弥勒佛一般的慈爱。
  厅堂里,大家的神色各异。
  吴老爷在打量阿媛,阿媛自然也在审量他。之前吴夫人的容貌给她震撼太多,在她的设想里,自己的父亲怎么也该是一个相貌端正的中年人,他或许会发福,但万万不可能是一个胖子啊。
  可眼前的吴老爷,体型偏胖,脸又大又圆,眉毛粗眼睛细,鼻梁还是塌塌的,嘴唇倒是挺厚,这般的五官……除了饱满的额头值得一说以外,其余的简直是不堪一提。
  阿媛飞快地看了一眼吴夫人,心里忍不住胡思乱想了起来:自己莫不是吴夫人在外面和别人生的吧?
  再说从阿媛进来之初便神色有异的吴芳菲。作为吴家大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赋也不在话下,加上吴家家底不薄,这样的女子许给什么样的男子不行呢?
  的确不行,因为吴芳菲有一致命的弱点——她的长相平平无奇。
  见过吴夫人的,会对她的女儿抱有很多幻想,可再见过吴芳菲和吴老爷之后,众人便觉得大概是女儿肖父,两人在长相上的缺陷简直是如出一辙。纵然有人想为了名利忍一忍,鼓起勇气上门求娶,可这样的男子,十个当中有九个是孬货,吴老爷怎可许嫁爱女?
  而在这一刻出现的阿媛,便是吴芳菲日日幻想的自己能长成母亲的模样。她心里像是打翻了一缸醋,酸得不仅牙疼眼睛也涩,只好低头掩饰自己的失态。
  坐在她对面的吴麟倒是眼前一亮,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这便是我堂姨的女儿了?”
  “正是,她姓秦名媛,你日后唤她妹妹就好。”吴夫人笑着说。
  “秦妹妹,小生这厢有礼了。”见到漂亮姑娘,吴麟顿时振奋,平时最讨厌文人做派的他规规矩矩地给阿媛行了一礼,阿媛自然也回了一礼。
  “连功名都没有的家伙,竟然好意思自称小生。”吴老爷毫不客气地拉了一把儿子的后腿。
  “爹……”吴麟诧异又懊恼。
  “好了好了,秦姑娘舟车劳顿,快将她请下去休息吧。”吴老爷一笑,转头看吴夫人,“夫人可安排好了住处?”
  “自然,早已安排妥当。”吴夫人点头,微微朝小绵抬了抬下巴,后者立刻上前道,“请秦小姐跟奴婢来。”
  既是做戏便要做足做透。阿媛拎起新裙子,跪在吴家夫妇的面前,一边磕头一边道:“身逢乱世,无处落脚,阿媛多谢小姨和小姨夫的收留,日后二位便是让阿媛当牛做马也使得。”
  “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吴老爷率先站了起来,他自己不方便去扶,便催促小绵,“愣着做什么,赶紧把秦小姐扶起来!”
  “秦小姐……”小绵立刻上前,扶起阿媛。
  吴夫人心头却十分舒坦,有这样知情识趣的女儿做盟友,不好过那个只会读书的呆头鹅数倍?吴夫人嘴角掠过一丝笑意,很快便收敛了起来,附和着吴老爷的话说道:“是啊,我是你姨母,照拂自己的侄女是应当的,哪有这么多臭规矩。”
  阿媛掩面,似乎是感激不已。
  “可怜的孩子……”吴夫人上前,揽了揽她的肩膀,招呼道,“小绵,快带阿圆去瞧瞧她自己的院子,我看下人们收拾得十分敞亮,不输芳菲的院子呢。”
  这话,便是说者无意听着有心了。吴芳菲神色一黯,心里愈加难受。
  ……
  吴夫人藏着一些秘密。这是和吴家人用完晚膳后,阿媛回到自己的房间后第一时间浮现在脑海的东西。
  太奇怪了,整件事情都很古怪。吴夫人能在寺庙里一眼认出自己的孩子,吴老爷却不能,这不是很让人匪夷所思的一件事吗?
  昏暗的光线里,阿媛身着舒适软绵的亵衣,盘腿坐在红木拔步床上,咬着指甲想这些问题。
  “咚咚咚——”
  “谁?”阿媛一下子侧头。
  “是我。”门外传来了温和的女声。
  阿媛翻身下床,快步走过去打开房门:“夫人,怎么这么晚还没有睡?”
  门外站着的正是吴夫人,她笑着迈了进来,扫视了一圈屋子,点了点头:“下人们果然很用心,知道你住得不错我便放心了。”
  阿媛关上门,一转身,脸上带上了几分笑意:“我住得很好,夫人不必担忧。”
  “这里并无其他人了,你还要坚持叫我夫人吗?”吴夫人笑着拉着阿媛的手。吴夫人的手修长软绵,触感细腻,阿媛的手因为常年做活起了不少的茧子,摸上去有些粗糙。
  “夫人见谅,我还是有些不习惯……”阿媛愧疚地低头。
  “没关系。”吴夫人抬手,撩起她的碎发压在她的耳后,“来日方长,娘可以等。”
  娘……单单一个词,一下子就撞到了阿媛的心坎儿上。
  “今日让你受委屈了,你怨娘吗?”
  阿媛摇头:“夫人这样做一定是有自己苦衷的,阿媛愿意理解。”
  “不愧是我儿,果然心胸开阔、眼明心亮。”吴夫人毫不吝啬的夸奖道。
  阿媛浅浅一笑,这一笑,便与吴夫人更像了几分。
  “阿圆,你可知道我为何不将真相告知你父亲吗?”这边,吴夫人很快便收了闲聊的姿态,认真的问道。
  “不知……”
  “大约是十四年前,我带你回兰川老家探亲,在灯会上你走丢了。当时衙门出动了所有的捕快寻找,却依旧无果。”吴夫人忆起往事,似乎仍然不能释怀,“我那时万念俱灰,只想一条白绫勒死自己才好。索性陈嬷嬷劝阻了我,她告诉我若是我死了,不止是你找不回来,便是吴麟也要受后娘的冷眼虐待。”
  阿媛握紧了吴夫人的手,似乎是在安慰她。
  “你一定好奇芳菲是怎么来的吧?”吴夫人转头看她,眼含泪光。
  “她能替我承欢父母膝下,也好……”阿媛低下头,言不由衷。
  “你心里是怪我的,对不对?”吴夫人抬手,摸到了阿媛的脸蛋儿,“她顶替了你的名字,过着你的人生,她成了吴家大小姐,你却受尽了苦难……”说到这里,吴夫人捂嘴,克制地哭声从喉咙里溢了出来,“我的女儿,是娘对不住你啊……”
  阿媛抿着嘴角,一丝落寞在她周身徘徊,眼角含泪,她不是不怨。
  “可我当时没办法啊,我找不到你,故而不敢回扬州面对老爷……”吴夫人哭出声,“满城皆知,他爱女如命,若是得知我将你弄丢,定是要毫不留情地休了我的……”
  小阿圆有多得吴老爷的喜爱,当时的吴夫人就有多害怕。不夸张的说,若是没有小阿圆,吴夫人真的可能被休弃。
  “我放不下阿麟,也舍弃不了吴家……”吴夫人抱着阿媛,泪水滑落,打湿了阿媛的肩头,“所以,娘只有对不住你了……”
  阿媛抬头,对面香炉里的紫烟缭缭升起,她竟不知,自己所追逐的真相便是如此的简单……和残酷。
  自然,当时作了假,如今也要一假到底。她这个吴家的真小姐,永永远远只能待在“借住的客人”这个位置上了,再不能翻身。
  “你放心,娘不会再委屈你,芳菲有的你都有!”吴夫人冰凉的手指落在阿媛的脸蛋儿上,她眼底里迸射出热切的光芒,“至于她没有的,我儿也一定会有。”
  吴芳菲没有什么?一个好的姻缘。
  “你和娘长得这般像……”吴夫人的指甲缓缓划过阿媛的脸,“有这般的容貌,再加上吴家做后盾,我家阿圆什么样的夫君求不得?”
