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网

妈妈网
go 回复: 15 | 浏览:303782 |倒序浏览 | 字体: tT

[小说传记] 《总裁每天求抱抱》作者:川澜(完结) [复制链接]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72697  
精华
帖子
98384 
财富
844516  
积分
116062  
在线时间
3211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10 
最后登录
2018-7-23 

  
41、41.41

  程璃醒来时, 有一会儿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窗帘厚重, 合得很严,房间里只透进雾蒙蒙一层暗光,身下的床很软, 就是枕头有点硬。
  她想转个身, 才动一下, 整个人就石化了。
  有点疼!腰腿也酸得厉害,全身要散架了!
  火热情动的画面不甘示弱往眼前窜, 帧帧都在提醒她,遥遥已经被她吃干抹净。
  “醒了?”
  程璃头下面垫的根本不是枕头, 而是许择遥的手臂,之前顾虑她在睡, 生怕吵醒了,他保持一个姿势已经很久,此刻人醒过来, 他迫不及待倾身抱住。
  温热的身体从背后紧拥上来,程璃身上连块布都没有, 敏感得迅速烧红了一大片。
  一大早这是要流鼻血的节奏啊!
  她深吸两口气, 镇定地转过身,凑过去在他下巴上飞快亲了下,“早啊。”
  很好, 成功, 这次换他从耳根红到锁骨。
  吃都吃了, 还羞涩什么, 程璃干脆往他怀里贴得更紧,抬头看到他眼下微微发青,不禁伸手摸了下,“没睡好?”
  不应该啊,体力运动之后更容易入睡才对。
  许择遥的吻落下来,含糊地低声说:“我没睡。”
  “没睡?”
  “嗯,”手掌从她肩膀滑下去,“我怕是做梦,睡了就会醒。”
  程璃愣了,心里酸得难受,不明白她到底有什么能值得他这样。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觉得,还是身体力行的安慰更有实效。
  她反手搂住许择遥的背,主动撩拨,在他耳边轻声说:“是不是做梦,再试试不就知道了。”
  直到厚窗帘都遮不住中午的日光,程璃才算是为她的一时英勇付完了惨重代价,陷在被子里昏昏欲睡,偏偏还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不可描述的片段。
  再想要疯了!
  程璃拍拍脸,打起精神打量身处的房间,套间不比外面的办公室小,浴室书房应有尽有,生活痕迹很重,显然比起城南别墅,这里才是许择遥以前常住的地方。
  整天待在办公室,除了工作就是睡觉,遥遥以前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啊。
  许择遥从浴室出来,身上随意披着松松的浴袍,看她醒着,忙连着被子把她一起抱住,眷恋地吻了又吻,“不睡了?”
  程璃裹得像个粽子,懒懒盯着他,“没力气睡觉。”
  许择遥唇角翘起,看起来开心又不好意思,程璃心一动,揉揉他的短发,“终于笑得出来了?你自己数数,跟我闹了几天别扭。”
  他绝不承认,“没有。”
  “有,”程璃不轻不重在他背上拍了下,“明明心情不好,怎么问都不说,非找什么头疼失眠的借口。”
  许择遥笑容更大,把她紧紧搂住,带着鼻音,“是你的错觉。”
  到现在还不承认,程璃又气又笑,不想跟他计较,认真警告,“就这一次啊,我可以不刨根问底,但是以后不准闷着,有事必须直说。”
  许择遥乖乖点头,心满意足在她脸颊耳侧蹭来蹭去,恨不得把人变小了托起来,时时刻刻放手心里捧着。
  程程没生气,也没被吓跑,还把自己给了他。
  他无比庆幸暴露出的这部分感情,在她的接受范围里。
  以后只要把许晓的痕迹全都藏好,他好好做许择遥,做从她大学起暗恋她的“那个谁”,他就绝对不会失去。
  许择遥心里安定了,折磨了好多天的恐慌终于消散,忍不住捧起她的脸又要吻下去,被程璃无情地一把推开,“不许再招惹我了。”
  悬疑古装剧的合约已经签了,比《遥不可及》早三个月开机,刚好能无缝接档。
  程璃定好了今天要去拍试妆照,这都已经大中午,她再不起床就废了。
  她洗脸换衣服,许择遥亦步亦趋跟着,目光一下都不舍得移开,浑然不觉自己在撒娇,“公司给你的公寓别住了,搬到我那里行吗?”
  他迫不及待要同居!
  程璃披上大衣,戴口罩,拍拍他坚实的胸肌,“遥遥,老板,许总,需要我提醒你吗?新剧快开机了,我过几天就要进组。”
  许择遥早有准备,“主要都在临西影视城拍,以前拍网剧的地方,我在那有房子,公司车程短,不影响。”
  说起各大影视城附近的私宅,程璃好奇心上来了,“我一直想问,影视城里房价贵酒店多,你何必要到处买房子?”
  许择遥眼睛澄亮,理所当然说:“给你用的。”
  程璃倒吸口气,手停在他胸肌上不动了。
  “给……我?”
  许择遥忽然觉得暴露了一层身份也没什么坏处,有些话终于能亲口承认,“担心你以后拍戏住的环境不好,就各处置办了房产,不管剧组在哪儿,你都能去住。”
  程璃眨眨眼,“所以在凤山,大雨天你去探班的那次,我住的卧室里所有化妆品和衣服,真的是给我准备的?”
  许择遥特别乖巧地点头。
  难怪衣服尺码正好,化妆品的牌子种类一样不差。
  程璃捂住胸口,心要被他戳透了。
  她不打算再抵抗,彻底放弃自己了,隔着口罩亲他一下,“……好吧,听你的,你说住哪就住哪。”
  许择遥满含期待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不由分说扑上去。
  心情不好就是小可怜儿,心情好了秒变大型犬。
  全副武装跟许择遥一起进电梯后,程璃碰碰他的手,压低声音问:“网上的黑料怎么样了?需要我出面澄清吗?”
  差点忘了,这才是昨晚她过来的重点。
  许择遥脸色转冷,攥紧她的手,“你不用管,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你。”
  下午,程璃打扮得体,准时跟古装悬疑剧的主创团队和演员们见面,这次的男主角是演技口碑都高分的小鲜肉,女友粉少,姐姐亲妈粉多,谦虚礼貌,爱岗敬业,满满事业心,是许择遥比较放心的类型。
  而且这部剧以推理破案为主,感情戏少之又少,仅有的几场都是点到为止。
  剧组氛围也很好,至少没出现昨天杂志拍摄现场那种指指点点的情景。
  程璃试妆时,云盈激动得满脸通红跑过来,碍着化妆师等等一堆人在场不好直说,小声提醒,“姐,你上网看看。”
  五分钟前,成意影视官方微博发布律师函,正式追究散播不实黑料那几大博主的法律责任,那几个博主粉丝众多,有背景,以前没少坑各路小生小花,但谁都害怕沾一身腥,闹大了捅出更多乱子,最后基本都是用钱扫平,也就越发助长了他们的气焰。
  这次他们照样收钱办事,微博一发,等着看风起云涌,没想到碰上了大钉子,成意影视以往向来对这种舆论不太干涉,这次居然动了真格。
  这边网上发布,那边律师函就送到了家门口,转发数量多的,下一步接到的就是法院传票。
  程璃不禁坐直,再去找之前骂得如火如荼的那些长微博,才知道昨晚就已经删除的删除,封号的封号。
  “程程,先闭眼睛,我给你画眼线。”化妆师语气动作都很温柔。
  程璃扣上手机,听话地配合,这次试妆的扮相是年轻艳丽的茶楼老板,衣料略粗糙,但架不住脸蛋儿身材夺人眼球,把人设图里的形象还原了十成十。
  导演比起董宪年轻不少,近年成绩斐然,脾气也很好,他满意地点头,把程璃叫到身边,耐心说:“程程,你安心准备进组,网上那些事不用管,成意的反应快,董导和沈倾也出来说话了,没人敢再随便质疑你。”
  程璃意外,“董导和沈影帝?”
  她半个小时没看手机,又有新转折,董宪的微博长年荒芜,仅有的几条就是电视剧推广,这回却是暴脾气炸裂,直接不带脏字的开骂,对程璃的人品和专业素养百分百肯定,还带了雨戏雪戏等艰苦环境时抓拍的花絮照。
  沈倾更直接,把自己身边的助理都揪出来了。
  之前黑料的长微博里,有片场偷拍的私图,程璃和沈倾一起吃饭,讨论剧本,以及她送给沈倾的坚果礼盒,全部断章取义被曲解成不要脸纠缠影帝的证据。
  有图有真相的爆料,刚刚被沈倾亲口否认,并毫不避讳地公开,是身边助理偷拍照片,歪曲事实卖给营销号。
  至于理由,沈倾解释,助理妹妹是他工作室刚签进来的新人,助理想乱点鸳鸯谱,给妹妹牵线,所以憎恶所有跟沈倾走得近的女明星。
  程璃简直看了场狗血好戏,回想起当初去送坚果,助理一副嫌弃的样子,原来是这个原因。
  《暴君》剧组的大家相继发声,都在愤慨地为她说话,程璃明白,一方面是几个月来有了些交情,另一方面,则来自于许择遥的授意。
  黑料牵扯到的几位当红小花,所谓“被程璃抢走角色”的躺枪对象,也纷纷发表声明,表示传言子虚乌有,斥责造谣者,甚至还对程璃的前景表示期待看好,不用说,也是许择遥背后施压的结果。
  现在就差“程璃傍上影视公司高层”这个料还没有明确回应。
  男主角刚换好戏服,正在导演的指导下调整细节,现场多数人都聚过去待命,程璃趁着短暂清净,先客气地跟《暴君》剧组大家分别道了谢,然后给许择遥发微信。
  “遥遥,在忙吗?”
  许择遥秒回,但不是文字,而是成意影视官方微博的截图——“谢谢大家对程璃的关心,她得到《暴君》中颜芝的角色全凭个人实力,与任何高层无关,和沈倾先生也只是最普通的前后辈关系,请不要再妄加揣测。至于个人感情问题,公司向来对旗下演员持开放态度,也希望大家给予自由空间。”
  最重要的是,微博下面还大张旗鼓配上了照片,是个拉紧了厚帘的窗口,加了滤镜后,非常朦胧美。
  别人看不懂,但程璃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许择遥办公室里的套间,今早在他怀里醒来时,面对的就是这扇窗户。
  这也太嚣张了吧!
  许择遥估算着她看完的时间,紧接着又发来一张表情图,大金毛把小猫崽护在身后,露出利齿,模样超凶。

  ☆、42.42

  裴奕坐在成意影视总裁办公室里, 亲眼目睹了许择遥捧着手机时一系列的表情变化,身上直发毛。
  “原来你会笑啊, ”他瞪大眼睛,“还有刚才那个超温柔的眼神, 再来一下让我拍照留念!”
  许择遥抬头, 脸上一瞬沉冷, “不说正事就出去。”
  裴奕好受伤,他就这么不受待见,“我说我说,”他略微正色, “公关部查的源头没错,确实是东朝传媒搞的鬼, 不止这次, 也包括之前那几波小的。”
  许择遥眯了眯眼,“原因呢?”
  “目前不确定, 应该就是资源竞争,”裴奕摊摊手, “同样是推新人, 东朝传媒的几个不争气,花了不少力气都没什么水花,结果程程红了,后续好剧连成串, 代言杂志也都主动找上门, 气得只能暗地里下黑手。”
  许择遥皱眉, “恐怕没那么简单。”
  裴奕疑惑,“你想到什么了?”
  他没回答,沉默片刻后淡淡说:“目前成意投资占比够大,有决定权的所有电视剧和电影里,有没有东朝传媒的人参演?”
  “有,好几个呢。”
  许择遥点头,“让郑景安排下去,挑错处全换掉,以后所有新的项目,无论类别,不接受东朝旗下的任何演员。”
  裴奕吃了一惊,试图让他改变主意,“东朝也算大公司了,你确定这么绝?对成意发展没好处,其实黑料这种事常见,哪个大牌没被黑过啊,不至于——”
  话说半截就噎住,被许择遥的脸色吓回去了。
  裴奕在胸前顺了顺,呼出口气,摇头认输,“好,我不废话了,你的方式可真是简单粗暴。”
  许择遥森森目光扫过他,勾起一抹冷笑,“我走到今天的位置,就是为了有人敢欺负她的时候,能简单粗暴地解决。”
  裴奕清楚意识到,他被许择遥警告了。
  说来也怪,明明见过许择遥最虚弱狼狈的阶段,亲眼看着他千辛万苦一步步到了现在,实在不应该怕他,结果裴奕却和别人一样,在他阴沉威势下只能闭嘴。
  裴奕无奈笑了,好吧,程璃是底线,谁碰谁完蛋,成意影视的发展算什么,要不是为了给程璃一个足够可靠的后台,许择遥根本就不会坐在这儿。
  不过——
  裴奕很快调整好心态,脸皮很厚地继续问:“有件事我还是不懂,程程可不是什么弱不禁风的小姑娘,我看她厉害着呢,你怎么总觉得她会被欺负?”
  许择遥随意握着钢笔的手一下子捏紧,某些永远都不愿意再回想的记忆,轻而易举被这个问题扯到眼前。
  裴奕身上莫名一抖,抬头看看空调,温度没变啊,莫名感觉冷了好多。
  好像又触雷点了,啧。
  他暗暗抽了自己一巴掌,很明智地站起来,随口找了个理由先行撤退。
  办公室里恢复安静后,许择遥合眼靠在椅背上,从前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欺负陷害的痛苦迅速滋长,带着刺在神经上攀爬。
  他忍无可忍,猛地站起身,走向里面套间的房门,推开后,亲密缱绻的缠绵被唤醒,良药一样给了他抚慰。
  手机嗡嗡一震。
  程璃:“我大概半个小时后结束。”
  许择遥拧紧的眉心终于缓缓松开,唇角不自觉弯出笑意,把手机拿近,对着话筒回复语音,声音低柔,“我去接你。”
  程璃跟新剧组的大家告别后,收拾东西往外走,云盈抱着包跟在她身边,边走边小声叽叽喳喳念叨——
  “这次的事解决的好快啊,许总实在是太棒了!”
  “待在成意太放心了,有靠山的感觉简直幸福到不行。”
  “姐你说许总看着那么凶,实际上超可靠的是不是啊!”
  程璃停住,认真看她,“小丫头,你要把许总当偶像了?”
  云盈严肃纠正,“并不,我是CP粉,偏女方。”
  程璃一时没反应过来,“女方?”
  云盈点头,“就是你啊。”
  程璃绷了半天,到底没忍住笑出来,在她额头上点了点,“嘴严点。”
  云盈立正敬礼,“请组织放心!”她又贼兮兮凑上去,“其实我特别好收买,定期给我这个CP粉发点糖就行。”
  远远能看见车尾了,程璃扬扬下巴示意,云盈非常上道,把包交给她,使命感爆棚地说:“去吧姐,我给你掩护。”
  程璃越靠近车门,脸上越热,她把帽檐压低,高领毛衣往上扯。
  想到应该是郑秘书开车,某人不会有什么过激行为,她心跳才平和一点,尽量自然淡定地坐进去。
  车门顺手关上,厚重响声堪堪落下,她就被男人火热的气息笼罩住,有力的手落在腰肩箍紧,把她牢牢困进座椅角落,拂下她挡脸的衣领,嘴唇迫不及待地侵袭过来。
  程璃上车前还默念要冷静、克制、注意场合,瞬间忘得一干二净,帽子蹭掉,睫毛垂下,搂住他不由自主加深了吻。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想起可能存在的第三人,她稍稍离开一点,眼睛往前面驾驶座瞄,空的,“你自己开车来的?”
  “我把郑景打发走了,”他不满隔开的缝隙,立刻贴上去,流连在她唇角,“想我么?”
  不等程璃回应,他先喃喃:“我想你,哪都不想让你去。”
  程璃本来还想逗他一下,话到嘴边又不忍心了,诚实说:“想。”
  他极其满足地“嗯”了声,手在她腰背上力道适中地按摩,“剧组怎么样,这次的男主角……”语气隐约有点变得危险。
  敏感问题!
  程璃累了一下午,被他揉捏得舒筋活血,立马无比贴心地回答:“气氛友好,男主角很专业,别的完全没注意。”
  许择遥发出低低的笑声。
  车里的温度略高,程璃身上热得厉害,他的唇贴上来,痴迷地轻轻**厮磨,声音低哑,“等回家。”
  过了大概五分钟,驾驶座的车窗被敲响,许择遥恋恋不舍把她放开,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地板起脸,冷冷应了声,郑景才敢开门进来。
  他递过一个沉甸甸的纸杯,许择遥检查标签,试试温度,放好吸管,转头就看见程璃通红的脸,可爱到想咬。
  许择遥喉咙动了动,越发后悔让郑景开车过来,他拾起掉落的帽子给她扣上,遮住脸颊,只露出一点尖尖的下巴。
  程璃顺着他的动作低下头,含住吸管尝了两口,是她平时最常喝的蜂蜜柠檬,但就是比以前喝过的所有都要甜。
  回到城南别墅时天色已暗,车停稳,郑景脖子都不敢动,目不斜视盯着方向盘,听到关门声,一秒也不敢多留,迅速开走。
  程璃没等站稳,就被许择遥罩进怀里,半扶半抱地上了几级台阶,随着“砰”一声闷响,她背靠在软皮门板上,下意识仰起头,烫人的吻紧接着落下来,像苦等了许久似的迫切。
  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而已,遥遥就急成这样。
  程璃笑痕刚扬起一点,他的唇却蹭着脸颊移至耳垂,手上本来肆无忌惮的动作压抑住了,忍耐着问:“饿不饿?”
  遥遥这成长速度……难道是在调戏她?!
  都进展到这一步了,能不饿吗!
  程璃全身都在发烧,惩罚似的在他唇边咬了一下,轻声说:“饿。”
  已经快八点了,程程忙了一下午,该吃晚饭了,可是他好想……
  许择遥喘息急促,眼睛烧得通红,把她又用力往怀里揉紧了些,艰难地吞咽几下,下了极大决心,嗓音都哑透了,“想吃什么,我去做。”
  程璃迷迷糊糊,“嗯?”
  他强撑着理智,“炒饭好不好?”
  程璃后知后觉地听明白了,遥遥哪里是调戏,他问的竟然是她肚子饿不饿,而且真的要在这个时候去给她做饭吃!
  怎么能这么傻。
  怎么能这么会戳她的心……
  程璃身体里燃起的火不但没灭,反而被他赤诚的温柔助长,烧得指尖都开始颤栗,她踮起脚捧着他的脸,“炒饭不好。”
  “那……”他口干舌燥,胸口快速起伏,“换成……”
  程璃猛地狠狠亲上去,“换成你。”
  饭可以不吃,只想吃你。
  直到接近午夜,程璃成功吃完了遥遥和晚饭,心满意足陷进被子里昏昏欲睡,熟悉的怀抱带着一点刚洗完澡的水汽,从背后把她拥住。
  “晚安。”他说。
  程璃迷蒙应着,任他抱,浓浓睡意涌上后,逐渐觉得被箍得有些紧,她下意识挣动一下,挪了挪身体,又在他手背上安抚地摸摸,希望他能乖乖收回去,让她自由地好好睡。
  可许择遥没意识到,如影随形,她挪一寸,他也跟着挪一寸,抱得依然那么紧。
  程璃不断地往床边移动,半睡半醒时动作大了,差点跌到床下去,被许择遥一把揽住,扣得更用力。
  这回吓清醒了,一头汗。
  程璃忍无可忍,抓着他的手腕丢开,咬牙切齿,“许择遥!”
  许择遥以为她哪里难受,连忙紧张地去摸她额头,“怎么了?”
  程璃腾地坐起来,“你能不能别抱我!”
  他怔住。
  程璃揉揉眼睛,困得想哭,“你抱得紧,我不舒服!”她本来都快睡着了,结果被吓醒,有点生气地瞪他,不自觉拖长了音,“你太黏人了!”
  许择遥跟着她坐起,正准备去抱着她哄,听到这句话,动作一下子僵了,慢慢放下手臂。
  他怎么忘了,她讨厌黏人的男人。
  果然太幸福就会得意忘形,暴露本性。
  许择遥没出声,默默低下头,被她烧热的皮肤很快冷下去,掀开被子去了床的另一边,安安静静背着身躺下。
  程璃盯着他看了几眼,确定他不会再捣乱,才重新倒下去闭上眼睛。
  可是怎么都睡不着了。
  扭头去看,黑蒙蒙夜色里,他修长的身体略微蜷起,被子一直盖到耳朵。
  可怜巴巴,被遗弃了似的,连几根翘起的头发上都写满了“求哄求抱求安慰”几个大字。

  ☆、43.43

  瞪着许择遥乌云密布的背影, 程璃最后那点困意彻底烟消云散, 恨不得回到几分钟前抽自己两下。
  黏人怎么了,黏人是因为爱她。
  只要是遥遥做的事, 都必须夸奖鼓励才行!
  程璃屏住呼吸,在被子里向他靠近, 一点点悄无声息的, 距离够短时, 突然扑上去搂住,手搭在他结实的腹肌上揉了揉,“遥遥……”
  哎呀手感可真好, 而且在迅速绷紧中, 她忍不住享受地上下左右乱摸一通。
  直到手腕被他一把抓住, 程璃才安分下来, 贴上去轻声问:“生气了?”
  被子盖住一半的头摇了摇。
  “怪我凶你?”
  还是摇头。
  程璃对付他有办法, 笑了笑,唇贴近他露在被子外面的耳尖轻舔了一下, 立刻感觉到他全身都僵了,手掌下的皮肤紧跟着变热, 通了电似的。
  许择遥果然撑不住,转过身把她按在胸前, “别乱动!”
  “动怎么了,”程璃非常能适应环境, 干脆往他胸口一趴, “还不是因为你生气了又不肯承认。”
  许择遥不敢抱, 手难过地放到一边,垂着眼盯住她看,鼻音闷闷的,“我害怕惹你烦。”
  恋爱中凶点甜点,都是正常嘛,哪来那么多怕。
  幼稚鬼。
  程璃好笑地拨了拨他蹭乱的短发,语气放柔,“我刚才太累了,你抱那么用力不肯放手,我才发脾气的。”
  她在他身侧摸索两下,找到他的手抓住,放到自己腰上,“现在我都主动送上门,你怎么又不抱了?”
  “……你愿意吗?”
  “你再问,我就不愿意了。”
  许择遥连忙把手臂收紧,生怕丢了似的使劲儿搂住,程璃简直要窒息,无奈地拍拍他,“放松,”感觉到他不情愿地松开些许,再拍拍,“继续松。”
  好不容易调整到了最舒适的力度,她才舒了口气,“以后就这样抱好不好?”
  许择遥抿着唇点头,还是想确定,“你是不是讨厌黏人的男人。”
  以前上高中的时候,低年级有个高高帅帅的男生是程璃的众多追求者之一,天天来送水送零食,每节课下课定时定点站在班级门口,只要程璃出去,他就前前后后跟着,被她多次拒绝后还是锲而不舍。
  当时的许择遥再难受也不敢吭声,阻止不了那个男生的行为,他就努力给程璃找事,每到下课前,不是把水弄洒就是头疼腿疼,留住程璃不让她走。
  那男生极其执着,看她不出来,某次干脆壮着胆子走进教室来找。
  也就是那次,程璃的耐性彻底耗尽,拍着桌子大声说:“出去!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黏人的!”
  到后来,许择遥早就不记得那男生的模样,但这句话却刻得很深。
  只因为——论起黏人来,他要过分更多。
  程璃在他怀抱里惬意地眯起眼,懒洋洋说:“对啊,讨厌。”
  果然……
  感觉到许择遥的手臂立刻又有了勒紧的趋势,她不舍得逗弄了,凑上去亲了亲他,认真说:“但不包括你,别人黏不黏我都讨厌,换成你的话,再黏我也喜欢。”
  程璃听到他的心跳频率一下子快了好多。
  “真的?”
  “真的。”
  “那我以后……”他满怀希望地问,“能更黏你吗?”
  程璃爽快地手一挥,“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哄人呢,这点小要求,当然要痛痛快快答应。
  许择遥毫不迟疑,生怕她反悔拒绝,翻身把她压进厚软的被子里,寻到嘴唇迷恋地深深吻上去。
  烧起的火苗轻易催高体温,一路往失控的方向蔓延。
  等等!怎么样都可以,不是立刻就要身体力行的意思啊!
  程璃急喘着气,勉强把他推开,“明天剧本围读,定好了八点半全组到场不能缺席,现在都半夜了,你不能再折腾我。”
  许择遥不为所动,“我让他们改时间。”
  “不行!”程璃推得更坚决,“大家说好的事怎么能随便改,你不要总用特权。”
  他低声,“特权就是给你用的。”
  程璃身上轻薄的丝绸睡裙滑得攥不住,她轻盈动了几下,从他手臂中间溜出去,把自己严严实实缠进被子里,“说不行就不行,”说的义正言辞,但也不想让遥遥失望,她又软声,“乖,等我明天忙完。”
  许择遥挣扎半天,终是叹了口气,“你的档期安排太满了,《暴君》刚杀青,应该休息一段时间再接新剧,趁机拍拍杂志广告。”
  他侧身躺下,把她连被子一起圈过来,“非要无缝接档,节奏这么快,你就不累么?”
  程璃看他不再坚持了,才放心地用鼻尖蹭蹭他下巴,自然而然说:“我是个演员,本职工作是拍戏,杂志广告那些是次要的,多接剧本,演好角色最重要。”
  许择遥脸颊被她头发撩的发痒,心却沉下去,控制不住想起了当初,她被迫走上演戏这条路的原因。
  “程程,你喜欢这行吗?”他目光深沉,盯着虚空中的某处,“如果没那么喜欢,随时可以回到幕后,我把公司给你。”
  程璃差点被口水呛住,遥遥可真是不走寻常路,平时像只大萌宠一样,深更半夜突然霸道总裁上身,不过……她爱听就是了。
  “我当然喜欢,否则也不会坚持走下来,”程璃也不由自主想到了过去,闲聊似的跟他提起,“你知道我是文化课第一考进电影学院的,当时我这个成绩,去其他名校也足够用了。”
  她莫名来了讲故事的兴致,在被子里拱了拱,支起身说:“其实我学表演纯属意外,想不想听听原因?”
  许择遥心脏像被钝刀来回磨似的,心疼地顺着她的长发,表情被房间里的夜色掩盖住,他声音很沉,装作不知情,“想听。”
  “我以前学习特别好,看不出来吧,”程璃笑着说,“除了做班长稍微严厉了一点,我自认为性格也挺不错的,没想到足不出户也能得罪人,招惹上了同年级艺术班的某个学生。”
  她眨眨眼睛,神秘兮兮放轻声音,“这学生你也认识,就是上次《暴君》试镜现场,被你撵走的大明星顾霜宁,想不到吧?”
  许择遥喉咙涩痛,慢慢“嗯”了声,“想不到。”
  程璃没听出异常,撑着下巴继续说:“顾霜宁家里有钱有势,学校当时新建的教学楼和图书馆都是他爸出资,校方把她当宝贝似的供着,她也不辜负,在艺术班就是个班霸,本来这些跟我没关系,结果她喜欢的那个男生,居然脑子抽了跑来找我告白!”
  她现在想想还生气,“这不是躺着也中枪么!从那以后,她就把我给恨上了,平常找茬闹事我根本就没搭理,没想到最后闹大了。”
  闹得还不是一般的大。
  不止本校,相邻的几个高中都跟着轰动了,全校前茅的优等生程璃,趁着午休期间,在教室里和临班女生忘情拥抱亲吻,被人撞见并拍照,冲洗出来贴到了校门口巨大的公告栏上。
  如果只是这样,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偏偏赶上省领导来本市各大高中暗访的当天,被抓了正着,那几张照片,还是领导气得脸色铁青,亲手撕下来的。
  没错,程璃是女生,照片里另一个主角,也是女生。
  出事时,程璃完全不知情,她家离得有些远,来回耽误时间,别的同学要么住校,要么走读生中午回家去,只有她天天都在教室里趴着睡午觉。
  以往都很正常,她睡到下午上课铃声响也没人打扰,但唯独那天,早早就有人来推她摇晃她。
  她全身都难受得厉害,吃力地睁开眼睛,头昏眼花,意识好半天缓不过来。
  被生拉硬拽去校长办公室的路上,她还冲进卫生巾吐了好久,等过去时,暗访的省领导已经走了,桌上丢着那几张照片,校长面如土色,看到她来了,直接把照片甩到她脸上。
  程璃不过睡了个午觉,醒来就成了败坏校风,不知廉耻,人人指指点点绕道走的渣滓。
  她身体状况明显不对,没人带她去医院,到处都在大发雷霆,程璃捏着眉心,看见照片里被她“拥抱亲吻”的女生,倒是不陌生,长得清秀温柔,是年级里帮扶的贫困生之一。
  那女生正在声泪俱下,抽噎着描述如何后悔如何情不自禁,程璃用发昏的脑袋渐渐想透了关窍,嘲讽地笑出来。
  好啊,顾霜宁,亏她想得出来这种招数。
  她喜欢的男生跟程璃表白,她就要让所有男生都知道,程璃跟女的在一起。
  不愧是作威作福的大小姐,这种断念的方式,可真是另辟蹊径。
  程璃等到清醒一点之后,半句废话都没辩解,直接冲到艺术班,大闹天宫似的,揪起顾霜宁就往外走,一堆她的忠诚追随者拦路,被程璃大刀阔斧一起扯住,全带到了校长面前。
  她当时满身不要命的狠,气场实在太过吓人,况且做贼的心也虚,硬是没人拦得住她。
  “敢做就要敢当,”程璃按着太阳穴,把顾霜宁往还在哭哭滴滴的“绯闻女友”身边一推搡,“怎么操作的,说给大家听听。”
  顾霜宁被她的架势唬住了,这时候才完全醒过神,“嗷”一嗓子扑上来就要撕了她。
  程璃虽然状态没恢复,但也不会让她这种人占便宜,顾霜宁的追随者们看到动手,一拥而上,程璃呵呵冷笑,双手凶猛地又抓又扯,大家校服全乱了,有个皱巴巴的手帕从其中某个人身上“啪嗒”掉出来。

  ☆、44.44

  说是手帕, 其实跟小毛巾的厚度大小差不多, 捂住女生的半张脸, 绝对够用了。
  它掉在几个人中间,上面隐约有污迹。
  程璃眼明手快弯腰捡起,快速闻了一下,刺激气味还有极少量的残留。
  跟猜想的一样,她虽然睡眠很沉不容易醒,但不至于被人摆了姿势还毫无感觉,再结合身体的反应, 肯定是被用了下作的手段。
  只是没想到,证据居然还在她们身上。
  程璃大步甩开上来争抢的几条手臂, 把证据往校长桌子上一拍, 镇定地说:“您看看?正好我脸还没洗,跟上面的东西肯定是一样的,要是鉴定不出来,就找个权威部门, 出个检验报告,我家里虽然经济条件普通, 但这份钱还出得起。”
  校长被这系列变化震得有点懵, 他压下火气, 逐渐冷静下来, 接过手帕离近了点, 立刻皱起眉, 随即打了通内线电话, “让化学组的组长过来一趟。”
  化学组组长没到三分钟就赶到,弄清状况,把手帕仔细检查,脸色变了。
  能致人短时间昏迷的高浓度化学品倒在手帕上,紧扣住口鼻几十秒以上,放倒一个女生,何况还是正在深度睡眠中的女生,不是什么难事。
  听到化学组组长的小声汇报,校长脸颊的肌肉隐隐抽动,狠狠盯了顾霜宁一眼,顺手就想把手帕收起来,程璃发现意图,迅速上去抢到手里,“先别收,事情还没定论呢。”
  校长讪讪的,“我来保管,你有什么不放心。”
  学校要脸面,校长爱资金,为着那两栋楼和后续的好处,全校都给顾霜宁开绿灯,她才作威作福有恃无恐,程璃怎么可能放心。
  顾霜宁看到败露了,也就紧张了短短几秒,很快无所谓起来,端着一张清纯佳人的脸,一脚踹倒身边那个掉了手帕的追随者,暗骂她没用,这么点东西都没及时处理掉。
  她双手抱胸,冷笑着扬扬下巴,“我既没毁你清白,也没要你命,小教训而已,你就多谢我手下留情吧。”
  没等程璃说话,校长先拍桌子,“你先告诉我,化学药品哪来的!”
  他使劲儿朝顾霜宁使眼色,希望她把责任全推给别人。
  顾霜宁骄傲惯了,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直接得意洋洋说,“我爸是大集团董事长,我妈是中心医院主任,有自己的研究室,弄这种东西轻而易举,也就是我心善,要不然——”她瞟着程璃,哼了声,“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校长痛心疾首,“你搞出的那种照片,被来暗访的省领导撞见了!”
  顾霜宁恶劣地挑着唇,“不然我干嘛选今天?”
  他忽的站起来,“你提前知道?!”
  顾霜宁翻翻白眼,“我爸消息可比你灵通。”
  校长这下搞清楚了来龙去脉,愁得直喘粗气,不理解小女孩之间能有什么恩恩怨怨,至于恶毒到这个程度,找准了机会,非要把程璃给害死。
  如果是学校内部的事,怎么都好说,但已经捅到了省领导的眼皮底下,人家走前说了,这种伤风败俗的恶劣事件必须严肃处理。
  程璃是好学生,高考肯定能为校争光,顾霜宁却是金主,别说教学楼,光是私宅和银|行卡,他都暗地里收了好几次,承诺了顾总照顾好他的宝贝女儿,让她轻松自在度过艺考前的学生生活。
  好一个轻松自在。
  顾霜宁早知道校长不敢动她,有恃无恐走过去捏住程璃的脸,手在她脸颊上不轻不重拍打,满满轻视,“长得好看是吧?今天以后,看哪个男生还愿意接近你。”
  她手上拍打的力气要加重前,程璃面无表情,直接反手一巴掌甩上去,“啪”一声大响,“我长得就是好看,你这辈子只有眼红的份。”
  说到这里,程璃停了,抬起右手看了看,跟许择遥说:“现在想想当时那一巴掌,打得还挺过瘾的。”
  许择遥快喘不过气了,五脏六腑都被长满毒刺的藤蔓缠紧,想杀人想发泄,他牙关咬得发颤,伸臂把程璃抱到自己身上,低下头细细密密地轻吻。
  “对不起,”他喃喃把道歉重复了好多次,“我没能保护你。”
  程璃失笑,“那时你又不认识我,怎么保护。”
  许择遥撕心裂肺的疼,嘴唇张了张,回答不出。
  程璃伏在他胸前,安抚地拍拍,“遥遥,早都过去了,你要是这么在意,我就不说了。”
  许择遥嗓子里堵得厉害,“你说,我听。”
  程璃指尖在他紧实的肌理上划过,慢悠悠说:“她爸很快得到消息赶过来,无条件维护女儿,对我的态度非常直白,我如果把责任担下来,他就息事宁人,我如果坚持要闹,他就对付我爸妈。”
  她垂下眼,“我爸做小生意,我妈是私立小学的老师,都是普通人,普通工作,他要是真的做什么,能力悬殊太大,根本反抗不了,家就要毁了。”
  让温柔的父母因为她在学校的事受牵连,打死她也做不出。
  程璃叹了口气,“那时候觉得,自己太弱小了,人家正眼都不看,也不在乎什么真相对错,动动手指就能让人没活路。”
  许择遥在她背上一遍遍顺着,低声问:“还记得上次在凤山的日料店,看到的那条新闻吗?”
  “当然记得,”程璃连连点头,“顾霜宁她爸出事接受调查,网上也说大厦倾倒之类的,还推断是仇家背后动的手,耐心攒了几年的铁证,一心就要搞垮他。”
  “心里有没有好过一点?”
  程璃想了想,坦诚地弯眉笑了,“有。”
  许择遥亲亲她的额角,“那就好。”
  程璃随口说:“不知道是谁那么厉害——”
  许择遥闭上眼,嗓音低黯,“不重要。”
  “也对,不重要,”程璃不再纠结这个问题,继续说,“那时候虽然冤枉不服气,但心里还是拎得清轻重缓急的,我知道正面反抗没戏,干脆主动提条件,走人可以,但我要光明正大转学,还得找个合理借口对外公布,只要解决这两件事,我就愿意认栽。”
  烫手山芋正不知道往哪丢,校长当然同意了,马上写介绍信,找关系办手续,把她安排到横跨整个城市,距离非常远的另一所高中,教学质量低了好几个档次。
  照片里的“绯闻女友”则主动退学,从顾霜宁手里领到了一笔不小的报酬。
  程璃撑起身体,目光灼灼望着许择遥,“你以为结束了吗?并没有!我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转学走的时候,大家都以为我完了,包括顾霜宁,认定我肯定从此颓废,一蹶不振,成绩要滑到谷底,连大学都考不上,以后要多惨有多惨。”
  “怎么可能,”她扬眉笑着,“正面对抗不行,我还可以侧面对抗。”
  顾霜宁在学校上的是艺术班,家里花大价钱找导演演员之类的培训,就为了当年的艺考,能考上电影学院,以后顺利进娱乐圈做个履历光鲜的大明星。
  程璃当时对着镜子摸自己的脸,顾霜宁说的没错,确实很好看,果断下了决心。
  艺考是吧,电影学院是吧,好。
  当晚她就跟爸妈宣布,“理工大学不想考了,考电影学院吧,”她故作轻松地说,“长这么好看,不做演员浪费了,何况这行赚得多,以后给你们换大房子。”
  她说完决定后,以为要遭到反对,没想到妈妈哭了,抱着她哄:“我们程程想做什么就去做,想考什么就去考,爸爸妈妈全都支持。”
  程璃在学校闹了大半天都没掉一滴泪,但这一刻,不由自主眼泪流了满脸。
  考试很快就到了,程璃永远记得在考场外遇到顾霜宁时,她脸上精彩的表情。
  没办法,他爸的手再长,还伸不到全国统一的考试里。
  艺考成绩公布,程璃的名字高高挂在前面,比顾霜宁这个接受了专门训练的还高了两名。
  许择遥听完,忍不住把她托起来,注视着她的眼睛确认,“你是自愿考的?不是担心成绩下滑,被迫转的艺术?”
  “当然不是,”程璃双眼明亮,“转学,艺考,上电影学院,都是我自己决定的,只不过最开始是因为赌气,到后来接触深了,才变成真的喜欢。”
  许择遥胸膛剧烈起伏,良久之后,一把搂紧她,仿佛解开了某个巨大的心结,“我知道了,你是喜欢的。”
  他一直在担忧她是被迫无奈才做了演员,此刻心终于松了些,稍微平复之后,笃定地承诺,“以后任何剧本,任何你想合作的导演,只要你说,我都保证拿到你面前。”
  程璃笑着把他短发揉乱,“你不要这么可爱勾引我。”
  许择遥急切地强调,“我说真的!”
  “我知道,”她软声,凑上去亲亲他的脸,捡起刚才没说完的话头,“其实艺考成绩公布后,我还有点担心,怕顾霜宁她爸再来点什么手段,不让我去参加高考。”
  但事实上并没有,程璃按着考理工大学的强度复习,一举成了当年电影学院文化课的榜首。
  而顾霜宁,因为程璃出乎意料的竞争,而且艺考的名次超过了她,受到的精神打击和压力过大,本来就仅够搭边的文化课成绩直接落榜,考了历史新低,没达到电影学院的录取线。
  她那时已经开始接戏了,小有名气,打死不肯复习,她爸再次花了大价钱,把她送进了另一所艺术大学,跟电影学院相比,天壤之别。
  巧合的是,大学开学前,程璃还跟顾霜宁在商场碰见了一次。
  顾霜宁老远看见她,就气得脸色铁青。
  程璃大大方方走近。
  擦肩而过时,顾霜宁咬牙切齿,“别以为你考上了就能抢我的路!要不是我爸有事,你以为你能有今天——”
  程璃朝她嫣然一笑,一字一字慢慢说:“我能有今天,不就是你亲手促成的吗?”
  说完以后,程璃坐起来,好奇地问许择遥:“后来我上网看过八卦,艺考到高考的那半年里,她爸公司好像确实出了事,才没精力干涉我,你听说过没有?”
  许择遥沉默片刻,静静说:“某个重要项目被抢了。”
  “怪不得,”程璃似懂非懂地眨眨眼睛,“那我的运气真不错。”
  许择遥低叹了口气,倾身抱住她,柔声哄慰,“以后会更好的。”
  整个事件里,程璃都不知道他在其中的位置,更不知道从她离开学校起,他人生的全部价值,就变成了不惜一切为她扫清障碍,铺平前路。

  ☆、45.45

  程璃兴致勃勃讲到后半夜, 终于觉得困了, 眼帘沉得抬不起来。
  许择遥听到她声音越来越小, 轻轻把她身体摆正,盖好被子,贴过去亲了几下, 准备陪她入睡,程璃却又睁开眼,抓住他的手腕问:“你说过,跟顾霜宁有深仇大恨, 我没记错吧?”
  “没记错, ”他语气轻缓,催人放松,“我看她不顺眼。”
  程璃笑得很开心, “你这么别扭,只看我顺眼。”
  许择遥“嗯”了声, 也微微笑了,像随口似的,平平常常问:“程程,你想怎么收拾她?”
  程璃迷迷糊糊呢喃:“那种手下败将, 谁要收拾她,忙恋爱,忙拍戏, 没空。”
  她翻身把许择遥抱住, 蹭了蹭, 音量减低,直至睡着,“她别来惹我,我也不想理她,自生自灭好了……”
  许择遥没再说话,轻轻拍着,让她睡得更沉。
  他却整夜没合眼,目光冷暗,不时转到程璃脸上时,又迅速变得眷恋柔软。
  早晨闹钟响到第四遍,程璃才慢悠悠醒过来,抓过手机睡眼朦胧一看,吓得瞬间清醒,急忙爬起来简单梳洗,手忙脚乱跑下楼,看到许择遥在厨房里煎蛋。
  “遥遥,我来不及了!”她脸上妆都没来得及化,只匆匆抿了一点唇膏,“你自己先吃!”
  没等到门口就被追过来的许择遥搂住,“别急,剧本围读已经改到十点了。”
  说好的八点半呢?!
  程璃闻到香味,咽了下口水,“你做的坏事?”
  许择遥把她推到餐桌边,“对,就是我做的坏事,先吃饭。”
  程璃是打算义正言辞一下的,但是满桌热腾腾的早饭自带柔光,软糯米粥各式面点配上几碟清淡小菜,勾得人移不开眼睛。
  看到小馋猫的表情,许择遥唇角扬起,把刚出锅的煎蛋摆到她面前,“尝尝,吃完我送你。”
  程璃一不小心吃得有点多,捧着空碗内心流泪,她这是什么运气,遥遥不光脸蛋儿漂亮身材好,连做饭都能完全按照她的口味来。
  真是被吃得死死的!
  许择遥放下勺子,“还有件事,我把《暴君》的片花发布会提前了,时间定在明晚八点。”
  程璃意外,“为什么?不是原定月底吗?”
  许择遥说:“明晚是网剧大结局,热度肯定会涨,再把公众期待度高的片花加上,能把正面宣传的效果最大化,之前那些抹黑的余波,才算彻底过去。”
  “不会打乱计划吧?”
  她记得杀青时,片花还没有制作完成,董导说慢工出细活,要再磨一磨,还给她看了完整的宣发安排,都是有节奏的。
  “计划?”许择遥又给她夹了个蔬菜丸子,表情不动,淡淡说,“那种东西,都是根据你的需求决定的。”
  程璃捂胸口,霸道总裁遥上线了。
  她玩心大起,挪到许择遥身边去坐,抬手在他头上轻柔地摸了摸,软声说:“听你的,遥遥说什么就是什么。”
  许择遥那点淡定立刻绷不住了,微微眯起眼,耳廓隐约开始泛红,满脸享受。
  程璃忍住笑,从他头发顺到后颈,手指接触到皮肤,他的红也跟着蔓延到脸颊锁骨,被白皙肤色一衬,更显得要滴血似的。
  他顾不上吃饭了,老老实实把双手放在腿上,任她抚摸。
  程璃稍稍抬起手,他都快闭起来的眼睛迅速睁开,疑惑地看她,她干脆整个人坐远了些,不再碰他,他眼睛里顿时像蒙上了一层雾。
  “程程……”他嗓音沙沙的,可怜兮兮盯着她。
  程璃努力一本正经,“干嘛?”
  许择遥难受地蹙起眉,全身皮肤都被她挑起了渴求,忍不住张开手臂,“抱。”
  程璃顿时被萌得满脸血,毫无抵抗力地靠过去,一把搂住他,听到他在自己耳边满足地小声叹息。
  美色惑人!
  程璃默默咬住嘴唇,坐拥霸道总裁遥和大型萌宠遥,简直人生赢家。
  入行这么长时间,她还是头一次舍不得出门,完全不想去工作。
  当天剧本围读,程璃是最后一分钟踩着点进去的,导演朝她招手,“程程过来坐吧,座位给你留好了。”
  等她坐下,导演好心地把助手刚倒的热茶推过去,“外面冷吧?看你脸红的。”
  程璃能说什么,只能连连点头表示外面真的超级冷!
  天知道她一路上根本连风都没吹到,红什么的,都是调戏遥遥的代价。
  第一轮围读结束后,导演宣布正式开机的日子就定在三天后,一直在临西影视城拍到春节前,春节全组休息五天,节后再复拍,要求主要演员必须全部跟组,不允许串场轧戏。
  程璃当然没异议,不过有件事还是要提前说,“我可能没办法和剧组住一起,因为公司里——”
  “我知道,”导演善解人意点点头,“你公司提前打过招呼了,说是请了专业老师,没有夜戏的时候,晚上给你单独培训嘛,没问题,别耽误拍摄就好。”
  程璃一脸纯良地赔笑。
  导演还感慨地拍了下她肩膀,“难得啊,年轻演员很少有这么刻苦的。”
  可不是,在疼爱遥遥这件事上,她可真是相当“刻苦”。
  这边刚一结束,程璃马上开始准备隔天晚上《暴君》片花发布会的流程,剧组的微信群里,董宪发了公告,“明晚庆功宴,谁也别想跑。”
  沈倾问:“董导,刚发片花就庆功,太高调了吧?”
  董宪呵呵冷笑,“我是导演,我说了算。”
  发布会时间不受他控制,庆个功还不行了?!
  沈影帝被董导呵呵一脸,无辜躺枪。
  程璃第二次参加面对大批量媒体的正式场合,服装造型当然是重头戏,第一次裴奕帮忙定的效果就很成功,到现在还经常被各大博主拉到年度经典红毯合集里去遛遛,这次发挥空间更大些,毕竟是室内活动,不用去外面受冻。
  许择遥把几大品牌商提供的图册翻了个遍,最后“啪”地点鼠标,把页面一关,“都不好。”
  “不是吧,”程璃想看看,“我自己选。”
  他干脆把电脑屏幕关掉,哼了声,“都露太多。”
  程璃一怔,瞪着他的别扭脸,笑得扶桌子,“那我穿大衣。”
  许择遥又纠结了,哪有女明星出席活动穿大衣的,他的程程那么好看,就应该穿最好的裙子。
  可是最好的裙子通常也最露!
  程璃直接走过去坐在他腿上,打开电脑屏幕把图册一张张看过去,最后挑了件黑色的宽吊带礼服裙,裙长至膝弯,没有多余装饰,显得人端庄俏丽。
  她指了指,“就这个。”
  许择遥环抱住她,模拟了一下前胸后背露出的尺度,勉勉强强点头同意。
  程璃逗他,“你要是这么小心眼,以后我就不去参加活动了。”
  “不行,”他把头埋在她肩上,“是我的问题。”
  她笑,“那怎么解决?”
  他闷闷的,“……我自己克服。”
  程程喜欢的事业,他必须全力支持,绝对不能因为私心耽误。
  晚八点整,拍摄历时近半年的《暴君》超长剧情片花准时公开,灯光转暗,大屏幕亮起,全剧所有主创主演坐在台下,连同各大媒体和抽取的幸运粉丝一起。
  远镜头下的朱红宫门缓缓开启,慢慢踱出一个慵懒落拓的身影,场景不断拉近,他身上血污凌乱,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缓缓勾起。
  是男主角沈倾。
  远处有人策马而来,窈窕身形被铠甲包裹,待到宫门前,她勒马急停,明艳无双的脸上满是冷肃,眼中却饱含泪水,她□□一挥,直直指向男主角的眉心。
  沈倾的高规格大家都已熟知,并不多么震撼,但这个角色出场,气场十足完全不输沈倾,让席间响起一片小小的惊呼声。
  这是程璃。
  与当前盛行的古装偶像剧不同,《暴君》整体色调古朴厚重,更偏正剧,精巧剪辑后整合出的种种冲突悬念让人目不暇接,心潮澎湃。
  十分钟后,播放完毕,灯光四起,周围还起伏着略显激动的呼吸,直到片刻之后,众人才哗啦啦起身,掌声响彻偌大厅堂,主持人上台,准备进行下一流程。
  整个发布会近两个小时才结束,快十点了,董导打了鸡血似的,兴致高昂拽着大家去庆功。
  大家都知道,官方微博的高清片花是和发布会同步公开的,网上的讨论度已经爆炸了,再加上今晚大结局的网剧,目前话题最高的就是程璃,刷新微博,热门一半都是她的各种截图。
  程璃自然而然成了剧组中心,庆功宴想推都推不掉。
  饭店包厢里,全组团团围坐,都要求程璃拿出真实酒量来,今天不醉不归,程璃笑着抱拳,“抱歉抱歉,实在是家里管得严,不让喝。”
  编剧不同意,“你都多大了爸妈还管着!”
  程璃似笑非笑。
  最后是董宪摆摆手,“别逼她,女明星刚红,盯着挑事的人多,别出什么麻烦,不值得。”
  编剧都气笑了,“董导,以前就你逼的最欢。”
  董宪拍桌子,“变卦了行不行!”
  程璃总觉得董宪欲言又止的,不禁想起杀青时,他说有些话要等庆功宴时再讲。
  酒过三巡,她趁董宪去旁边喝茶解酒时,走近了问:“董导,没事吧?”
  董宪摇摇头,左右看看没人,叹了口气,才说:“你是在南城二中上的高中?”
  程璃一愣,“是,但是高三下学期转学了。”
  董宪点点头,“因为什么转的学,方便说吗?”
  程璃犹豫一下,只是说:“跟同学有矛盾,被坑了,不算什么大事。”
  “你上高三那年,我还没混到今天这样,”董宪连抽了几口烟,“拍的剧刚有起色,开始被认可,那时候机缘巧合,得到个好本子,里面有个少女的角色非常重要,想挑个有潜力合眼缘的学生来演。”
  他顿了顿,抬头看程璃两眼,“原本没想去南城,但是有个投资人财大气粗,说只要给他女儿演,他就再加两倍资金,我应他要求,特意跑到南城二中去跟她女儿见面,没想到在学校画报上,无意发现一张升旗手的侧脸照,一眼就看中了。”
  董宪弹弹烟灰,“那个升旗手,是你。”

  ☆、46.46

  程璃学习成绩好, 又是优秀班干部,轮流升旗只要排到她们班,升旗手就一定是她。
  高三时学校开始办校报,她的照片上封面那期,正好就在出事前。
  董宪的眼睛被烟熏着,有些干涩,“那时候我虽然年纪不小了, 但为人处世还是个愣头青, 一门心思想赶紧把你找到, 正好投资人的女儿过来, 我直接就拿着画报向她问起你, 结果……”
  “结果她很生气吧,”程璃缓缓舒了口气,手腕稳定地给董导续上茶水, “投资人姓顾?”
  董宪没直接回应, 默认了。
  “我特别想见你一面, 让你和她一起试镜,”他嗓音发沉,“但是惹怒了那父女俩,原本我们谈好的就是先看人,不合适不用,结果却成了硬塞, 我脾气也不好, 就说投资不要了, 宁可我自己出钱拍摄,也要选个最合适的孩子。”
  董宪沉默半天,窒闷地长叹,“没想到,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转学走了,而且听说就是因为姓顾的父女俩。”
  他出神地看着地面,想起当时的情景。
  其实他并没有那么顺利地知道实情,学校里全是关于程璃不好的传言,他以为程璃真的品质有问题,很失望地准备离开时,在校门口被一个男生拽住。
  大冬天的,那男生只穿着薄薄一件校服,全身僵得厉害,说话还断断续续,越急越表达不清,看着就精神不稳定。
  董宪想甩开,发现男生执着得过份,攥着他衣服的手上骨节直发白,有些可怜,他耐着性子停下来让他说,终于听懂了,男生是在给他讲程璃的来龙去脉。
  “她被冤枉……”男生语气急切,嘶哑地说,“你不能信。”
  董宪奇怪,“你怎么知道我的?”
  “他们说,有导演来,找她,”男生低垂着头,牙关打颤,手攥得死紧,生怕他不相信,“她特别好,特别好,别人害她的。”
  虽然讲述不连贯,但足能拼出完整的经过,董宪这才觉得不对,转身回到学校仔细打听,得知是顾家父女搞的鬼。
  可知道真相后,他却怂了,不敢相信是自己一个冲动的想法,引发嫉恨,平白无故害了素未谋面的好学生。
  董宪按着眉心,连抽几口烟,“抱歉,我当时没脸也没胆去找你,不知道怎么面对,也怕担责任,就直接离开了南城,再也没去过,那部剧到最后也没拍,成了我心里一根刺。”
  他说得迟缓,时至今日依然羞于承认,更不好意思说之所以愿意花时间去查证真相,并不是出自本心,而是因为一个男生固执的要求。
  程璃十指交叉,扣在一起,总算是明白了当初顾霜宁对她哪来那么大的仇,原来除了嫉妒她被表白之外,还有这么一出。
  两厢碰撞,直接把她当成眼中钉,除之后快了。
  程璃语气平和地劝慰,“董导,我和她之间的矛盾还有其他原因,你不用太自责。”
  董宪内疚地抬头看她,“程程……”
  “我跟高中比变化不小,你是上次看到网上的照片,才确定是我的吧?”程璃神色轻松,毫无芥蒂,“学生时代就能被董导看中,说明我适合走这条路,时隔几年能见面合作,也是缘分嘛。”
  她微微一笑,“董导,你今晚算是给我解惑了,以前的事不用再想,咱们当前把《暴君》的宣传做好,以后有机会再多找我拍戏,比什么都重要。”
  董宪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眼睛发酸,组织了半天语言,最后说:“人红是非多,如果以后有人拿过去的事做文章,我会公开出面。”
  程璃本来觉得他想太多,但转念记起刚平息的黑料,也就点点头答应了。
  她不怪董宪,谁都不怪,自己受的气当年已经亲手反击,用成绩狠狠打了脸,现在顾家父女没本事再兴风作浪,自顾不暇,更不值得被放在心上,浪费她宝贵的时间。
  大好时光,就该用来努力、谈恋爱。
  或者说,努力谈恋爱。
  庆功宴结束后,程璃当晚的穿搭造型成了网上点评的重点,大多数夸奖干净优雅,也有少部分人吐槽太素太保守,看同组其他女明星都花枝招展,露沟露背,就她最小心眼,也不说多给点福利。
  程璃刷评论的时候看到,哈哈直笑,福利?不好意思被独占了。
  新剧正式进组前,程璃被网剧大结局和《暴君》片花双加成,一跃成为当月话题人物榜首,粉丝数大幅度暴涨,稍有动向就攻占热门话题,各大营销号每天不发几条她的相关都嫌落伍。
  不止片约,综艺代言杂志等等也砸到人脚软,经过上次的黑料洗礼,倒是冲刷出了大批战斗力强劲的真爱粉,每天在微博上强势安利表白。
  红是红,但是程璃最大的感受却是麻烦来了。
  当天工作结束,司机已经载着她绕了好几圈,还跑去公司车库躲了半个小时,终于甩开了跟踪的狗仔,小心翼翼开去城南别墅。
  在路上时,许择遥怕她无聊,微信隔两分钟就发来一条,文字卖萌外加丰富表情包。
  程璃捂着嘴,都笑出怪声了,前面兢兢业业开车的司机毛骨悚然,“程程姐你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她勉强正色,“好得很。”
  刚说完,手机又响了,许择遥发来一张小奶狗低头看窗外的表情,可怜巴巴望眼欲穿,配文字——“还不回家。”
  程璃飞快地回复,“快到了。”
  许:“我在门口等你。”
  配图是软萌小猫崽画着红脸蛋,底下一行字,“坐好等亲亲。”
  程璃脸上和心里都在熊熊冒火,干脆把额头贴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降温。
  什么狗仔什么疲劳,都被遥遥的萌尽数驱赶。
  下车进门后,许择遥第一时间把她接到怀里,程璃也积极响应表情包上的要求,勾着他的后脑压下来,仰脸亲上去。
  晚饭后已经接近九点,隔天一早就要出发去临西影视城,参加新剧的开机仪式,程璃把跑步机跳到最慢速,边悠闲散步,边翻剧本背台词,打算背够五页就早点睡。
  然而翻的速度越来越慢,眼睛不受控制地被房间另一端的美景勾引。
  许择遥每晚都会按时做运动,家里各种常用器械齐全,等到热身结束,进行完前面几步后,正好汗水沁出,继续伏地做定量的俯卧撑。
  透明的汗珠沿着他白净的皮肤慢慢滑下,勾勒着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总是紧紧搂住她的手臂稳稳撑地,肩背即使被衣服盖住,也难以忽略蓄积的蓬勃力量。
  程璃有些口干舌燥,不断洗脑自己,她是来背剧本的,顺便陪他运动而已。
  然而视线完全出卖她,黏在许择遥身上移不开。
  许择遥被她目光洗礼,身上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速度都慢了下来。
  程璃忍无可忍,把剧本往旁边一放。
  真是,自己家的男人,这么矜持图什么。
  她轻手蹑脚靠近,忍着笑蹲在地上,找准机会,趁他起身,身下有足够大的空间时,鱼似的从他身侧钻进去,敏捷翻过身正面躺好,笑眯眯抬起手顶住他的胸口。
  “遥遥——”
  许择遥手臂一抖,差点没撑住,低下头紧盯着她。
  她长发微乱地铺散开,肤白如玉,笑眼弯弯,喊他名字的唇红润欲滴。
  让他理智全无。
  “你做一个,我就亲你一下,”程璃兴致勃勃,“你还能做多少个?”
  许择遥双目幽黑,额上的汗滴在她脸颊边,带着灼人的热度。
  他低声笑,“你猜?”
  程璃想,以遥遥的程度,怎么也得再来七八十个吧。
  刚想回答,下一秒,她所有声音都被压下来的唇吞没。
  遥遥以事实告诉她,这种情况下,一个也做不了。
  剧本只能拖延到睡前再背,程璃舒展着酸软的身体,在床上滚了几个来回,好不容易把五页背完,习惯性拾起手机去看微博的评论。
  负面的全没了,入眼的都是热情表白。
  程璃挑了几个回复,顺手点进私信列表里,看到跟“那个谁”置顶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一次的对话。
  她翻滚回许择遥怀里,举着手机跟他说:“我的死忠粉很久没有来表白了。”
  “快十二点了,”许择遥把她手机抽走,放到床头,关掉台灯,在她眉眼间亲亲,“睡吧,明早还要出发去影视城。”
  程璃知道他说的是事实,无奈闭上眼睛。
  但总有点小小的不甘心。
  遥遥居然这样就把她打发掉了。
  隐约有了一点睡意时,她恍惚觉得身边有暗光亮起。
  瞬间睁开眼,瞄到亮度调至最低的手机屏幕,通知栏貌似有条新消息。
  她先观察许择遥的动向,发现他难得背对着她,赶紧趁机把手机抓过来藏进被子里,点开通知栏一看,是一条微博新私信。
  熟悉的名字,和三个字。
  那个谁:“我爱你。”
  程璃愣了,心跳停了一瞬,紧接着开始疯狂躁动。
  她把手机扣下,等了几秒又翻过来看,直至心口和眼窝都热得要化掉,挤到许择遥背后一把抱住。
  “你犯规,这样不行,”她在他肩上轻轻咬了一口,“我要听语音版!”
  许择遥关掉手机,回过身把她揽进怀里,手掌扣住她的腰,更紧地压向自己胸前。
  为她跌跌撞撞走到今天,纵然心里重复了无数次,但他还没有亲口说过这句话。
  许择遥在她头发上蹭了蹭,唇一遍又一遍轻缓地啄吻,胸口沉稳有力地跳动,不断鼓噪着程璃的耳膜。
  “程程……”他声音很低,夹着些微沙哑,敛起满心浓重到淹没了自己的爱意,装作平稳而轻柔,“我爱你。”
  真的,很爱你。

  ☆、47.47

  新剧的开机拜神仪式, 正逢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这次不再有《暴君》那样的大男主和双女主,程璃是彻彻底底的一番主役, 戏份最重。
  开机仪式对媒体开放,程璃当天身穿戏服,外面裹一件长到脚踝的羽绒服,冒着大雪跟剧组成员站在一起拍照采访,快门声响个不停, 一大堆话筒伸到嘴边时,她是真切意识到自己要抗收视了, 不禁斗志十足。
  可惜斗志燃烧到第三天, 吃不消了。
  程璃再一次从威亚上下来后,揉着腰直叹气,挪到一边软椅上去休息,云盈端了热水过来,蹲下身帮她在腰上按摩, “姐,是不是刚才勒得太紧了?疼吗?”
  不是疼,是酸, 酸到骨头里了, 腿也有点发软。
  想起昨晚脸热心跳的画面,程璃耳根有点烧, 掩饰地别开脸咳了咳。
  家里有个怎么都喂不饱的, 她简直太辛苦, 白天高强度拍戏外加晚上的剧烈运动, 短短六个小时的睡眠根本补不回。
  这样下去不行,她得狠下心适当拒绝。
  程璃看云盈冻得手发红,不让她按了,“我没事,今天还有几场戏?”
  云盈说:“还有两场,六点就能收工。”
  程璃抬头看看转暗的天色,小声问:“你自己住一个房间吗?”
  正式进组后,按照之前定好的,她以晚上跟老师训练的名义回去私宅里和许择遥同住,云盈则跟组在酒店里。
  云盈点头,声音更小,“姐,你要来跟我住吗?”
  程璃神色凝重,“正在考虑。”
  “住可以,”云盈提条件,“但是你必须保证我安全,我怕许总要我命。”
  程璃在她头上轻拍一下,“我再想想。”
  还剩最后一场戏时,天色已经黑下来,程璃补完妆收到许择遥的微信,说公司里有事绊住,晚上可能赶不过来,口气很是失落。
  程璃赶紧安抚,“工作要紧,今天不要来了,雪天路滑。”
  他几乎每天往返在影视城和公司之间,单程就要开车一个半小时,冬天路上容易积雪,她本来就很担心他的安全,正好还能趁机休养生息。
  程璃跟云盈约好了晚上收工去吃火锅,没想到最后一场戏里男主角状态不好,NG了七八次,拍完早已月上梢头,又累又冷失了胃口。
  她帽子围巾全副武装走出片场时,意外看见熟悉的车正停在避人的拐角处。
  怎么来了?!
  她四下看看没人注意,跟云盈交代两句就一路小跑过去,拉开车门,暖气扑面,心爱的男人从驾驶座回头看她,口罩上方的一双眼睛黑黑亮亮,水润润的。
  程璃忙坐进去,“不是说好不来了吗?”
  “刚赶过来,”许择遥头低了低,“你不想我?”
  “想想想!”程璃在他头上顺了顺,义正言辞,“我是担心你晚上过来不安全!”
  他马上开心了,眼睛微微弯起来,“我开车很稳的。”
  可不是很稳嘛!稳得她腰酸腿软吃不消……
  程璃想好了,今晚一定不能再惯着他,两个人在一起看看电视赏赏月,多么温馨浪漫小清新,何必非要**不可。
  可惜想象比较冷静,现实却容易冲动。
  回到家,许择遥换了身程璃亲手选的家居服,褪去西装领带时冷森森的王霸之气,洗过澡头发也打散,乖乖垂下些许遮住额头,身上还有淡淡的沐浴露奶香,软萌了无数倍。
  他走到沙发边蹲下,看着趴在上面背剧本的程璃,“累了吧?”
  程璃生怕被他蛊惑,目不斜视,懒洋洋“嗯”了声。
  他不再说话,起身坐下,双手轻轻放在她腰间。
  程璃顿时一抖,敏感地缩了缩,“遥遥,我……”
  “别动,”许择遥按住她,“我给你揉揉。”
  话音落下,他手掌稍一用力,程璃直接喊出声,轻微疼痛过后,舒筋活血的通透感就上来了,她彻底没力气抵抗,软塌塌任他摆弄,整天的疲劳都不知不觉疏解出去。
  遥遥居然还有这种神技。
  程璃哼哼唧唧了半天,直到许择遥的手停了,她才长喘着气回过头,一眼就看到他脸色发红,眼睛湿漉漉罩着层水似的,波光盈盈直晃到人心里。
  她心一软。
  许择遥的声音适时传来,有些忍耐,“我们上楼好不好。”
  程璃挣扎半天,放弃地捂住眼睛。
  行吧行吧,这么乖,就再纵容他一天。
  第二天,程璃在片场咬住嘴唇,垫着腰靠,痛下决心,绝对不能再轻易心软!
  中午时她去问导演,“这两天有夜戏吗?”
  导演连连摇头,“最近没有,都是配角的,你的夜戏要再等等。”
  程璃欲哭无泪,她想求夜戏,名正言顺留在剧组不用回去,也好应对遥遥可怜巴巴等她的模样。
  不过夜戏这个东西,可以假装有。
  她给许择遥发微信,“遥遥,我晚上好几场夜戏,收工要后半夜,今天跟云盈住,你不要过来了。”
  许择遥随即发来一串省略号,外加小奶狗垂着头的表情。
  许:“你的助理早上刚刚报备过日程,你近期没有夜戏。”
  程璃想,现在去掐死云盈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许择遥继续发:“我准备了材料,晚上做甜点给你,不回去吗?”
  紧跟一张表情,小猫睁大眼睛怯生生瞧着她。
  “回回回!”程璃咬牙,“那咱们说好,今天要早点睡。”
  当晚,厨房里灯光通明,各种食材工具有条不紊铺开,许择遥系着围裙,显得腰身格外紧窄有韧性,他衣袖挽起,长身玉立往烤箱前一站,帅得程璃眼睛发直。
  开饭时,餐桌上不只有甜点,还有色泽浓郁香味诱人的四道菜,他在厨房整理时,程璃忍不住先尝了尝,顿时觉得甜点的味道格外熟悉。
  她眯眼想了想,忽然一呆。
  目光转到他忙碌的背影上,程璃几步跑过去飞扑抱住,“上次的蛋糕,不是你买了剩下才给我,是你亲手做的。”
  当时也是在临西影视城里,他把《暴君》的剧本交给她,还有一块卖相不佳的蛋糕。
  她抱得更紧,合上眼睛,“你知道我过农历生日,对吧?”
  他是她老板,只要有心,再私人的事也总能知道。
  许择遥没想到她还记得味道,抓住她的手,抿了下唇,低声说:“抱歉,当时不敢太直白,没有跟你说生日快乐,而且手臂伤了,单手做的蛋糕很难看。”
  “但是那天拍到了合照,”他又笑出来,“我洗出来装了相框,家里和办公室都有。”
  程璃把他转过来,踮起脚亲了亲,“傻子。”
  晚饭做得精心,吃得却匆忙。
  程璃把白天下的决心全忘了,说好早睡也抛到脑后,只想哄着遥遥,怎么哄也不为过,都觉得不够。
  一不小心哄得过度,隔天只能精神萎靡地趴在剧组的小桌子上昏昏欲睡。
  要不是早上装得精神饱满,估计遥遥直接要给她请假了。
  为了私欲耽误工作,程璃心里不安。
  “云盈,”她有气无力说,“我今晚必须和你住!”
  程璃算是看透了,她只要见到遥遥就把持不住,想恢复元气最好的办法,就是干脆别见面!
  她态度非常端正严肃地发微信,通知许择遥今天不要来。
  他没反对,蔫蔫地去工作了。
  程璃本以为万事大吉,天黑收工时,才看到手机上好几个未接来电。
  电话接通,许择遥闷闷问:“为什么不让我来?”
  程璃抚额走到墙角,小声说:“我太累了。”
  他马上争取,“我会按摩。”
  程璃无奈,更直白些,“遥遥,我身体吃不消……所以想先分开住一两天嘛,反正你也没有过来,今天就这样吧?”
  许择遥正在片场外的车里,程璃不让他来,他已经心神不宁一整天了。
  此刻某些字眼一下子抽紧他的神经,不禁用力攥住手机,“第一,我已经到了,第二,我保证今晚不碰你,让你好好休息。”
  他努力把声音放柔,“只是一起过夜,照你说的,看电视赏月,什么都行。”
  没有立刻得到肯定回应,他不禁蹙起眉,着急地央求:“程程,别不回去。”
  程璃到底没抗住,裹得严严实实钻上许总的车,心里暗骂自己没定力,“说话算话。”
  许择遥握紧方向盘,侧脸忐忑地绷着,“你跟我回去就好。”
  他的保证是认真的。
  回家后,许择遥的目光随时追着程璃的身影,总忘不掉之前打电话时的心慌,连吻都小心翼翼忍耐着,不敢太放纵,只想把她圈在怀里,反复确认这个人是否会心甘情愿留下来。
  程璃看着身后亦步亦趋的高大身影,总觉得遥遥虽然很听话没有来撩拨,但似乎更黏人了。
  情况一直到睡前也没有好转,他还是神经紧张地把她当重点看护对象似的。
  程璃忍不住了,转身戳着他的肩膀,把他顶到墙上,举着胳膊一把撑在他颈边,“你怎么了?”
  许择遥瞪着她不说话。
  程璃踮起脚,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高点,伸手拨拨他下巴,“说。”
  许择遥垂下眼,睫毛在脸颊投下小小的阴影,低声说:“……电话里,你跟我说‘分开’、‘就这样吧’,我听着心里难受。”
  程璃一脸懵,完全不记得,“遥遥,你太敏感了。”
  他少见的不让步,“我就是敏感。”
  程璃抬头看他,发现他眼里有血丝,目光深沉固执,溢满不知缘由的不安。
  她不由得想起,其实恋爱以来,许择遥时常都处在这样的状态里,莫名会在乎她一些字眼,认真得有些偏执。
  可是她能怎么办,必须宠他啊!
  程璃放弃争辩,非常温柔地吻了吻他发凉的脸,“我以后不说那样的话了,开玩笑也不说。”
  许择遥绷直的身体几乎是瞬间就放松下来,俯身用力抱住,埋进她颈窝里,鼻音浓浓地问:“真的?”
  程璃更不忍心了,拍拍他的背,“真的。”
  随口的两句话都会在意,遥遥该有多在乎她,怎么舍得让他多想。
  明显感觉到许择遥的呼吸平稳下来,程璃以为他心情已经好了,没想到他紧接着说:“明天下午跟剧组请假,晚上有场圈里的私人酒会,我们去参加。”
  “酒会?我们?”
  相携公开亮相的节奏?!
  许择遥笃定说:“原本打算推掉,但现在不想了,我们一起去,顺便……”
  程璃好奇等他的后续。
  他却小小卖了个关子,“顺便有个人,要介绍给你认识。”