  阿媛抬着下巴回视她的眼睛,似乎看到了一股暗流在涌动。


28、第28章 结下梁子

  阿媛信了吴夫人的话吗?
  只能说是半信半疑, 吴夫人的解释并没有完全说服她。虽然她也渴望得到爹娘的疼爱, 但吴府对于她而言是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表现异常的母亲,笑起来弥勒佛般不知情的父亲, 以及一个不知不觉中取代了自己十四年的“吴大小姐”,如此种种,不得不让她多加警惕。如果四年的漂泊生涯教会了她什么, 那一定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正院的卧室里,吴夫人推门进去, 见吴老爷仍旧坐在书桌前翻阅账簿。
  “老爷怎么还没睡?”
  “都安置好了?”吴老爷抬头问道。
  “一切都好, 阿媛很是习惯。”吴夫人笑着走上前来,不由分说地便拿掉了吴老爷手中的账簿,“灯下看书伤眼睛,很晚了, 咱们也歇息吧。”
  吴老爷抬手搭在夫人的腰间, 并不觉得生气, 反而笑着说:“我看这个阿媛与你倒是像了个七八成, 比起芳菲来,这姑娘更像你的孩子。”
  吴夫人推攘了他一把,嗔怪道:“胡说什么呢!我们窦家的人都是这个长相, 老爷又不是没有见过。”
  “侧妃娘娘我自然是见过,你那个堂姐我倒是闻所未闻。”吴老爷起身, 似乎是随口说道。
  “哎……说来不怕夫君笑话, 妾那个堂姐当年也是顶漂亮的一个美人儿, 志存高远,只可惜所嫁非人,如今沦落到埋骨他乡的下场了。”吴夫人轻叹道。
  吴老爷微微挑眉:“志存高远?这对于女子可不是一个好词儿。”
  “夫君所言没错。”吴夫人道。
  这一下子,吴老爷心里对这个堂姐的印象不太好了,故而不再追问下去。
  夫妻俩洗漱一通后,并排躺在床上。
  吴老爷侧头,道:“芳菲的婚事,你心底可有数了?”
  吴夫人歪头,朝吴老爷的怀里靠了靠,道:“咱们吴家大业大,芳菲又是老爷的掌上明珠,妾只想拼劲全身的力气给她寻上一个好夫婿。”
  “要求也不用太苛刻,待芳菲好便可以了。”
  “妾也是这般想的,只是时局混乱,良人难觅啊……”吴夫人幽幽的叹道。
  吴老爷自然也知道其中困难,拍了拍夫人的肩膀,道:“慢慢选罢,咱们的女儿总归是不愁嫁的。”
  “嗯,夫君说的是。”吴夫人双手环过吴老爷的腰身,依偎在他怀里。
  这一夜,对于吴府内不少人来说着实难熬。
  次日,吴老爷一早便出门巡视铺子去了,吴夫人刚刚梳洗完毕,就听小绵说两位小姐都来请安来了。
  “芳菲也来了?”吴夫人惊讶道。
  “是,大小姐比秦小姐还要早来半刻钟。”小绵笑着道。
  吴夫人眉毛上挑,意味不明的道:“是吗,往常可不见她这么积极啊。”
  小绵微微一笑,似乎没有听到吴夫人的话。
  “如此,便请进来一块儿用早餐罢。”吴夫人从梳妆台面前起身,铜镜前,一个身姿优雅的大美人儿倏忽而过。
  吴芳菲昨晚确实难以入睡,今天一大早不用奶嬷嬷三催四请她便爬起来了,倒是让她院子里伺候的人惊讶不已。众所周知,大小姐虽然样样在行,可唯独在请安上不太热衷,也不是她不敬父母,只是一向懒得做这些面子功夫罢了。
  一反常态,她今日起了一大早,倒是让下面的人生出了很多猜测。有人说是大小姐担心失了宠,所以才到夫人面前尽孝的,当然,也有人反驳这样的说法,毕竟新来的这位表小姐就是再像主母她也不是主母所生,取替不了大小姐的地位。
  三人用完了早餐,吴夫人笑着道:“阿媛初来乍到,对这扬州城还不太熟悉,不如芳菲带着去逛逛?”
  “多谢……”
  “女儿素日里喜欢逛书店,不知阿媛可会觉得无聊?”吴芳菲笑着转头问道,打断了阿媛的话。
  吴夫人自然知道她对阿媛的不满,沉下了脸色,她道:“阿媛长你几个月,你得唤她姐姐才是。”
  “姐姐?”吴芳菲嘴角一扯。
  阿媛出来打圆场:“无妨的,就差几个月而已。”
  “虽然如此,但礼数却不能乱。”吴夫人摆出了严厉的那一面,“芳菲,你向来熟读经书五义,难不成连最简单的长幼有序都忘了吗?”
  吴芳菲还是第一次见母亲露出如此严肃的一面,一下子她的脸色便苍白了起来:“母亲……”
  “阿媛此行所带衣物较少,你这就上街陪着她去置几身新衣裳罢。”吴夫人面色淡然的说道。
  “是……”吴芳菲站了起来,手指发颤,“女儿知道了。”
  阿媛的余光瞥到了吴芳菲颤动的手指,这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仿佛是她在抢夺这姑娘所拥有的东西。
  两姐妹前脚一出门,后脚陈嬷嬷就从侧间进来了,她叹气道:“夫人未免太心急了些。”
  “这丫头看着憨实则精明,我不做得像些,她恐怕不能完全信我。”吴夫人靠在软塌上,眯着眼看向外面。
  “可这样一来大小姐可能会对夫人有所成见。”陈嬷嬷担忧道。
  “她能有什么成见?我给了她最好的一切,锦衣玉食,娇生惯养,难不成还养出白眼狼来了?”吴夫人嗤笑道。
  “夫人这一招着实险,若大小姐生不出那样的心思,夫人这摆好的局岂不是白搭?”陈嬷嬷道。
  “哼!吴芳菲是唯我独尊惯了的人,如今有人来分夺她的宠爱,我就不信她能坐得住。”吴夫人嘴角一勾,似乎很是笃定。
  ……
  两顶玉轿停在了扬州城最好的裁缝铺门口,一位穿着青衣的姑娘走在前面,掌柜的抬头一看,立刻眼冒“金光”,赶紧迎了上来。
  “吴大小姐,今日怎么有空驾临本店啊!”掌柜的热情地招呼道。
  吴芳菲随手一指身后的阿媛:“照着她的身形,给她裁几件衣服。”
  “春衫还是夏衣?”
  “各来四套。”
  “好嘞!”掌柜的朗声应答。
  阿媛默不吭声地走到吴芳菲的身边,低声道:“用不着这么多,一样两套就够了。”
  “我这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吴家的脸面。”吴芳菲冷漠地回答。
  阿媛:“……”
  好,有人送新衣裳,换到以前她非得笑醒不可。
  出了裁缝店,吴芳菲又带着阿媛走到了知趣书店,熟稔的和掌柜的打了招呼后,也不理阿媛该如何自处,自顾自地淘起书来。
  阿媛虽被冷落,但也佩服吴芳菲这样耿直的性格,起码这大大减少了她们彼此之间虚与委蛇的过程。
  以前在清水村的时候,逛书店是阿媛最热衷的事情,虽然她身上没什么银钱,但也并不妨碍她能顶着掌柜的厌恶的目光看上一两个时辰。而此时的环境实在是比当时好上了许多,有茶有椅子,还有掌柜的偶尔露出的示好的微笑。
  阿媛随意挑了一本志怪小说坐在一边看了一起来,小二殷勤地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她回之一笑。
  吴芳菲虽背对着她但也时刻注意着她的动向,见她不吵不闹地坐在一边,似乎很自得其乐的样子。这不禁让吴芳菲减少了一些对她的偏见,还好,会读书的人起码可以有道理可讲。
  “掌柜的,听说又来了一批新书?”一声清亮的声音从门外传入,一个身着白色长袍的男子踏进了书店。
  吴芳菲身躯一颤,光听声音就让她紧张了起来。
  “谢少爷,请进请进!”掌柜的发出比刚才接待吴芳菲更热烈的欢迎,方才兴许是热情,现在便有些谄媚了。无他,吴家虽是富商,但怎可比肩扬州大望族谢家。
  谢霖粗粗扫了一眼这书店内,一眼就注意到了这屋里最亮眼的一抹风景。
  阿媛低头看书,顾不上什么少爷不少爷的,因为她正看到了最精彩的时刻,兽人要吃人了!
  “谢大哥。”吴芳菲转身,面带笑意地走上前来。
  “吴小姐。”谢霖握着折扇见礼。
  吴芳菲全然失去了刚刚挤兑阿媛的风采,显现出了一些小女儿的姿态,低头撩发,十分的不自然。
  “吴小姐是一个人来的?”
  谢霖难得主动搭腔,这让吴芳菲立时就愣了,心口像揣了一只小鹿,七上八下:“不,不是,还有我表姐。”
  “哦?”这就是有兴趣的意思了。
  吴芳菲转头喊阿媛:“阿媛姐。”
  阿媛一动未动,吴芳菲对着谢霖歉意一笑,可后者并不生气反而温和一笑。
  “阿媛姐。”吴芳菲上前,扯了扯阿媛的袖子。
  “啥?”阿媛从书中精彩的段落抽身,神情里还带着一丝迷惘。
  陆斐曾说,阿媛是一只狡猾的兔子,这只兔子只要稍稍作出可爱的姿态,他便可以抛下一切去成全她想要的。
  此时陆斐不在,在的是与他一样有一双善于发现宝藏的眼睛,此时眼睛弯了弯,似乎露出了笑意。
  “这是谢公子。”吴芳菲介绍道,“这是我表姐,阿媛。”
  “谢公子,有礼。”阿媛起身福礼。
  “阿媛小姐有礼。”谢霖握着折扇,双手抱拳,微微弯腰。
  阿媛侧头看吴芳菲,似乎在问下一步呢?
  吴芳菲瞥了她一眼,看到了她手中拿着的志怪书,便开口问道:“阿媛姐,你刚刚看的什么书呢?”
  “神异经。”
  “鬼神之类的迷信小说,阿媛姐还是少看罢……”
  吴芳菲的话还未说完,谢霖便上前一步问道:“阿媛小姐手中拿的可是最新一卷?”
  阿媛翻过来看了看书皮,念道:“第七卷……”
  “正是最新的一卷!”谢霖抬手折扇,转头道,“掌柜的,还有么?我也要一本。”
  “实在不好意思啊谢少爷,这姑娘手里拿的是最后一本了……”掌柜的为难的说。
  “哦……无妨,怪我来迟一步。”谢霖虽这样说着,但双眼一直盯着姑娘的眼睛,毫不见遗憾的神色。
  阿媛却是个老实人,关上书,手一伸便将书交了出去:“让给你吧。”
  “这如何好意思?”谢霖挑眉看她。
  “拿着吧,反正我也不会买。”阿媛磊落的说道。
  谢霖愣了一下,接过她手中的书:“你不喜欢这本书?”
  “喜欢的东西太多了,一一买回家岂不是要把家财散尽?”阿媛一笑,眼角弯弯。
  谢霖握着书的一角,那是她刚刚握过的地方,还残留余温。
  “多谢阿媛姑娘慷慨赠书……”
  阿媛心下不解,他花自己的钱,谢她做什么?