  ☆、48.48

  晚七点。
  黑色轿车驶入高耸的雕花大门,拐过几个郁郁葱葱的弯后才见到主宅, 璀璨灯光流泻, 夜色照如白昼, 门口衣香鬓影,气氛已然热络起来。
  停车前, 程璃隔窗望着大厅门里门外的一众熟脸,感叹:“目前看见的女星里就有两个影后, 三个一线流量, 连站角落的都是能上五大封面的。”
  许择遥唇角翘了翘, 握住她的手,“别紧张。”
  “我就是奇怪,”她目光收回, 看向许择遥, “这种酒会为什么特意给我发邀请函。”
  并不是作为成意许总的女伴, 古朴压花的精致卡片上, 确实端端正正写着她的名字。
  许择遥跟她十指交扣,眼神转冷, 冰锥似的扫向那些三两成伴的矜贵身影们,“……能进到这圈子中心的,眼光都不错, 注意到你横空出现, 早就跃跃欲试。”
  程璃微怔, 很快听懂了, 看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而且不是第一次了,之前的,许择遥已经暗中全部挡掉。
  这类事情,她刚毕业入行时见的最多,还曾被个肚大腰圆的大投资商威胁,不听话以后就别想混,当时的经济公司劝她最好逢场作戏,不要自毁前程。
  她厌恶至极地拒绝,做好大不了转行的准备,那投资商却突然受了重伤,偃旗息鼓,没再来招惹过她。
  而且从那以后,她不参加酒局,不会假惺惺赔笑脸,公司也没再要求过,只不过资源也降了档次,不给她重要角色,生怕她不配合,闹出事端。
  演些小配角,存在感虽然低,但相安无事。
  如今红了,恐怕是非不少,很多双眼睛都在暗中盯着看。
  许择遥想起从前他是如何拗断那个骚扰程璃的投资商脏手的,再想想最近多少人在明里暗里打听她,眼里的冷芒更盛,“不用担心,今天他们都会看清楚,你是不能肖想的人。”
  程程的光藏不住,哪怕他再不愿意让她参加这种场合,也要一起亮亮相,让那些人的脑袋清醒清醒。
  他迫不及待想叫更多人知道,她是谁的人。
  程璃笑了,在他手上紧攥一下,“有你在,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豪宅主人是曾风靡海内外的老牌巨星,手下经营着实力雄厚的影视公司,近些年出了不少叫好叫座的电影,如今他身家百亿,圈里地位超然,最爱搞些小范围的高规格酒会。
  每次噱头都不同,这一场在邀请函上就写了,民国复古风。
  戴白手套的侍者恭敬打开车门,许择遥先一步下车,身上极为合体的黑色改良中山装无一丝褶皱,刚一出现,就立即吸引住门口众人的目光。
  许择遥公开露面极少,在场有些人不认识他,但单凭排场气势,也知道不是善茬。
  他略微俯身,伸手牵出车内的女伴,这下众人眼神都变了。
  程璃身裹一件墨绿为底的无袖及踝旗袍,五官明艳,身段玲珑,惹得几位年级稍长的女星不自在地略挪了下身子,站出更显瘦的姿势。
  她最近霸占头条无数,想不熟悉都难。
  那么男人的身份就不难猜测,能相携出现,再按外形气质,多半就是成意影视的许总了。
  许择遥握着程璃的手放在自己臂弯,目不斜视走进正厅。
  程璃默默想,好得很,就遥遥这活人勿近的气场,简直就是来砸场子的,谁要再敢靠近她,那就真是没长眼了。
  “许总,好久不见,”酒会主人已年过五旬,正穿着长褂与人谈笑风生,见他们来了,眼睛一亮,快步迎过来,“能被你赏光,够我出去吹嘘一阵子了!”
  许择遥的表情只能算是不那么阴沉,稍一握手,“客气了。”
  酒会主人跟许择遥打过两次交道,清楚他的性子,不以为忤,转头看向程璃,顿时目露惊艳,刚想说话就周身一凉,感受到许择遥毫不掩饰的警惕和保护欲,他脑筋一转,明白了。
  许总这哪里是赏脸,根本就是来宣示主权的。
  美艳的新人不能碰,看来不少有心思的人要偃旗息鼓了,没办法,以许择遥今时今日的位置,确实护得起。
  他摇头叹笑,感慨这位程小姐还真是好命,对她简单点头示意,笑呵呵朝许择遥靠近些许,小声说:“许总,那位先生已经到了。”
  许择遥点了下头,顺手端起两杯葡萄汁,带程璃到大厅侧面坐下。
  程璃不动声色感受着四面八方的视线,轻声问:“大家都一副很懂的样子,这样算是公开关系吗?”
  “不算,”许择遥笔直地站在她身侧,脸色隐隐有些发白,“在场的人都不会出去八卦,能八卦的人也进不来,更何况,他们再多想,也只是猜测。”
  他低头凝视她,期待地问:“你愿意公开吗?我随时都能正式发声明。”
  程璃失笑,“然后——你坐实了潜|规则,我坐实了抱大腿,”她眼睛弯着,“别急,等我成绩再多一点,到时候闲话也少些。”
  许择遥听她的,垂下睫毛,虽然意料之中,但一瞬的失落感还是放大了某些难受。
  他捏着杯子的手缓慢收紧,周遭有意无意看过来的视线越来越多,刺一样扎在身上,四肢发僵,呼吸也渐渐变重。
  他以为一定能撑住的,结果……还是无法完全忽略。
  程璃很快注意到,“怎么了?”
  他松开眉心,努力笑了下,“没事。”
  程璃放眼一看,富丽奢华的偌大厅堂内,人影穿梭,声音繁杂,记起当初在漫展时许择遥明显的不适,她恍然大悟,“你不喜欢人太多,是吧?”
  许择遥几乎本能地否定,“不是,我很好。”
  他不是许晓,任何跟许晓有关的特征,他都不能再表现出来。
  可手指忍不住在轻微地发颤,被自动扩音的嗡嗡人声扰得眼前发黑。
  程璃站起来打量四周,看到右侧通向花园的拱门,那里清净,也没有阻止宾客进入,“我陪你去花园。”
  她不想被别人发现异常,不等许择遥拒绝,挽住他直接朝拱门的方向走,可没走两步就被喊住,“程程!”
  程璃转头一看,是《暴君》双女主的另外一位,姜檀。
  姜檀穿一件短旗袍,妆容精致,朝她招手,“程程,董导刚过来,想咱们一起去跟播放平台的老总打个招呼。”
  程璃动作自然地放下手臂,“好,稍等一下,我很快就过去。”
  她要先陪许择遥去花园。
  许择遥却在这时侧过身,神色平静地说,“去吧,我先出去透透气,”他压低声音,“放心,这里没人敢招惹你。”
  程璃被姜檀殷殷看着,说不出话,不远处董宪也在朝她示意。
  再次抬头去看许择遥,他又好似没有异常。
  “……好吧。”程璃迟疑地应着。
  许择遥颔首,手插进长裤兜中,指甲扣着掌心,表情如常,语气温柔,“我最多几分钟就回来。”
  两人错开身,程璃被姜檀带着朝大厅中央走。
  她不放心地回头去看,许择遥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拱门里。
  “程程,那是你们成意的许总吧?”姜檀笑眯眯,小女生似的捧心,“今天来得太值,居然见到许总本人,简直帅哭了!就是太凶了点,不敢多看。”
  程璃勉强笑笑,心里惦记着他。
  姜檀伸手在四处点了点,点到的全是跟她私交匪浅的大牌女星,“我们都没见过许总,今天第一次,刚才大家凑一起偷偷花痴来着。”
  看许总的态度,难怪当初沈倾会追求失败。
  “而且我们——”
  她话音戛然而止,脚步变慢。
  程璃一惊,抬头去看,迎面走来一个高挑身影,身材精悍,黑发削短,眼尾略微上挑,唇角噙着笑,正在朝她靠近。
  姜檀惊讶地捂住嘴,“今天这是什么命!”
  程璃小声问:“谁啊?”
  没等姜檀回答,男人已经走近,表情可亲,却极有压迫感,他笑吟吟先看了姜檀一眼,姜檀赶忙知情识趣地走开两步去等程璃。
  “程小姐,”男人态度相当温和,甚至为了跟她平视,微微俯下了身,“终于见面了。”
  程璃后背挺得很直,客气一笑,“您是?”
  男人摸摸自己的脸,喃喃自语,“长得完全不像吗?”
  他扬扬眉,“没关系,你先去忙,相信我们很快就会正式认识。”
  程璃一头雾水看男人走开,下一秒就被董宪抓到,“就你们两个女主角,全都在乱晃不过来,”他不由分说把程璃和姜檀一并带走,“真是离了组就管不了你们了!”
  播放平台的老总端着酒杯,侃侃而谈各项网络数据和收视率,董宪听得认真,别人昏昏欲睡,只有程璃在七上八下地不时去看那道拱门,抓紧手包,生怕忽略掉手机的震动。
  她再一次抬头时,目光忽的一凝,看到刚才跟她搭话的陌生男人,居然也走进了拱门里。
  此时播放平台老总终于说到尾声,程璃快坚持不下去了。
  为了不过于显眼给许择遥惹麻烦,只能苦忍。
  撑到第一轮说完,互相恭维时,程璃实在受不了,小声跟董导打了招呼,看似不疾不徐地直奔花园。
  到了拱门前,才注意到有几个西装革履的壮汉守在侧面暗处,看见她走近,问:“程璃小姐?”
  “是我。”
  这才被放行。
  程璃越发觉得不对,心提到喉咙口,快步走进拱门外的一截长廊,远远看见许择遥和那个男人相对而站。
  长廊上铺着一层人工落叶,走上去悄无声息。
  她几步追到近处,松枝掩映下,许择遥手撑住树干,骨节发白,低着头,呼吸略显紧促,而他对面的男人,正抬手抓住他的肩膀,笑容敛起,满脸冷肃。

  ☆、49.49

  有矛盾?!
  那男人比许择遥还要略高一点, 身材也稍显健硕些,凶神恶煞的表情明显是要对遥遥不利!
  能让姜檀眼睛冒绿光,还在门口安排一众壮汉守着不让打扰,在别人的豪宅里随心所欲像自己家似的……
  看着就不是好惹的。
  程璃根本来不及多考虑, 她把手包抓牢, 踩着细高跟鞋匆匆走下长廊,生怕多耽误一秒他就要对许择遥不利, 果断冷声开口:“先生,您到底是哪位?”
  话音落下,两个男人同时转头, 一起朝她看过来。
  许择遥发现是她, 急忙站直身体, 在唇上狠咬了两下, 希望能咬出血色来, 想开口说话, 但喉咙里堵着,一时没能发出声音。
  程璃已经走近, 往他身前稳稳一挡,即使相比之下只有纤纤瘦瘦的一窄条,依旧气势凛然, 身姿笔挺, “不好意思, 我们许总好像不太舒服, 您有事不如换个时间?”
  对峙五秒钟。
  对面那男人脸上的冷肃实在绷不住了, 表情一柔,低声笑出来,程璃意外地呆了呆,紧接着被许择遥从身后揽住,他声音沙沙的,但很清晰,“程程——”
  “等一下,先别说,”那男人饶有兴致地望着程璃,指了指自己,又指指许择遥,温和地问,“我们两个,真的完全不像吗?”
  程璃精神一凛,很明智地抿住唇。
  刚才还剑拔弩张,她一来,气氛突然就和谐了,再加上这个问题的深意……
  她悄悄拽住许择遥的衣袖,小声问:“他是谁啊?”
  许择遥抱到她,状态不觉间恢复了很多,摸摸她头发,也用小声说:“是我哥。”
  程璃当时就窒息了,眨眨眼睛,“……应该不是亲哥吧?”
  她刚才一激动把人家当成阶级敌人了!
  许择遥带了浅浅笑意的回答无情摧毁了小侥幸,“是亲哥。”
  还真是?!
  那她现在可以回答刚才的问题了!不像——他跟遥遥,长得完全不像!
  亲哥许奉隶已经笑到弯腰,毫无形象。
  “弟妹,快叫声哥让我听听,”许奉隶满脸期盼地看着程璃,“我等这一天,等得头发都要白了。”
  许择遥脸色有点沉,咳嗽一声。
  许奉隶糟心地瞥他一眼,他这宝贝弟弟还真是无差别吃醋,连他这十项全能的好哥哥也不放过。
  啧,好说歹说央求了快一个月,好不容易跟弟妹见到面,结果想拉近一下关系都不行。
  他无可奈何直起身,“说好的正式介绍认识呢?”
  好在这次许择遥没有让他等久,简短把他的名字关系介绍给程璃听,然后平静无波说:“程程,叫哥就好。”
  许奉隶快气笑了,弟弟这是有多幼稚,同样都是“哥”,非得他亲自让叫才行。
  程璃简直想找个树洞钻进去,越想自己刚才的行为越脸上发烧,硬着头皮跟许奉隶问好,“……哥。”
  许奉隶激动地“哎”了声,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小礼盒,“弟妹,见面礼。”
  许择遥目露嫌弃,拍拍程璃的肩,“收下吧,”继而贴近她耳边,“别介意,他就只会送这个。”
  程璃更不好意思了,她上下看看许择遥,确定他身体状况没问题,接过小礼盒直打退堂鼓,“你们有正事在聊?那我就先出去吧,姜檀可能还在找我。”
  许奉隶没有阻拦,“弟妹,下次一起吃饭。”
  程璃点头示意,转身离开,许择遥两步追上她,“程程……”他手心还是冰凉,轻轻抓了下她的手腕,“你是不是不高兴?”
  他本来计划好好介绍认识的,没想到自己的状态会失控,造成这样的相遇。
  程璃摇头,攥了攥他的手,“没有,哥在等你,快去吧,外面有人守着,你放心在这儿。”
  出了花园后,清幽安静瞬间被纸醉金迷取代,她把小礼盒放进手包前,好奇地打开看了一眼。
  竟然是张定制的银行卡。
  她哭笑不得,难怪遥遥要提前叮嘱她别介意。
  姜檀正在跟某个脸熟的导演闲聊,看见程璃出现,忙端着果汁迎过来,递给她一杯,试探问:“程程,你认识许先生?”
  程璃一时没搞清她问的是谁,姜檀低声解释,“就是之前主动跟你说话的那位。”
  “不认识,打个招呼而已,”程璃淡定否认,“我都不知道他是谁。”
  “这样啊——”姜檀有点失望地挽住她,“许氏集团你总该听过的,老董事长许江病倒之后,他就是掌权人,今天在场这么多人,哪个不得对他毕恭毕敬。”
  程璃目光沉了沉,她当然听说过许氏集团,无论是财经新闻还是网上八卦,只要提起,都是高不可攀的象征。
  姜檀继续掩着嘴轻声说:“以前圈里还有传言,说成意的许总跟他是兄弟,不过我们都觉得是假料,许总如果真跟许氏集团有关系,成意可绝对不止今天这样,整个影视圈,恐怕争都不用争了,全要他一个人说了算。”
  程璃喝了口果汁,点头一笑,“是啊,肯定是假料。”
  她不着痕迹往拱门的方向看看,兄弟两个都没有出来,不禁又想起刚冲进去时,许择遥的明显不适,外加许奉隶的严肃,心里更蒙上一层担忧。
  有些事,遥遥好像在刻意回避。
  许择遥也在看拱门的方向,低声说:“哥,你不用管我。”
  “你明知道自己的情况,还非要往这种人多的场合凑,”程璃一走,许奉隶就笑不出来了,“上次程程跟你吵架,你心理崩溃一个星期才能出门,忘了?”
  许择遥面无表情,“不一样,现在我们感情很稳定,这种突发的不适应,缓一缓就好了。”
  “稳定吗?”许奉隶这辈子就拿弟弟没办法,又急又心疼,“要是真的够稳定,你会急不可待地出来宣示主权?你过去的事不敢跟程程提,再幸福心里也总不安,害怕她离开你,才要想尽各种办法增加安全感,是不是?”
  许择遥肌肉紧绷,睫毛轻轻打颤,一言不发。
  许奉隶看他的样子,不忍心深说,叹了口气,“我可以答应你,什么都不跟她提,但你也要想好,没有哪件事是能瞒一辈子的,尤其是伴随了你十几年的名字和身份。”
  “我能瞒住,”许择遥面色苍白,眼底赤红,“就算不是一辈子,多瞒一天,就能多拥有她一天。”
  许奉隶被他堵得心里难受,来回踱了好几圈,好多话在喉咙里滚来滚去,最后都没有说出来。
  弟弟在某些事上,偏执得根本拉不回来。
  别的不谈,光凭刚才程璃能不管不顾冲上来挡在弟弟面前,就肯定不是那种因为心理疾病会抛弃他的女人啊!
  “好,我暂时不管了,你自己把握好,”许奉隶决定先退一步,说起另一件事,“还有——”
  他略微眯起眼,“你们到之前,我好像看见了顾霜宁。”
  许择遥豁然抬头,眼神锐利,“她怎么能进来。”
  “我没看清,已经叫人去查了,”许奉隶正色,“如果真是她,那就是跟东朝传媒的败家子儿一起来的,你带程程进门前,他们正好刚走。”
  东朝传媒,是之前连番在网上散播程璃黑料的罪魁祸首,成意影视刚跟他们终止一切合作。
  许择遥沉默片刻,“她父亲顾峻的判决什么时候能下来?”
  “一周内。”
  他双瞳幽黑,“不管是不是她,等顾峻尘埃落定后,都该收拾掉了。”
  许择遥再也没了跟哥哥闲聊的心情,想立刻见到程璃,把她护在身边,走到长廊前,刚要迈上去,许奉隶在身后说:“不能让我多帮你一点吗?”
  “哥,你帮我的够多了,其他事我能解决。”
  许奉隶皱起眉,声音低沉,“高三那年,程程出事后,你为了让爸阻止顾峻继续打扰她,以放弃所有应得的许氏股份为代价,从那以后,你不肯动用任何许氏的资源,我能理解。”
  “但爸已经没能力再伤害你了,现在掌管许氏的人是我,”他盯着许择遥的背影,“我是你哥,我给的,你也要分那么清楚?”
  许择遥没有回头,“我只想凭自己保护她。”
  说完,他直接迈上长廊,踩着厚厚落叶大步走远,穿过拱门,看到程璃和姜檀坐在长沙发上喝果汁,有两个知名制片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很专业地在闲聊近期的电视剧拍摄,其他人虽然有不少在暗中观察程璃,但并不敢随意搭讪。
  看到许择遥靠近,几人纷纷打招呼,有想趁机跟他攀谈的,但瞄到阴沉脸色,暗叹许总果然跟传说中一般无二,也就自觉退远了。
  许择遥坐在程璃身边,侧过头看她,“累不累?”
  程璃摇摇头,认真观察他的神色,“你呢?”
  “我没事,都很好。”
  她本来有很多想问的,但在看到他来到跟前时,忽然就不那么迫切了。
  遥遥没事最重要。
  程璃拿出手机晃了晃,“今晚《暴君》开播,虽然暂时没到我的戏份,但刚才裴奕打电话,说想我们晚上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再加上郑景和云盈。”
  她一笑,“许总肯不肯赏光?”

  ☆、50.50

  许择遥听得出, 程璃在故意模仿酒会主人的语气逗他, 不敢被她看出异常,更不舍得她担心, 语气自然问:“去哪里吃饭?”
  他身上还残留着虚脱感,后背一直在微微出汗,哥哥的话总在耳边轰轰响,那些字字戳心的质问、警告他“不可能瞒一辈子”, 都让他好不容易恢复过来的状态又处在临界边缘。
  不能表现出来,不能让程程发现。
  许择遥暗中咬了咬牙。
  公共场合,程璃不能总盯着他看, 假装望向大厅,轻声说:“裴奕说订了他常去的私人会所,很安全, 而且只有我们几个人。”
  她视线转了一圈, 看似随意地落回到许择遥脸上, “就算你不承认,我也知道你讨厌人多的场合, 裴奕和郑景都是你身边最近的人,只有云盈不熟,如果你不舒服, 我就不让她参加。”
  许择遥看起来跟往常没什么两样,之前的不适已经没了痕迹, 但程璃就是觉得他情绪低落, 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正好裴奕来邀请,说好环境安静人又少,她才想趁机给他换换心情,也许能高兴些。
  她却不知道,对许择遥来说,真正近的人,只有她一个,他最高兴也最期盼的,就是每天能单独跟她待在一起的时间。
  许择遥听完笑了一下,“没事,都去吧。”
  程程是喜欢热闹的人,而且新剧开播,本来就该庆祝,公司里明确清楚他们关系的也就这三个人而已,他没问题。
  程璃不禁惊喜,“你愿意?”
  他眸光很软,“你想去哪里,我都愿意一起。”
  酒会是联络资源,结识权贵的好场合,通常要持续到半夜才意犹未尽地结束,许择遥此行目的已经达到,一分钟都不想再多留,程璃姿势标准地挽着他去跟酒会主人道别,没有走需要穿过整个大厅的正门,从侧门离开。
  回到车里,程璃终于放松下来,许择遥第一时间把她搂住,手牢牢牵紧,忍耐许久似的难舍难分。
  驾驶座开车的郑秘书早已训练有素,每次在这种情况下都会目不斜视,表情特别正经,久而久之,程璃也就比较能适应他的存在。
  “许总,回城南别墅吗?”
  许择遥看向程璃,程璃忙说:“先回公司换衣服,然后去裴奕定的会所。”
  郑景有点惊喜,从后视镜看了许择遥一眼,许总以前从不参加任何私下聚会,哪怕人数再少,对方再熟都不行,这还是头一回。
  路上大概半个小时的车程,开到中途,许择遥的手臂都没有半点放松,程璃再次安抚地摩挲他的手背。
  触到的皮肤依然很凉,怎么都热不过来,她干脆贴过去,在他脸颊上轻吻一下,被他抓住机会,转过脸以唇代替。
  “遥遥,你冷吗?”
  车里明明暖气充足,但许择遥不止是手,连脸和唇都是冰的。
  他准备摇头之前,忽然改变了主意,可怜巴巴说:“……冷。”
  郑景身上不由得一抖,默默配合许总的瞎扯,悄无声息把空调温度调低一些。
  程璃把他身上的外套拉紧,皱眉,“是不是在花园里着凉了?”
  “可能吧,”许择遥有些鼻音,车窗外各色灯光沿途晃入,映得他一双眼水亮亮的,慢慢补充,“你再离我近一点就不冷了。”
  程璃刚想喊郑景调高空调,听见这话及时咽了回去,转头似笑非笑看了许择遥一眼。
  原来是撒娇呢。
  她听话地挪了挪,把披肩盖在自己身上,挡住动作,而后倾身抱住他的腰,头靠在他胸前,笑眯眯仰起脸,声音轻弱,“这样行了吗?”
  许择遥低头,克制地在她唇上轻碰,低低“嗯”了声,满足地静静抱住,一动不动。
  换了舒适的休闲装,帽子口罩全套保护后,程璃再次拉住他确认,“遥遥,你真的想去?”
  许择遥毫不犹豫点头。
  他不要扫兴。
  赶到会所时已经九点多了,裴奕得知他们到了车库,赶忙出来接应。
  程璃和许择遥并排,一路跟着他往大堂走,她心里正感慨裴奕选的地方确实安静,灯光暖而暗,让人莫名安心,直到电梯口也没见到什么人,连服务生都低头垂目不会乱看。
  没想到紧接着,旁边两部电梯“叮叮”连响,呼啦啦一起挤出近三十个人来。
  裴奕为了照顾许择遥的感受,把整个顶层包厢都订了,有专门的电梯直达,按理说根本不会碰到外人,可就是等电梯这么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居然就撞见了意外。
  这群人显然刚刚聚餐结束,都醉醺醺高声说笑,勾肩搭背朝外走,也没有留神避让,直接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无形中把许择遥和程璃隔开。
  许择遥站在最外侧,此时成了人流的中心,被一大群人迎面冲击。
  他雕塑一样立着,口罩下的脸色惨白如纸。
  程程……程程在哪……救救他……
  他发抖的手下一秒就被紧紧握住,熟悉的声音响在耳畔,“遥遥,遥遥!”
  人群很快吵吵嚷嚷出去各奔东西了,经理小跑着过来跟裴奕轻声道歉,“抱歉啊裴先生,楼上有个公司在开高层年会,是不是冲撞你们了?”
  裴奕摆摆手,电梯正好来了,赶紧带着他们上楼进包厢。
  他不时瞄着许择遥的情况,强忍着半个字不敢问,生怕多嘴触到逆鳞。
  程璃开始心慌,许择遥的手本来已经暖了些,现在却像冻透的冰块一样,再往上摸,手臂绷如钢板,眼睛半合着,睫毛急颤。
  云盈正在包厢里等,紧张又兴奋地打开门,本以为迎接的是高高兴兴的一行人,没想到个个面目严肃,吓得她没敢吭声。
  包厢里还有套间,程璃顾不上别人,立刻拉着许择遥进去,甩上门,把他按在沙发上,摘下他的帽子口罩,伸手一摸,额头满满全是冷汗。
  “遥遥,你哪里难受?”她着急地去探他的体温,发现并不热,一样的冰,无措地把他搂住。
  许择遥动动嘴唇,本能地想蜷起身体,强行忍住,双手环住程璃的背,死死抓着她的大衣,艰难挤出几个破碎的字,“……着凉了,头晕。”
  程璃直觉不对,把他搂得更紧,不断后悔要来跟裴奕他们聚餐的决定,“我们这就回家!”
  “……等下就好了,”许择遥缓缓摇了下头,脱力地靠在她怀里闭上眼睛,“别担心。”
  程璃意识到,他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根本走不了。
  套间是个小型的KTV房,欧式沙发长且松软,程璃扶着他躺下,坐过去抬起他的头垫在自己腿上,而后把大衣脱下,盖在他身上。
  温热手掌覆上冰凉的额头,尽可能把体温传递给他。
  许择遥从没有在病情发作的时候得到过这样的温暖,眷恋地蜷了蜷身体,勾住她的手指,脸在她衣服上无意识地轻蹭,贴得更紧,生怕分开。
  程璃不记得过了多久,他的呼吸终于渐渐平稳。
  外间一点动静都没有,程璃知道他们肯定心急,小心翼翼抬起手,把手机调静音,才给裴奕发微信,“他没事,感冒头晕,等恢复一点,我们就先回去了。”
  裴奕秒回,“他是这么说的?”
  程璃的手指在屏幕上悬着,迟迟按不下去。
  遥遥不是感冒。
  包括之前的酒会,漫展,都不是其他身体原因,仅仅——只是因为直面了过多的人群。
  或许之前还不确定,但经过刚才,她必须相信。
  遥遥不是讨厌人多,而是害怕人多。
  裴奕继续发,“没事就好,等他能起来,我送你们。”
  程璃抿了抿唇,“你知道是不是?他怕人多。”
  裴奕的回复隔了一会儿才到,“怕人多?哈哈哈别瞎猜,没有的事!”
  程璃收起手机,决定不再向别人旁敲侧击,过后等许择遥彻底好起来,亲口问他。
  她的疑问再多,也不会比他的健康更重要。
  “程程……”
  程璃连忙低下头,“我在。”
  许择遥在她怀里拱了拱,闷声闷气说:“对不起……看新剧首播和吃饭,都被我耽误了……”
  程璃摸摸他略微回暖的脸,心疼死了,“怪我,就不该来。”
  “还冷吗?”
  毛茸茸的脑袋摇了摇。
  “回家好不好?”
  他顿了好半天,下意识往她怀里紧缩了两下,犹犹豫豫点了点头。
  程璃轻轻舒了口气,试探着扶他,“能起来吗?”
  许择遥手臂用力,撑着沙发坐起来,身上像水洗过一样。
  程璃弯着身给他戴帽子时,脸离得很近,红唇干涩,他有些战战兢兢地贴上去吻了一下,退回去望着她,眼里琉璃似的闪动,忍不住又上前,再吻一下。
  亲呢的动作,却莫名透着些许恐慌。
  “我感冒了,”他肯定地解释,“回家吃药就能好。”
  程璃说不上为什么,就因为这一句话,眼眶莫名发酸。
  他在害怕。
  程璃安抚地朝他笑笑,主动捧起他的脸亲了亲,“我知道,感冒没关系,明天就好了。”
  他身上一松,疲倦地笑出来,“嗯,明天就好了。”
  给许择遥按来时的样子武装好,穿大衣时,他动了动腰背,“程程,出汗了不舒服,大衣先不穿了。”
  程璃不同意。
  他软声说:“到楼下再穿。”
  程璃无奈地揉了下他的毛衣,还算厚,也就不再坚持,把大衣搭在手臂上,挽着他推开门,外间脸色凝重的三个人一起迎过来。
  满桌的菜已经凉透了,程璃视线掠过时,无意间看了眼放在桌边的一道烤鱼,铁板架得很高,底下本来烧热的炭火,只剩下点点微弱的红色火星。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72697  
精华
帖子
98384 
财富
844516  
积分
116062  
在线时间
3211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10 
最后登录
2018-7-23 

  
51、51.51

  裴奕望着许择遥稍显虚浮的脚步, 拿起车钥匙,“我和郑景分头送你们回去,从会所出来上同一辆车, 万一被拍到不好。”
  刚走出包厢,楼层经理就火速迎过来, “裴先生, 这就走吗?”
  他们这一行里, 只有裴奕经常露面,脸最熟。
  裴奕没耐心地随便点了下头。
  经理忙歉意解释:“抱歉抱歉,地下车库的电路刚才出了点问题,电梯暂时降不下去,只能从一楼走步梯, 而且步梯的灯也不亮,您们不急的话,最好再等等, 我再叫厨房添几道菜。”
  裴奕皱眉, “电路什么时候能好?”
  “还不确定, ”经理点头哈腰, 生怕得罪他, “工人已经来了,一定尽快。”
  裴奕跟郑景对视一眼,两人都知道许择遥的情况, 不宜多留, 郑景说:“这样吧, 裴哥,咱们俩走去车库把车开出来,其他人在一楼稍等,从大门口上车。”
  说完去看许择遥,无声征求他的意见。
  许择遥微微点了下头。
  进电梯后,裴奕按了按负一层,果然不亮,叹气说:“今天出门忘了看黄历。”
  真是事事都不顺,本想自己人聚聚吃顿饭,却把许择遥害成这样。
  重回一楼,这次很安静,不再有横冲直撞的顾客,只有低眉敛目的服务生频繁端着刚出锅的菜经过,在厨房和传菜用的电梯中间往返。
  一楼的经理收到指示,跑过来连连说好话,给裴奕和郑景指了步梯间的位置,想引许择遥、程璃和云盈到等候区休息。
  程璃转身时,又看到两个服务生经过,手里小心端着的,都是那道烤鱼,炭火通红,汤汁翻滚,香气扑鼻,看来很受欢迎。
  “您慢点,”经理抬手拦了她一下,轻言细语说,“这菜是近期主打,太烫,盘子还重,点的客人多,这帮孩子手早就酸了,容易端不稳,离太近当心油溅出来被误伤。”
  程璃配合地让开小半步,下意识把许择遥往身后护了护。
  他还没恢复好,乖乖跟着她,像个小孩子似的。
  经理边走边说:“我们会所马上要升级改造了,到时候厨房会搬到楼上,就不会影响到客人……”
  云盈不想妨碍许择遥和程璃,速度最慢,担心有潜伏的狗仔,正有意无意地四处打量,忽然轻轻“哎”了声。
  她看见有两个服务生先后从厨房的方向过来,一个快而稳,另一个却好像格外急,端着滚烫的烤鱼几乎小跑了起来。
  记起经理刚才说的,她很想出声叮嘱一下安全。
  话尚未出口时,这服务生已经到了近前,脸上通红,跑得太匆忙,手腕晃动,烤鱼盘里的热油洒出来了一些,正好滩在他下一步要落脚的地方。
  跑势止不住,他一脚踩上去,“啪”一声轻响。
  程璃也听见了,循声回过身,向后看。
  云盈脑中陡然一凉,意识到危急,喉咙犹如被掐住,强行把声音挤出来,“姐!躲——”
  “开”字还没吐出,那服务生已经被油滑倒,惊恐地高呼出口,身体不可自控地前倾,手里端着的滚烫烤鱼,连带着下面烧热的火炭,一起朝前面猛力扬过去,直奔程璃的脸和前胸。
  意外发生太急,前后不过两三秒,程璃根本反应不过来,她甚至感觉到飞得最快的油汁已经冲到了衣服上。
  来不及了——她腿是僵的,动不了!
  生死瞬间,只能下意识扭开脸,准备用头发和耳朵去承接,程璃什么也听不到了,心跳声都是模糊的。
  她眼前蓦地一黑。
  整个人被突然出现的一双手臂死死护住,头撞在坚实鼓动的胸膛上,熟悉的高大身影把她完完全全覆盖,罩得严丝合缝,发丝都没有露出一根。
  背后袭来的冲击力让他不由得摇晃一下,怀抱却紧到窒息。
  云盈和经理的尖叫混在一起,像隔着棉被,朦朦胧胧。
  但上方传来的低低闷哼声,如炸雷一样,吓得程璃魂飞魄散。
  “没事……”他呼吸沉重急促,牢牢护着她的手臂极其稳定,“没事程程,别怕。”
  裴奕和郑景还没到步梯间,疾跑回来分头制住服务生和搀扶许择遥,可他纹丝不动,松都不肯松。
  “程小姐,程小姐?”郑景快急哭了,不敢强行去动许择遥,只能求程璃。
  程璃狠狠咬了下舌头,抬起剧烈颤抖的手去推,推不动,她的眼泪无意识淌下来,湿了满脸,嘶哑地低喊:“快放开!让我看看!”
  手上用了狠劲儿,许择遥才退开些许。
  她拼命蹭着眼睛,想让视线稍微清晰点,揪紧他的衣服强行转过来,眼前再次模糊掉。
  许择遥没穿大衣,黑色毛衣从肩颈到腰间全是淋漓的热油和被炭火烧坏的斑驳印记,她指尖碰都不敢碰,茫然动着嘴唇,拼命急喘。
  “许总……”郑景要去扶他。
  许择遥挥开他,咬住牙关站直,抬手把程璃的帽子压低,遮住她的眼睛,沉声说:“云盈。”
  云盈已经傻了,听到声音急忙上前。
  许择遥环视周围,看到近处有间贵宾等候室,扣着程璃的腰把她送进去,吩咐云盈,“看好她,不要出来。”
  “是……是!”
  程璃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一个字都说不出。
  许择遥轻声,“乖,很快。”
  关上等候室的门,他闭了下眼睛,调整呼吸,再睁开时,目光锐利扫向郑景,“马上叫人过来,把会所封死,刚才发生的事绝对不允许透露出去,”他又加一句,“包括我哥,也不能知情。”
  郑景表情一肃,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干练,“许总放心。”
  “裴奕,现在——”
  程璃贴在门口,后面的话听不清了,代表许择遥已经走远。
  他下楼时还站不太稳,苍白脆弱地贴着她。
  哪来的精神,哪来的力量能让他在那么短的时间扑到自己身上,用后背去挡,现在又要做最冷静可靠的存在,去一一处理麻烦。
  程璃恨死了到现在还发抖的手臂,狠狠一口咬上去。
  云盈挡不住,直接见了点血,她也成功镇定下来。
  等候室里有洗手间,程璃拨开云盈冲进去,用冷水洗了几遍脸,终于勉强稳住了情绪。
  她把帽子口罩重新戴好,“云盈,跟我说一遍过程。”
  云盈仔细回忆,详详细细把注意到的全说了,觉得是意外的可能更大,她眼睛红着,“谁都措手不及,只有许总,他好像……随时随地都在准备着保护你。”
  十分钟后,等候室的门从外面打开。
  裴奕脸色难看地进来。
  “他呢?!”
  裴奕哑着嗓子说:“不知道伤到什么程度,强行把他押上车,郑景先送他去医院了。”
  程璃指尖嵌进手心里,“哪家医院,现在带我去。”
  “你不能去,我送你回家,”裴奕捏着眉心,叹了口气,“程程,你红了,不是以前来去自如,帽子戴得再低也难保不会被认出来,真要是在医院公然出现有人拍到,这事可能就闹大了。”
  程璃心脏快要爆炸,强忍着深吸两口气。
  “他受伤了,我可能就这么回家吗?”她厉声,“我们从后门出去,偷偷走,怕被跟绕几圈也可以!到医院帮我换个医生或者护士的衣服,我保证绝对不惹麻烦,就看看他,行吗?!”
  裴奕哑口无言,过了半天,朝她竖起大拇指,“你别说,换装这招可能还真行。”
  晚上的医院灯光依然通明,走廊里非常安静,整个VIP楼层的临时观察区几乎没有人走动。
  能来这层的不是显贵就是大牌明星,谁也不希望露脸被发现,行事一个比一个低调。
  每间病房门外,都套着一个单独的小门厅,增加私密性,此时郑景就站在这里,压低声音跟裴奕交代情况。
  “万幸,毛衣够厚,里面还有层衬衫,伤的比较轻,”郑景脸色还没恢复,“主要是红肿了,真正烫伤的地方很少。”
  裴奕摸了摸烟,想到是医院又放弃,“其他的都处理好了吧?”
  郑景点头,“压住了,消息没透出去,相关几个人分头在审,目前的结果是客人态度不好,服务员上菜心急,纯属意外。”
  他刚说完,走廊里就传来格拉格拉的推车声。
  身材窈窕的年轻护士戴着遮住大半张脸的口罩,长发盘起,护士帽端正标致,露出的眼睛极美,但有点红。
  郑景顿时皱眉,“医生处理过了,只剩涂药膏,我们说好自己来。”
  护士不走,把推车贴墙放好,手里拿着没拆封的药膏盒子。
  郑景更厌恶了,什么人都敢往许总跟前凑,“我说了,不用。”
  旁边裴奕捂着嘴,咯咯咯笑出声,郑景鸡皮疙瘩掉一地,没好气地瞪他,他无辜地摊摊手,朝护士扬扬下巴。
  郑景这才仔细看,看清后,一张脸迅速涨红,果断闪身让出病房门,弯腰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护士点点头,轻轻开门进去。
  后面传来郑景要一拳锤死裴奕的声音。
  病房里窗帘合紧,光线很暗,灯只亮着床边一盏,修长人影趴伏在床上,身穿病号服,被子仅仅盖到腰。
  “谁?”
  他目光只侧了一下,看到护士服的一角,语气温度直降到冰点以下,“出去。”
  护士不说话,也不走,反而靠得更近。
  许择遥冷声,“郑景!”
  门外毫无反应。
  他忍无可忍一抬头,寒霜顷刻瓦解,傻傻愣住。
  程璃摘了口罩,在病床边蹲下,轻柔摸摸他的头发,“遥遥,是我。”
  许择遥满眼的冰直接化成水,迫切盯着她,里面的光一荡一荡的,抓紧她舍不得放,“你怎么来了。”
  医生说必须留院观察一晚,他以为裴奕已经送她回家,整晚都见不到了,正在默默难受。
  程璃看着他脸上藏不住的欣喜,撕心裂肺揪扯得厉害,起身小心翼翼碰碰他的背,“疼吗?”
  许择遥乖乖摇头,“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
  程璃把他扶起来,“我去洗洗手,给你涂药。”
  他抿了下唇,“不着急,晚点再涂。”
  这种事程璃绝不能惯着他,“必须现在。”
  她站着,他坐着,扬起头才能直视。
  许择遥眉心拧着,闷声提醒:“……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看程璃还没想起来,他忍着疼张开手臂,“抱。”