  可她不知,顶天立地的谢少爷,名扬江南的谢公子,智慧过人的谢举人……他居然有一天会对一个陌生女子一见钟情。
  谢霖的异常反应,阿媛察觉不了,但围观了这一切并早已对谢霖情根深种的吴芳菲却看了出来。由此,刚刚对阿媛稍有转变的态度立刻烟消云散,她终于实实在在地憎恶上了阿媛。
  这个人,出现的第一天夺走了自己的母亲,出现的第二天就夺走了自己的心上人……这样令人厌恶的速度,也只有她秦媛能够做到了。

  ☆、第29章 女人

  回去的路上吴芳菲对阿媛彻底没了好脸色, 只不过她自持读书人的身份不想泼妇似的跟她大吵大闹, 故而一路都冷着她。阿媛自然知道自己不受她待见,但还没有想到是谢霖加深了这一层厌恶的缘故。
  这边,两人隔阂加剧, 那边跟着两人出去的嬷嬷转头就把外面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吴夫人。
  吴夫人似乎很是满意,说到底阿媛这副模样是像了她,在她的心里无论是什么样的男子, 或清高或市侩,总能不自觉被这样的容貌所吸引。
  “甚好, 这便不用我亲自出手处置她了。”吴夫人勾起嘴角, 一贯温柔的桃花眼如今却透出了几分邪意。
  又过了几日,谢霖持了名帖上门拜访。
  “贤侄怎么有空来了,快请进!”吴老爷亲自出了书房的门迎接,足以见对谢霖的重视。
  “世伯, 叨扰了。”谢霖拱手一礼。他虽有官身却在吴老爷面前执了子侄礼, 这一下子就见吴老爷抬高了不少, 让人平添好感。
  “贤侄说得哪里话, 咱们吴家的大门随时向你敞开,你能来我甚是高兴啊!”吴老爷混迹商场自然少不了跟这些官宦人家接触,说话也是一套一套的, 但因他长相憨厚,这样的客套话并不让人觉得虚伪, 反而多了些真诚。
  谢霖甚少登吴家的大门, 如今偶然到访, 自然是前院后院都传遍了。
  听了下人们的话,吴芳菲练着字便出神了,眼神不住地往外探去,纵然心里知道这是后院他即使来吴府也不可能到这里来,但她仍旧有些期盼。
  “大小姐,墨研好了。”伺候她的丫环道。
  “春娟,咱们有多久没去给父亲请安了,不如现在就去罢?”吴芳菲转头说道,眼睛里似乎暗含了期待。
  “老爷现在有客,小姐此时去怕是不方便吧?”春娟迟疑的说道。
  吴芳菲略显失望,又不好表现得过于明显,只得克制克制再克制。
  “小姐,还练字么?”春娟见她撂下笔,似乎准备歇息了。
  “不练了,屋子里闷,咱们去花园里走走吧。”吴芳菲叹气。
  “也好,小姐练字久了伤眼睛,恰好春日里花儿开得艳,权当是休息眼睛了。”春娟一边收拾笔墨纸砚,一边单纯的说道。
  主仆二人往园子里走去,不巧,刚刚入园便看见吴夫人领着阿媛从那一头走过,似乎是往前院去了。
  “那是母亲?”吴芳菲问道。
  “好像是。”春娟踮着脚望过去,“后面似乎还跟着秦小姐。”
  吴芳菲立即警惕了起来,她道:“你去打听打听,母亲带她去前院做什么。”
  “这,不太好吧……”什么样的主子便有什么样的丫环,以往吴芳菲在府里独一无二惯了,便是她的丫环也没有生出那些多余的心思。
  “让你去就去,记得别打草惊蛇。”吴芳菲压低声音催促道。
  春娟无法,只得听从自己小姐的安排。
  吴芳菲等在原地,心里惴惴难安。前脚谢霖来了,后脚母亲带着阿媛往前面去了,再联想那天谢霖的异常,吴芳菲不得不担忧起来。短短几天,莫不是秦媛真有这么大本事一下子就把谢霖勾住了?
  “小姐,打听出来了……”正胡乱猜想之际,春娟气喘吁吁地从小道跑回来。
  “小点儿声!”
  “夫人带着秦小姐去见谢公子了,据说是谢公子给她带了一本书,要亲自转交。”春娟上前,一边努力地将气喘匀一边压着嗓子说道。
  “果然如此……”吴芳菲脸色一冷,嘴角的弧度也垮了下来。
  春娟还是第一次见自家小姐露出这样森冷的面色,不禁放轻了喘息声,生怕惹到她。
  阿媛也搞不懂这个谢公子在想些什么,更想不通为何吴夫人也要插上这一脚。那本《神异经》确实写得引人入胜,对于谢霖专门看完后送给她这一举动,她也表示很感激。但她实在是想不明白,明明是可以托小厮丫环转交的书,为何要让她亲自去取,而吴夫人更是过分热情地领着她去了前院,并在谢公子面前对她好一顿夸。
  反常即有妖。阿媛疑惑重重,但她既不能拒绝谢公子的好意,更不能拒绝吴夫人夸赞她,所以从头到尾只有低头装害羞,无论吴夫人说什么她都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反正就是不接茬儿。
  谢霖一走,吴夫人陪着吴老爷在书房说话,陈嬷嬷将阿媛引了回去。
  回到屋子里,陈嬷嬷将门一关,转头看向阿媛:“秦小姐,方才之事你却是做错了。”
  “嗯?”阿媛正落座,冷不丁的对上陈嬷嬷的责难,“嬷嬷何意?刚才我有什么失礼的地方吗?”
  陈嬷嬷走上前,脸色一板:“秦小姐可知那谢家是什么人家?刚刚夫人变着法儿的夸小姐,目的何在,小姐难道一点数都没有吗?”
  阿媛一抬手,胳膊搭在了桌面上,她点了点头拉长声音:“哦……原来如此!怪不得姨母刚刚一反常态的夸我,原来是存了为我寻摸夫婿的心思啊……哎呀,倒是我迟钝了……”
  陈嬷嬷面色稍霁:“如此,小姐可算是错过了一大好机会了。”
  “无妨,有姨母在,我日后的夫婿虽不能像谢家这样的名门望族,但一个乡绅总是跑不掉的。”阿媛没心没肺的一笑,拎起茶壶给自己倒水。
  她这样轻描淡写的揭过,让陈嬷嬷气得差点儿立时闭眼见阎王去了。
  “夫人如此为小姐打算,小姐便是这副毫无志气的模样么?”陈嬷嬷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阿媛放下茶杯,有些疑惑:“那依嬷嬷所见,我该如此行事?”