  ☆、52.52

  听他说抱, 程璃眼泪强忍着才没涌出来, 连忙扑上去抱住,环着脖颈, 不敢碰腰背, 在他耳侧吻了又吻,听到他喉间发出小小的满足的叹息声。
  他想要的,就只有这么微不足道的一点。
  褪下许择遥身上的病号服,程璃一下子咬紧嘴唇, 他肌理精实流畅的背上,右半边大片红肿,肩膀的位置明显更重,已经鼓起好几个水泡。
  “程程?”
  “我……”她匆匆低头,水滴无声地落在被子上, “我先戴手套。”
  把盒子里的一次性医用手套戴好, 沾着半透明的药膏极尽轻缓地在伤处涂抹,他缩了缩,下意识往前躲。
  “很疼吗?”
  许择遥说:“凉。”
  “听话, ”她在他完好的左肩上亲吻, “马上就好。”
  病房外,郑景满脸通红缩回头,锤了裴奕一下, 压着声音, “你怎么不听, 非让我听!许总知道非剥了我的皮!”
  裴奕嘿嘿一笑, “心爱的女人制服诱惑,估计伤好得更慢了。”
  “低级趣味,”郑景斜他一眼,“今晚没事了,你走吧,我就守在这儿。”
  “胆子不小啊,敢听许总墙角?”
  郑景气得踹他,“快点去干你的事!”
  裴奕不闹了,脸上恢复严肃,目光如刀,“我还就不信了,真能有这么巧的意外,菜洒了能正好往女明星的脸上泼。”
  听到门外隐约传来的细碎说话声,程璃抓紧把药涂好,调高空调温度,“先别穿衣服,等药膏吸收,不然会蹭掉。”
  许择遥切切望着她,“你不走吧?”
  程璃看看紧锁的门,再看看旁边一张陪床用的小床,点点头,“陪你。”
  许择遥拉过她,“你看小床干什么,又不睡那里。”
  他侧身躺下,伸着手臂,“程程,过来。”
  程璃犹豫,“你背上……”
  “不会碰到,”他不容拒绝,“过来。”
  程璃低了低头,顺从地摘掉护士帽,长发打散,蹭上宽大的单人病床,掀开被子躺进他怀里。
  许择遥立即俯身搂住,头埋进她淡淡甜香的颈窝,一言不发抱了许久,程璃不敢乱动,生怕不小心弄疼了他。
  在程璃以为他是不是太累睡着的时候,他才低声喃喃:“我终于能护住你了。”
  他微微抬起头,一双眼在床头灯的暖色光线下如曜石一般,目不转睛凝视她。
  誓言似的话,他却说的极其随意,甚至还带着笑,“程程,再也没人能伤害你,不管什么事,都有我在。”
  程璃怔怔望着他,水迹从眼角滑进头发,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中无声无息。
  她究竟何德何能,能拥有这个人。
  许择遥在她脸颊上蹭蹭,唇缓缓啄吻着移向她的唇。
  程璃环住他,仰起头主动深吻,心里像劫后余生似的,生怕他从眼前消失,勾着他的舌尖,咬着他越发火热的嘴唇,才能落到实处。
  她莫名想起自己曾说过,恋爱就该是轻松愉快的。
  可到此时此刻,她觉得错了,恋,或许能毫无压力,但爱,本身就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许择遥光裸的上身迅速升温,手掌抚在她腰间,蠢蠢欲动,声音都沉了,“我想……”
  程璃吸吸鼻子,果断按住他,“想什么都不行。”
  他急得鼻尖冒汗,语气不自觉撒娇,“程程……”
  “没得商量,你是病号,这是医院,”程璃眼泪还在顺着太阳穴往下流,嘴上没有异常,半点不留情,拍拍他的头,“听话,不然我去小床睡了。”
  连哄带威胁,总算是老实了,程璃看他背上的药膏已经凝住,帮他把病号服穿好,“不要平躺,睡吧,很晚了。”
  他今天连番受罪,体力恐怕早就透支。
  “抱抱也不行?”
  听这闷声闷气的,要多委屈有多委屈,程璃心疼地叹气,“抱可以,但是——”
  他很懂地“嗯”了声,“只抱抱。”
  程璃回到他怀里,安抚地在他手臂上顺顺,牵住搭在胸前的那只手,十指相扣。
  不消片刻,耳边的呼吸变得缓慢均匀,显然累到极点。
  都这样了还惦念做坏事。
  程璃在他额间亲亲,睡不着,静静描摹他线条优越的五官,看得入神,他熟睡后不自觉动了动,要平躺下去,她赶忙轻轻拉住。
  手臂牵动时,病号服的宽松衣袖滑下,灯光照亮了他白皙的小臂和手腕。
  这只手臂曾经因为她的不小心伤到骨裂,皮肤上的外伤还留着印记没褪下去,程璃轻摸两下,想起机场刚见面时他多么凶神恶煞,难以接近,不禁有些想笑。
  然而笑意刚刚溢出,就和视线一起戛然凝住。
  有个一直忘记去求证的问题,现在她看见了答案。
  许择遥的手腕内侧上,杂乱交错,或深或浅,全是划伤落下的疤痕,即使已经很淡,平常不是特殊角度根本注意不到,但在今晚的清晰光线里,全都铺陈在眼前,无所遁形。
  程璃忘了呼吸,这些疤痕象征着什么,她骗不了自己,一时间全身冷汗浸透,眼前有些花,所有痕迹纠缠成密不透风的大网,把她死死箍住。
  屏息太久,直到闷得眼眶生疼,才急促地呼出一口气。
  她支起身,想看看他另个手腕,动作时他的手臂跟着抬起,衣袖掉得更低,手肘以上,上臂内侧,那些蓬勃健康的肌肉上,仔细去看,也有无数密布的浅淡伤口。
  他向来不穿短袖衫,夏天仅是把衬衫衣袖挽起,哪怕意乱情迷衣衫尽褪时,她也粗心地从没发现过。
  程璃按着额头喘息几下,才敢去细看。
  牙印,咬出来的,有些覆盖在了一起,触目惊心。
  程璃脑中嗡嗡乱响,呆怔地看着他,甚至能想象到那种画面,他曲身坐着,手臂交环,刚好能咬到上臂的位置。
  遥遥……到底对她隐瞒了多少事……
  熟睡中的人忽然不安地动了动,皱起眉,轻声呢喃:“程程——”
  他没醒,好像在做梦,头埋进枕头里,闷闷的声音渐低,“我什么都能做到……你别……别走……”
  宁谧病房里,程璃跪坐在他身边,眼泪一瞬沁出,她捂住嘴,不敢出声。
  他把自己的一切都给她了,却仍在恐惧失去,连梦里都惴惴难安。
  她究竟有什么值得他这样。
  一直失神到后半夜,程璃才挪动一下僵直的身体,慢慢躺回到许择遥怀中,握住他的手,在他腕上轻轻地吻。
  没关系,只要是遥遥,什么秘密都没关系。
  她做好了全盘接受的准备,不想旁敲侧击,不想跟任何人打听,等到他伤好之后,她亲口来问。
  程璃半睡半醒,天没亮就起来了。
  医生七点来查房,如果许择遥伤情没有问题就可以出院,她要在医生来之前,悄悄离开医院。
  许择遥睡眼朦胧从身后搂住她,“还早。”
  “不早了,”程璃在他手背上轻拍了下,“我回家去等你。”
  许择遥清醒了一些,“我让裴奕直接送你去片场。”
  昨晚意外的真相还不明朗前,片场人多管理严格,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她一个人待着,他不放心。
  程璃不愿意,“我多请半天假,等你回家我再走不行吗?”
  他找借口,“请假多了会有人捕风捉影,昨晚的事刚压住,现在小心点好。”
  程璃瞪着他,欲言又止。
  许择遥柔声哄,“今天早点收工,晚上等你给我涂药。”
  等到把程璃妥帖安顿好,病房里只剩下郑景,许择遥的温柔收敛得一干二净,戾气再也掩饰不住,冷声问:“裴奕怎么说的?”
  郑景如实汇报:“他说,昨天傍晚,那家会所连续给他发了三条信息,甚至还打了两通电话,提示他年底会员活动,而且特地强调,包厢里新增了投影设备,可以播放电影,还有直播的剧集。”
  昨天是《暴君》的首播日,而裴奕是程璃明面上的经纪人,裴奕为人大方,圈子里有名,凡是他带的艺人,有新作上映都会在当天出来聚会,是众所周知的个人惯例。
  聚会地点,裴奕常去的有好几家,这个会所只是其中之一,之所以选了它,显然和短信电话的三催四请脱不了关系。
  许择遥眸中寒光逼人,“车库的电路呢?”
  郑景吸了口气,“人为的,”他串了一下前因后果,“我猜想,是为了逼我们必须走一楼,好让服务员名正言顺端着菜从程小姐身边经过。”
  引裴奕带程璃过去,吃饭时切断车库电路,不得不从一楼经过,服务员恰巧意外打翻火炭,目标就是程璃的脸。
  许择遥点开昨晚收到的微信,是哥哥许奉隶发来的。
  先是一张照片,盛装打扮的一男一女,在酒会上匆匆离开,动作亲密,男人只有背影,女人却回过头,露出半张脸,就是最近销声匿迹的顾霜宁。
  紧跟着两段话,第一段,“东朝传媒的败家子刚回国,顾霜宁是他新欢,据说苦追多年得偿所愿,正在热恋期。”
  第二段,“之前的黑料应该也是他的手笔,这位公子,你不陌生吧?”
  最后,是张内部资料里的近照,上面理着寸头的魁梧男人,让许择遥无论第几次看到,都眼瞳紧缩。
  郑景打开手里的档案夹,把查到的东西恭敬递上,“许总,那家会所上周悄悄易了主,接手的是东朝传媒的公子,刚回国,以前没在圈里露过面。”
  档案夹里附着的照片,跟许奉隶发来的虽然衣着打扮不同,但的确是同一个人。
  许择遥盯着那张脸,紧合的唇线极其冷硬。
  本来还没轮到,倒是主动送上门来。
  当年就是这个人,坐在他同桌,用圆规的尖头一次次扎在他身上,他额角的伤,也是这个人用黑板擦打出来的。
  如果只是这样,许择遥无所谓,但——
  出事那天,程璃在教室午睡,他和往常一样,安安静静待在后门,默默守着她。
  顾霜宁带人进来,大摇大摆靠近程璃时。
  也是这个人,配合着顾霜宁,从身后钳住他的身体,死死扣着他的喉咙,让他动不了,发不出声音,就那么眼睁睁,亲眼看着程璃被陷害。

  ☆、53.53

  程璃回到片场, 上妆时明显精神不济, 化妆师逗她,“是不是昨晚新剧开播,太激动没睡好?”
  她醒过神,这才想起开播的事。
  “可能是吧, ”程璃没否认,顺着问,“姐, 你也看了?”
  “当然啊,全组都看了!”化妆师的反应相当热烈, “制作超精良,肯定能大爆!导演还开玩笑说,程程要大红了,咱们得抓紧拍, 不能浪费蹭你热度的机会。”
  程璃笑笑, 这部古装悬疑剧, 从主创到演员都非常和善好相处, 导演既是在打趣她,也是在肯定她。
  看来《暴君》反响是很好的,但她现在连上网刷刷微博的兴趣都提不起来。
  从化妆室出去,外面零星飘着雪, 程璃看到云盈朝她跑过来, 边跑边说:“来了来了!”
  程璃疑惑, “什么来了?”
  云盈冲到她身边站稳, 朝后面一指,小声解释:“许总给你新加的两个助理,都到了!”
  “新加助理?”程璃一脸懵,“我怎么不知道?”
  云盈掩着嘴,神神秘秘,“他怕你不要嘛,说是助理,其实是保镖,特别彪悍。”
  程璃抬头一看,不远处板板正正站着的两个女孩身高目测都有一米八,宽肩长腿,短发素颜,瞧着就身手不凡。
  能让许择遥担心她在片场的人身安全,昨晚的事果然没那么简单。
  程璃交代云盈把两个新人照顾好,就急匆匆去赶进度拍戏,强迫自己把精神全部集中,整天下来几乎没有NG。
  傍晚时收工,导演顺利放行,顺便拍拍手提醒全组,“还有不到十天就是春节了,所有演员都跟程程学一学态度,抓紧进度早放假!”
  程璃跟大家挥手告别,转身出了门就小跑起来,迫不及待去片场外找郑景来接她的车,说好了今晚她要赶回市里的,一天没见到许择遥,不知道他状态怎么样。
  远远看见车影了,她捂住围巾,跑得更快,手机却突然响起来,拿起来一看,是自己老妈。
  程璃不得不停下,找个避风的墙边接听,尽量把声音放甜,“妈。”
  “程程——”程妈妈更甜,“还在忙吗?”
  她想说不忙,话在唇边转一圈又改了,怕老妈长篇大论半小时都不挂,“临时休息呢,等下还有夜戏。”
  程妈妈非常善解人意,“我就是想问问,今年春节肯定能回来吧?”
  程璃张了张嘴,“我……”
  去年就因为跟了个劳模剧组拍戏没能回家,今年早早答应好的,再做不到,爸妈肯定要伤心。
  她肯定地应了声,“回。”
  程妈妈立刻激动了,“行行行,那我跟你爸等你啊!”
  又哄着妈妈撒撒娇,程璃才挂断电话,把围巾裹紧,转过墙边大步朝车的方向走,余光瞥见貌似有个人影,她一抬头,就意外看到许择遥披着大衣站在雪里,正迎着她过来。
  程璃心脏猛一跳,急忙跑过去,“你怎么来了?!”
  二话不说推着他进车里,幸好里面温暖如春,关紧车门,她板着脸严肃问:“不是说好在家等我吗!你这伤暂时不能穿太厚太硬的衣服,都忘了?天这么冷,干嘛跑出来?”
  许择遥被劈头盖脸一通责问,眼睛眨了眨,长睫毛蔫蔫垂下去,抿抿唇角,低声叫:“程程。”
  要是有尾巴,肯定要贴着地,委委屈屈地慢吞吞扫来扫去。
  程璃深吸口气,冷静了,小心地把他身上大衣拿掉,皱眉问:“疼不疼?”
  这次他不否认了,乖乖点点头,“疼。”
  说完不忘小声控诉一句,“……这么疼,你还凶我。”
  郑景趴在方向盘上,憋笑憋得要爆炸,后背直发抖。
  许总居然这么会撒娇的!
  程璃瞪着许择遥,皱巴巴的心火速滩成热水,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亲,不忍心地放软语气,“谁让你冒着雪出去。”
  他摆出正当理由,“我看见你走到门口又转身回去了,不放心才下车看看。”
  程璃恍然,解释说:“我妈打来电话,要我回家过年。”
  “是该回去,”许择遥答得流畅,身上却悄无声息僵了一下,“……几天?”
  程璃想,爸妈每年恨不得让她住到正月十五,她心里有点小冲动,差点想让许择遥干脆跟她一起回家。
  犹豫几秒,还是忍住了,怕进展太快让他有负担,于是保证,“初二就回来。”
  许择遥微微点了下头,“我提前给你订机票。”
  程璃问:“你呢?在哪过春节?”
  他低着头,眸光发暗,在被程璃发现之前,迅速掩饰住,神色如常地抬起脸,还带着一点笑,“跟我哥一起,每年都是。”
  前面开车的郑景正好等红灯,听完一冲动,有些话险些冲口而出,被许择遥看似随意地扫了一眼,只能老老实实咽回去。
  程璃没留意到那些小细节,轻轻搂住他背上没伤的地方,用手臂隔开椅背,怕他靠上去会疼,“那就好。”
  跟哥哥在一起,她有什么不放心的。
  她尽量把心里莫名的不忍忽视掉,目光在他盖得严严实实的手腕上掠过,顿了顿,转移话题问起昨晚的事,“那个服务员怎么说的?真是意外?”
  说起这个,许择遥立刻笑了,这次是真心的,连孤零零过年的事都暂时放在脑后。
  他唇角舒展,眉宇里都是放松,抓紧她的手,“先别急,再过两天,我带你去个地方,有新年礼物送给你,到时候就都知道了。”
  程璃无论如何也没猜到,两天后许择遥带她去的地方,居然是顾霜宁父亲,顾峻的宣判现场。
  当天限制入场人数,旁听席上人影寥寥。
  坐在后面最角落的位置,程璃隔着足能盖住半张脸的眼镜,时隔多年再次见到顾峻,当年不可一世俯视她的男人,已经头发花白,面如土色。
  背后就是墙,许择遥没有顾忌地揽住她的腰。
  感觉到他的安抚,程璃轻声说,“我没事,”她侧过头瞄到许择遥绷住的侧脸,“过去那么多年的事,你比我还在意。”
  许择遥远远盯着顾峻,声音低沉,“我当然在意。”
  为了让顾峻有今天,他几年来不曾间断地做着努力。
  用非法手段狂敛钱财,满身污点的人,享受着自以为至高无上的财富和权利,却不知道随手欺负过的小女孩,也能成为他大厦崩塌的引线。
  “根据被告人顾峻的犯罪事实、性质和情节,现宣布判决如下——”
  全体起立。
  程璃也跟着站起,攥紧手包。
  当初她头晕目眩站在校长办公室,顾峻把女儿护在身后,不耐烦地睨着她,“有意见?我不介意花时间去问候你的父母。”
  她那时愤怒争辩,“别以为你能为所欲为!”
  他当时冷笑,“我能,”他俯下身,压低声音,根本没把她当个人看,“我女儿就是爱胡闹,别说只是一点化学药品和几张照片,今天就算失手要了你的命,我也能给她解决,谁敢影响她学业,谁就别想好好活。”
  程璃眼睛有点酸,当初赌气地去参加艺考,狠狠压了顾霜宁一头,如果不是那期间顾峻的生意被抢,开始走下坡路,她可能也不会顺利进电影学院上学,相安无事走到今天。
  以及此刻,他满身证据确凿的罪名被正式宣判,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促成,无形中让她心结得解。
  “遥遥,咱们走吧。”
  避开人流走出法庭,程璃瞧见许择遥翘起的唇角,含笑问:“这么开心?”
  许择遥扬眉。
  “这是你的新年礼物?”
  “第一件而已。”
  程璃刚想说话,就听到法院大楼外的长台阶上突然人声鼎沸,她把自己武装好,跟许择遥走到门边,朝下面稍一张望,看到了中心人物。
  顾霜宁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刚才没露面,结果被等待审判结果的媒体抓个正着,长|枪短|炮已经把她团团围住,各种咄咄逼人的问题里,传出她崩溃的尖叫。
  自从上次被从成意影视公然赶出,紧接着顾峻倒台,早已没公司敢要她,她的剧集全部下架,资源冻结,现在独自被媒体堵截,连个经纪人或助理都没有。
  程璃隔着玻璃门,面无表情看着,想起许择遥说的“第一件而已”,忽然问:“遥遥,那晚会所的意外,是不是跟她有关系?”
  许择遥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这是第二件。”
  最新娱乐新闻——
  “某知名高端私人会所因存在重大安全隐患,造成顾客就餐时受伤,已责令其停业,无限期整顿,相关人员将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据可靠爆料,该会所近期刚由东朝传媒的少东接手,且这位少东在国外已婚,回国后就火速包养了昔日小花顾霜宁为情妇,顾霜宁本以为傍上东朝传媒能够摆脱阴影,东山再起,谁料到算盘打空。”
  “东朝传媒少东传出出轨丑闻后,其父迅速公开道歉,并切断他的经济来源,及时止损,无奈他不知悔改,于今日凌晨酒驾飙车,翻入公路下,腿部受伤严重,正在医院接受救治……”
  “顾霜宁两个靠山先后倒塌,如今实打实的各种黑料层出不穷,网友吃瓜不亦乐乎……”
  程璃怔怔翻着页面,她不过是这两天忙于拍戏,少看了点手机,就出这么大的新闻!
  再返回到“东朝传媒少东”的照片去辨认,确定了没眼花,就是当初高中的同班同学。
  那个成天欺负小小的同桌,被她端着书本撵走之后,落了面子,处处看她不顺眼,怀恨在心,总在背后使绊子。
  上学时他就狂热追求顾霜宁,现在想想,当初顾霜宁能熟知她的作息规律,成功陷害,恐怕其中也少不了他的努力。
  程璃深深吸气,关掉屏幕,抬头去看许择遥。
  许择遥自动给她解惑,语气森冷,“之前的黑料,会所意外,都是顾霜宁指使着她的爱慕者做的,她不甘心一个人在地狱里,非要把你拖下去。”
  程璃愕然,缓缓苦笑,“她是真恨我。”
  “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女,却从上高中就处处比不过你,”他眼睛黑而透亮,犹如被冰水洗过,“想尽办法欺凌打压,一次次想把你推进泥沼……到今天,她飞扬跋扈的资本全没了,所有她想要的,都属于你。”
  说完时,许择遥已经带程璃从后门走出,躲开记者和人群,安安静静上了车。
  程璃摘下眼镜,捂了捂眼睛,先是笑了几声,而后又有些哽咽。
  过了许久,她轻声说:“遥遥……”
  “我不要听谢。”
  “啊,我知道,”她移开手,眨着湿漉漉的眼睛,“我想说……她多贪心啊,什么都嫉妒,什么都想要,可我现在,觉得其他的都不重要了,红不红之类的,也无所谓,我就只想要一个,唯一的一个。”
  他有些紧张,生怕自己给不了,“什么?”
  “你啊,”程璃笑着,一字字说,“我只想要你。”
  真正的,没有秘密的你。
  许择遥怔怔盯着她,半晌之后,猛地回过神,快速启车换档,一路疾驰回城南别墅。
  等等!这走向不对——
  程璃对天发誓,她本意是谈情的,真不是那个意思!
  “你慢点开!别用力往后靠,小心后背蹭伤!”
  许择遥表情严肃,“不行,我很急。”
  车生硬地停在别墅车库,程璃刚解开安全带,就被许择遥半抱半托出来,抵在车门边火热地吻住,舌尖灵活撬开她微合的牙关,不顾一切放肆掠夺。
  程璃起初还顾忌着他背上的伤,试图说话,被他抚着后脑不断深吻,细碎话音全被吞掉,她的理智逐渐崩解,被他彻底燃烧成灰烬。
  跌进绵软的被子里时,他压下来轻咬着她的耳垂,“程程,你想要我,我就是你的第三件新年礼物。”
  他情动时,声音暗哑,“每时每刻,我都随你尽情享用。”

  ☆、54.54

  春节前一周, 程璃每天的日程从凌晨排到深夜,基本只能睡三四个小时。
  除了保质保量把剧组的拍摄任务完成外,《暴君》正式进入了宣传爆发期,程璃理所当然要高度配合。
  各种采访活动不说, 光是主演全体上阵的热门综艺就录了两档,再加上定好的杂志封面, 以及精挑细选接的一系列代言都在等档期,广告片和推广照的计划更是列了好长的队。
  放假前一天的晚上, 还有场半个娱乐圈都参加的大型颁奖礼, 说是颁奖礼,其实并不权威,视频网站们联合办的,一大堆名字奇葩的分猪肉奖,就为了春节前再轰轰烈烈火上一波。
  嘉宾席是圆桌,《暴君》剧组坐在一起, 程璃趁着台上在放宣传片, 手放到桌下悄悄给许择遥发微信。
  已经三天没见了。
  到了年关, 公司里等他处理的事务也堆积不少,而且身上带伤,不适合跟她全国各地跑来跑去。
  许择遥的上条微信是半小时前发来的, “你又不理我……”
  程璃刚想回, 新的消息先一步跳出来, 是他绝不重样的萌宠表情包, 张张表情都超级委屈。
  许:“今晚能见我吗?”
  前两天, 她都以为自己可以赶回去,结果接连被绊住,相继失约,今晚要是再不见,她明天回家,就要等年后了。
  程璃飞快回:“一定见,答应了给你涂药的。”
  许择遥的伤好得很快,药量只剩最后一次的了,说好要等她亲手涂。
  旁边姜檀轻声叫她,程璃淡定地关机放好,跟大家一起状态完美地登台领奖,说最近倒背如流的获奖感言。
  颁奖礼结束后,媒体群访又耽误了不少时间,眼看着飞机要误了,程璃心急火燎坐上车,发现司机竟然换成了郑景,去的方向也根本不是机场。
  “程小姐,别急,”郑景解释,“许总交代的,送你到酒店。”
  程璃惊讶,“他来了?!”
  郑景说:“许总怕你赶飞机太累,忙完直接过来的。”
  酒店私密性做得很到位,程璃松了松遮到鼻梁的衣领,用房卡刷开顶楼套房的门,轻轻的“滴”一声响,让她呼吸紧了几分。
  关门上锁,静谧房间里,落地窗遮着一层薄帘,灯光很暗,电视正在低音量地播放,夹杂着浅浅的呼吸声。
  程璃放轻脚步,转过门廊,沙发上,男人微微蜷着身体,头枕在扶手上,半张脸埋在暗影里,已经睡着,手里还握着那罐所剩无几的药膏。
  好像不是为了涂药,她就不会赶着来见他似的。
  程璃走近蹲下,静静看着他熟睡中的眉眼,忍不住靠过去,贴在他唇上小小亲了一下,触感柔软温热,勾着她难以自控,略微加深。
  许择遥动了一下,本能抬起手臂,扣住她的背压在自己身上,疾风骤雨般热烈索求。
  “醒了?”
  他**不够,在她唇角反复流连,鼻音懒懒地“嗯”着,问她:“过年能不能早回来一天?”
  程璃轻轻咬他一下,笑着说:“我都大半年没回去看爸妈啦,初二上午就回来,初六剧组才开工,中间几天能一直陪你。”
  许择遥手臂搂得更紧,唇离开些许,眼帘垂着,“……好。”
  说完一个字,又难舍难分吻上去,揽着她的腰一翻身,把她欺进沙发角落,忽然加重了攻势。
  程璃回家的机票直接被许择遥改到了从颁奖礼的城市飞,云盈和两个新来的保镖要把她安全送到家门口,才能再各回各家正式放假。
  隔天上午,有消息灵通的粉丝得知程璃的航班,早早在机场大厅等待,许择遥没办法露面,在车里按着她舍不得松手。
  程璃安慰地揉揉他的头发,“我很快就回来。”
  许择遥声音很低,“我知道……再等一下,就一下。”
  哪里就一下,直到郑景看着时间来不及,壮着胆子敲敲车窗,他才很是为难地退开少许。
  程璃把自己遮好了下车,跟云盈往前走出几步,心里莫名觉得不忍心,回头去看,郑景还在外面站着,没敢进去,车窗玻璃黑着,看不到里面的人。
  “姐,走吧,”云盈小声提醒,“当心粉丝无孔不入啊。”
  程璃点点头,加快脚步。
  上飞机后,云盈坐在外侧,要了杯牛奶给她,想让她飞行过程补补眠。
  程璃喝了口,顺手去摸手机想关掉,兜里一个硬邦邦的礼盒先磕到了她的手,她一呆,急忙掏出来,差点哭了,“完了云盈,礼物没送。”
  云盈幸灾乐祸,“看吧,分别前腻歪的下场,就是忘记正事。”
  程璃一头靠在椅背上,生无可恋。
  早早就准备好要送许择遥的新年礼物,打算今天下车前给他,结果被他亲得头脑发晕,彻底忘干净。
  这下别说补眠,程璃飞行的两个小时里都在百爪挠心,再回想着下车时许择遥小动物似的眼神,直勾勾望着她,总好像被她给遗弃了。
  程璃爸爸妈妈知道女儿现在红了,没敢去机场接她,坐立难安在家里苦等,来回换着不同朝向的窗户张望。
  “老婆,你看那辆车是不是!”
  程妈妈赶忙冲到老公身边一看,激动地拍窗台,“没错!”
  程璃打扮特别低调地从车上下来,云盈陪着她先进楼里,后面两个身强体健的女保镖正从后备箱大包小包往外提东西。
  “许总准备的也太多了,”云盈啧啧感叹,捅捅程璃,“姐,要我说,你们这次就应该趁着过年直接见家长,许总除了看着凶了点,别的没毛病,叔叔阿姨绝对满意!”
  程璃无奈地看着她给爸妈带的东西被淹没在大部队里,叹了口气,“我确实有点后悔了。”
  云盈满足,“被我提醒的吧?”
  程璃看着她,“是刚分开我就想他了。”
  云盈怒,“大过年的,你让我这种单身狗情何以堪!”
  程璃是动过带他回家的心,但毕竟是在一起的第一年,过年见家长的话,就有谈婚论嫁的意思了,何况许择遥也要跟哥哥过年,再被哥哥知道的话,恐怕会增加他的负担。
  然而站在家门口,程璃突然就觉得顾虑那么多都没用。
  她想他,认定他,管其他事干嘛,就该带回来才对。
  进家门前,程璃打定主意,跟爸妈好好亲热一下,就坦诚自己恋爱的事实,再给许择遥打个电话,问他方不方便过来一起过年。
  可进家门后,几乎是瞬间,程璃就被七大姑八大姨全面淹没了。
  她连看个手机的时间都没有,一大堆大大小小的孩子把她围住,热情似火的亲戚们更是各种关怀一拥而上。
  等到饭点,她匆匆吃过几口菜,回到房间关上门时,简直比拍了一天戏还累。
  不禁庆幸,幸亏没直接带遥遥回来,否则就这人潮汹涌的场面,多半要出问题。
  除夕当夜,程璃家里依然那么热闹。
  爸妈性格好,家里走动频繁的亲属也多,平常都要来串门,何况家里回来一个每天活跃在电视上的大明星。
  春晚开播时,程璃被一家人围着坐在中间,舅舅家的妹妹靠着她,点着手机上《暴君》的截图兴奋说:“姐,你跟沈影帝好配啊!”
  程璃愁得扶额,拍拍妹妹的肩,“乖啊,千万不要站错CP。”
  家里年夜饭吃得早,客厅里支起两张牌桌时,程璃趁机锁上房门,给许择遥打电话。
  “遥遥,吃饭了吗?”
  听筒里隐约有烟花声传来,他微微含笑,“正在准备。”
  程璃的心逐渐安定下来,望着窗外被染成五颜六色的天幕,“在哥哥家里?”
  “是啊,”他说,“包饺子。”
  程璃心动,“给我拍张照看看?我还没见过你包的饺子。”
  他顿了顿,耍赖,“手上有面。”
  她笑,“好吧,你先忙,晚点再打给你。”
  “别挂……”许择遥有点急,看到通话还在保持,又缓下去,“我不忙,一点都不忙。”
  程璃正想逗他,手机“嘟嘟”两声,有一通陌生电话打进来。
  第一次她没接,以为是骚扰电话,但对方锲而不舍,连打三次。
  程璃只好暂时结束跟许择遥的通话,接听起来。
  “是程程吗?”
  男人的声音磁性悦耳,有些熟悉。
  “您是……”
  对方低笑,“我是许奉隶。”
  程璃一惊,“……哥?”
  “好乖,我真怕你开口就叫许先生,”许奉隶声线柔和,“新年快乐啊弟妹。”
  程璃有些发懵,跟着问了好,奇怪问:“哥,你们不是在包饺子吗?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许奉隶沉默片刻,“遥遥说的?”
  他继续问:“他还说什么?是不是跟我一起过年,马上要吃年夜饭。”
  程璃开始觉得不对,离开吵闹的窗边,皱眉反问:“不是吗?”
  许奉隶叹了口气,一时没有说话。
  程璃扶住桌沿,心脏不受控制地缓缓缩紧,“……他到底在哪。”
  “一个人在家里吧,不过你不在,也不能算是家,”许奉隶说得很慢,“程程,哥有个请求,能不能拜托你提早点回去,哪怕初一的晚上也行。”
  他语气有些难过,“大年初一,是遥遥的生日。”
  也是遥遥最抗拒,最无助的日子。

  ☆、55.55

  “生日?!”程璃失声低喊出来, “可他身份证上……”
  她看过, 明明写的是四月,无论公历农历都不会是初一。
  许奉隶苦笑, “证件上的生日不是真的, 他讨厌自己出生那一天,成年后因为某个契机……我帮他改成了其他日子。”
  连带许晓的名字一起, 把从前痛苦的身份剥离掉, 四月,是他在学校里第一次抬起头,看见程璃的日子。
  许奉隶的声音变得艰涩,“但再讨厌,也改变不了事实, 每到春节,他都非常抗拒别人出现,一个人藏起来, 悄无声息地过。”
  “我是从郑景那里知道你返程时间的, 程程, 我请求你,”他说,“早回去一点,一点就好,陪陪他, 不要让他太难熬, 可以吗?”
  电话里, 许奉隶的话音落下,窗外恰好响起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到处都在团圆美满,喜庆欢愉。
  程璃脑中有短暂的空白,重重坐进椅子里,桌上的台灯亮着,暖绒绒一团光雾,跟颁奖礼结束那晚,酒店里的光线莫名相似。
  当时许择遥为了让她少赶路,披星戴月跑过来见她,累得睡在沙发上,醒来后搂着她柔声恳求,“过年能不能早回来一天?”
  她说不行,包括他前后多次在“早回来”的问题上纠结,她都只当做是撒娇,没有放进心里。
  鞭炮声渐低,只剩零星两下,门外,大家正欢声笑语打牌,还有其乐融融的愉快叫闹声。
  而许择遥此刻,根本不知道躲在哪个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强颜欢笑,告诉她没事,他很好。
  程璃忽的站起来,“我现在就回去。”
  许奉隶立刻说:“不用,今晚除夕,你在家好好过,等明天……”
  “我不想等,”程璃蹭了蹭眼睛,稳住呼吸,“他需要我。”
  许奉隶迟疑了一下,没再反驳,而是说:“机票我来订,等以后两家家长正式见面时,我会对你的父母道歉。”
  没有时间思考别的,挂断跟哥哥的电话后,程璃立刻开始收拾行李,拉好箱子拉链时,许择遥发来微信,“刚才是谁打来的?”
  程璃吸了口气,语气轻快回复:“闺蜜,约着吃饭的。”
  他打字,“我现在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暂时不可以,”她说,“有事在忙,最晚十二点,我会跟你联系。”
  十二点之前,她要赶回去。
  短信“滴”一声响,许奉隶订的机票信息收到了,程璃飞快给他发了个谢谢,隔了两分钟,许奉隶又发来一行字,“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暂时不要逼他说,好吗?”
  程璃回:“放心。”
  她揉了揉脸,让表情看起来完全正常,打算出去跟爸妈解释,刚开门,就听到有人在牌桌上羡慕地感叹,“程程现在这么红,长得又美,以后嫁的肯定非富即贵呦!”
  程妈妈笑着说:“我没别的要求,只要对她好,够疼她就行。”
  “哎,程程,你出来啦,快过来!”有人发现程璃站在房门口,“来看我们打牌!”
  程妈妈先发现她异常,把手里的牌交给围观的,推她回房,爸爸也在关门前挤进来,“出什么事了吗?”
  程璃依次抱过爸爸妈妈,闭了闭眼睛,有些哽咽,“对不起,我要先走了。”
  爸爸一眼瞄到已经收拾好的行李,震惊,“现在就走?!”
  妈妈拉着她,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轻声问:“程程,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以为会遭到女儿否认,没想到程璃认真点头,“今天急着要回去,是我自己的决定,他完全不知情,爸妈,他真的特别好,等过段时间我就把他带回来,给你们看看。”
  爸爸听到女儿如此夸奖一个他没见过的男人,心里很是不平衡,想争辩,被妈妈无情镇压,手一挥,“程程是大人了,她决心要做的事我从来不拦着,你——”
  她指指行李箱,冲程爸爸使眼色,“马上换衣服,开车送女儿去机场,少说话,别被人认出来。”
  程璃眼睛酸得厉害,抱住妈妈,妈妈摸摸她头发,小声问:“他长得帅不帅?”
  她带着泪笑出来,“特别帅。”
  妈妈也笑,“对你够不够好?”
  程璃重重点头,逗妈妈,“好到经常怀疑是做梦。”
  爸爸送程璃去机场的路上,忍不住反复念叨要女儿提高警惕,擦亮眼睛,娱乐圈里坏人太多了,不要被骗,恨不得直接跟着一起飞过去看看,把自家女儿勾得魂不守舍的究竟是个什么人。
  要过安检时,程璃跟爸爸拥抱,拍拍他的背,“爸,等下次见面时候,你可不要欺负他。”
  说了半天,女儿还是维护人家,爸爸只能含恨挥手。
  除夕夜的机场空荡许多,机舱里没有坐满,程璃靠着窗,在飞机起飞前给许择遥发微信,“遥遥,在做什么?”
  他秒回,就像一直在握着手机似的,“等你联系我。”
  程璃头靠在舱壁上,“除了这个呢?”
  等了等才跳出新消息,“跟哥聊天。”
  她心里揪着,慢慢打字,“其实我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
  他急忙问:“是什么?”
  “见面的时候告诉你。”
  如果说她要回去,他的反应不外乎两个,要么舍不得她奔波,要么大晚上激动地跑去机场傻等。
  她都不希望。
  飞机抵达时,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
  程璃匆忙取到行李,打了车直奔城南别墅,虽然武装严实,还是怕被司机认出,她全程低着头不言不语,到附近就提前下车,没敢直接坐到家门口。
  夜晚的别墅区安静宁谧,不远处有大朵的烟花炸开,照得她眼睛里五光十色。
  程璃拖着箱子,在平整路面上小跑起来,前面熟悉的房子里,隐隐有灯光从窗帘后透出。
  遥遥在里面,在傻傻等着她打电话给他。
  他的要求,从来都少到可怜,不管付出多少,想要的就只有那么微不足道。
  天气很冷,但程璃心里滚烫得要烧起来,她站在家门口弯着腰大口喘气,想按门铃,犹豫片刻,选择刷开指纹锁。
  这扇门,只有遥遥和她能打开,他一定没防备。
  轻手蹑脚进门,客厅里传来播放电视剧的声音,把开门的轻微响动完全掩盖住,程璃秉着呼吸,把行李箱立在门厅,换上软软的拖鞋,一点点挪着,转过遮挡视线的墙壁。
  她最后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五十八,还没到初一。
  长沙发背对着门口摆放,许择遥靠坐在上面,露着浅黑色的短发,厨房餐厅里半点烟火气都没有,他恐怕根本就没有吃饭。
  程璃迈了一步,嘴唇颤了颤,想开口,忽然被他聚精会神盯着的电视屏幕吸引住目光。
  电视里的人是她。
  不是热播的《暴君》,也不是最近新上的综艺,是刚入行时演过的配角,很不起眼,紧接着画面一转,换成同年拍摄的另一个配角,她才终于意识到,许择遥在看的,是个很长的剪辑,里面没别人,完完全全都是每一年的她。
  电视里的角色挨了打,他也跟着挺起背。
  程璃目不转睛盯着他,他动作时,盖在身上的东西滑落一点。
  家里并不冷,他盖的也不是毯子。
  她下意识又走近一点。
  看到了,一个边角,不会认错……那是她整个冬天里,最常穿的外套。
  十二点整。
  外面分秒不差,烟花爆竹声同时响起,喧嚣而喜庆,是今晚最平凡普通的幸福,许择遥却独自待在空荡的家里,抱着她的外套,看屏幕上摸不到的人,执着地等她一通电话。
  如果不是许奉隶说,她现在在哪?在家人中间吃喝笑闹,听着他违心的谎话,信以为真。
  吵闹声消失前,程璃用力抹掉眼泪,轻声喊:“遥遥。”
  许择遥没有听到,把手机攥住,低下头。
  又到了这个日子……
  他的出生遭人厌恶,小时候每年的今年,都要躲起来,蜷在最黑的角落里,才不会被爸爸打,他最排斥过年,那些看似平常的幸福热闹,从来都与他无关。
  但今年不一样,他有程程了,程程说过,最晚十二点,会打电话给他的。
  冰凉指尖按着手机,停在程璃的号码上,迟疑着不敢按下去。
  程程是不是把他忘记了……
  窗外还在不停轰响。
  他的腿抬到沙发上,蜷起来,紧紧抱住有着程璃气息的外套,把脸埋进去。
  “遥遥。”
  耳朵里挤进一丝最贪恋的声音。
  “遥遥!”
  更清楚了,像真的一样。
  直到绷如钢板的后背被温柔的手指碰触,许择遥脑中蓦地一空,难以置信地缓缓回过头。
  客厅通明灯光下,程璃离他仅有不足一臂的距离,她睫毛上悬着水珠,灼灼看着他,微湿的剔透黑眸里,满满的都是他的影子。
  程璃胸口急促起伏,“我回来了。”
  许择遥怔怔呆坐。
  “我说了十二点联系你,不会失约的,”程璃心口的火窜到喉咙、嘴唇、眼角,争先恐后化成难忍的酸涩,她轻声问,“但是以后,你可不可以再多自私一点,不要把难受都一个人忍着,好不好?”
  被询问的人一动不动,用那双溢满执拗狂喜的眼睛定定盯着她,程璃试探着去碰他的衣袖,堪堪相触时,他猛然起身,险些被绊倒,踉跄着站稳,疾步绕过沙发冲到她跟前。
  程璃全身一紧,被他发抖的手臂紧紧压入坚实怀抱里。
  “程程,我好想你,”许择遥颤声喃喃,怕太用力勒疼了怀中人,又恨不能直接把她吞下,满心的话不知道怎么说,只好不断地重复,“我好想你……”

  ☆、56.56

  电视上的视频播到完结, 窗外噼噼啪啪的喧嚣也早就停了,偌大客厅里能听到的响声,全是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和心跳。
  我也好想你。
  程璃嗓子里像塞着棉花,张开了口却说不出话。
  她仍旧不敢去环他的背, 担心烫伤还会疼, 在紧到窒息的拥抱里, 她抽出双手, 抬高了摸摸他的头。
  新的一年已经到了。
  她费了好大力气才出声,“遥遥, 新年快乐。”
  许择遥发出很模糊的回应声,低下来的头在程璃脖颈脸颊上不厌其烦地轻蹭,睫毛和鼻尖扫得她发痒, 没等躲,他的唇就跟着贴上来, 柔柔地舔吻, 贴着细腻滑润的肌肤, 从颈窝蔓延到嘴角。
  每一点动作,都透着视若珍宝的爱惜。
  “这么晚,你怎么回来了,不安全,”他鼻音很重, 怕她累, 把她抱起来放到沙发背上坐着, 再俯身搂住, “你身上好凉,为什么不让我去接你?”
  程璃捏捏他滚烫的耳朵,“如果不是我突然回来,还不知道你说了那么多谎,你倒是来问我?”
  许择遥全身的热度都升上来,蒸得眼睛通红,被她反问,连忙为自己辩解,“我不想打扰你跟家人过年,你别生气。”
  他稍微抬起头,黑沉沉的眼里裹着水汽,唇瓣在她身上磨得微微充血,勾得人想狠狠咬一口,程璃吞吞口水,没打算忍,确实就那么做了。
  许择遥本就紧促的呼吸立刻变沉,修长手指伸进她的头发,扣着后脑抬高,贪恋地纠缠住她软嫩的唇舌,空落不安的心被巨大幸福涨得要爆炸,仍然想要更多,属于她的触感和温度,每一点都要命地让他沉沦,无论如何也索求不够。
  手机此起彼伏的响铃声唤醒了程璃的一线冷静,这才隐约记起路上太心急,忘了给爸妈报平安。
  “遥遥,我接电话。”她推了推紧贴的胸膛。
  许择遥不肯动,不满足分开的距离,急切地重新吻上去。
  手机还在响,程璃脸色潮红地稍稍躲开,“应该是我爸妈……”
  许择遥本来意乱情迷,什么电话都不想管,但听见“爸妈”两个字,不得不迅速清醒,帮她把手机拿出来,来电人果然写着“亲亲老妈”。
  程璃清清嗓子,语气特别正经地接听,“妈,我到了,放心没问题,特别安全,他啊——”
  她眼神瞟向许择遥,看他一脸不知所措,板板正正站着,不禁笑出声,“他很好,感谢妈妈放行。”
  许择遥睁大眼睛。
  挂断后,他连忙上前扶住程璃的腰,“你是不是……”他停了,先寻到她的唇亲了亲,才试探着问,“是不是承认我了?”
  程璃勾着他的后颈,大大方方坦白,“是啊,还说下次带你回家,跟爸妈正式见见面。”
  看他当时就傻住了,眼睛里的光又亮又闪,程璃笑着点点他额头,“不愿意?”
  “愿意愿意!”许择遥的担忧来得很快,“但是除夕夜你赶回来,他们会不会因为这个讨厌我,”他说着,眉头蹙起,扣着她的手都紧了许多,“如果不同意把你给我,那我……”
  程璃快被他的忧心忡忡给笑死,故意问:“那你怎么样?”
  许择遥唇线绷着,但也马上就要绷不住了。
  程璃看他因为这一点小事紧张成这样,舍不得再逗他,捧着他的脸用力亲一大口,“要是不同意,我就跟你私奔。”
  他很认真地去确认,“真的?”
  程璃毫不犹豫点头,“真的!”
  这傻孩子,安慰也没用的,只有以后见了面,让他亲身感受,才能知道爸妈的态度。
  她爱的人,在家里肯定受宠。
  旖旎被电话打乱,程璃倒是想起重要的事,问他:“你吃饭了没有?”
  “吃过了。”
  “说实话。”
  “……上午吃的。”
  果然不出所料,把他一个人放家里,饭都不肯好好吃。
  程璃从沙发背上跳下,笑着问:“困不困?”
  许择遥摇头,她走进厨房找到面粉,再开冰箱看看能用的食材,拿出一块塑封的牛肉朝他晃晃,“午夜十二点半,给我家遥遥包饺子。”
  “肉太冰,我来。”
  程璃把他撵出去,“解冻了就不冰,我先准备,等下开始包,你再来帮我。”
  许择遥乖乖去客厅,趁机回到沙发边,把她的手机悄悄拿起来,之所以没有强烈要求留下帮忙,就是因为心里还惦念着刚才看见的“亲亲老妈”四个字。
  他瞄着程璃的动作,找她不注意的机会,点开电话本,发现“亲亲老妈”上面还有“亲亲老爸”,再往下翻,快到最后面,才是按字母排列的“遥遥”。
  抿了抿唇,他点开自己的编辑框,很幼稚地在“遥遥”前面也加上了“亲亲”两个字。
  再一刷新,虽然排序还是在爸爸妈妈后面,但怎么看都觉得开心。
  做完小动作,许择遥马上去洗了手,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程璃,盖着她的手一起揉面团。
  程璃手肘撞了撞他,“不是让你等等再来?”
  他声音就在耳畔,呼出的热度分外撩人,“我想跟你一起。”
  程璃很努力去忽略,看着雪白的面,很骄傲地问他:“手感怎么样?软不软?”
  “软,”他贴着她的身体,指尖陷进面团里,脸忽然莫名其妙地红透了,轻轻咬住她的耳尖,声音很低,“……没有你软。”
  程璃怔了一下,紧接着像引燃了什么东西,轰的一声,之前打断的甜腻情动被尽数挑起。
  努力忽略的感觉无限放大,烘得她热血上涌,理智全无。
  腰背被按住,在他怀里转过身,纤白手臂沾上了面粉,喘息加重,烫人的身体和冰凉的案板相贴,激起喉咙里难以自抑的低吟。
  一顿饺子,到后半夜才成功下锅。
  程璃裹着小毯子懒洋洋趴在沙发上,眯眼看着正在厨房里忙碌的男人,他一边照看着锅,一边总要扭头来看她,脸上还存着些血色没褪,被热气一熏,更显得新鲜红润,简直活力十足。
  跟她的腰酸腿软完全不同。
  程璃默默扯起毯子盖住发烧的脸,厨房客厅这种场所,挑战度实在太高,下次坚决不要了。
  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来,已经将近凌晨四点。
  程璃裹紧毯子坐起,被香味诱惑得快要流口水,她指指一排调料,“遥遥,你吃哪种?”
  许择遥看了两眼,非常慎重地决定,“除了醋,都行。”
  程璃正要伸向醋瓶的手一停,好奇问:“以前你都吃的呀。”
  许择遥说:“新年第一顿饭,不想要。”
  他有点小别扭地加上了迷信的理由,“这顿吃了,意义不好,一整年都少不了吃醋。”
  他强调,“我不想吃醋。”
  吃醋太难受,以前吃得狠了,全身都跟着疼。
  程璃哭笑不得,总算懂了此醋非彼醋,凑过去揉揉他软乎乎的头发,“那给你蘸糖好了,一整年都是甜的。”
  许择遥点头,宁愿吃饺子蘸糖,也要搏个好彩头。
  傻不傻啊。
  程璃心都要软化了,哪舍得真让他蘸糖吃,按自己的口味调好蘸料,不容拒绝推给他。
  就算不吃糖,她也会让他整年都是甜的。
  考虑到时间太晚,都吃得不多,收拾好残局后,许择遥把程璃抱上楼,关了所有灯,整个世界陷进让人昏昏欲睡的黑暗里。
  他熟练地找到她的唇,缠绵不舍地吻,“睡吧,这几天都不用早起。”
  一如往常抱着入睡,但程璃总觉得今晚有些不同,他更黏人,贴得更近,如果可以,他几乎要把每寸皮肤都紧紧挨着她,半点缝隙不留。
  程璃在他怀里翻了个身,环住他紧窄的腰,“遥遥,你是不是很喜欢抱着我?”
  “嗯。”
  “抱得越紧,贴得越近,你越喜欢?”
  这次他有短短片刻没出声,黑暗里,他迟疑着问:“……你不舒服,是吗?”
  “没有,”她也学着把他搂紧,“我愿意。”
  许择遥对于触碰她的渴求,偶尔会泄露出过度的沉迷,他的依赖缠绵,有时是不含**的,仅仅只是单纯地,想无时无刻黏在一起。
  程璃静静听着他逐渐回归平稳的心跳,呼吸频率也变得清浅绵长。
  她睁开眼睛,一点睡意都没有。
  回来后,许择遥没有去深究她是如何看穿他的谎话,也没追问她为什么会在十二点前赶回他身边,同样的,她也没有说。
  从许奉隶的话音里,大概拼得出前因后果。
  遥遥在家里不受宠,甚至可能受过虐待,才会这么抵触自己出生的日子,他害怕人群,手腕和上臂的自残伤痕,都昭示着有过严重心理创伤。
  他在她面前,尽力藏着那些痛苦留下的烙印。
  怕她介意?会因此嫌弃他?
  程璃不知道,只知道稍微试着去想一想,心脏都要炸开了。
  许择遥很敏感,稍微透露一点征兆,他都会很在意,所以程璃完全没提许奉隶的电话,更没提生日,就当做不知情,让他安安心心度过这一天。
  她按着隐隐作痛的胸口,慢慢呼出一口气,手伸到枕头下面,摸到提前塞进去的礼物,撑起身,轻轻放到许择遥的枕边。
  程璃从没有给谁精心挑选过礼物,这是第一次,心里有些忐忑。
  礼盒不大,东西也没有特别贵重。
  一块怀表而已。
  但她想说的是,我爱你,也爱在你怀里的每时每刻。
  她的吻落在许择遥的唇上,很小声,很小声地说:“遥遥,生日快乐。”

  ☆、57.57

  程璃不记得几点睡着的, 一直到中午才醒, 迷迷糊糊转过头, 看到身旁人是趴着的,手里捧着她送的怀表,聚精会神盯住不放。
  她立刻就精神了。
  许择遥听到她的动静, 果断压上来狠狠亲了一下,即使阳光被窗帘遮住, 卧室里光线昏暗,也不影响程璃清楚对上他光彩熠熠的眼睛。
  开心都写在脸上了, 像个特别容易满足的小孩子。
  成意的许总要什么好东西没有, 为一块怀表乐成这样,程璃有点不好意思, “我想不出更好的礼物,等以后想到了, 再送给你,或者你想要什么就告诉我。”
  许择遥直接把手伸到她面前, “我还想要一块戴在手腕上的。”
  真是不客气, 程璃刚坐起来,直接笑得跌到枕头上,“为什么?”
  “怀表我要收起来, ”他说得一本正经,“手表戴出去炫耀。”
  程璃要被萌哭了, 把他拽过来一口咬住, “买买买, 遥遥要什么都买!”
  离开床时已经是下午,拉开窗帘,外面天色都隐隐发暗了,程璃自从入了演戏这行,还从来没过得这么放纵过。
  许择遥帮她披上睡袍,“晚上想吃什么?”
  程璃舔了下唇,“想吃蛋糕。”
  “前几天不是还说怕胖,不要我做?”
  “今天不怕了。”
  生日不管摆不摆在明面上,蛋糕都必须要有,她抬头微笑,缠住他手臂,“你教我做。”
  在程璃第五次把奶油花边挤歪的时候,她满头汗地靠着橱柜直喘气,“原来这么难,几口吃掉的时候倒是超简单。”
  许择遥接过她手里的裱花袋,非常稳定迅速地把走歪的线补救,顺便描出了堪比机器生产出来的标致花型,看得程璃目瞪口呆,直想给他鼓掌,“遥遥,你怎么会学做蛋糕的。”
  他侧过头,含笑望着她,“是谁以前天天在微博上转发各种甜点,说诱人想吃的?”
  是——她啊!
  前两年,程璃接了个特别苦情的角色,导演要求减掉十斤以上,必须看着瘦骨伶仃才行,她就每天在微博上转各种甜点过眼瘾,她的死忠粉“那个谁”风雨无阻来给她点赞。
  程璃傻傻看着他,嗓音发涩,“……是为我学的?”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熟练转动着裱花盘,淡定表示,“厨艺也是,你经常发的那些菜,我都会做。”
  程璃别开头,咬了咬嘴唇,汹涌的情绪无论如何也压不住,蹭到他背后用力搂住,闷声说:“你要是哪天不爱我了,我可怎么办啊。”
  下一秒,手就被他死死攥住,“说什么呢!”
  他着急地回过身,眉心拧紧,在她头发上不断啄吻,特别郑重地反驳,“不可能有那一天。”
  程璃仰起脸,揽着他的腰晃晃,“我开玩笑嘛。”
  “玩笑也不行,”许择遥格外在意,专注凝视她的眼睛,唇轻微颤了下,“真正担心的人是我,我每天都怕……”
  程璃没有回避,跟着问:“怕什么?”
  怕你终究会知道我是谁,怕你丢下我不要。
  许择遥沉默不语,俯身把她抱住,过了会儿才喃喃说:“怕以后,你发现我没有看起来那么好,会失望。”
  程璃忍了忍,还是不舍得在生日当天去逼问他,想到往后还有好几天假期,挑个合适的机会再细说更好。
  她踮起脚,捏着他的下巴,学着他刚才的语气一字字说:“不可能有那一天。”
  而后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迅速转移到蛋糕上,程璃牵着他的注意力,聊到晚饭,剧组和新一年她接戏的计划,直到后来他忘记了低落,重新笑出来,她才暗暗松了口气,把蛋糕切下一小块,舌尖粘上些奶油,火速喂进他嘴里。
  甜的,她的遥遥,以后每一天都应该是甜的。
  可程璃想得太简单了,春节假期还剩几天没错,却充实到她根本没时间思考别的,从早到晚都腻在一起,没羞没臊的情节多到羞于去数,有时候躺下时天还大亮着,等再起来,早已月上梢头。
  不用顾虑程璃的工作强度,许择遥不再克制,放纵自己几乎算是无度的索求,浸在她的温柔爱意里不能自拔。
  他唇角常常上扬的样子太幸福了,幸福到……程璃觉得不管多问什么,对他都是残忍。
  大年初六剧组正式开工,前一天晚上,微信群里就频频作响,导演在召集人马,生怕有缺席掉队的。
  程璃用剧本扣住脸,有段词迟迟背不流畅,哀叹,“休息几天,脑袋都锈住了。”
  许择遥把她整理好的行李箱放在墙边,爬上床扶着她的头垫在腿上,力道适中地帮她在太阳穴上按摩,程璃舒服得差点叫出声,一把捂住嘴,迅速冷静,闪到床边上,拿剧本指着他,“心怀不轨!”
  他举起手,无辜说:“没有。”
  程璃才不信,上下打量他,勉强凑近了一点,“确定?”
  他特别纯良地点头,“确定。”
  程璃半信半疑重新躺回他腿上,看他动作规规矩矩,放心不少,声音也懒了,“遥遥,你明天还是跟我去临西影视城吗?”
  许择遥不情愿地说:“刚开年,公司会非常忙,初八还要出去签份合同。”
  “去哪?”
  他说了之后,程璃一算,光是单向航程就差不多四个小时,来回怎么也要两天时间,再加上在公司忙的日子,前前后后可能要近一个星期。
  她心里不好受了,抬着眼睛看他,越看越英俊可口招人疼,很没出息地贴上去,勾着脖子抱住,舔舔他的耳垂,轻声说:“是我心怀不轨,行了吧?”
  从初一到初五,除了例行发发宣传微博外完全与世隔绝,初六开始,程璃算是彻底回归红尘,云盈和两个女保镖准时上岗,裴奕那边堆积的通告单也排了老长,她一边在剧组兢兢业业走进度,一边也要照顾各种代言和活动。
  许择遥同样忙到焦头烂额,她下戏休息,他在开会,好几个摄像机对准她拍摄时,他才刚刚能松口气。
  每天顺利打通腻歪的电话都成了奢侈,程璃只能依靠他发来的萌宠表情包们过活,过了三天,她忍无可忍瘫在床上,发出一声哀嚎。
  许择遥明天要飞去外地,今晚坚持想过来,但她的夜戏结束太晚,只能见上两个小时,他就要折返回去赶飞机,被她严词拒绝了。
  云盈在旁边嗑瓜子,“姐,这就受不了啦,以后越来越红,只会聚少离多。”
  程璃怨念地瞪着她,“小丫头,别刺激我。”
  “其实说起咱们许总啊,真是矛盾,”云盈连连感慨,“不遗余力希望你大红大紫,把所有女明星都比下去,另一边,又盼着能寸步不离在你身边,唉,好可怜。”
  程璃捂住耳朵,被她念叨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她翻翻手机,又看到许择遥偷偷给自己改的通讯录名字,“亲亲遥遥”。
  傻得可爱,越可爱越想。
  程璃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耳边回想着电话里许择遥的语气,明明失落得不行,还要强装淡定,梦里都是他委屈到蜷起来的模样。
  早晨换戏服时,程璃正在等许择遥登机前的微信,却意外收到了许奉隶发来的询问,“弟妹,假期过得好吗?”
  程璃飞快回复,“多亏哥告诉我,我和遥遥都很好。”
  “他没发现吧?”
  “放心,没有。”
  除夕夜回来时,许奉隶就特意叮嘱她,一定要删干净他们的联系痕迹,不要被许择遥发现是他暗地里说过什么。
  等了片刻,许奉隶又问:“你们没聊过去的事?”
  程璃打字的速度变慢,“暂时还没有,不过我基本能猜到了。”
  “猜到?”
  她粗略坦诚了关于遥遥童年生活和心理创伤的猜测,这次过了许久,等到妆都化完,许奉隶才说:“大概是这样,但等到以后某天,他亲口向你承认全部的时候,希望弟妹……能尽量对他温柔一点。”
  程璃皱眉盯着他的回复,隐约觉得不安,全部?难道还有其他她没猜到的?
  现在这些,已经让她心疼到颤栗,如果再有更加不能启齿的……
  还能是什么。
  不容她多想,许择遥的电话就打进来,程璃忙走出化妆间,找个人少的地方接听,“不是说好发微信吗?”
  他说:“我想听你的声音。”
  导演那边大声催促演员就位,程璃堵住一只耳朵,专心致志听着听筒,软声抚慰。
  副导演开始满场抓人了,程璃见实在拖不下去,刚准备挂断,许择遥忽然说:“程程,我想吃你做的饭了。”
  她想起每天给他下厨的那段日子,低头笑,“等你回来,我给你炖排骨,不准嫌难吃。”
  程璃紧张密集的戏份终于有了逐渐轻松的趋势,上午的部分拍完,她还有空闲在片场录了个宣传VCR,中午接到裴奕电话,说下部戏《遥不可及》的编剧正好在本市,想跟她见一面,他会帮忙跟剧组请几个小时的假。
  《遥不可及》的编剧和原作是同一个人,姓俞,一位已经抱了孙子的中年气质美女,目前圈内数一数二的金牌编剧,手里握着选角的生杀大权,平常可难得一见。
  下午裴奕开车来接,直接送她到编剧下榻的酒店,没有想象中紧张的气氛,聊过情节和人物感情后,愉快地约了下次再见。
  程璃出来后呼了口气,情绪还沉浸在女主角悄悄把男主角当做生命支柱的伤感剧情里,手机就响了。
  竟然是郑景。
  郑景语气有点急,“程小姐,你在市里吗?”
  “正好在,怎么了?”
  “有份急用的重要文件,许总签后留在书房,我忘了在他走前及时去取。”
  程璃问:“哪个书房?”
  郑景一下子卡住了。
  程璃追问:“办公室套间和城南别墅,哪个书房?”
  两个都是许择遥常用的区域,分别有各自的书房,她也都有钥匙。
  郑景傻了,许总电话里好像说过,但他没听清,对方催着急用,他也就匆匆挂断,按许总交代的找程小姐救急。
  “我再问问。”
  程璃站在走廊里等了几分钟,郑景还是没再打过来,她干脆打给许择遥,好半天无人接听,应该是没听到。
  公司最近太忙,郑景和裴奕都走不开,许择遥换别人近身又不能忍受,所以这次是一个人出门,凡事亲力亲为,她也不愿意太多打扰。
  果然,郑景生无可恋地打给她,“程小姐,暂时联系不上许总。”
  程璃果断说:“你把文件的具体标识发给我,我目前的位置离城南别墅很近,我先回去找找,如果没有,再去公司,耽误不了太多时间。”
  郑景连声说好。

  ☆、58.58

  酒店到城南别墅只有十几分钟的车程。
  程璃到家换了鞋, 快步走上楼梯,别墅是三层的设计,最上面一层是面积很大的尖顶阁楼, 整个被许择遥用作书房。
  在一起后,他没有在家里长时间办公过, 有些临时的问题, 在客厅和卧室完全可以解决,程璃对书房也没有好奇心,除了某次被他带着去转了一圈之外,根本就没再上过三楼。
  程璃噔噔踩着楼梯, 跟郑景保持通话, “我已经到了。”
  郑景忙说:“程小姐你不用太急,一个小时内能拿到就好。”
  程璃喘了口气,“行,找到联系你。”
  书房跟楼下的卧室不一样,不是常见的普通房门, 而是有指纹密码锁的防盗门, 密码跟别墅进户大门用的是同一套系统,她的指纹直接可以进入。
  手指按上,“滴滴”响过两声,指示灯亮起,顺利打开。
  阳光从楼顶开的大片天窗洒进来, 照在浅棕色木制地板上, 整面墙的书架、井井有条的办公桌都被涂上了淡淡亮色, 光线里有轻微跳跃的少量浮尘,让程璃不由自主放轻脚步,莫名有种“闯入”的感觉。
  她走到办公桌前,在上面整齐排列的几个文件夹里小心翻找,发现一个相似的,想打开郑景发来的图片对比确认,刚点开微信,“亲亲遥遥”正好打过来。
  程璃看到这名字就忍不住笑,接听开了免提,“刚才在忙?”
  许择遥的声音夹着细小电流传来,“在谈合同,手机调了静音,”他周围应该没人,很安静,呼吸犹如近在耳边,“程程你在哪?”
  “书房啊,”程璃对比了照片,发现不对,于是放回原位,继续找,“奉许总之命,给郑秘书找文件。”
  许择遥说:“他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是为这个吧,我没空,先不回了。”
  程璃听了故意逗他,“没空怎么还给我打?”
  他小委屈地反问,“你说呢?”
  “好啦,知道你想我,”程璃眼睛弯着,手上的忙碌没停,桌面上都找过了,没有,干脆问他,“你放在哪里了?”
  许择遥回忆一下,“应该在办公桌下面的柜子里。”
  程璃坐在椅子上,弯下腰去看,柜子触手可及,柜门上有锁孔,但并没锁住,打开后,她发现有点深,手晃了几下,没碰到文件夹,只好蹲下去,朝里面仔细摸了摸,果然有。
  抓到文件夹的同时,有个方方正正的东西被她刮到,掉下来正好砸到手背上。
  她痛呼一声,许择遥急忙问:“怎么了?”
  “没事,小意外,”程璃把文件夹和掉落的东西一起拿出来,借着日光一看,愣了愣,随即笑出来,“什么啊,原来是本书。”
  还是非常熟悉的书,她刚刚跟编剧探讨过的,《遥不可及》。
  许择遥也是原著粉?否则怎么会藏这么深,而且没看错的话,居然不是目前在售的新版,而是将近十年前发行的旧版,她高中时曾经买过,现在早就没得卖了。
  书保存得非常好,套了层透明的塑料膜,和新的一样。
  “书?”他低声,仿佛自言自语,“怎么会有书。”
  “看不出来啊遥遥,你这么喜欢这本小说,难怪争来拍摄权。”
  程璃顺手翻开封面,一眼就瞥到了扉页上特别的地方,没等看清,先随口说:“还有字呢,这字……”
  她的目光缓缓凝住。
  上面非常清晰的,有两行黑色钢笔写下的赠言,经过岁月沉淀,从前新鲜的笔迹早已变得乌沉发暗。
  起初程璃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心跳漏了一下。
  她下意识看向旁边大大摊开的文件夹。
  里面却根本不是要找的文件,入眼的,是厚厚一沓心理诊所病历。
  病历首页赫然写着,患者名,许择遥,后面有括号,特殊备注着——曾用名,许晓,重度人群恐惧症及并发症。
  许晓……晓……
  程璃的神经是突然之间被抽紧的。
  她惊惶地转回到小说的扉页上。
  那两行熟悉无比的赠言,在久远记忆毫无准备被拽起的同时,犹如身披铠甲,手持利刃,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炸响声,猛地破开了相隔多年的屏障,把刀尖笔直地刺到面前,穿透皮肉骨血,狠狠捅进她的心脏里。
  程璃脸上的笑容消失,全身一动也不能动,任何音节都发不出,怔怔盯着,意识一片空白,眼前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黑。
  第一行,“再遥远,你也不能放弃,要去追。”
  第二行,“程,于2010年冬日,赠小小。”
  她的亲笔。
  程璃想说话,努力张开嘴,唇舌全是僵的,捧着书的手臂开始打颤,颤到极致,书本的重量都无法负担,“砰”地坠地。
  并不刺耳的响动陡然惊醒了电话对面的人。
  “程程,你在哪……你到底在哪!”许择遥再也没了之前的沉着温柔,仓惶起身的声音,瓷器重物相继落地的声音,还有他变了调的嗓子,一瞬间染上哭腔,破碎地难以成句,“你不是,不是在办公室吗?!办公室的柜子里,没有,没有书!”
  “你说话,求求你跟我说句话!”他每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程程你别吓我,根本没有书,你骗我的是不是?!”
  程璃跪坐在地上。
  她雕塑似的垂着头,定定待了许久,目光才怔忡地回到掉在脚边的书本上,书扣了过来,封底朝上,已经泛黄的价签,还贴在熟悉的位置。
  当时买来送给小小,她意外出了事,没能好好准备,校门口小书店贴上的价签都忘了撕,以至于后来每每想起,都后悔自己的粗心。
  以为再也不会看到这本书了,以为再也不会见到那个人了。
  程璃眼睛刺得剧痛,勉强动了下身体,伸手去够桌面上的手机。
  她费力地开口,声音哑到几乎听不清,“我不在办公室,我在家里……”
  指尖碰到了手机,但手抖得太厉害,抓不稳,重重摔下来,直接关了机。
  程璃全身血液都像被抽干了,连重新去开机的力气都没有。
  她想起某个阳光热烈的上午,老师带着一个瘦骨嶙峋的男生出现,暗地里嘱咐身为班长的她,这是个心理疾病患者,行为举止异于常人,他妈妈特意强调过,不用管,任其发展就好,她们做老师同学的,更不需要费心。
  但她看不下去,从那以后,他被欺负,她挡着,他不说话,她逗着,他总是瑟瑟发抖,她不厌其烦地哄着。
  他名字里有个“晓”字,她就取了个昵称“小小”,每次这样叫,他虽然不言不语,但缩起来的身体都会下意识放松很多。
  出事后那个有雪的下午,她搬着东西从教室出来,小小追上她,哭着问等以后配得上了,能不能求她做他女朋友。
  她笑着应允,还说:“你要努力啊。”
  他要有多努力,付出多少,才能用这几年的时间,从许晓变成许择遥。
  又想起同样是有雪的晚上,她坐在剧组落脚的旅馆房间里,喝着鸡汤,回答殷殷期盼她答案的许择遥,“那样倾尽所有的爱虽然动人,但是放在现实里就会显得沉重,要背负起一个人所有的爱和希望,被爱的人会很累,被吓跑。”
  说完后,许择遥犹如大病了一场,而她浑然不知,还在理所当然说,恋爱,就该是轻松舒服的。
  她的轻松舒服,背后要有多少他经年累月的痛苦去支撑。
  程璃捂住眼睛,泪水静静顺着指缝蜿蜒流下,额头抵在柜边上,越发忍耐不住,直到抽泣溢出,变成狼狈的放声大哭。
  “程小姐……程小姐?!”好像是郑景在靠近。
  程璃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她睁开肿痛的眼,看到屋顶玻璃窗透进来的光已经转暗了。
  郑景蹲在她跟前,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她。
  她按着地板,撑住身体,把包扯过来找出办公室套间的钥匙递给郑景,“你去拿吧,”她说话很吃力,“在他办公室的书房里。”
  郑景握紧钥匙,看着地面上的病历和书,眼睛迅速红了。
  他本来在等程璃的电话,却接到了许择遥的,听筒里传出来的声音把他吓得坐立不安,赶紧依言订了机票,跑到城南别墅来看情况。
  “程小姐,你终于知道了,”郑景用力抹着眼角,“许总正在往回赶。”
  程璃抬起头,“他回来了?”
  郑景拼命点头,“你不要关手机了,许总他……他打不通你电话,快疯了。”
  天色很快黑下来。
  等郑景走后,程璃摸到屏幕摔出裂纹的手机,打开后,跳出无数来电和微信提示,她盯着不断刷新上涨的数字,没勇气点开看。
  偌大别墅里静得过分。
  程璃靠在桌边发怔,等到恢复了一点力气,把地上散乱的东西收起来,关上书房的门,扶着楼梯扶手,一步步往下走。
  她速度很慢,眼前全是许择遥的影子。
  他要回来了,现在就在路上。
  她当时的反应,一定是吓到遥遥了,遥遥那么敏感,那么依赖她,她必须,必须好好哄他。
  大门传来指纹开锁的响动。
  程璃还站在台阶上,只剩七八级就能到客厅。
  紧接着,“砰”一声大响,门被撞开,冲进来的那道身影,只穿着一件毛衣,连外套都没有,头发却汗湿得如同水洗。
  他脸色煞白,一眼看到楼梯上的程璃,慌乱的脚步生生停了,所有其余的表情褪去,最后剩下的,是极度的无助和恐惧。
  程璃腿像灌了铅。
  所有想好的言语,在见到他的时候全部消失,她满心满口,堵满的话胀得要炸掉,能说出来的,只有最简单的一句,“对不起。”
  她眼泪哗的流下来,死死攥着扶手,“遥遥,对不起……”
  对不起,没能早点认出你,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许择遥却如同听见宣判。
  他眼里涌上绝望,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呜咽声,背靠着门,缓缓跪坐下去。