  “抓住谢公子,与谢家做亲。”
  终于抓到狐狸尾巴了。阿媛眼角稍扬,与吴夫人如出一辙的桃花眼闪现出了几分光彩。
  从一开始进吴家,那种违和感就始终在她的心头挥之不去。吴夫人在寺庙与她相认,她确实被她打动,毕竟吴夫人当时的震惊和错愕是骗不了人的。接着,吴夫人漏夜前来与她面谈,一一解释自己的为难之处,严丝合缝地将阿媛之前的疑虑对上并且打消了。平日里,吴夫人也对她多家照拂,甚至在她与吴芳菲之间,她还隐隐偏向她。
  再到如今,吴夫人全力为她谋一个好夫君,似乎也合乎逻辑,毕竟对她亏欠太大,多有补偿也在情理之中。
  走到这一步,她算是有些明白了,对于她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女儿,吴夫人并无多少愧疚和疼爱,反而是利用居多。想清楚这一层,阿媛的心不知为何竟然定了下来。
  这些事,归根结底她会起疑,还是因为这天底下的便宜事儿太少,而她不认为自己能好命到捡去这么大的便宜。
  敷衍完了陈嬷嬷,阿媛转身朝床铺走去,对于还能不能留在吴家她要再三思量了……
  “啊……”
  掀开帘子的一刹那,她后颈突然传来一阵疼痛,她拼着力气转身看去,却只见到了一个石榴红的裙角。
  “吴芳菲……”阿媛虽想咬牙切齿,但身子依旧不可抵挡的软了下去。
  帘帐里,春娟从里面爬了出来,原本的计划是她在床榻上袭击阿媛的,但没想到听了陈嬷嬷和阿媛的谈话后吴芳菲却忍不住自己动了手。
  此时,吴芳菲胸膛上下起伏,面色潮红,似乎是被气的。
  “小姐,她好像晕过去了。”春娟声音颤抖着说道。
  吴芳菲却觉得十分解气,果然不出她所料,母亲和秦媛都存着一样的心思。
  “贱人!”一直自持才女身份的吴芳菲,终于忍不住骂出了口,顺道还上前给了地上的人一脚。
  “小姐,接下来怎么办……”春娟心慌意乱,见到一个大活人被放倒,终究还是害怕。
  “先绑起来,再用冷水泼醒。”
  吴芳菲这一棍子,将阿媛打入了一个深深的梦境。
  梦里。
  “看到这根棍子了吗?以后你要是敢不听话,我就用它打断你的狗腿。”陆斐站在树林里,随手捡起了一根手腕粗的木棍掂量了几下,挑眉看向阿媛。
  阿媛抬头看了一眼,莫不吭声地弯腰捡柴。
  “小丫头片子。”陆斐轻笑一声,扔了木棍上前便拦腰抱起了她。
  “啊——”
  “叫什么?”陆斐一个转身,将她抵在了树干上,让她双脚离地,仅仅能依靠的便是他的胸膛。
  “我问你,喜欢少爷我么?”陆斐凑上前,吹着她的耳朵问道。
  “痒……”阿媛摆头,躲避他的恶劣行径。
  “回答我。”他双手缠上她的腰,上下轻抚。
  “不喜欢。”她气鼓鼓地回答。
  搭在她腰上的手一顿,他的眼神都深沉了下来。
  “陆……”她还未开口,白嫩的脖子便被他捉住在了掌中。
  “乖阿媛,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他的语气十足冷硬。
  阿媛虽软弱,但偶尔也有生出反骨的时候,她瞪着眼,倔强地不肯开口承认方才只是玩笑话。
  陆斐的手掌微微收紧,她顿时感觉到了呼吸困难。
  “陆斐……”她的声音已经变了声调。
  “陆斐……”
  不料,更大的疼痛袭来,一个激灵,她觉得浑身都生出了冷意。
  “做梦都喊着男人的名字,果然是不入流的东西!”吴芳菲方才将耳朵凑到她嘴边听到了男人的名字,见她这时醒来,立刻退后一步坐在她面前的椅子上。
  阿媛这才清醒过来,刚刚那是梦境,现在的疼痛才是真实的。脖子后面估计伤得不轻,现在又被吴芳菲的丫环用冷水淋了全身绑在椅子上,阿媛此刻狼狈不已。
  “我知道你恨我,但也不至于用这么低级的手段吧。”阿媛嘲讽一笑,像是梦里面对陆斐时的那样不屈。
  吴芳菲轻笑一声,站了起来,此时阿媛才看清,她手里拿着的是一把匕首。
  “杀人可是要偿命的,你好好的大小姐不当非要当杀人犯吗……”阿媛虽然嘴硬但也不想死,她看着吴芳菲走过来,心里的恐惧加深。吴府上下谁都不知道这个才来的表小姐曾经是个不折不扣的杀人犯,而只有数次和死亡擦肩而过的她才最能体会到频临死亡的那种慌张害怕……
  “你别乱来啊……”
  吴芳菲嘴角一勾,站在她面前,用刀在她脸上比划了一番,道:“还以为是个多硬气的家伙,不过如此……放心,我不会杀你的,我顶多毁了你这张脸罢了。”
  毁容!那也很吓人啊!
  阿媛面色惨白,血色褪尽。
  “你不就是凭着这张脸才吸引了谢大哥的主意么?我毁了你的容貌,看他还是不是对你一如既往的感兴趣……”吴芳菲将刀面贴着阿媛的脸蛋儿,看着她的眼睛里冷静又沉稳,这样的人比疯子更让人害怕。
  “我不喜欢谢公子,你误会我了!”福至心灵,阿媛大喊一声,总算搞清了这一切的由来。
  “不喜欢?”吴芳菲冷笑一声,“要我信你才行啊。”
  “怎么样你才肯信我?”
  吴芳菲凑上前,与阿媛面对面,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我讨厌你,所以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完了。这是阿媛的第一反应。
  “春娟,金创药准备好了么?”吴芳菲嘴角一勾,“等会儿别流血太多弄出人命了。”
  “小姐,都准备好了。”春娟站在一边捧着一个盒子,手臂似乎在发颤。
  “吴芳菲,你要是伤了我如何向姨母姨夫交代,你可以要想清楚。”阿媛不想变成丑八怪,故而想尽一切办法阻止这个丧失理智的女人。
  “我是吴家的女儿,你是外人,纵然是我伤了你,难不成他们还要大义灭亲将我送到衙门去?”吴芳菲笑了起来,笑声肆意地嘲笑阿媛的天真。
  笑毕,她脸色突变,“你才来几日,便妄想抵得上我和爹娘十几年的情分?做梦!”
  说完,她高高举起刀,往阿媛的脸上刺去……
  “啊——”
  ……
  半晌,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一声刀与地面碰撞的清脆声响起,阿媛睁开眼睛一看,吴芳菲站在她面前盯着她,手里的刀却扔在了一边。
  春娟本来都别开脸去了,听到这一声碰撞转过头来,惊讶地看着自己小姐。
  “解气了,松绑吧。”吴芳菲退后一步,抬了抬下巴。
  春娟愣在了原地,一时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阿媛仰头看着她,也是一脸的错愕。
  吴芳菲脸色沉静,看向阿媛的目光也不似刚刚的疯狂,在这个时候她反而露出了一丝吴家大小姐的风范来了,平静无波,似乎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
  春娟这才反应过来,心下大喜,赶紧上前给阿媛松绑。
  “我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心狠,你满意了吗?”吴芳菲嘴角一勾,全是嘲讽。
  阿媛身上的绳子被揭开,双手也脱离了束缚,她揉了揉手腕,低头没有说话。
  “怎么?高兴得说不出话来了?”吴芳菲冷冷道。
  阿媛摸了摸自己肿起来的后颈,一碰就疼,她面无表情的道:“那我该谢谢你吗?”