  ☆、59.59

  程璃亲眼看着许择遥站立不住, 高大身躯被无形重量压弯, 越蜷越紧, 团成一个晦暗的影子,颤栗着缩在门边,双手绷出突兀的青筋,狠狠扣着肩膀, 五指要深陷进骨头里。
  比从前小小在学校受了刺激, 最失控的时候更加崩溃。
  这时候,她才悚然意识到“对不起”三个字里有多大的歧义。
  他悲观地以为对不起, 是她无力承担深情, 要分手的意思。
  程璃拽着扶手冲下几级台阶, 飞奔到他面前,听到了他拼命咬着牙关仍然压不住的暗哑哭声, 非常小, 但足以把心搅成碎渣。
  她抚着他的额头和湿凉短发,想把他的头抬起来,手触到的温度和冰块一样,他勉强露出的黑润眼睛蒙了霜,没有焦距,意识到她的靠近,才一点点汇聚成哀求,眼泪汩汩溢出, 顺着脸颊润湿衣袖。
  程璃扑上去, 紧紧把他搂进怀里, 可纤细手臂圈不完整,只能揪着他的衣服,急促地说,“遥遥你听好,我想说的是,对不起让你承受那么大的负担,对不起害你受委屈,”她努力解释着,“对不起,是我太蠢了,你暗示过那么多次,我都没有发现……”
  感觉到她一如往日的亲密碰触,许择遥不再团着自己,惊惶地一把勒住她的腰按在胸前,生怕她随时会离开。
  “别……”
  他急促喘着,声如蚊蚋。
  程璃哽咽地轻轻问:“别什么?”
  许择遥终于抬起脸,素白嘴唇上好几道渗着血的牙印,眉心拧出深深沟壑,他不敢眨眼睛,定定看着她,“别说对不起,别不要我。”
  “程程……”他汲取到的温柔只够维持几秒冷静,很快就变得迫切,更加恐慌失去,眼底激出了一层血色,“你希望我是谁,我就是谁!我现在就把那些东西锁起来,你当做没有看见好不好!”
  他的精神悬在危险的线上,随时都能绷断,“我不做许晓,我不是许晓!我是许择遥,”他无助又偏执地望着她,“我是让你轻松的,开心的那个人——”
  “我不管你是谁!”程璃大声打断,用力按住许择遥铁铸似的双臂,真想抽以前的自己两巴掌,“我不管你是谁……许择遥也好,许晓也好,或者其他什么身份都无所谓,我爱的是你这个人!”
  许择遥没说完的话全被封住,傻傻盯着她。
  程璃松开手,叹了口气,凑上去捧起他冰冷的脸,在他嘴唇微微凝固的血迹上轻舔,润湿,卷在舌尖,化在嘴里。
  “我让你连这么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吗?”她碰着他的唇,“因为一句对不起,就断定了我不要你?”
  她低声恳求,“遥遥,能不能给我个机会?就像当初,你想要一个追求我的机会那样。”
  他隐约捕捉到完全意料之外的接纳,脑袋里一团乱,怯怯地问:“什么……机会?”
  程璃在他咬出的伤口上小心翼翼地吻,“在剧组的旅馆里,你问我对《遥不可及》的故事怎么看,我说被那样爱着的人太累了,”她叙述时,明显感觉到许择遥的紧张,安慰地不停抚摸他的肩背,“可是现在,我想请你忘掉那个答案,让我重新回答。”
  许择遥睁大眼睛,下意识屏住呼吸,任她亲近,一点都不敢乱动。
  程璃先认真亲了亲他,“我承认,当初在扉页给你写赠言,答应以后做你女朋友,确实是出于鼓励,根本没想到会对你有这么大的影响,”她露出一点苦笑,“遥遥,你看我,只是个最普通的人,因为对你好过,就被你念念不忘,我到底有什么资格,享受你那么毫无保留的爱。”
  许择遥着急地要说话,被程璃吻住,她蹭蹭他的脸颊,搂住腰,靠进他的颈窝里,“今天刚知道你是谁的时候,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但是后来,后来我又想,为什么要计较轻重,谁给的多,谁付出的少……你要我,我把自己给你,我爱你,就爱你所有身份和秘密,多简单。”
  她轻啄着他的颈侧,“遥遥也好,小小也好,不变的是你,身份多了一重,只会让我更爱……更爱你。”
  他微微俯下身,用尽力气把她困在怀里,开口说话时,夹着极度压抑的低哑哭音,“我是不是让你觉得太沉重了?”
  程璃笑,“如果我说没有,你信吗?”
  他摇头。
  “亲身经历才知道,比故事里写的要沉重多了,”她手掌按在他的胸前,感受着砰砰心跳,“但是有什么不好?”
  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再重,都是你给我的爱,我根本不需要背起来,就躺在里面,哪也不去,心甘情愿被包裹住,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
  他呆了片刻,拼命点头,乌暗眼里终于闪出了星星点点的光彩,他想笑,弯出一丝弧线,又不敢相信地落回去,揉弄着她的背,恨不得压进身体里。
  “不哭了?”
  “嗯!”
  “对我有信心了吗?”
  “嗯!”
  “对你自己呢?”
  “……嗯。”
  嘴上弱气了好几个度,目光却灼灼的,聚精会神凝望她。
  程璃记起上一次,他不够自信,她是怎么做的来着?
  她活动了一下酸软的手脚,从他怀里爬起来,勾住他的后颈往下压,直接深深吻上去。
  微凉的唇舌飞快研磨出湿润火热,淡淡的血腥气化在彼此忘情的热烈索取中,迫不及待想要得到抚慰,想确认爱人还属于自己,许择遥冲动地**轻咬,不顾一切想要得到更多,压着她不断掠夺,直到——
  “啊!”程璃一下没撑住,整个人往后倒,眼看着头到磕在地板上。
  许择遥揽着她,被带着前倾,本能地把手垫在她的脑后,缓冲了力气,虽然还是倒了下去,但程璃觉得到处都软软的,没疼。
  她忍不住笑出声,脸被眼泪浸的都绷住了,抬起手撑着他要压下来的胸口,“我们一定要在地上吗?”
  许择遥脸上通红,急切表示,“我只想抱着你。”
  “那我们去楼上抱好不好?”
  他的拇指在她眼角残留的泪痕上蹭蹭,勉为其难点头。
  程璃却发现他指尖烫得过份,对比之前冰块似的凉,就算再激动,也不该热成这样。
  她坐起来,先问:“你的外套呢?”
  他神色有丝茫然,“不记得了。”
  “不冷吗?!”
  “……现在冷,”他鼻音很重,黑眸里水水的,“想抱。”
  程璃觉得不对,摸了下他额头,再试试眼皮的热度,捏着他的下巴看着红成虾子的脸,又气又心疼,“快跟我上楼!”
  果不其然,体温计显示将近三十九度。
  这位雷厉风行的总裁大人,冰天雪地的不知道把大衣丢在哪,傻瓜一样凭一件薄毛衣赶回来,满身汗,外加情绪过于大起大落,理所当然的发烧了。
  修长身形被缠在被子里,他难受地动了动,目光黏在她身上,“程程,你去哪?”
  程璃脸色凝重,“找退烧药。”
  “我不用吃,”不想让她走出视线,他连忙说,“睡一晚就好了,你别走。”
  尾音软塌塌的,可怜死了。
  程璃拧着眉走到床边,试试他额头的温度,比刚才更烫,“我马上就回来。”
  他硬是掀开被子,极端固执,“我陪你去拿。”
  程璃身上像吸了块滚烫的大磁铁,亦步亦趋跟着,她力气没他大,拗不过,只能飞快下楼找到药盒,再飞快回房间把他撵回床上,“吃药!”
  看他老老实实吞下药片,她重新把被子严丝合缝地裹紧,才按他期盼的那样爬上床,手臂温柔揽住他的头,俯身在眉心亲了亲。
  许择遥却躲了,“别传染给你。”
  程璃按住他,不由分说又亲两下,“哪有那么脆弱。”
  许择遥抬起眼,贪恋地看她,犹豫着说:“你是不是还有很多疑问?”
  当把许晓和他合为一体之后,曾经隐瞒过的,含糊过的,都在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她理应得到所有解释。
  “没有,”程璃却摇摇头,“都不重要。”
  许择遥也不知道自己应该从哪说起,程程好不容易没有嫌弃他,如果说多了,这份感情重上加重,她反悔了怎么办。
  纠结。
  但不能再遮掩了,从此以后,他不想再对程璃有任何隐瞒。
  卧室里昏暗安静,许择遥的意识逐渐发沉,他喃喃说:“程程。”
  程璃贴着他,“我在呢。”
  “等我睡着,你也不要走。”
  “我不走。”
  他依赖地往她身边靠得更近,感觉到被她的温度和淡香包围,才小小地安下心,闭上眼睛。
  等他熟睡后,程璃轻手蹑脚拿过手机,看到裴奕发来的信息,“我帮你跟剧组请了两天假,你们把问题解决好。”
  “你也早就知道?”
  看来只有她迟钝地后知后觉。
  “我都替他急死了”,裴奕回的很快,“他还好吗?”
  程璃转头看看微弱灯光下许择遥安睡的脸,心疼地搂紧,单手打字,“很好,以后也都会好,不用担心。”
  她没再跟裴奕多说,盯着微信界面置顶的名字看了半天,上面几十条未读还明晃晃标着数字。
  手机摔关机时,直接切断跟许择遥的电话,他那时肯定吓坏了。
  最后发的一条直接显示着,“我现在就回去,求你等我”,不难想象之前的内容里有多少恐慌。
  程璃吸了口气,去联系人列表里,找到哥哥许奉隶的名字。
  她的确有太多疑问,遥遥的家庭、病因、目前的恢复情况,她都必须知道,但无论如何也舍不得逼他亲口说。
  “哥,打扰了,遥遥的事我已经知情,有些问题,想拜托你告诉我。”
  许奉隶是深夜才看到这条微信的。
  他忙了整天,结束就收到郑景的报告,得知弟弟那边出问题了,本想立刻打电话,但在看到程璃发来的文字后,平静下来。
  看来弟弟成功渡过难关,不过有些事,的确要他这个做哥哥的出面来说更好。
  太晚了,他打算隔天再回复。
  没想到一大早,就收到了弟弟如出一辙的诉求——
  “哥,关于我的所有事,拜托你找个机会,对程程坦诚。”
  许奉隶来回看着两条内容和语气都不谋而合的微信,按着额角直发笑。
  这两个互相在意的傻瓜,还真是天生一对。
  他可是无所不能的哥哥,这个局,必须做好了。

  ☆、60.60

  许择遥身体素质很好, 到第二天中午就完全退了烧, 几乎是刚确认完温度计上的数字, 程璃就收到许奉隶预定的机票提醒,附加一条他的说明:“有个地方,需要带你去亲眼看看。”
  程璃听到脚步声,反射性关掉屏幕。
  “是不是耽误行程了?”许择遥从背后拥上来, 下巴垫在她头顶, 身体自然而然地无缝贴合。
  从昨晚开始,他的黏人程度又有了本质提升。
  程璃纵容地笑, 回过身, 伸手摸摸他的额头, 微微泛凉,脸上也恢复了血色, 她才算是彻底放下心, 嘴上说了个小谎,“剧组催着回去。”
  私下里去问许奉隶的事,她不想让遥遥知道,以免增加心理负担。
  许择遥低低地应了声,不舍地用脸颊蹭蹭她的头发,“什么时候走?”
  程璃想着机票上的时间,说:“明早六点。”
  许择遥不说话了,手臂环着还嫌不够, 把她抱起来轻轻放到墙边的斗柜上, 仰起脸眷恋地吻。
  四周安宁, 只有交融的呼吸声。
  昨天绝望的时候,他根本不敢想象此刻的画面。
  “程程,你不能反悔,”他的唇略微离开一点,扶着她的腰,灼灼凝视她,很多话想说,最终只是垂下眼睛,抱紧她闷闷重复了一遍,“你不能反悔。”
  没有说反悔什么,但程璃都懂。
  她的手往下滑,抓住他睡袍的衣襟往前一拽,结结实实贴上去咬了一口。
  他越是心里惴惴,她越该知道全部。
  机票目的地是程璃父母家的临市,一线沿海城市,同样是冬天,比起北方要暖上不少。
  程璃武装严实地下飞机,很小心地没有被人认出,到约好的位置对照车牌号,上了早就在等待的宽大越野车,许奉隶正在看手机,听到声音抬头一笑。
  “哥。”
  许奉隶非常温和耐心,“要不要休息一下?”
  程璃摇头,“我不累,直接去吧。”
  越野车从机场出发,开了一个多小时,掠过繁华都市中心,驶入逐渐破落的城郊,停在一个已经挂上拆迁横幅的居民区里。
  程璃忍住没有多问,跟着许奉隶下车,仰起头看向面前十几层高的老房子,楼面上墙皮剥落,斑斑青苔,还有住户在里面没搬走,偶尔传出些吵闹走动声。
  许奉隶目光复杂,“走吧,去看看他一个人过了十年的地方。”
  仅是这一句话,就在程璃心口压上了巨石。
  电梯的噪音很大,速度也慢,光线昏暗,程璃从进入起,就觉得像牢笼一样,她看了眼楼层按键,一共只有十二层,许奉隶按了十。
  每层两户,许奉隶打开左侧的房门,推开后先一步走进去,回过头看着脸色凝重的程璃,笑容发苦,“他当初住的其实是十一层,但房门钥匙只有他才有,这套的格局是一样的。”
  程璃站在门口,环视基本上一目了然的房间,百平米上下,普通的两室一厅,她有些不解,“这里……”
  “就是这里,”许奉隶说,“他被关起来,足足十年有余。”
  程璃一下子把包攥紧,许奉隶低着头,沉声继续说:“罪魁祸首是我妈,我却是在十年后才知情。”
  当年许江继承家族企业,为了稳固地位商业联姻,娶了第一任妻子董宁,结婚第二年,就生下了许奉隶。
  许奉隶不满三岁时,许江的集团迅速壮大,整天忙于工作,董宁娇生惯养,性格强势,受不了丈夫的冷落,处处不满找茬,许江本来就不是因爱娶她,总觉得婚姻遗憾,再想到自己如今羽翼丰满,没必要忍受她作天作地,绝情地选择离婚。
  董宁后悔不迭,哭天抢地动用家族关系,全部没用,许江彻底铁了心。
  离婚后半年,许江认识了新的女友夏伊,是他梦想中娇柔清纯的理想型,家境一般,但有才有貌,他很快身心沦陷,爱得不可自拔。
  为了让她安心,许江办了轰动全市的盛大婚礼,明媒正娶把人接进家里,每天轻怜蜜爱,无奈娇妻身体不好,找了不少专家看,都说不宜怀孕。
  许江无所谓,反正儿子已经有一个了,以后能接班就行。
  但夏伊可不那么想,她穷怕了,格外害怕好日子到头,深知能走到今天凭的是年轻外表和百依百顺,但如果没有孩子为她撑腰,以后年纪大了不再讨许江欢心,许氏所有家产全要归许奉隶一个人。
  另一边,董宁深觉许江二婚的声势浩大完全是在打她的脸,对他由爱转恨,暗地里调查得知夏伊的身体情况后,她意识到报复的机会来了。
  夏伊越想越怕,毫无安全感,不惜重金找了各路名医偏方,希望能成功生个儿子,保她下半生衣食无忧。
  她的急不可待正对董宁的计划,董宁知道许江纵容娇妻,不会对她遍访名医过多干涉,于是不着痕迹安排亲信医生,谎称夏伊的病情并不严重,完全可以尝试怀孕,妊娠期还能开药保胎,夏伊喜出望外,没有和许江商量,直接算好了日子,谎称是安全期跟他同房,果然怀孕。
  夏伊害怕许江阻止,直到孕后三个月,开始显怀才不得不说。
  到大医院检查后,专家一致表示夏伊的身体只坏不好,之前偷偷服用的所谓安胎药,不过是最普通的暖宫汤药,许江自责不已,但除了把坑骗娇妻的医生送进监狱,也别无他法。
  以夏伊的情况,堕胎的危险比生产更高,只能听天由命,把孩子生下来再说,说不定能母子平安。
  这个孩子就是许择遥,那时候,名字还叫许晓。
  许晓出生后,夏伊并没有看到奇迹,身体迅速衰败,只能卧床修养,日渐枯萎。
  她最期待的儿子,能给她保住大半辈子荣华富贵的儿子,到底让她丢了命,再后悔也无力回天。
  最后的那段时间里,她思想扭曲地视许晓为仇人,哪怕躺着不能下床,也要尽可能把手边的东西丢向他,恨不能让他跟自己一起死。
  许江国内国外找了各大知名医院也拉不回娇妻的命,她弥留时,还在意识模糊地咒骂自己的亲生儿子。
  夏伊过世后,许江创伤极大,无处发泄,将痛苦全部转移到了许晓的身上,跟死去的妻子一样,把悲剧的责任毫无道理地归罪于他,别说父亲,许江连个正常的人都算不上,对几岁的孩子肆意泄愤,拳打脚踢。
  到这里,许奉隶实在说不下去了,他双手扶着窗台,闭紧眼睛缓缓舒了口气,不忍去看程璃的脸色,望着外面说:“我比他大五岁,只要我在,都会尽量护着他,但爸爸因为贴上来的女人越来越多,脾气越发暴躁,怕失手弄出人命,干脆把他锁在别墅里,直到——”
  直到他的亲生母亲,董宁再次出现,并且是以温柔懂事识大体的形象。
  许江很清楚,如果没有妻子,周遭打他主意的人绝不会死心,加上董宁与之前判若两人,无欲无求,一门心思只想亲手带大孩子,久而久之,许江接受了她的建议,复婚,只做名义夫妻,绝不干涉彼此私生活,帮他堵住别人的嘴。
  许奉隶惨笑了一声,“不但如此,我妈还主动要求照顾遥遥,我当时特别开心,以为他终于能过上好日子,谁知道,我妈的心能那么毒。”
  董宁抓住许江的厌恶心理,以管教孩子为名,把许晓囚禁起来,一点点耐心地彻底摧毁他的精神防线,以纾解对夏伊极度的嫉恨,顺便帮自己的儿子,铲除继承路上的绊脚石。
  许晓之于身边所有人,不是厌弃,就是障碍,除了哥哥,没人给过他任何关爱。
  而唯一能对他好的哥哥,也很快就被装作慈母的董宁送到国外,作为继承人接受教育,此后每当许奉隶假期回国,董宁都会以许晓出去度假做借口,定期发些许晓看似正常的生活照,许奉隶以为弟弟是长大叛逆不愿意跟他联系,根本没有多想,后来忙于繁重的学习,也就逐渐抛之脑后。
  如果不是没有通知父母突然回国,许奉隶肯定还要花上更久,才能知道弟弟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先别说了,”程璃坐在客厅里的旧沙发上,弯着身,双手撑住额头,冷汗不停地往外涌,“等一下……”
  许奉隶抬起头,望向天花板。
  他今天的安排,分别通知了弟弟和弟妹。
  这两个互相着想的傻瓜,都在小心翼翼防止对方知道。
  许择遥是随着程璃的脚步一起来的,现在不敢面对她,肯定一个人,正悄悄在楼上的房间里苦等着。
  他目光转下,看向程璃,瞬间有些鼻酸。
  这辈子他最心疼,最歉疚的弟弟,终于有个能和他彼此疼爱的人,在为他的苦难真切地感同身受着。
  许奉隶放慢语速,“我一直在国外,好多年没见过弟弟了,很想知道他变成什么样子,所以趁着还没放假,直接跑去了他当时在读的高中,没想到,就看见他疯了一样,在到处跟人打架。”
  程璃愣了,豁然抬头,“打架?”
  许奉隶点了点头,“他心爱的女生被人陷害出事,他跟本班,临班,所有诋毁她的同学打架,他当时那个样子你知道的,哪打得过别人,全身都是伤,但就是谁都拉不住,豁出命了似的。”
  程璃睫毛颤了一下,用力咬住下唇,手指搅在一起攥得死紧,又松开,最后抖动着,慢慢捂住眼睛。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72697  
精华
帖子
98384 
财富
844516  
积分
116062  
在线时间
3211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10 
最后登录
2018-7-23 

61、61.61

  许奉隶的讲述, 就像一个永远默默在她身后的平行世界被徐徐拉到近前。
  程璃站在这世界的入口,忽然发现,许择遥对她的感情, 她好像刚刚才窥到冰山一角。
  然而只是这一角,已经浓重到不忍卒听。
  许奉隶背靠着窗口,拿出打火机, “抱歉,我想抽根烟。”
  火星亮起,他沉默地整理心情,摁熄剩下的半根,“我当时差点认不出他, 遥遥小时候特别可爱漂亮,长成十七八岁, 应该是个非常骄傲受欢迎的少年,我怎么也没想到……”
  他嗓音哽咽了一下, “当时你已经转学了,学校对他的行为很气愤,要通知家长劝退, 如果不是我鬼使神差回国找他, 他就会被爸妈带走,下场可想而知。”
  领着崩溃的弟弟回家后,还没等他去质问, 爸爸却先一步开始大肆辱骂, 妈妈还打算趁机再把弟弟关起来。
  许奉隶忍无可忍, 第一次怒火爆发。
  从那天开始,他逐步架空爸爸在集团里的话语权,尽全力弥补身为哥哥多年来的不负责任,以及对自己亲生母亲做下恶事的歉疚。
  “你的父母,”程璃咬着牙关,喉咙滚动两下,“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许奉隶垂着眼,“我妈三年前已经重病过世了,受尽了病痛折磨。”
  程璃握紧拳,不知道该向哪里发泄。
  “至于我爸,他长期酗酒,心脑血管问题严重,目前半身瘫痪,在疗养院里,不太能认识人了,”许奉隶皱眉,露出厌恶,“最讽刺的是,他竟然现在才开始知道忏悔,整天浑浑噩噩念叨遥遥以前的名字,像个深情的慈父一样。”
  两个人很久都没有再说话。
  客厅里一片沉默,窗外的车流声,远处的施工声,汇成杂乱的噪音,程璃在这声音里埋着头,试探着去想从前遥遥日复一日独自待在角落里,是怎么在折磨之下一点点崩溃,苦熬,坚持着来到她的面前。
  遥遥没有任何错,平白成了迁怒的对象,那些人经受的痛苦,即使再多加百倍千倍,也不够偿还对他伤害的万分之一。
  程璃实在忍不住,发出一声极低的啜泣,迅速把指甲抠进手心里,抹了下眼睛,问:“遥遥目前的病情怎么样了?”
  许奉隶神色更加严肃,“他具体的病症你都知道吗?”
  程璃回想病历上写的,“人群恐惧症及并发症。”
  许奉隶解释,“并发症,可以想象的,诸如视线恐惧症等等类似情况都会发生,但其中有一项比较特殊,你和他关系亲密,应该早就有所察觉。”
  和她有关的?
  程璃仔细回想,蓦地一顿,不太确定地抬头,“他很依赖我。”
  “依赖?”许奉隶笑了笑,面不改色说,“应该说是饥|渴,除了感情上的,还有皮肤上的,由于从小缺少长辈的触摸,他确诊患有皮肤饥渴症,最重要的是,这个症状,只针对你一个人。”
  程璃怔怔听着。
  “虽然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确实是真的,”许奉隶无奈摇头,“他对别人,包括我在内,都有或轻或重的洁癖,唯独对你……冒犯地说,他差不多每时每刻都在渴望被你爱|抚,哪怕就是碰碰手指也好。”
  程璃难以置信,“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许奉隶说:“据他对心理医生的坦白,从你坐在他同桌,第一次无意中碰到他就开始了,不过那时候他太胆小,连多看你一眼都不敢。”
  难怪……
  遥遥总是尽可能和她黏在一起,不厌其烦地像大型宠物犬一样在身边绕来绕去,贴着蹭着求抱求抚摸。
  程璃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眼里不禁露出宠溺,“我知道了,以后会多多……”她考虑了一下,还是套用了许奉隶的词,“爱|抚他的。”
  她追问:“还有呢?”
  许奉隶欣慰地点点头,随即苦笑,“对于人群恐惧症的治疗其实不算成功,他太急了,等不及要做个正常人去工作,所以潜意识里逼着自己,最后,倒是逼出了一层保护色,凶神恶煞的阴沉脸摆出来,真的是生人勿进,他凭着这个伪装,勉强在人群里存活了下来。”
  “至于以后,”他说,“只要你时常在他身边,我相信他早晚能彻底克服。”
  程璃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迫不及待想尽快看到遥遥,“哥,谢谢你把全部都告诉我,我不能再多留了,要赶着回去看他,他还一个人在家里。”
  她朝许奉隶浅浅鞠了一躬,倒退两步,转身欲走。
  许奉隶原地不动,静静开口:“程程,你确定已经听完了全部吗?”
  程璃一惊,站住脚步。
  “我承认,遥遥希望你知道的,的确就是以上那些,”许奉隶语气平稳,“但我作为他的哥哥,还有很多事,也想告诉你,只是不知道你有没有勇气听。”
  程璃目光变深,手臂渐渐绷紧,稳步回到沙发边,直视许奉隶,“哥,你尽管说。”
  “下面的事,全部都是关于你的,就算不听,也不会影响你们以后的生活,”许奉隶又点燃了一支烟,夹在指间任其燃烧,“真的要听?”
  “听。”
  一小节烟蒂落进烟灰缸里。
  许奉隶抬抬手,“坐吧,很长。”
  当然长,那是属于许择遥的整整八年。
  “还是从你转学后说起吧——”
  程璃不由自主心跳加速,后背挺得笔直。
  “遥遥打了那场架之后,我陪他进行了最初步的治疗,发现他虽然长期被关着,但该懂的并不比正常人少,都通过唯一的那台电脑自学了,他头脑极其聪明,新知识一教就会,我喜出望外,不断灌输他跟爸爸去斗争的思想,他是许家的儿子,以后有名正言顺的继承权,就该硬气起来,我会给他撑腰。”
  “我的灌输成功了,没过多久,他就做了头一个属于自己的决定。”
  许奉隶看着程璃,似笑似叹,“他鼓了好大勇气,瞪着通红的眼睛跟爸爸说,他用自己的继承权,用本该属于他的股份和财产,去换爸爸做一件事。”
  程璃下意识抓紧沙发的边沿,“什么事?”
  “破坏顾峻的生意,让他没精力再影响你。”
  程璃脑中嗡的大响。
  “本来他想直接让顾峻倒台,但顾家根深叶茂,哪有那么容易,爸爸习惯性大发雷霆,但有我在,怎么可能让弟弟的愿望落空,破坏顾峻生意,我可以做到。”
  “放弃继承权和股份的事,哪怕后来我说过无数次不作数,他也固执地认定,已经用来交换了你的安全。”
  “后来——你考入电影学院,确定顾峻无暇再关注你,我才带他到国外正规治疗,治疗期间,他每天都过着血淋淋的日子,极端压力下,他本能地伤害自己去获取清醒,手臂上的伤痕现在还留着,无法入睡或者支撑不住的时候,就去看你的照片,日复一日坚持了下来。”
  “边治疗边学习,等到能够进行基本的社交,他先回国去学校里偷看你,不敢被你发现,悄悄看一眼,都高兴了好多天。”
  “你进了娱乐圈做演员,他害怕你以后吃亏受苦,一门意思去建立影视公司,最初的钱是朝我借的,不到一年时间,他凭借精准眼光成功投资几笔,签下的两个新人当年就火速爆红,年底,他把钱翻了倍还给我,从那以后,再也没动过跟许家有关的任何一分钱。”
  “你刚入行,被某个投资商骚扰,是他暗地里折断了那人的手,并且跟你的公司达成协议,不再让你参加任何饭局酒局。”
  “直到成意影视足够强大,能够护住你,他才敢光明正大出现在你面前。”
  “同时,遥遥耐心花了几年默默搜集顾峻的犯罪实证,直到三个月前,成功让他正式接受调查,以及春节前你亲眼所见的,顾峻被现场宣判,全部……全部都是遥遥的努力。”
  “甚至连许择遥这个名字,也是他自己取的,就因为你在扉页上给他写的赠言,‘再遥远,你也不能放弃,要去追’,他选择了那个遥远的渴望,并且付出一切去追。”
  还有吗?还有,太多了。
  许奉隶数不清,或者连遥遥自己也数不清,他为了走到程璃身边,为了保护程璃,到底做过多少事。
  指间的烟早就燃尽,许奉隶的口吻从凌厉又转向温和,“程程,别怪哥说这些,但我必须要确认,你在知道所有之后,真的愿意接纳他这么沉重的爱吗?”
  被一个病人,当做生命的全部支柱和希望,被他毫无保留地爱着,但也长长久久捆绑着,向往自由的人,很容易会不堪重负。
  程璃有知情权,更有选择权。
  而许奉隶作为哥哥,要为弟弟求一个笃定的答案。
  程璃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不是不想说,是胸腔里疼得厉害,嗓子像被塞着,说不出来。
  窗外天光稍稍转暗。
  “沉重吗……”她终于发出声音,却是很轻地笑了,“可我觉得是幸运啊。”
  她抬起脸,滴到膝上的泪痕已经提前擦干,朝许奉隶扬起唇角,“他不要任何回报,他想要的,就仅仅只是我爱他。”
  “我确定,”程璃泄露了强忍的哽咽,睁大眼睛,不让水迹滴落,一字字说,“我会像他爱我那样,全心全意去爱他。”
  许奉隶长出一口气,失笑,“以前我总在想,我们许家想要一个女人,难道不是轻而易举的事?至于让我弟弟受那么多苦?但遥遥警告我,他要配得上你,要一步步走到你的世界里,而不是连累你,跟着他一起下地狱。”
  弟弟是对的。
  深爱一个人,再苦再难,也要为她努力变好。
  绝不是把她拖入泥潭,共同在痛苦里沉沦。
  程璃再次站起身,许奉隶总觉得她看起来有些不一样了,但又说不出来。
  “哥,这次是全部了吗?我可不可以回家去看遥遥了?”
  “还差一件。”他卖关子。
  程璃眼里的光不再暴烈,变得极稳极静,不躲不闪地看着许奉隶。
  许奉隶招架不住,告饶,指指楼上,“其实遥遥早就来了,就在他的十一楼等着,今天我的安排,既是给你答疑,也是受遥遥之托,把他的前尘往事告诉你,当然,不包括后面那些。”
  程璃顾不上什么礼貌,根本等不到他说完,急忙开门冲出去,沿着步梯飞快往上跑,两级三级台阶直接跨过去,几秒钟就到了十一楼。
  房门是敞开的。
  她喘息着冲到门口,一步没站稳,直接撞到最贪恋的怀抱里,被一把搂住,紧密到窒息,正好,她也不想呼吸,只想溺在他的气息里。
  许择遥等得眼睛都红了,丝毫不愿意松手。
  如果程程再不出现,他都忍不住要冲下楼去强取豪夺。
  可现在她来了,心甘情愿被他抱着,是不是就证明……
  “程程,哥都告诉你了?对不起,是我自作主张,让他替我说的,今天也是背着你偷偷跟过来,”他勉勉强强把怀抱放开一点,但手还圈着,生怕她跑了,小心翼翼低着头问,“我的情况,你会嫌弃么?”
  居然还问会不会嫌弃,程璃生气,是不是要把心掏出来给这个大傻瓜看,他才会相信她有多爱他?!
  许择遥急了,慌张地把她按在胸前,“我的病不严重了,以后努力不再犯,你不要……”
  程璃踮起脚,在他轻颤的唇上吻了一下,柔声问:“不要什么?”
  许择遥愣住,一双眼擦去黯淡,黑曜石般明亮,俯身托着她的腰,直接把她抱到半空,“不要丢下我!”
  “好。”
  “不要嫌我黏人!”
  “好。”
  “不要——”
  没等说完,她回答:“好,什么都好。”
  程璃摇摇晃晃捧住他的脸,轻轻**他的唇,舌尖不由分说闯入,把自己的柔软温暖给他,也痴迷索求着他仿佛永无止尽的深爱。
  遥遥要的简单。
  她要的也简单。
  都只是彼此全身心的爱,再也没有其他。
  双脚落回地面时,程璃看到他脚上的黑色皮鞋,想起在机场见面时弄伤他手臂的惨状,不禁勾着他的脖颈大笑,“那时候你好凶啊,故意吓人,要不然我也不会那么紧张,害你伤到骨裂。”
  许择遥脸颊和耳朵一起泛红,长睫毛抖了抖,犹犹豫豫坦白:“其实……”
  有隐情?!
  程璃连忙问:“其实什么?”
  他可怜巴巴说:“其实是哥看我迟迟不敢回来见你,故意干扰网剧的投资,还给你安排了莫须有的绯闻刺激我,我当时在加州,开车的时候看到你的绯闻照片,害怕你真的喜欢别人,不小心撞了车,手臂才会骨裂。”
  程璃目瞪口呆,“我是被碰瓷儿了?”
  许择遥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我赶回来跟你见面,结果你不认识我,我又难过又生气,怕你回剧组再跟那个绯闻对象接触,一时想不出别的办法留住你,才出此下策……”
  原来是被算计的!
  乖乖做宫女做炊事班那么久,居然全是她家遥遥耍的小心机。
  程璃又气又笑,不由得关注到其中的重点,“遥遥,你跟我同桌那么久,从来就没抬过头,我根本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你怎么认定了我一定能认出你来?”
  许择遥无辜辩解,“我给你发过照片。”
  还有这事?!
  程璃斩钉截铁,“不可能,我从来没收到过。”
  “真的发过,你转学之后,我怕你忘了我,就特意买了手机给你发彩信,还说如果不回复,就默认你愿意等我,”那个年代还没有微信之类通讯方式,他认认真真拜托哥哥拍了张大头照,还加上表白发的,“原来你根本就没看见吗?”
  程璃想起来了,她当时不想跟过去的学校再有联系,直接换了手机和号码,再也没打开过,这么多年,旧手机一直丢在抽屉里没人用。
  她亲亲许择遥的脸,“乖,等着。”
  说完拨通老妈的电话,“妈,你在家吗?帮我看看书桌的抽屉,对,最下面那个,里面是不是有个手机?”
  程妈妈说:“是呀,你高中时候用的。”
  程璃吸了口气,“快充电,充电器就在旁边,我过十分钟打给你!”
  跟遥遥黏糊糊亲亲抱抱了十分钟后,程璃准时拨过去,心跳下意识加快,“妈,帮我开机,看看是不是有条彩信。”
  旧手机打开后,很多信息跳出来,彩信有个小附件的标识,在其中非常显眼。
  程妈妈连忙说:“有,陌生号发的,等我看看啊——”
  “哎呦喂!好俊俏的小男生,看这眉眼嘴唇,比现在电视上那些小鲜肉可好看多了!”程妈妈激动地大声说,“还跟你表白,让你等他呢!程程快跟我坦白,是不是你的初恋啊?!”
  程璃一头倒在许择遥胸口,“妈你猜对了,还真是。”
  程妈妈好纠结,“你现在的男朋友呢,有他帅吗?”
  “差不多吧。”
  “那这个孩子现在在哪啊,你不喜欢他了?”
  程璃快笑哭了,知道许择遥不敢乱出声,手不老实地在他精悍的腰身上摸来摸去,“喜欢啊,爱的不得了,他就在我旁边呢。”
  程妈妈痛心疾首,“你这是一脚踩两船!”
  程璃轻叹,抱紧遥遥,对着电话认真说:“妈,没有两船,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初恋是他,现男友也是他,照片里的人,就是你的未来女婿呀。”