  吴芳菲:“……”
  “今日之事,要表现慷慨大方的也该是我。我不会在姨母和姨夫面前乱说话的,你可以走了。”阿媛撑着椅子的扶手站了起来,脚步迟缓地朝床铺间走去。
  吴芳菲愣了,她没有想到死里逃生,阿媛竟然是这种反应。
  “小姐……”如此情况,春娟替自家小姐感到尴尬,忍不住拉了拉她的袖子。
  吴芳菲一下子回神,瞪了春娟一眼,甩袖离开。

  ☆、第30章 投诚

  经过那事儿以后, 吴芳菲虽仍不待见阿媛,但除了不给阿媛好脸以外所幸再无别的出格行为。阿媛寄人篱下, 自然是麻烦事儿越少越好,故而虽憎恶吴芳菲的霸道行径, 但也忍下了。
  对此最为失望的自然是吴夫人, 好不容易才挑起的争端,竟染不声不响的就给灭了,实在让人奇怪。
  “说来怪我, 竟然教出个如此怕事儿的东西!”吴夫人恨吴芳菲不按自己的心意行事, 也恨自己把她教得太柔了些, 竟然斗不过一个山野之中走出来的丫头。
  “夫人, 既然大小姐那里走不通, 咱们便得寻其他的办法了。”陈嬷嬷道。
  吴夫人捏紧了手里的茶杯,眼底一片幽暗:“自然,阿媛这丫头一日留在府中, 我便一日提心吊胆不能安生。”
  “正是。”陈嬷嬷担忧的点头, “时日一久, 也唯恐老爷将她认了出来, 那时候场面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绝不会。”吴夫人笃定的说道, “有我在,她休想翻起浪花来!”
  陈嬷嬷自然相信主子的手段, 都瞒了这些年了, 没道理斗不过一个小丫头。
  这边, 主仆俩在商讨着如何把阿媛装进套子里去, 那头,阿媛也在探究吴家的秘密。
  “表哥,你说的可是真的?那醉仙楼的酒当真有如此好喝?”阿媛坐在凉亭里,双手捧腮,笑意盈盈地看着吴麟。
  吴麟虽长相俊美,但实在是绣花枕头一个,被阿媛这样一激,他立刻道:“当然是真的,不信我哪天买两坛子咱们兄妹喝一喝!”
  阿媛浅浅一笑:“听表哥说说便罢了,真喝起来我可不行,一杯就醉死过去了。”
  “你不善饮酒?”吴麟问道。
  “嗯……没怎么喝过。”阿媛无奈的笑道。
  见阿媛面色如玉,白中透粉,周身自有一股沉静非凡的气质,尤其是那双大眼睛,只要扑闪一下似乎就能把人的魂魄吸进去似的……一时间,吴麟生出了一个胆大包天的主意,他眼眸一闪,嘴角带着上扬的弧度。
  “表哥?”阿媛喊道。
  “哎……那醉仙楼的酒说是仙酿也不为过了,可惜表妹你不能饮酒,不然我真的要带回来给你尝尝了。”吴麟状若遗憾的说道。
  阿媛似乎被诱惑,偏头看了一下亭子外,悄悄伸出脑袋:“表哥可以给阿媛带上一杯尝尝,一杯就好……”
  吴麟轻挑眉毛:“你真想喝?”
  “嗯。”
  不说吴麟喜上眉梢,自觉计划成功了一半,就连阿媛也十分期待,不知这位喜逛窑子的公子何时才会把酒带回来对付她。
  没等阿媛等太久,次日傍晚吴麟便派了可信的丫环通知阿媛前去会面,地点自然是他的院子。
  吴麟想好了,如果事情败露或是阿媛之后告到他父母那儿去,他有充分的理由可以反驳,毕竟事情发生在他的院子里,他完全可以说成是阿媛引诱他的,如此便可推个干净。
  “今夜无论从这房间里传出什么样的动静来,你们都不准进来,知道吗?”吴麟端着一本正经的样子吩咐院子里的下人。
  “是,大少爷。”院子里都是他的心腹,自然为他马首是瞻。
  须臾,阿媛便款款而来了,趁着夜色,悄无声息。
  吴麟一个眼色,跟随他多年的随从便在阿媛进门后拉上了大门。
  “这便是那醉仙楼的仙酿了?”阿媛好奇的上前,盯着酒瓶子问道。
  “正是,这酒烈性得很,我刚刚吩咐下人拿去热了热,想来此时口感正好。”吴麟显然是在欺骗阿媛不懂酒,将这酒一热,饮酒之人上头得更快。
  “是吗?那我得试试。”阿媛笑着说道。
  “正是,来,我给表妹斟酒。”吴麟心上一喜,竟不知阿媛上当得如此顺利,不禁有些兴奋起来。
  吴麟倒了两杯酒,阿媛举起其中一杯,甜甜一笑:“多谢表哥带酒回来,阿媛有口福啦。”
  吴麟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哪里,哪里……”
  “叮——”
  酒杯相撞,两人饮下了第一杯酒。
  吴麟见阿媛露出了杯底,心里忍不住的得意,表面上迎合阿媛,心里就盼着她倒下才是。
  只是,这一杯杯就连下了肚,就连他都有些晕眩了,阿媛竟然岿然不动……
  “表妹,好酒量……”吴麟面色通红,大着舌头说道。
  “表哥骗我,这酒根本不醉人。”阿媛笑着握着酒杯,娇俏一笑,可爱又天真。
  “表妹……”吴麟眼前已经冒出了星星,不大看得清阿媛的脸蛋儿了。
  “干杯。”阿媛伸出酒杯,轻轻和他一碰,吴麟的手便未经大脑的将酒杯往口边送去。
  “咚——”酒杯落地,仅仅饮了半口酒的吴麟醉死了过去。
  阿媛放下酒杯,拍了拍自己红润的脸蛋儿,打起精神准备做事。
  她先是找了一捆绳子将吴麟绑在椅子上,然后再将他一盆冷水泼醒。拜他那个妹妹所赐,这是她现学来的招数,用在此时再好不过了。
  “表妹……”吴麟浑浑噩噩的醒来,酒意还未完全退去,眼睛半闭半睁。
  “表哥,难受吗?”阿媛握着水瓢站在他面前问道。
  “难受……”吴麟扭动了几下,却挣脱不开这浸了水的绳子。
  “回答我几个问题,阿媛便放了你,可好?”阿媛将水瓢放在一边,蹲在他的面前。
  吴麟摇晃了几下脑袋,道:“不如表妹现在放了我可好?”