  ☆、62.62

  从居民楼出来时, 天已经黑了。
  许奉隶送他们到机场,分别前笑眯眯说:“看到楼外面挂的拆迁条幅了吧,那块地是我今年要开发的。”
  他看着褪去阴冷假面、满眼柔光的许择遥,语气意味深长,“所有不好的回忆,都该被新的幸福覆盖掉了。”
  许择遥没说话, 搂紧程璃的腰,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
  程璃跟剧组一共就请了两天假, 最晚明天一早也要赶回去了, 她本来还担心许择遥的状态恢复不够好, 打算和他再多聊聊, 细心安抚一下。
  心里准备的挺充分,可都没能及时派上用场。
  当晚回到家, 程璃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被高大身躯火热地压在门上, 沙发上,甚至连浴缸里也不放过,她承受不住时, 轻轻咬住手指, 被他迅速以唇代替, 又开始新一轮的掠夺。
  后来她意识逐渐模糊, 乖乖任他抱到被子里, 睡着前, 她迷迷糊糊想, 果然还是身体交流最为行之有效, 聊天之类的,等以后慢慢再说吧。
  早上是郑景开车过来接程璃,他努力贴着墙变成一块背景板,降低存在感,毕竟整个事件是他没听清文件地点引发的,到现在还没被扣工资,心里发慌。
  程璃接过她走南闯北常用的小皮箱,仰头亲亲许择遥,“我走啦。”
  许择遥跟着她直到车库,低声说:“我尽早过去。”
  公司的事积压不少,他不得不留下处理。
  程璃眨眨眼,贴近他耳边悄声说:“把你喂这么饱,总能坚持两天吧?”
  说完飞快钻进车里,不给他反击的机会。
  剩下郑景还站在车外战战兢兢,感叹许总真是被吃得死死的,而且以他路人甲的眼光看,程小姐以前绝对是明艳型的,现在嘛,不知不觉妩媚了很多。
  还是许总娇养得好。
  许择遥忍耐着开门进车的冲动,面无表情看向郑景,“还不走?”
  郑景缩了缩脖子,“许总,您确定不罚我?”
  没挨训总觉得心里不安。
  许择遥冷哼了声,“罚三个月没有休息日。”
  郑景这下舒坦了,兴高采烈“哎”了声,开车送程璃直奔临西影视城。
  在路上,程璃想把剧本找出来看,拉开放在身边的小皮箱,手背无意间碰到箱盖里侧的隔层,觉得有点硬,好奇打开一瞧,是当初许择遥用来装《暴君》剧本的牛皮纸袋。
  顺手装起来后,一直忘了拿出来。
  她有些怀念,笑了笑准备放回去时,目光下移,注意到了右下角铅笔写的四个字,是许择遥的笔迹,“生日快乐。”
  郑景从后视镜瞄到了,当时就激动不已,忍不住把当晚许总如何费尽心思挑贺卡写留言的情形绘声绘色描述一遍。
  程璃到剧组后,迅速进入状态开工,拿出最专业的态度补足两天来耽误的进度,但心里澎湃得不行,直到收工回酒店时,胸口还酸痒得坐立难安,她趴在床上翻滚几圈,猛地坐起来,“云盈,异地谈恋爱,到底怎么才能宠到他啊!”
  云盈咔嚓咬了口苹果,“送礼物呀。”
  程璃灵光一现,“有用?”
  “不管是不是异地,送礼物都有用,”云盈晃着脑袋,“尤其咱许总,你给他买盆仙人掌,他都得专门弄个桌子供起来。”
  说做就做,程璃上网认真搜索,她跟遥遥这恋爱谈的本来就是**型,不能正常约会,不能随便公开场合露面,更别说在外人面前秀恩爱,简直太委屈遥遥了。
  她抓紧把剧本背好,开始专心致志学习“取悦恋人的一百零八式”,决定从入门第一个开始。
  隔天拍戏前,程璃用小号在网上下单,看着订单成功,心满意足吊上威亚。
  中午十一点半,成意影视大楼里刚刚开始午休,正好是满公司艺人员工最为密集的时间段,一个穿精良制服的小哥捧着一大束特别显眼的红玫瑰出现在公司门口,小心地通过玻璃转门,四下张望。
  成意美女多,玫瑰常见,但这束实属大了点,用深灰色哑光纸包着,很有格调,人人侧目。
  保安把他带到前台,前台女孩得体问:“请问是送到几楼?”
  小哥看看标签,“顶楼。”
  大厅里众人哗然,搞笑呢,顶楼可是总裁办公室。
  小哥诚恳一笑,补充一句,“给许总。”
  这下全场呆滞,见过许总的知道他气场恐怖生人勿近,没见过许总的更是听过不少传言,别说女人,除了郑秘书之外,连个活的生物都很难近他身,居然还有人明目张胆送花!
  前台女孩赶紧给郑景打电话,“郑秘书,有点特殊情况,麻烦您过来一下。”
  郑景下楼就看见送花小哥被集体围观的场面,大家连午饭都不去吃了,就想看看许总的八卦,他问了两句情况,接过花里的卡片打开一看,差点笑喷。
  “给全世界最英俊可爱的男人——你的班长大人。”
  他接过花,一本正经挥挥手,“都别看了。”
  说完仔细捧着花进电梯,直奔顶楼,生怕磕了碰了。
  郑景一走,一楼大厅炸锅了,没搞错吧?!真有勇士来追许总!
  许择遥在办公桌前皱着眉,刚把手里的企划案翻过一页,郑景急急忙忙进来,整个人几乎被玫瑰淹没在后面。
  任许择遥再镇定,也不禁被这场面惊了一下,“什么东西?”接着嫌弃地扫了眼,“拿出去。”
  郑景淡定表示:“程小姐送的。”
  许择遥神色顿时变了,忽的站起来,大步上前一把抢过来抱住,“给我!”
  玫瑰新鲜火红,巨大一捧,他把卡片上的字反复看了好几遍,笑容止都止不住,差点把脸埋进去蹭蹭。
  余光瞥到郑景还在旁边看热闹,他尽量矜持地咳了咳,严肃说:“手机带了吗?”
  “带了。”
  他找了个光线合适的好角度,把花抱好,吩咐:“给我拍张照。”
  郑景训练有素,按下拍摄前,许择遥本来努力抿着的唇线,翘出了非常开心的弧度。
  程璃下了戏就收到照片,被萌得捂着胸口直跺脚,真是小可怜儿,一束花就这么高兴,她要继续加油。
  此后两天,成意影视全公司上下都知道了,他们的高岭之花许总正在被人火热追求中。
  不止定点送花,还有大包小包的名牌店营养餐准时到位,看得大家直吞口水。
  除了眼馋,其实更好奇到底是哪位勇士!
  裴奕也听说了,特意跑回公司围观,笑得直拍大腿,一路跟着下楼来取餐的郑景上楼,进了办公室就跟许择遥说:“你可真是拨云见日,现在这小日子也太滋润了。”
  许择遥伸了伸手臂,衣袖自然向上,看似不经意露出腕上的手表,他慢条斯理打开餐盒,香气扑鼻,然后抬头看着裴奕,“羡慕?”
  裴奕险些吐血,“手表也是程程送的?”
  许择遥挑挑眉,“不然呢?”
  哇这个语气真是相当刺激人了,裴奕往他对面一坐,“给双筷子,一起吃。”
  许择遥立刻护住,“做梦!”
  裴奕要气死了,遥遥以前憋屈时期瞧着多可怜,他做梦都想赶紧让程程知道真相,现在好了,确实是知道了,也欢喜圆满,可是遥遥被爱浇灌,彻底变了!
  瞧瞧这幸福得意的傲娇样,简直判若两人,哼!
  裴奕再对比自己坎坷的情路,真想抹上一把辛酸泪。
  许择遥把公司紧急的事务收尾,第三天终于奔向临西影视城,程璃正在屋顶上拍戏,掀开瓦片偷偷向下看的场景,一次通过,她准备下去时,一眼就瞄到远离剧组工作人员之外,鹤立鸡群的那个惹眼身影。
  一如往常戴着口罩,正抬头朝她望着,眸子灿若星辰。
  已经是最后一场戏了,程璃匆忙收工,跟云盈交代后飞奔向车里,关上门用力一扑,马上被紧紧抱住。
  她百忙中看了下前面,“郑景不在?”
  许择遥迫切地含住她的唇,“我开车来的。”
  程璃更无所顾忌,急促呼吸,“好想你。”
  许择遥控制不住,把她压在宽大座椅上深深吮吻,稍稍缓解思念后才哑声问:“怎么想到给我送东西的?”
  程璃笑着亲亲他鼻尖,“想让你开心。”
  “在哪学的?”
  “……网上。”
  许择遥闷声笑,“网上那些应该都是帮男人出谋划策的吧?哪有大美人每天主动送花送饭的。”
  程璃一呆,“哎,我还真没注意……你是不是不喜欢?”
  “喜欢,”他低着头,唇离得很近,灼热地望着她,“特别喜欢,但是你要知道,对于我来说,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心甘情愿被我爱着就足够了。”
  程璃眼眶一热,伸手环住他,那怎么够,她想做的还有很多很多。

  ☆、63.63

  二月底, 古装悬疑剧的拍摄进入尾声时,最具权威之一的电视剧奖项颁奖礼如期举行。
  由于《暴君》的播出还没有结束, 无法列入上一年度的评选,程璃本以为这次颁奖和自己无关,没想到居然有两项意外的入围,除了网剧得到最受欢迎的提名之外, 她凭借去年年初一个民国正剧里的女配角, 成为了年度最佳新人的候选。
  赶往颁奖礼的路上, 程璃还云里雾里, 不敢相信地掐了把手臂,“真有我啊?”
  云盈笑嘻嘻搂着她,“姐,你专业本来就过硬,就算是再小的配角都是用心演的, 得奖实至名归!”
  “云盈说得对,程程红了之后, 以前那些稳扎稳打的角色开始受到重视, 演技被业内认可, 想黑都没得黑, ”裴奕坐在副驾驶, 客观分析,“奖基本可以确定到手了。”
  虽然是顺着说的, 但云盈还是轻轻哼了声, 没接话, 裴奕有点懊恼,回身碰了下她手臂。
  保姆车最后排的两个女保镖早就跟大家混熟了,捂嘴小声嘀咕:“他们俩是不是有奸——不,私情?”
  程璃早知道裴奕在暗戳戳追云盈了,怕云盈不好意思,她干脆忍着笑扭过头。
  望着车窗外繁华的城市中心区域,印着她照片的各种代言广告牌飞逝闪过,程璃低下头给许择遥发微信,“遥遥,我快到了,会尽量找时间联系你。”
  许择遥最近在筹备新电影的投资,程璃不舍得让他跟着跑,被勒令留在家里,他正满心失落着,收到微信,马上回了个新扩充的表情包,小猫泪眼汪汪看着屏幕,四个大字闪闪发光,“早点回家。”
  下午红毯开始,许择遥在办公室里正襟危坐,两台电脑一台开着直播,另一台用他的死忠粉账号在微博上刷图片,把程璃各大粉丝站拍摄的现场高清图一一右键保存,再点进电脑的某个加密文件夹里,去检阅成果。
  里面一串子文件夹,按日期和活动名称规整地排序,一直到傍晚红毯结束,颁奖礼准备开始前,许择遥才看得眼睛酸了,捏捏眉心,靠在椅背上回味程程今天穿着灰绿色的礼服裙有多漂亮。
  他拿起手机,给裴奕打了个电话,“程程入场了吗?”
  裴奕那边人流嘈杂,“应该吧,时间到了。”
  “应该?”
  “我在机场呢,刚落地,”裴奕说得义正言辞,“程程那边一切顺利,人太多了反而累赘,今晚七点她的导航语音包上线,要发不少通稿,交给别人弄我不放心,就提前回来盯着了。”
  理由冠冕堂皇,他绝对不承认其实是被云盈给拒绝了,伤心才提前跑回来的。
  许择遥光顾着看红毯,这才恍然记起来语音包的事,看看时间,正好七点,单手点着鼠标,果然看到导航官方刚发布的新微博,还附带几十秒语音试听,他顿时对裴奕没耐心了,“我挂了。”
  “喂!才说几句啊,别这么嫌弃我行不行!”裴奕哇哇大叫,“程程还让我带话,你听不听!”
  许择遥刷评论的手当即一顿,忙问:“她说什么?”
  “啧啧,态度变得这么快,”裴奕没好气,“程程说她颁奖结束还有两个采访,手机不在身边,”他捏着嗓子模仿女声,“告诉遥遥,联系不上别着急。”
  许择遥唇角翘得高高的,“还有吗?”
  裴奕震惊,“你能不能别用这种娇羞的语气!”
  看来是没有了,许择遥淡定地挂了电话。
  程璃地图导航APP的代言是去年接的,春节前录制了语音包,许择遥找出耳机,飞快点开试听语音,熟悉的嗓音带着笑意清晰响起,仅仅只是广告词,他仍旧闭住眼睛,想象此刻程程就在身边。
  许择遥小号关注的都是程璃的真爱粉,正在疯狂刷屏安利中,还有迫不及待投入使用的,在微博上时时发来心得,惊喜表示走错路之类的还有各种各样的小彩蛋,试用的人越来越多,众人纷纷表示彩蛋什么的简直萌哭了!
  他心痒手也痒,下载好了语音包,替换成当前语音,在办公室里绕圈徒步,无奈地方还是不够大,导航没等反应过来他就走到了头,想了想,他再次拨通裴奕的电话,“你还在机场吗?”
  裴奕叹气,“在啊,等行李。”
  许择遥说:“我去接你。”
  裴奕石化,呆呆握着手机半天,在机场里激动得要哭了。
  失恋算什么!伟大的友情才值得感动!
  至于一等就是两个多小时这种细节他是不会在意的,堵车嘛,稳驾慢行嘛,有什么关系,在遥遥爱的温暖下,其他都可以忽略不计!
  裴奕真正意识到不对劲,是在好不容易上车后,许择遥第五次不按导航提示走错路时。
  很快,导航叮一声提示路线错误,程璃的声音带着小无奈传来,“快点掉头,否则要迷路了哦。”
  他偏不,又拐错一个路口,手机里的程璃有些宠溺,“不听话可不是好孩子。”
  裴奕还沉浸在友谊热潮里的脑袋蓦地一凉,缓缓转过头,“你来的路上,也是这样?”
  许择遥非常沉迷语音,没顾得上理他。
  裴奕不由得郁闷得七窍冒火,“说什么来接我,其实是来试导航的吧!”
  许择遥余光看了他一眼,“如果不高兴,你可以选择下车。”
  裴奕被噎住,难过死了,攒了半天的激动尽数化成怨气,“你打发乞丐呢!我偏不下!看你到底多少遍能听腻!”
  许择遥反而把声音又调大,“好听,不腻。”
  裴奕一把捂住胸口,想他多少年在娱乐圈里人缘火爆,就没有哄不住的人,结果被云盈拒绝得如路边野草,满肚子苦水刚在许择遥这里得到些许慰藉,变本加厉反扑回来就算了,居然还公然把他当狗虐!
  这要是还能忍,他就枉为男人!
  遥遥啊遥遥,真以为他逆来顺受?笑话!
  裴奕哼了声,慢悠悠说:“当然好听,又不止你一个人这么想。”
  许择遥蹙眉。
  裴奕一招得逞,双手环胸,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向椅背,怪声怪气感叹:“不知道今晚有多少人像你一样在外面开车乱晃,就为了多听程程说两句话。”
  他偷偷瞧见许择遥握着方向盘的手力气变大很多,心底嘿嘿直笑,继续半真半假地添油加醋,“你是没看到,今天颁奖礼后台,从大影帝到小鲜肉,排着队上门给咱程程献殷勤,真是全线通吃,羡煞其他女演员哦,”他边说边暗自过瘾,更加不着边际,“等着瞧吧,以后程程大大小小的绯闻对象估计得排着公司绕两圈,别看你现在扶正了,表现不好也是容易失宠的呦。”
  别怪他毒舌,谁叫遥遥自从掉马甲后,幸福指数高破天际,整天耀武扬威得让人想虐一把。
  裴奕还洋洋得意着,车骤然加速,他一口气卡在喉咙口差点没喘上来。
  “喂喂——慢点开!”
  恰好这时,许择遥的导航中断,手机铃声响起,他迅速接听,顺便点开免提,还把手机搁在中央储物架上,方便裴奕听清楚。
  程璃比导航里温柔欢快数倍的声音传出,“遥遥,我出来透透气,偷着给你打个电话,今晚的飞机就回去。”
  许择遥唇角绷着,委屈控诉,“程程,有人欺负我。”
  “谁敢!”
  他吸吸鼻子,听起来像在强撑冷静,“裴奕说,好多人给你献殷勤,虽然我现在是你男朋友,但是早晚会失宠。”
  “别听他乱说!”程璃当时就怒了,直接揭开裴奕的底,“他追云盈失败,受不了打击才回去的,肯定是嫉妒你有人疼,故意找你不痛快。”
  许择遥挑挑眉,扭头看着裴奕的铁青脸,被他刺激得紧巴巴的心舒服许多,长长“哦”了声,“难怪。”
  程璃接话,“所以你千万别理他,我只爱你。”
  许择遥哄她,“还想听,再说一遍。”
  程璃轻声笑,根本不知道裴奕也在场,对着话筒亲了下,坦坦荡荡表白,“我只爱我家遥遥,其他人看都不想看一眼。”
  裴奕一头撞在车门上,想死的心都有了。
  恋恋不舍挂断电话后,车也开回了市中心。
  许择遥问:“要不要吃饭?”
  裴奕气若游丝瘫在座椅上,“你这么好心?”
  等红灯,许择遥停车,盯着某商场外墙上程璃巨大的广告宣传照,不动声色回敬第一刀,“看你可怜。”
  裴奕一时没听出来,觉得遥遥真是大度,不禁后悔刚才的幼稚,“遥遥,还是你好。”
  许择遥平静勾唇,接着第二刀,“程程说过,成双成对幸福的人,要多怜爱孤单一个的。”
  裴奕呼吸一窒。
  许择遥继续补充第三刀,“尤其是那种自我感觉良好,却被残忍拒绝,失了恋的。”
  伤口上哗啦倒了一整袋的盐,裴奕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大度?!屠狗的大刀朝他挥下还差不多!
  他咬牙切齿暗暗发誓,许择遥——别得意,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64.64

  程璃是溜到更衣室给许择遥打的电话, 刚挂断,守在外面的云盈就轻轻敲门,“姐, 回去吧,快到新人奖了。”
  她无奈拎起裙角, 把手机交回云盈手里, 关心地问:“真的对裴奕没兴趣?”
  云盈撇撇嘴,“工作上仰望, 感情上鄙视。”
  裴奕那金牌经纪人不是白当的,在圈子里处处受欢迎,管她影后还是小花, 见了他都难免要拥抱贴个脸, 偶尔开些尺度略大的玩笑, 在云盈看来简直是左右逢源的交际花。
  程璃笑着拍拍她, “我无条件支持你, 但也别太急着决定, 再观察看看。”
  毕竟是能让许择遥近身深交的人,她相信人品不会差。
  刚回前厅没多久, 颁奖嘉宾上台, 开始正式揭晓年度新人奖,正如裴奕预测的,毫无意外花落程璃, 加上之前已经拿到的最受欢迎网剧, 本次入围的两个奖项全部到手。
  程璃手捧奖杯, 到嘉宾席坐好,正跟邻座的女明星们说话,就感觉到有几个镜头在对准她,她配合地露出微笑,但很快发现镜头同时还在捕捉她和沈倾的同框。
  她坐第二排,沈倾在第一排,刚好前后座,有那么点刻意安排的意味。
  程璃神色不变,看似无意地侧过身避开。
  《暴君》开播以后,她和沈倾的CP很火,虽然宣传方面由于许择遥的干涉特意避开了,但抵不住广大网友的热情和沈倾的主动,搞得只要他们同时出场,各大节目组的后期都要不甘寂寞悄悄加爱心,烦得很。
  程璃暗暗叹了口气,她不想这样,哪怕清楚只是娱乐大众也不愿意。
  许择遥看在眼里会难受,他的小心眼连裴奕都知道,还拿这个刺激他。
  她只想遥遥开心。
  在家里再怎么亲密无间,当她开始工作,走回这个光怪陆离的圈子里,就难以避免要和各式各样的男神们捆绑在一起,遥遥每一次默不作声的失落她全都知道,礼物,表白,时刻给他肯定,都还不够,必须要正式公开才行。
  “姐,你想什么呢?”飞机上,云盈看程璃聚精会神盯着黑蒙蒙的窗外,递了杯橙汁给她。
  程璃语气郑重,“想大事。”
  她要仔细研究个方案,不能太激烈,遥遥不适合突然被媒体一拥而上的那种关注,还要挑个黄道吉日,考虑好微博的措辞和配图……
  飞机落地已经近晚上十一点,程璃格外精神,本次颁奖合作的视频网站有后续的跟拍直播,负责拍她的团队早就在出口等候,确认完妆发无误,摄像机打开,接机的粉丝们自动配合,乖乖跟在她身边。
  主持人是个甜妹子,例行先问程璃获奖感受未来期许之类的问题,然后在粉丝们期待的小眼神儿里改问轻松的。
  “程程,从走红以来你身边可以说高质量男神不断,可不可以跟大家说说现实中的理想型?”
  程璃对着镜头问:“比较长,确定要我说吗?”
  粉丝们和主持人一起发出呼声,“快说快说!”
  程璃清清嗓子,“身高一八五,长得帅不说,还正合我胃口,厨艺特别棒,炒菜甜点全都擅长,身材好,体力好,对别人很凶只对我温柔,对别人挑剔只对我纵容……”
  “等等——”主持人哈哈大笑,“程程你完了,注定孤独一生。”
  粉丝们也都认定了她在跟大家开玩笑,程璃意味深长说:“好吧,是你们不信的哦。”
  主持人又问:“理想型是难找了,那追求者有没有很多?”
  程璃果断摇头,“没有,我基本都待在剧组里,心里只有工作。”
  “太谨慎了喂!”主持人看到马上要出机场了,抓紧时间问,“那恋爱中最期待的约会环节呢?”
  程璃已经能看到机场外等着接她的车了,虽然知道许择遥不在里面,但还是心跳加快,顺口说了不会出错的答案,“看电影。”
  跟拍摄组友好告别,上车后,车缓缓驶出密集人流,进入高架,程璃才松了口气,给许择遥打电话,只响半声就接了,“我出机场啦,再有大概一个小时到家。”
  许择遥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我不在家。”
  不等她问,他就主动说:“我在半路上等着接你。”
  每次出门回来许择遥都会到机场接,但这次因为有跟拍,以防不小心入镜他才没有来,程璃听完全身的骨头都软了,窝进座椅里,“这么晚你不用出来。”
  许择遥说:“作为你的理想型,我要全面合格。”
  “你看直播了?”程璃脸上爆红。
  “红毯,颁奖礼和刚才跟拍的直播都看了,你在飞机上的时候我还回顾了两集你得奖的电视剧,”他声音低且柔,“看完更想你。”
  程璃再听要滴血了,默默决定,公开的事一定要尽快落实,免得今天新闻稿发出去,全网都要笑她这辈子找不到那么好的理想型。
  接头地点是在一家大型商场的地下车库。
  程璃做贼似的钻上许择遥的车,车头对着墙壁,停的位置是监控死角,他肆无忌惮,车门落锁,伸手揽过她直接吻上去。
  再宽敞的空间也显得狭小,温度急速攀升,唇齿交缠和衣料摩擦声刺激着神经,要把理智都点燃。
  “回家……”程璃推了推他。
  许择遥重喘着,放缓攻势,轻轻吻着她的唇角,“先不回,有个地方想去。”
  他回到驾驶座,开出大概二十分钟,靠近一个露天广场。
  已经深夜,广场空旷安静,但中央的喷泉还在亮着灯,水柱并不激烈,柔柔向上喷涌着。
  “程程,这里没人,你来前面。”
  程璃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依言坐到副驾驶。
  许择遥看了看时间,“再等两分钟。”
  零点一到,原本有气无力的喷泉猛然一停,继而“哗”地大响,高高扬起成片的巨型水幕,程璃目瞪口呆,不止是因为突如其来的景致,而是水幕之上,出现了色彩明晰的片头,她最喜欢的一部老电影徐徐开始播放。
  天窗开了条缝隙,方便声音更清晰地传进来。
  程璃目不转睛盯着水幕,想起刚刚跟拍直播的最后一个问题。
  “恋爱中最期待的约会环节?”
  “看电影。”
  许择遥低声说:“如果去电影院,你会担心我受不了人多的场合,我也担心你被粉丝认出,所以只能想到这个。”
  他手探过去,轻轻勾住程璃的手指,“程程,你喜欢什么片子,以后我就在这里陪你看,附近没有住宅,多晚都没关系,不用担心扰民。”
  程璃紧紧回握住他的手。
  随口一句话,他都要尽心尽力去完成,遥遥的方式,总是傻到让她心疼。
  “这里很好,”她舒了口气,压着心里狂热的躁动,“但不是最好。”
  许择遥认真保证,“那下次我们去电影院,选人最少的时候。”
  程璃转过身,揉揉他的短发,把他按向自己狠狠亲了一口,“哪都没有家里好。”
  水幕的电影持续播放着,上演到男女主角第一次拥抱。
  程璃也倾身抱住他,“我哪都不想去,只想和你在家里看,随便什么片子都没关系。”
  许择遥垂着睫毛,眼角有点泛酸,依恋地蹭蹭她的脖颈,一手拥着她,另一只手伸进大衣口袋里,反复摩挲着小小的丝绒首饰盒,手心里全都是汗。
  不行,这个地方太简单了。
  要有更好的,更盛大的场合,才能配得上程程。
  许择遥心如擂鼓,砰砰快要跳出喉咙口,非常勉强地忍住了立刻求婚的冲动。
  他要精心准备,仔细研究个完美的方案。
  程璃的奖项和访谈都在网上掀起波澜,粉丝们趁机卖安利,把各种美图视频刷到热门,看不惯她的对家粉则在到处黑,赌咒她说个理想型都要做白日梦,绝对注孤生最后凉成黄花菜一辈子嫁不出去,被粉丝们群起攻之,吵得不可开交。
  人气这东西,越吵越火爆。
  程璃转天就发现,她的粉丝数又破了一大关,随便发发照片也有相当可观的转评数,她退出微博,翻到相册,把昨晚成功搞定的双人自拍照点出来欣赏,越看越好看,决定等正式公开的时候就用这张。
  没过几天,程璃在古装悬疑剧里的戏份就正式杀青了,马不停蹄接了个等档期等了很久的热门综艺。
  她从剧组直接出发,随行的还是原班人马,大家都很和谐,只有裴奕和云盈气氛古怪。
  保姆车宽大,程璃独自坐在最后排看台本,裴奕贼兮兮挤过来,坐在她旁边问:“有什么疑问吗?”
  程璃指指台本上的某一处,“节目录制现场,公开给合作过的男明星打电话,还要念羞耻台词?”
  裴奕特别正直地解释,“我沟通过了,就是个搞笑的环节,不长,根据你的CP人气来看,沈倾和孟池,选一个。”
  程璃毫不犹豫,“孟池!”
  孟池当初拎着条秋裤被许择遥震慑过,性格老实,没麻烦,最近人气也很不错。
  裴奕打了个响指,早有准备地拿出一张纸,“没问题,你先看看要念的台词,然后把你手机给我,我找一下孟池的电话,提前沟通。”
  程璃还是比较相信他的,直接就把手机递过去。
  云盈适时插嘴,“姐,手机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别随便给他,万一出什么差错呢。”
  “小云盈,你非要这么编排我?”裴奕看起来相当委屈,“恋爱不成仁义在。”
  云盈哼了声,扭头。
  程璃哈哈一笑,没在意,任裴奕拿走手机,低头看台词。
  裴奕其实还是非常心虚的,额头直冒汗,暗地里做了半天心理建设。
  都怪遥遥虐他在先,他搞点小事回敬一下而已,绝对无伤大雅,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就这么办!
  他打定主意,看似在往自己手机里输入号码,其实捏着程璃手机的那只手也没闲着。
  悄悄的,把孟池名下的那串数字,替换成了许择遥的电话。
  然后还特别严肃地跟程璃强调,“程程你记着,接通后,什么都不要说,也不要给对方开口的机会,马上真情实感地念台词,节目组就要那种措手不及的效果!”
  程璃一边点头,一边皱着眉头小声照着练习,“真的对不起,我想了很多天,还是决定放弃,你的感情太过小心翼翼,我实在——”

  ☆、65.65

  裴奕的注意力全在手机上,程璃念到一半他才觉出不对头。
  “等一下等一下!”等他仔细听清楚,心脏差点跳空,忙不迭阻止,“这台词不对啊!”
  程璃停下来,“怎么了?”
  台词其实不陌生,是某个热播电视剧里的片段,看的时候觉得挺精彩,但她亲口念出来后,心里莫名不舒服。
  裴奕本来就发慌,这下脸色都变了,一把拽过程璃手里捏着的纸,上下飞速看了两遍,有点怒意涌上来,立即给助手拨电话,“节目组发来的台词你打错了吧?!”
  助手和化妆师在另外一辆车上,茫然说:“没有啊裴哥。”
  裴奕肃声说:“之前给我发的明明不是这个版本!”
  篇幅长度虽然很相似,但除了最前面“真的对不起”以外,全文没有一句相同的,他做贼心虚,拿到打印版之后就简单扫了第一行,对折好直接交给程璃了,要不是她念出声,他还不知道!
  助手相当无辜,“裴哥,节目组邮件里发的就是这版,要不我再跟他们确认一下?”
  “不用了,我去问。”
  裴奕气闷,在通话记录里找到节目编导的号码,问了才知道,最开始设定的台词是搞笑成分居多,但节目组觉得有悖程璃的人设,不想让女神成为搞笑担当,还是推演技派更好,所以决定换成悲情的片段。
  本来就是个很小的环节,节目组没太当回事,之前裴奕在飞机上,打不通电话,于是发了微信,只不过被他给忽略了。
  裴奕不信邪地去微信里找,还真有,开机后被大串新消息顶到了下面第二页,他根本就没看见。
  程璃离得近,电话内容都听见了,“台词改了?”
  裴奕糟心地说:“改了,我掌握的版本是反转搞笑的。”
  他把手机上的文档给她看,上面写的是,“真的对不起,我实在忍受不下去了!你以为你很可爱?长得很帅?很会讨我喜欢?我很在乎你?开玩笑——全是骗你的!”这里还括号标注了,至少停顿三秒钟,“事实是——用‘很’形容怎么够?!你是超级可爱!全世界最帅……”
  后面是用更强烈的词反转前面的否定,表达正面意思,这段程璃也熟,是某部轻松网络剧里面用来表白的台词。
  程璃对比两份,“气氛差得太大了。”
  裴奕抓抓头发,他原本计划的挺好,想借机捉弄许择遥一下,这种事当然不会真拿到镜头前去做,他是准备在后台休息室排练的时候,就让程璃把电话打出去,用前半段吓吓许择遥,再用后半段反转,这样既爽了他,也不算太出格。
  他跟遥遥又不是真的生气,闹一闹也就过瘾了,顶多挨程程一顿打。
  可如果把台词换成现在这版戳心戳肺的——
  裴奕觉得,他一定会死,想想就全身冒冷汗。
  “好了好了,还是不玩这个,”裴奕及时打住,玩笑如果开过分,他就是罪人,后怕一阵阵上涌,彻底打消了恶作剧的念头,“这个环节挺没意思的,干脆取消了吧,我去跟节目组沟通。”
  话音落下,正好车停在电视台门前,紧接着保姆车拉门被敲响,是早就等待拍摄的工作人员。
  程璃追问了一句,“真的取消?”
  裴奕肯定点头,“我会去处理。”
  外面询问声传来,他急忙把化妆包打开,让程璃补了一下眼尾的妆,拍拍手,“好了,全体准备。”
  车门“哗”一声拉开,镜头秒秒钟伸进来,程璃顺手捡起座位上的手机揣进兜里,笑盈盈跟着大家下车进入电视台。
  裴奕在最后面跟着善后,目送程璃被前呼后拥进了门,总觉得好像刚才一激动,把某件特别重要的事给忽略掉了。
  他拍拍脑袋,正苦思冥想,就被迎过来的节目总导演揽住,他寒暄两句,先说正题,“台本里给孟池打电话的那部分,我们决定删掉——”
  程璃在休息室化完妆,和过来沟通的几位主持人把录制的流程对完,抽空想给许择遥发两条微信,刚打了一行字,门又被敲响,节目组的小姑娘探进来笑眯眯说:“程程姐,该去前面准备啦。”
  “这就去。”
  程璃没时间,匆忙间只发了条“等我给你打电话”。
  这档节目是目前室内棚拍综艺里人气数一数二的,耐心约了程璃很久,态度非常诚恳,嘉宾阵容和游戏设计也准备很精心。
  程璃对每个环节都认真卖力,底下几百个抢票进来的粉丝有一多半是手举着她灯牌的真爱粉,能卖萌会叫好,气氛和谐,非常默契。
  录制进行到后半段时,台上大家越发融洽,程璃被带动情绪,接梗做游戏都完成很好,始终在台下看着的裴奕放下心,想出去抽根烟,没等点燃,手机先响了,接起来刚听两句就气得直喘。
  他手底下带的一个新人,刚拍了青春剧红起来正在走清纯路线,居然被狗仔拍到出没夜店,顺带翻出了以前不良少女的黑历史,网上已经吵翻天,他大步走出演播厅,正好跟总导演擦肩而过。
  “千万别忘了,”裴奕百忙中没忘了再次强调,“程璃打电话的环节删掉。”
  总导演点头,“我这就交代下去。”
  说到做到,总导演顺手把节目编导拎出来,“给亲友打电话的那个环节,程璃的部分删掉。”
  节目编导领命,转了一圈,找到现场督导,先描述了具体环节,然后摸着下巴说:“总导演的意思,播出前让剪辑删掉。”
  现场督导自己分析了一下,悟了,趁着休息时去跟主持人说:“程璃那段比较特殊,你们正常按流程走,但是播的时候剪掉,以后当花絮或者特别篇再放。”
  主持人说:“放心,明白。”
  而裴奕正在走廊里气急败坏到处打电话处理紧急事件,完全不知道他简单的一句话已经演变了好几个匪夷所思的版本。
  节目进行到打电话的环节。
  程璃以为没她的事了,轻松地和其他嘉宾一起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看,留在舞台中央的老前辈打给了年轻时经常合作的搭档,说了段从前脍炙人口的台词,台下台下不少人泪目。
  接下来是当红歌手,打给绯闻对象,绝对的搞笑担当,程璃正跟着大家鼓掌时,主持人溜到她身后,小声提醒:“程程,快到你啦。”
  程璃一惊,“我这个环节取消了啊。”
  主持人纠正,“不是,没取消,就是先录着,播时候会删掉,留着以后周年纪念当彩蛋放。”
  程璃去找裴奕的身影,结果只看到云盈,主持人把她手机递过来,“刚跟你助理要的,放心,很短,照着念就行,你这段是看煽情,不难的。”
  歌手的部分已经完成,台中间空了,在等她。
  裴奕说的确实是取消,但主持人这边掌握的信息应该也不会有错……
  她再次问:“是我经纪人说的?”
  “绝对没错。”
  程璃只好硬着头皮站起来,别的她都能应对自如,这种环节还真是不自在,但箭在弦上,没有退路了,她问:“孟池那边沟通好了吧?”
  主持人点头,“他非常乐意配合。”
  台下的粉丝们反响极其热烈,毕竟孟池也算是程璃的热门CP,主持人安抚了两遍才逐渐平息,程璃把手机的页面调到通讯录的M字母那一列,确定没有暴露其他个人信息,镜头才对准上来,把拨打界面投放到身后大屏幕上。
  程璃深吸口气,又看了一遍台词,默念速战速决,按下拨通。
  连着音响的听筒里只响了一声,甚至也就半声,就被迅速接起,就像是对方正守在电话边苦苦等待。
  程璃不禁意外,有些失真的呼吸声轻轻传出,似乎要开口说话,她精神一凛,生怕孟池紧张出错,连忙学着之前两位的办法,先发制人,“你别说话,听我说。”
  观众席有人捂住嘴,台上的嘉宾们也在忍笑,生怕声音泄露。
  程璃敬业地朝正在拍她特写的摄像机露出整蛊人的微笑,目光移到台词上,开头那句“对不起”心理阴影略重,怎么也没说出口,直接跳到第二句,尽量入戏地开始表演,“我想了很多天,还是决定放弃了,你的感情太过小心翼翼,我实在没精力应对,如果你真的爱我,求你放我条生路吧,再这样下去——”
  虽然入戏,拿出了优秀的台词功底,但程璃耳朵还是敏感的,明显听到对方的呼吸由轻变无,一片死寂,而后又逐渐粗重,甚至有些压抑的颤抖。
  她不舒服的感觉越发强烈,实在说不下去,戛然顿住。
  对面真的……是孟池?!
  程璃说不上来的某种不安急速浓重,忍不住想提示两句,就听到有道低沉沙哑的声音慢慢响起,语不成句,后面几乎是艰难挤出来的,“你说……什么?”
  四个字犹如一记响雷,程璃脑中陡然空白,反射性地死死按下挂断,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孟池的电话,怎么会是许择遥接听!
  意外变故吓到了旁边等待串场的主持人,再看到程璃的脸色,他连忙摆手示意录制暂停,稍作休息,底下粉丝一片惊呼,被打了鸡血似的,已经自动脑补出了无数剧情。
  云盈在底下快吓晕了,快步冲上去把程璃扶到隐蔽的休息区。
  程璃第一时间给许择遥打过去,嘟嘟声一直响,她急得捂着额头来回踱步,在第二遍快要自动挂断时,终于被接起来。
  她用力扣住手心,一字字极其严肃地说:“刚才说的所有话,全部都是节目台本,原本设定好打给孟池,不知道为什么会拨到你的手机上,许择遥你听好,不是真的,不是!每一句都是台本,不准当真!”
  听筒里没有回应。
  程璃心揪成一团,“遥遥,听见了吗?你信不信我!”
  又过了片刻,她才听到鼻音浓重的小小一声“信”字。
  她眼眶顿时红了,捏紧手机,“乖啊别难过,我不录了,这就回去,你等我。”
  节目已经进行到尾声,打电话是倒数第二个环节,最后一个是游戏混战,多谁少谁都不显眼,真正需要解决的,并不是录制,而是众目睽睽,都在期待一个说法。
  这年头,个个都是人精,糊弄不了。
  程璃无所畏惧,遥遥早就期盼公开,而她的微博也已经准备好了,本想等到四月他们在高中相识的那天再发,现在看来,择日不如撞日。
  跟主持人说明情况后,她走上台朝左右嘉宾和观众鞠了一躬,“跟大家说抱歉,今天有意外情况需要先离开,大家疑惑的问题,我随后会给出解释。”
  说完后,程璃接过云盈手里的大衣穿上,没戴任何伪装,点开孟池的通讯录详情,果不其然,看到了许择遥的手机号。
  哪里出了错,随便想想也知道。
  程璃在身后成片的呼声里快步走出演播厅,裴奕石雕似的立在门口,面无人色,她一眼都没多看,直接从他身边经过,问云盈,“机票改好了吗?”
  “好了!”
  演播厅外,下楼到一层大堂,嗅觉灵敏的记者们已经得到消息,乌泱泱一拥而上,加之等在门口的粉丝,黑压压一片。
  保安迅速出动,帮助程璃分开人群,云盈和两个女保镖把她护在中间。
  手机响起,程璃接听。
  “遥遥,我已经出来了。”
  “我知道。”
  程璃一怔,猛地反应过来,“你在哪?!”
  他嗓子里还揉着沙,“节目刚录我就到了,在电视台外面等你,但是现在……”
  吵杂的提问声和粉丝尖叫声从大门外开始减低,迅速向程璃的方向蔓延,几秒之后,整个大厅安静一片,所有目光和镜头,全部齐刷刷对准拾级而上,迎面走进来的男人。
  不……不需要!
  程璃脑中轰轰乱响,想朝他大喊,这里人多,不需要勉强自己!
  但他目光笔直地望过来,澄澈的,坚定的,牢牢锁在她身上,没有半分迟疑,带着蛊惑,让她失了声,什么都说不出。
  许择遥脸上并没有以往的阴沉冷酷,但偏偏就无声地慑人,现场有零星几个老记者曾对他惊鸿一瞥过,现下彻底忘了呼吸,全场安静。
  程璃双脚钉在地上,呆呆望着他。
  大厅璀璨灯光下,他脸颊玉似的无暇,身形挺拔修长,被黑色西装妥帖包裹,每走一步,都要命地吸引着所有人的眼球。
  这样一个男人,稳稳地走到程璃面前站住。
  程璃仰头,看到他一双黑润的眼慢慢发红,沉冷气势全部消退,漫上数不尽的委屈缠绵,朝她打开手臂,薄唇微张,低低的,软软的说出一个字——
  “抱。”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72697  
精华
帖子
98384 
财富
844516  
积分
116062  
在线时间
3211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10 
最后登录
2018-7-23 