  阿媛轻笑一声:“不可能。”
  “是吗?”吴麟抬起头来,露出一双带笑的眼睛,“那我曾在春江楼见过表妹的事情,恐怕就不能守口如瓶了哦……”
  阿媛眸色一变,蹲在地上的姿势不变:“表哥何意?”
  “堂姨家的表妹,竟然在窑子里出现过,这样的消息传出去……”吴麟嘴角一勾,“恐怕以后表妹不好做人吧?”
  “表哥睿智。”阿媛冷笑一声。
  “放了我,今日之事咱们互不再提。”吴麟仰着头,依旧是一副纨绔的模样,姿态放肆随意。
  阿媛与他对视,忽然笑出了声:“怪我,竟小瞧了表哥你。”
  “知道就好,少爷我也不只是酒囊饭袋。”吴麟微微一笑,似有笃定之色。
  阿媛点了点头,忽从怀里掏出了一支匕首朝着吴麟靠近。
  “哟!为了这点儿事,你就想杀我灭口?”吴麟面带嘲讽之意,毫无惧色,因为他料定阿媛只是吓唬他,并不敢真的在吴家行凶。
  阿媛却用匕首划破了他的裤子,顿时,他觉得双腿凉飕飕的,安全感顿失。
  “你要做什么!”吴麟恼羞成怒。
  “走到这一步,你拿住了我的把柄,日后不知道还会不会说出去……未免自己以后吃亏,我先找点儿补偿吧。”阿媛微微一笑,刀刃似乎是朝着他的命根子在靠近。
  “贱人!”
  吴麟风流成性,若被取了这命根子,他便是生不如死了。
  “停手!停手!”吴麟见她似乎来真的,一个劲儿地蹬着腿滑动凳子远离她,“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你尽管我,别乱来!”
  阿媛顿住:“当真?”
  “金银财宝,房产地契,你任取!”吴麟被她吓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说道。
  阿媛将匕首往身后一绕,背在腰后,嘴角一勾:“好,够聪明。”
  “问吧。”吴麟瞪着她,额头上的汗水成颗成颗的落下。
  “十四年前,吴家可走失过一个女孩儿?”阿媛直入主题。
  吴麟愣了一下,似乎不明白她怎么知晓。
  “是或不是,好好答。”阿媛盯着他,手往腰后放去……
  吴麟真是怕了她这个动作了,赶紧点头:“是,有这回事!”
  “那你是如何知晓的?”
  “大约是两三个月之前,我曾吃醉了酒跑到书房睡着了,躺在隔间的时候无意间听到我母亲和另一人的谈话,由此知晓。”吴麟老实回答。
  “她原话是怎样的?”阿媛咬唇,心下有些慌乱,越接近真相她越是莫名紧张。
  “当时我脑子也不清楚,故而记不得我母亲的原话了,左右不过是说吴芳菲不是吴家的女儿,吴家真正的女儿在十四年前一场庙会走失,之后再无消息。”吴麟道。
  吴夫人没有骗她,阿媛悄悄松了一口气……
  吴麟却从她的反应之间猜测道一些东西,不自觉地往后仰了一下。此时细看之下,阿媛那双桃花眼竟然和吴夫人如出一辙,吴麟的心里蹦蹦乱跳,像是有万马奔腾而过:“你如此关注此事,莫非你、你就是……”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阿媛,是你的……亲妹妹。”他往后靠,阿媛反而往前凑,嘴角一咧,露出森森白牙。
  “啊——”
  守在门口的小厮身躯一抖,辨别出是吴麟的声音,正想推门进去却想起了他方才的交代,一时踟蹰不前。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从他的背后闪过,影子在地上一晃而过,小厮迅速转头看去:“谁?”
  漆黑空旷的走廊,并无一人。小厮摸了摸后脖颈,总觉得阴风阵阵。
  屋里,吴麟垂着脑袋,这次不用阿媛动手吴麟便想自我了断算了,想来他实在是禽兽不如,幸亏老天有眼没让他得逞,不然、不然他就算死了也会被吴家的列祖列宗追着鞭打一顿罢!
  “你真是我妹妹?”吴麟仍旧有些不敢相信,面色极其复杂。
  “夫人已经认了我,不然你何时见过有我这个表妹的?”阿媛挑眉。
  吴麟嘴唇嗫嚅了几下,竟不知作如何反应。
  “你既然是我妹妹,那芳菲……”
  说起来,从小便是吴芳菲更得吴老爷宠爱一些,有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一定是供到她面前选了之后才有他的份儿,别人家是重男轻女唯独他们吴家是倒着来的。由此,吴麟对吴芳菲可谓是是积怨已久了,故而兄妹之间并不亲厚。然,此时做实了吴芳菲并不是他的亲妹妹后,他竟然生出了几许怜悯之心。
  阿媛并未作答,她拿着匕首割断了绳子,给吴麟松了绑,却见吴麟突然抬头,“不对啊,既然你才是我的亲妹妹,那为何当初被领回家的是吴芳菲?”
  “这个问题我也解答不了,本来打算今晚能从你这里得到答案,但看起来你知道的也不多。”阿媛摇头,扯掉了断掉的绳子。
  吴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甩了甩酸软的手臂,盯着阿媛,再一次问道:“你真是我妹妹?”
  “若是不信,你可以去问你母亲。”阿媛只好如此答道。
  “我自然会去母亲那边证实。”吴麟揉了揉被勒出红痕的手腕,上下打量了一番阿媛,轻笑,“不过……仔细看你确实有几分吴家人的长相,怪不得我会……”话说到一半,察觉不妥,吴麟又感觉咽了回去。
  阿媛收了匕首,道:“提醒你一句,今晚的事最好不要让其他人知晓。”
  “自然!”吴麟飞快地接上。若最后证明阿媛真的是吴家人,那他今晚所为几乎和禽兽无异了。
  “天色不早了,我回房了。”既然从吴麟这里得不到她想要的,阿媛便无意再多停留。
  “等等!”
  阿媛扭头看他:“怎么?还要做什么?”
  吴麟耳根子一红,有些羞愧,他知道自己在这个妹妹的心中完全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了,但他还是想尽力地挽回几分,起码这个妹妹比吴芳菲要可爱得多,虽然她曾经拿刀……咳咳!
  “其实我并没有完全忘记小时候的你。”吴麟站在原地看着阿媛。
  阿媛愣在当场,眼底的冷淡变成了惊奇。
  “我还记得母亲当时是带着你回了兰川老家,等再回来的时候我就感觉你似乎变了,只是当时的吴芳菲跟你长得太像了,中间又隔了四年之久,所以我们才并未及时发现那时候被带回来的人不是你。”吴麟说道。
  吴麟的神色似乎带着内疚,这还是阿媛第一次见他如此正经。
  “阿媛,对不住。”吴麟上前一步说道,面色愧疚。
  “你……”花心大少认真起来,确实让人有几分措手不及,阿媛此时便是如此。
  这样的道歉虽不能改变事情的结果,但却可以让受伤害人心里感到一丝丝慰藉。纵然知道当年之事与吴麟并无太大关联,但能从他嘴里听到抱歉的话语,依旧让阿媛心底淌过一场暖流。还好,她的家人并不是每一个都心怀算计,起码从这个大纨绔嘴里说出的“对不住”此时听在耳朵里竟是如此真挚。
  ……
  吴芳菲坐在梳妆台面前揽镜自照,背后的房门被打开,春娟从外面走了进来。
  “不是让你去盯着秦媛吗,这么快就回来了?”吴芳菲拾起桌面上的梳子,缓缓地梳着自己的长发。
  “她与大少爷就是喝酒谈天,没什么好听的,我怕小路子发现就赶紧回来了。”春娟面色有些苍白的走过来,接过吴芳菲手里的梳子,“小姐,我来吧。”
  “狼狈为奸。”吴芳菲不屑地哼了一声,对春娟的话并未有任何怀疑。
  春娟咬着唇,脑袋里一团乱麻。
  ……
  春去夏来,吴府里照常平静,除了谢霖几次上门借故拜访吴老爷,实则却是探望阿媛引得吴芳菲黑脸以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发生。
  府里一片安宁,府外却有些剑拔弩张了。自两年前楚王在三王之中独占鳌头,占了扬州之后,扬州的经济便大不如从前了,而如今更是传出刘宋王又要收复扬州的消息,惹得四下不宁。
  吴老爷从一个月前起便是早出晚归再难在府中见到他的人影了,也不知到底有何事要忙。
  这天,吴老爷好不容易早归了一回,却是将吴夫人叫进了书房,两人关门密谈。
  “扬州局势恐变,你带着儿女们赶紧离开罢。”吴老爷坐在红木圈椅上,像是一座山,只是山不会透露出他脸上的那些愁绪。
  “老爷此话怎讲?”吴夫人错愕。
  “楚王与刘宋王必有一战,吴家便是楚王给刘宋王的下马威。”吴老爷盯着面前的一扇门,眼睛里透出了几分幽暗。
  “可是因为我姐姐的原因,所以楚王将吴家划入了刘宋王的阵营?”吴夫人顿时反应过来。
  吴老爷沉重地点点头:“吴家上下恐不能保全,趁楚王还没有对我们动手,你带着孩子们赶紧离开扬州城。”
  “不可!”吴夫人一口回绝,她上前一步挡在吴老爷的面前,两人隔着一张桌案,吴夫人道,“吴家不能散,咱们世世代代居于扬州,绝无离开的道理!”
  “时移势易,若不走咱们都只有丧命!”吴老爷咬紧了牙齿,瞪着吴夫人,“此时走,带着吴麟一起离开,兴许还能保住吴家的一丝香火。”
  “儿子保住了,那老爷呢?”吴夫人眼眶含泪,她绕过桌案走到吴老爷面前,弯腰蹲下,握着吴老爷的手,“老爷才是家里的顶梁柱,才是吴家的定海神针。麟儿他什么都不懂,他支撑不起这个家的!”
  吴夫人泪水盈盈地注视着自己的夫君,吴老爷回头看向这个他娶了二十几年的夫人,心底头一次觉得自己没有选错人。
  “夫人……”
  “老爷,咱们吴家上下,共进退。即便是要死,我也要与老爷死在一块儿,如此才不负咱们夫妻当初生同衾死同穴的诺言。”吴夫人握着吴老爷的手,抚在自己的脸胖,热泪滚落在他的手背,他被烫得心头一片火热。
  “此生得夫人为妻,大善!”吴老爷眼眶一红,伸手回握住吴夫人的手。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人到中年,竟还有一人与自己海誓山盟,幸不负此生啊……
  自书房交心以后,吴家夫妇感情更胜从前,吴老爷一改往日对夫人的偏见,遇到棘手的事也愿意跟她商讨一番,听取她的意见。
  这边,前脚吴老爷才满腹愁思的离开,后脚陈嬷嬷便上前称赞:“夫人的手腕,更胜从前了。”
  吴夫人依靠在软塌上,勾唇一笑:“并未是我老寿星上掉,活腻味了。而是此等机会再不把握,恐怕我这一辈子恐怕就被窦英华压在掌心之中了。”
  “夫人刚刚劝老爷假意投靠楚王,谋得生机……”
  “什么假意?只要把金银财宝一送出去,不就成了真心实意?”吴夫人微微一笑,抬起手腕翻看自己的玉镯子,“到时候楚王若打胜了,还怕没有吴家的立锥之地吗?”
  “只是这样一来……”窦家姐妹就彻底站在了两个阵营了。
  “姐姐她聪明一世,未曾算到我这一步棋罢?”吴夫人嘴角藏笑,眼底闪烁着精光。她前半辈子都是在为窦英华铺路,就连自己的亲生孩子也……如今釜底抽薪,看她窦英华能得意到几时了。
  “老爷投靠楚王未必不会传到刘宋王那边去,如此一来,侧妃娘娘那边……夫人可要解释一番?”陈嬷嬷忧心道。
  “自然。”吴夫人抬了抬下巴,神色高傲又胜券在握的模样,“让冬儿把笔墨备好,待我亲自修书一封给娘娘好生……解释解释。”说完,她唇角一抹笑意露出,似得意也似嘲讽。
  而吴老爷从夫人那里得了一主意,思来想去却不能定夺,刚好此时与他交好的谢家旗帜鲜明地投靠了楚王,这让吴老爷一下子就拿定了主意。谢家百年望族,根基深厚,尚且要审时度势避楚王之锋芒,吴家不过是商户而已,岂敢公然与楚王叫板?正如吴夫人所说,卧薪尝胆,方能成就大事才对。
  这下吴老爷打定主意,一边亲自修书向刘宋王解释其用心,一边为楚军送去不少军资,求得自保。
  “臭棋。”
  吴麟与阿媛在花园的石桌上对弈,吴芳菲不经意地走过,瞥见阿媛落下一子,忍不住如此说道。
  阿媛抬头瞥了她一眼,见她高傲一笑,踩着碎步离开。
  “别理她,咱们继续。”吴麟催促道。
  阿媛转头,看了一眼棋盘,白子已经被黑子包围,死路一条。
  “果然很臭……不下了。”阿媛扔下手中的白子,自动投降。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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