66、66.66

  程璃瞬间什么都忘了,只想牵着他掉头就往回走,去演播厅里给所有好奇的人看看,这就是她心爱的,迫不及待要公开的男朋友。
  两侧满满挤着的,是他本该避之不及的人群,可他固执走进来,赶到她面前,只说了这么可怜的一个小要求。
  程璃眼眶酸得厉害,哪里舍得让他多等,一步跨上前,紧紧环住他的腰,抱还不够,干脆踮起脚,轻轻亲在他凉丝丝的唇角上。
  反正走到这一步了,反正镜头都对准了。
  发微博肯定已经来不及,那就不如让公开来得更直白点。
  抽气声、尖叫声、快门声全混在一起,整个大厅里到处都在乱响,但程璃耳朵里格外的静,静到只能听见他砰砰的心跳声。
  许择遥怀里也是凉的,终于抱到了这世界上唯一属于他的热源,他拼命箍住不肯松手。
  “遥遥,怕不怕?”程璃保护地环着他的背,“人太多了。”
  许择遥毫不犹豫地摇头,“我注意不到别人。”
  因为眼里全是你。
  程璃整颗心都被他包裹住,抱着他,亲他,都觉得还不够。
  遥遥这么勇敢,她迫切地想再做些更大的事。
  更大的……
  求婚……对,就现在!此刻此刻,在所有人面前,她很想跟遥遥求婚!
  没准备戒指怎么办?她紧张地舔着唇,摸到左边手腕上戴的金属手镯,不是化妆师准备的,是私人物品,那就勉强当做订婚信物。
  程璃把手镯摘下来攥住,稍稍想推开他些,但许择遥不放手,反而把她拥得更紧。
  “遥遥——”
  “别走,”许择遥闭上眼睛,唇贴着她发红的耳廓,“先听我说句话,就一句。”
  程璃不乱动了,“你说,多少句我都听。”
  他呼吸频率变得急促,气息喷洒下来,带着灼人的热度,手臂也在隐隐轻颤,几次试图说话,又咽了回去。
  “我想,我想……”他喉咙滚动,睫毛不安地发着抖,终于鼓足勇气,声音干涩又坚定,“我想跟你求婚。”
  程璃一下子睁大眼睛。
  许择遥生怕她反对,“不是突发奇想,也不是刚才被吓到,我早就准备了戒指,贴身放了好多天,总想着要准备更大,更难忘的场面给你,但我等不下去了。”
  他的声音很低,但也足够距离最近的一圈人听得七七八八。
  记者们快发疯,捕捉到“戒指”的字眼,唯恐错过任何关键,被保安和保镖联手拦着,仍在拼命把镜头和收音话筒往前伸。
  许择遥完全感觉不到,他拿出首饰盒,棱角硌着掌心,眼睛都不会眨了,“程程,给我求婚的机会,好不好?”
  与当初“给我追求的机会”,同出一辙。
  程璃视野里一片模糊,全是粼粼水色,她捂住嘴,忍不住笑,眼泪却跟着落下来,这个傻瓜,追求要问,连求婚也要问。
  她心口快被心跳震碎了,故意像当初那样问:“傻不傻啊,不给怎么办?”
  许择遥匆匆打开盒盖,用力牵住她的手,直接单膝跪下,抬起头目光炽烈地牢牢锁着她,“那我就求你。”
  “求求你……”他目不转睛,轻轻摇晃了下紧紧相牵的手,“求求你,嫁给我好不好。”
  二楼下来的楼梯上也已经挤满了人,上上下下,只有他和她的小圈子里是安静的。
  程璃眼泪掉得停不下来,连声答应,越说哽咽得越厉害,“好好好。”
  她俯身吻他的额头,“我家遥遥还是进步了,知道被拒绝后的正确做法。”
  许择遥眸子里光彩灿亮,手忙脚乱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托着她的手珍重地亲了又亲,才郑重其事把顶着偌大钻石的小环套在她细长白皙的手指上。
  他痴痴看着,双手都伸上去,捧着不满足,紧紧包住,才无比开心地仰脸朝她笑,“我进步的其实不是那个,是看透你真正的心意,我知道,你不会对我说可怕的话,不会拒绝我。”
  程璃忍无可忍把他拉起来,“你这么可爱,我忍不住了哦。”
  话音落下,捧着他的脸端端正正吻在唇上,轻软的,克制的,一触即分,她轻声说:“遥遥,接下来,你别看他们,看我就好。”
  然后,程璃挽着他的臂弯,直面所有狂热的人群。
  “谢谢大家的关注和见证,现在正式给你们介绍,这位许先生,是我的未婚夫。”
  从大厅走到车里简直像打了场硬仗,郑景第一次展露出过人的超高技术,成功在三个路口内甩掉所有跟踪上来的记者,并且拐进一个隐蔽的地下车库换车,再出来后,世界太平。
  程璃脸上浮着的红还没消下去,倒在许择遥肩上笑得格外畅快,“郑秘书,你好厉害!”
  郑景兴奋地说:“进去前我就知道要出事,幸亏提前做了准备!许总你看我下回能不能去动作片里演个角色——”
  同一时间,许择遥可怜巴巴瞅着程璃,“不要夸别人。”
  郑景缩缩脖子,决定闭紧嘴,但脸上还挂着大大的笑。
  程璃赶紧抱住他蹭蹭,“不夸不夸,我家遥遥最厉害!”
  他手心其实还是发冰,额间也隐隐沁着汗,刚才的场面,比以前经历的任何一次都要混乱,能撑下来真的太难为他了。
  程璃心疼死了,跟他十指紧扣,刚要哄,手机再次响起。
  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许择遥的手机已经快被打爆,调成静音,接着就轮到她。
  程璃扫了下屏幕上裴奕的名字,脸色逐渐变得冷肃,她对许择遥有多少心疼,对裴奕就有多少失望怒火。
  她手一划,接通。
  裴奕差点没反应过来,慌忙说:“媒体通稿和网上舆论你们尽管放心,我全部都安排好了,保证全网祝福,这方面没有比我更信得过的人,遥遥的身份我也会适当公开,还有——”
  程璃打断他,“你没有别的要说吗?”
  裴奕顿时卡住了,再开口带了哭腔,“你们打死我吧,全是我的错。”
  程璃根本不敢回想录制现场的那通电话,她尽力平静地说:“你不用解释我也能猜到过程,裴奕,第三次了,当初我跟遥遥吵架,他来后台找我,是你胡说我跟沈倾的关系,让他害怕,然后前两天,你被云盈拒绝提前飞回去,见到遥遥又编排我被多少人献殷勤,好,前两次我可以原谅,但这次……”
  许择遥默不作声把她搂进怀里。
  程璃闭了闭眼睛,“我相信,最后发生的事不是你的本意,但之前没改过的那段台词,难道前半段不也是否定他的意思?!你是了解他的人,却用他最敏感的问题捉弄、开玩笑,看他被伤到,你很舒服么?”
  她忍不住厉声,“你可以跟任何人这样玩,唯独许择遥不行!”
  裴奕快崩溃了,嗓音完全变了调,“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说到真的哭出来,他胆怯地问,“遥遥……还好吗?”
  他实在是太放松了,许择遥自从跟程璃坦白后,幸福傲娇得完全就是个最正常的男人,不像以前需要顾虑和怜惜,也不再那么阴沉可怕,他就越发没有边际,拿出了跟别人嬉笑玩闹的那一套。
  哪怕事态发展不全是他的责任,但最开始的念头和换掉手机号码,就是不可原谅的错。
  他忽略了,无论什么时候,许择遥一触即发的弱点,永远不会改变。
  程璃冷淡说:“他非常好,不用你挂心。”
  说完狠狠戳下屏幕挂断,她看都没看呼呼往外跳的各种信息,直接关机扔一边,唇碰碰许择遥靠过来的脸颊,叹了口气,“我凶吗?”
  许择遥点点头,给她竖大拇指,“超凶。”
  程璃失笑,“凶还这么高兴?”
  许择遥把她整个圈进怀中,满脸幸福,“被程程保护了,当然高兴。”
  程璃拍拍他,摸摸背,再顺顺头发,简直像家养的小狗崽,就是太大只,不能放兜里揣起来。
  否则,走哪带哪,手里捧着头上顶着,看谁还敢随便欺负。
  顺利潜进酒店后,程璃就开始打喷嚏,睡前也没好转,以为是着凉感冒了,其实是各大小编辑和幕后程序员在背地里骂她,微博崩一次了,正在第二次紧急抢修。
  她吃完感冒药,喝了一大杯热水,裹着小毯子舒舒服服躺在许择遥腿上,把早就预备好的那条公开微博重新编辑了一下。
  “男朋友”仨字换成“未婚夫”,其他不变,点击发送。
  许择遥绝不落后,直接用成意影视的官方微博,晒了亲密相扣的两只手,当然,还有闪闪发光的钻戒。
  爆炸消息都没来得及看,程璃又开始新一轮喷嚏。
  没错,又崩了。
  程璃红,其实许择遥更红,只不过以前从没曝光过,全网多少狂热粉的偶像们都签在成意影视旗下,大东家神神秘秘,各种小道爆料和猜测层出不穷,也听说过许总青年才俊,但谁也没想到,能青年才俊到这个程度!
  多少女明星还挣扎在被富豪男友公开承认的临界线上,相比之下,程璃可真是闷声不响,直接坐拥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型大金山。

  ☆、67.67

  程璃一早醒来,发现微博上更热闹了。
  凌晨时,许择遥看似不经意地切错了账号,用死忠粉“那个谁”发了条公事相关的微博,被本就群情激动的网友们火速发现,直接推上热门。
  不出半个小时,成意影视许总多年苦恋,以小粉丝身份默默追求,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抱得美人归的故事就图文并茂被制成了九宫格。
  营销号们一点就通,直接列了大标题,“成影”为什么叫“成影”?想想咱们程小姐姓什么!
  背地里酸程璃的女明星们彻底偃旗息鼓,酸也没用了,根本就是输在起跑线上。
  这还不算,许奉隶竟然也不甘寂寞跳出来掺一脚,用私人账号公然转发了程璃的微博,还配上两个小人亲亲的系统表情。
  本来就有江湖传言说许择遥和许氏集团有关,这下传言坐实,程璃又跟着飞升了。
  她拱进许择遥怀里,把手机拿给他看,“是不是故意曝光小号的?”
  许择遥乖乖承认,指腹爱惜地摩挲着她的脸颊,“我不能允许任何不好的字眼用在你身上。”
  他要让别人都知道,程程是他追来的,任外界给他再多头衔虚名,他的身份只有一个,就是她的裙下臣。
  程璃知道他的意思,软声说:“我不在乎他们说什么。”
  许择遥抱紧她,翻身压进蓬松的被子里,“但我在乎。”
  窗帘遮住亮起的日光,室内旖旎全然不受打扰,闯入时,甜腻的低低轻呼从她唇齿间泄露,他难耐地**她细嫩的耳垂,喘息着恳求,“程程,我们早点结婚吧。”
  程璃很想说“好”,但沉沦在他给的温暖深海里,她暂时发不出其他声音。
  营销号们的热潮还没平息,又开始了圈内人的祝福潮。
  成意影视旗下无论大牌新人,整齐划一列队恭喜,跟程璃有过合作的演员和工作人员们也纷纷出面,中间属孟池最无辜,傻兮兮发了句“终于能公开叫姐夫了”,结果被追着骂了一天倒贴蹭热度。
  程璃就在话题热度最高的时候,平心静气进了《遥不可及》的剧组。
  进组前一天,许择遥还在尝试劝她换一部剧拍,当初签下《遥不可及》,是他想借机坦白身份,现在都已尘埃落定,他就不舍得程璃去演那样的角色受苦。
  以她的敬业,肯定要把人物吃透,几乎是要过一遍他曾经煎熬的生活。
  程璃很坚持,“遥遥,我想离你更近一点。”
  哪怕就一点点,她也要去努力。
  《遥不可及》原作故事线相对简单,改剧本后加了不少情节,导演是数一数二的知名大导,编剧更不用说,圈内响当当的人物,况且是小说的原作者,其他班底和演员也都足够精良,再加上特殊题材,直奔着口碑和拿奖去的。
  为了让程璃尽快进入角色,导演给她安排的第一场戏,就是被暗恋的人拒绝后,精神崩溃饱受折磨的片段。
  导演喊CUT时,程璃全身几乎都被汗湿透了,云盈和剧组工作人员连忙冲上去扶她起来,她摆摆手,沉默地去墙边缓解。
  她俯着身,汗还在往下滴,心脏抽得剧痛,脱离角色后,满脑子想的都是当初吵架,遥遥是怎么一个人默默撑了一个星期。
  有人在旁边坐下,递来一杯水,程璃抬头,意外看到了编剧俞桐,“没问题吧?”
  程璃连忙接过,“谢谢俞桐老师,我休息一下就好。”
  俞桐年逾五十,保养得当,非常有气质,她笑眼弯弯,“许总知道你这么受罪,要心疼的。”
  程璃脸一红,倒是放松了,“老师您笑话我。”
  “怎么会,就是想起当初许总追去香港找我签这本书的样子,”俞桐语速温缓,“你知道,成意是擅长出品古装剧的,我本来有很多选择,不太想给他,后来他被逼得没办法,给我讲了个故事。”
  俞桐望着程璃,拍拍她的手,“现在我看到了那个故事的圆满结局,很为你们高兴。”
  程璃没想到过程这么复杂,手攥紧了又松开,平复心情才说:“我一定演好这个角色,您放心,我不会因为个人感情影响发挥。”
  “我不担心,你的能力我信得过,”俞桐笑了,“人年纪大了,看见小年轻团圆就高兴,像自己家孩子一样,我儿媳妇和你年纪差不多,你喊我阿姨就行,别老师来老师去的。”
  程璃乖巧点点头,“您家里肯定特别幸福。”
  俞桐被说中,笑得更开心,“等拍完这部,我也要暂时休息了,儿媳妇怀了二胎,我得去照顾,你们呢?拍完是不是也该办婚礼了?我看许总可挺急。”
  越聊关系越近,程璃也就没什么避讳的,挡着嘴小声说:“最近正准备带他回去见家长。”
  俞桐听了,兴致高昂地一拍手,“对对对,我跟你说啊,见家长重要,尤其许总那样的情况,更需要家庭温暖,你要提前——”
  聊到导演无奈喊开拍,两位女士的悄悄话才算告一段落,程璃状态恢复不少,下面的戏份没有那么沉重,下了戏后,她赶忙找个没人的角落给妈妈打电话,想趁过几天戏份空闲,带遥遥回家。
  她把要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两遍,刚要按拨通,爸爸心有灵犀似的抢先打过来。
  “爸——”
  “程程!求婚这么大的事你答应太草率了!爸得帮你把把关!”
  音量太大,程璃不得不把手机拿远,紧接着就被妈妈抢过去,语气是全然不同的兴奋,“程程,妈看见新闻了,跟你爸还有十分钟就登机,我们到了自己找地方落脚,你忙完再联系!”
  咔嚓,挂了。
  程璃等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现在就来了?!
  再打,关机。
  她扶着墙冷静,深深吸气,手指拨了拨,欲哭无泪给许择遥打过去,“遥遥,你忙吗?”
  “不忙,这就出发去片场看你。”
  “别来了,我请假回去。”
  许择遥开心,“真的?”
  程璃抹了把脸,真怕把遥遥吓着,“我爸妈来了,一个多小时就到。”
  事发突然,程璃很快稳住,把许择遥安抚好,让他留在家里等,幸好目前的拍摄地点就在本市内,她坐着郑景开的车去机场,赶在飞机降落前抵达,通知爸妈认清车牌号。
  爸妈知道女儿在风口浪尖,表现非常淡定如常地一左一右上了车,正好把她夹在后排座中间。
  在被问题淹没前,程璃左右手同时竖起,挡住,转头先跟爸爸强调,“爸,他非常在乎我,你不要太严肃,不要说恐吓的话吓到他,他会有点腼腆内向不爱说话,希望你理解,等以后熟悉都会好的。”
  程爸爸很郁闷,上来就被警告,愤愤不平要反驳,程璃直接把他抱住,“爸你最好了,我知道你担心我,但你更要相信我的眼光啊。”
  一句话,程爸爸被搞定。
  程璃转头抓住妈妈的手,挠挠头笑了,“妈,你都懂的。”
  程妈妈善解人意,“妈当然懂,就是想亲眼看看好放心,再说了,你们下一步肯定要筹备婚事,都是大忙人哪有时间往回跑,我就跟你爸主动过来了。”
  程璃搂住妈妈脖子,悄声说:“你肯定喜欢他。”
  许择遥在家已经换了三套衣服了,看着镜子里长身玉立的人怎么都不满意,捏捏自己脸,想练练笑容,然而更紧张了,绷得比平常严重得多,相当凶狠阴沉。
  真是……快急哭了。
  他坐立不安,要去换第四套时,程璃给他打过来,“遥遥,我们还有两条街就到了。”
  许择遥忍了半天,别的没说出来,只紧巴巴问了一句,“以前说过的,算数吗?”
  程璃懵了,“什么?”
  “如果爸妈反对,”他眼睛红通通的,“你就跟我私奔。”
  程璃心一酸,捧着手机说:“算数,你别怕。”
  手机拢音效果没那么好,左右两侧的爸妈,包括前面替许总担心的郑景都隐约听见了,一时间车内安静,没人说话。
  字字句句的小心在乎,满得已经快要溢出来。
  连程爸爸都没挑“私奔”的毛病,他在网上看见了许择遥的身份背景,就怕女儿被看轻受委屈,现下亲耳听见两人对话,心放下大半。
  可等亲眼看见女婿本人时,程爸爸刚放下的那半心又提起来了。
  高是真高,帅是真帅,房子也是真大,但是表情也太吓人吧!他这个当老丈人的,搞不好下一秒就要被生吞活剖,他宝贝女儿怎么受得住!
  程璃真是好久没见许择遥紧张成这样了,没忍住笑出声。
  她松开爸妈,走到许择遥身边,拉住他冰块似的手暖着,柔声哄慰,“有我在,放松,不用担心。”
  许择遥用力回握,低头看她,可怕表情一瞬瓦解,化成可怜的春水,快要从眼睛里荡出来。
  程爸爸目瞪口呆,这简直判若两人啊!
  许择遥努力让语气平稳,“叔叔阿姨,请随便坐,我去倒茶。”
  程璃环视家里,看到客厅茶几边堆满了各种名贵补品的礼盒,许择遥去拆的茶叶都是新开封的,再放眼朝厨房一张望,全是新鲜食材。
  她挤到许择遥身边,“什么时候准备的?”
  他认真说:“刚才叫人送来的,不知道喜欢哪种,就都买了。”
  茶袅袅飘着薄雾,客厅里气氛相当严肃。
  许择遥正襟危坐,后背都不敢松一下,双手老老实实放在膝上,微微低着头,程璃搂着他手臂,实在看不下去了,“爸妈,不要一直盯着看好不好。”
  程爸爸咳了声,有点看明白了,这孩子只对程璃能露出小狗崽一样的表情,换成别人,一概铁板似的,想通后心放宽不少,再记起他身世可怜,看久了还有点心疼。
  老丈人心一软,那就好办了,他语气都不由自主轻下去,循序渐进问:“小许会打麻将吗?”
  程妈妈赶紧捏了老公一把,什么破问题。
  许择遥板板正正摇头,“不会。”
  程爸爸“哦”了声,继续问:“扑克肯定会吧?”
  许择遥双手按住膝盖,声音紧了,“不会……”
  程妈妈扶额,这都什么啊,打断他,“小许啊,你别理他,那种东西会不会无所谓。”
  “我就是随便问问嘛,”程爸爸还不放弃,又问,“那其他玩的呢?会什么?”
  许择遥眨巴眼睛,“都不会……我,我能学!”
  程璃哭笑不得,伸手把许择遥挡住,“爸,你别教坏我家遥遥,他会养家会做饭会疼人,你还要怎么样!”
  程妈妈一听就激动了,“还会做饭?!”
  终于有一样是拿得出手的了,许择遥瞬间精神百倍,“会!今晚准备十二道菜,我下厨。”
  程璃一口否决,“什么十二道,六道足够了,走,我们一起去。”
  爸妈当然不能干坐着,全撸起袖子去厨房里帮忙。
  禽肉海鲜,蔬菜水果分门别类放得规规整整,许择遥往案板前一站,绝对气场全开,各种尺寸菜刀用得干净利落快很准,根本用不上别人插手。
  程妈妈一开始看得欣慰,后来又觉得心酸了,舍不得女婿太辛苦,她找准机会抢下他手里的菜帮着洗,润物无声地拉近了距离,自然地改口,“遥遥啊,等下让阿姨也做一道给你尝尝。”
  许择遥僵了几秒,磕磕绊绊答应,“听您的。”
  程妈妈一笑,轻轻拍了下他的背,“以后咱们是一家人。”
  程爸爸看着气氛这么和谐,挺羡慕,以前那点闺女被抢走的小别扭早没了。
  他不甘寂寞凑上去,捡起许择遥放在一边的菜刀,手起刀落,把鸡咔嚓斩成两半,朝女婿露出笑容,“对嘛,都是一家人,等领了证,就该改口叫爸妈了。”
  许择遥唇抿住,傻傻站着不知所措,眼角发酸,用手背匆匆揉了两下。
  小动作入了爸妈的眼,当时心都要碎了呦。
  这么乖这么好的男孩子,只对自家女儿一个人甜蜜蜜的男孩子,到哪去找。
  程璃从背后搂住他的腰,探着身去看他的表情,他眸子里漆黑发亮,盈盈闪着光,微微俯下身,跟她额头相碰。
  爸妈答应了,答应把程程给他,让他们去领证。
  许择遥脸上发红,手心的热度把汗都蒸掉了,他像得到了天大的满足,轻微发着颤牢牢牵住她,迫不及待小声说:“我们去领证。”
  程璃仰头飞快亲亲他的下巴,“好。”


  
68、68.68

  领证这事,许择遥得到家长首肯,一天都不愿意多等,想立刻马上跟程璃建立起不可动摇的合法关系。
  要不是民政局已经下班,他连夜就要带着户口本跑过去。
  好不容易睁着眼睛守到天亮,六点不到他就悄悄从床上爬起来,进衣帽间把所有衬衫挑挑拣拣选了一遍,最后按网上领证攻略说的,一丝不苟穿上一件崭新的白衬衫,坐在床边的小沙发上乖乖等程璃醒过来。
  七点闹钟响,程璃被许择遥吻醒。
  睁眼就看到身穿正装,像随时要去出席高层会议似的男人,正眼神明亮地殷殷望着她,无形的尾巴在身后热情地甩来甩去。
  程璃又心疼又好笑,在他打理好的短发上轻轻摸一下,“怎么不早点叫我?”
  “民政局还没开门,”他表现得很冷静,“不着急。”
  程璃看他可爱得不行,忍不住逗弄,“真的不急?那明天再去。”
  他慌忙改口,“急,我急!”
  程璃哈哈大笑,搂住他亲一大口。
  领证现场堪比求婚当晚,有过之无不及,去的时候还算安静,等到了民政局被认出,闻风而动的记者和广大网民就集体涌过来,幸好许择遥早有准备,郑景留在门外安排保镖控制场面,才不影响其他来登记的小情侣。
  宣誓的时候,程璃偷偷去瞄许择遥,发现他眼睛是湿的。
  拿到小红本,许择遥一手搂紧程璃,一手把有套盒的结婚证炫耀似的亮在身前,目不斜视迎着外面潮涌的人群走出民政局,非常沉着淡定地上了车。
  车门关上,程璃摸摸他额头,担心问:“怕没怕?”
  许择遥缓缓舒了口气,以往的虚脱感这次变得非常轻微,自从经历求婚那晚的刺激后,他的症状不觉中好转不少,只要程璃在怀里,就能做到面不改色。
  他看看结婚证,再看看她,灼灼的黑眸里水汪汪的,扑上去把她用力抱住,越收越紧,“只要你是我的,我就什么也不怕。”
  程璃环住他的背,无声地笑,笑得眼泪沁出,安抚地,笃定地说:“我是你的,以后不管多少人,不管什么场面,都有我在你身边。”
  当天上午,领证被曝光后,网上的恶意评论又不甘寂寞冒出来了,嘲讽程璃吃相太急,刚答应求婚就迫不及待拖着人家许总去套牢。
  许择遥根本用不着公关,直接拿“那个谁”的小号拍了结婚证的照片发布,还加上他庞大表情包图库里的一张,大金毛占有欲极强地拥着小猫崽,并配几个大字,“迫不及待要娶你。”
  打脸来得太快太响,粉丝们蜂拥而至热情表白,跪求以后许总多多晒照,经常发跟她们女神的甜蜜日常。
  许择遥一条条看完,还心情大好地挑了个顶到最高的评论回复:“只要程程愿意。”
  程家爸妈临走前,哥哥许奉隶闻讯登门,直接把双方家长会面一次搞定。
  许奉隶对待长辈很有一套,会搞气氛嘴又甜,行事稳重得体,程家爸妈更放心,最后那点关于许择遥家庭的担忧也打消干净,开开心心上了飞机,着手为女儿出嫁做准备。
  从机场开车往回走时,许奉隶考虑再三,从前排回过头,正色问:“遥遥,我昨天接到医院通知,爸快不行了,你……要去看看么?”
  许择遥原本带着微微笑意的脸瞬时凝住,唇线冷冷合紧。
  许奉隶叹了口气,“我说的是看,不是看望,去不去都好,你自己决定。”
  哪怕并不希望遥遥去,但他必须把实情告知。
  程璃抓住许择遥的手,“哥,给他点考虑的时间。”
  往后几天,许择遥醉心在婚礼的前期筹备里,对这件事绝口不提,程璃也当做没有发生过,不催不问,每天照常在家里和片场间往返,跟遥遥过甜甜蜜蜜的小日子。
  直到过了近一周,晚上睡前,许择遥才拥着她喃喃:“明天……”
  他只说了两个字就停住,闷不吭声。
  程璃心里明白,在他唇上亲亲,“明天我陪你去。”
  许择遥身上僵了一下,头更深的埋进她脖颈间,汲取着最贪恋的温柔,沉沉应了声。
  许江本来是长期住在疗养院的,病情加重后才转到医院里。
  在许奉隶的安排下,此行全程保密,没有被不相干的人打扰。
  许择遥站在特护病房外,房门虚掩,门上有方便探视的玻璃窗。
  过去不可一世的男人早已形容枯槁,侧身躺在雪白床上,眼睛大多数时间都是浑浊的,偶尔会突然变得锐利,即使四肢不灵活,也要强行做出类似于拳打脚踢的动作。
  程璃跟许择遥十指紧扣,皱眉看着,哥哥说过,他已经神志不清,时常糊涂,做出难以理解的行为。
  许江胡乱挥舞了一阵,又停下来,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音节。
  声音从门缝传出,程璃辨认了许久,猛地听懂。
  “爸爸错了,爸爸对不起你……”
  然而持续一阵,他再次混乱,继续重复踢打,就像眼前有什么让他极其厌恶的存在。
  程璃不忍再看,更不忍让许择遥再看。
  她明白了,在许江的意识里,不停在重现他从前对待许择遥的残忍,他分不清回忆和真实,控制不住要模仿过去□□儿子的动作,又快速清醒,痛恨自己,满心懊悔,不断循环重复,自我折磨。
  程璃听见自己牙关咬合摩擦的声音,“遥遥,我们回家吧。”
  许择遥垂下睫毛,病房里的许江再次换了状态,开始哭着含糊不清地喊:“爸爸错了,爸爸对不起你……”
  够了。
  从今以后,再也不用相见。
  许择遥抬起硬邦邦的手臂环住程璃的肩,转身一步步远离病房,直到那些哭喊再也听不见,永远消失在他已经拥有了全部幸福的世界里。
  婚期挑了好几个备选,但具体时间还是要根据程璃的拍摄计划去定。
  许择遥就算再心急,也不能给整个剧组放鸽子,只好边筹备边等着,每天晚上到家就抱着厚厚一摞各式图册去翻,大到场地设计小到伴手礼都要亲自研究。
  “程程,你看这个好吗?”他趿拉着拖鞋哒哒哒跑到程璃身边,指着图册里的某一张,“拖尾六米的婚纱!”
  程璃正在背台词,推开他毛茸茸的脑袋,“太长啦。”
  他乖巧点点头,继续翻,没过两分钟,又把图册举起来,“程程,这个呢,蓬蓬裙!哎?不行,胸太低了!”
  皱着眉直接否定,锲而不舍接着找。
  程璃本来满心都沉在角色的情绪里,正低落压抑得要命,被许择遥一闹,不禁抬头盯着他满是光彩的脸,她的遥遥,就是从比角色更艰难痛苦的境地里一步步走出来的。
  她放下剧本,亲呢地窝进他怀里,陪他一起翻图册,“我喜欢这款。”
  许择遥连声说:“好,定这个,我马上打电话!”
  只要有她在,他的开心就那么简单。
  程璃不想大办婚礼,不愿意让许择遥去直面一波又一波的人群,但他在这件事上却格外坚持,一口咬定自己没有问题,其他女人有的,程程都要有,还要更大更好,他才能安心。
  《遥不可及》成年部分的拍摄历时两个多月,程璃五月时杀青,后续又有无数的片约和代言堆上来,随便忙一忙,也能折腾十天半个月不休息。
  许择遥就眼巴巴等着,没说过一句催促的话。
  程璃把欠下的工作都完成后,问他:“遥遥,接下来呢?”
  许择遥手握着几份新剧本,欲言又止半天,不情不愿递给她,“剧情和团队都非常好,你选喜欢的。”
  本本都是大制作,角色极富挑战性,这要放在以前,程璃要兴奋哭了。
  她却没翻,笑吟吟看他,“我可以选其他的吗?”
  许择遥睁大眼睛,“什么?”
  程璃摸摸他的脸,“你啊。”
  她说:“遥遥,我想偷个懒,今年内不接新剧了,我们结婚,然后到处走走逛逛,你想去哪都行,好不好?”
  许择遥定定望着她,快速站起身,飞扑,紧紧抱住,“好!”
  婚礼进入最后筹备阶段时,身边几个人都忙到不可开交,程璃想见云盈一面都难,好不容易逮到人,发现小丫头脸色红润不少,处处透着精神,她一把拽住,上下打量一番,肯定说:“恋爱了!”
  云盈吐吐舌头,“姐,许总没白疼你,你情商高了很多啊。”
  程璃在她额上戳了一下,小声问:“谁啊?不会是裴奕吧?”
  虽说裴奕为了婚礼的事忙得不分昼夜,可当初的仇她还记着呢,没那么容易好,更不乐意把云盈给他。
  云盈哼了声,“怎么可能,我现在都不跟他说话。”
  程璃更好奇了,“那是谁?”
  云盈脸红,吞吞吐吐,“姐,你没发现,郑景其实挺帅的吗?”
  程璃一怔,继而大笑,拍拍云盈的肩,“好眼光!”
  从定下婚期到长达三个月的蜜月,程璃和许择遥彻底结束行程回来时,已经是深秋。
  期间程璃的两部新剧相继开播,收拾口碑热度大丰收,尤其是刚刚播了不到十集的《遥不可及》,网评大好,连带着心理疾病群体也开始被高度关注和正视。
  从前那些对于程璃抛开成意老板娘身份以外真正实力的质疑,在她不断交出的满分答卷里消失殆尽。
  年底,国内最权威电视剧奖项公布入围人选,程璃以《遥不可及》跻身本年度视后的候选行列。
  许择遥全程陪同,在后台看着她化好妆,闲杂人等知趣地退出去,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痴迷地端详,柔声说:“好美。”
  程璃眨眨眼,眼妆波光粼粼,“什么时候不美?”
  许择遥呼吸一紧,又不敢去碰她,忍耐的样子委屈巴巴的。
  程璃用指尖沾了点自己的口红蹭在他唇上,笑着说:“等我,我不会让你失望。”
  她走到门口时,许择遥跟上去拥住,贴在她耳边说:“这个词根本不存在,你是我的骄傲。”
  程璃的位置在女嘉宾席中间,很巧的是,前面坐的还是沈倾。
  沈倾回过头看她,总觉得她更加妩媚夺目了,不禁目露惊艳,“好久不见,程小姐。”
  程璃摸着无名指上钻戒,嫣然一笑,“是许太太。”
  颁奖礼进行到最后压轴,重量级的颁奖嘉宾上台,正式揭晓本年度视后的人选。
  巨大屏幕上各位入围者的VCR轮流播放,最后一个是程璃,里面截取了她在《遥不可及》里经典的片段,每场崩溃,痛哭,以及后来得到救赎的幸福,都仿佛发自灵魂。
  颁奖嘉宾打开火漆封口的卡片,微笑着朗声宣布:“本年度最佳女主角,新一任视后的获得者——程璃!”
  无数道追光漫过嘉宾席,漫过黑压压的粉丝席,全部在程璃身上集中。
  她深吸口气,站起身,跟左右鼓掌恭喜的女明星们浅浅拥抱,稳步走到偌大的舞台中央。
  程璃接过奖杯时,头还有点晕,但等到站在话筒前,面对镜头和所有人要说获奖感言时,她又变得格外清醒,满心满眼,都是许择遥的脸。
  “大家都知道,我要开始感谢了。”
  下面的嘉宾和粉丝们都在善意的大笑。
  程璃清清嗓子。
  “首先感谢最初帮助我进入演戏行业的人,没有他,我可能根本无法顺利走上这条路。”
  “然后感谢我的老板和公司,在我未来迷茫时,能找到我,签下我。”
  “再感谢真爱我,相信我的死忠粉丝,支撑我坚持到今天。”
  “还要感谢《遥不可及》整个团队,以及让我能全情投入进这个故事里的人。”
  “最后,感谢我的爱人……”
  程璃声音渐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笑了,“我发现,以上感谢的,全部都是同一个人。”
  全部都是许择遥。
  程璃眼里闪动的光被拍下,放大,投映在大大小小的屏幕上,她温柔地直视前方说:“谢谢你,还有,我爱你。”
  台下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场馆屋顶。
  主持人任粉丝们激动,等了几秒,才笑着开口:“大家先别急,别忘了咱们视后还有戴皇冠仪式哦!”
  尖叫声这才逐渐平息,大家屏息望着台上。
  每年的视后拿到奖杯,随后都会请一位特殊嘉宾上台,亲手为视后戴上皇冠。
  那么今年的嘉宾?
  有人已经不敢相信地暗暗捂住嘴。
  主持人神秘兮兮,“大家是不是能猜到,今晚的特殊嘉宾是谁呢?”
  程璃心口砰砰一跳。
  全场灯光渐次变暗,只留下两束暖色追光,一束打在程璃身上,另一束转到舞台边缘,那里有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手持流光溢彩的皇冠,缓步出现。
  程璃只看了一下,双眼瞬间潮湿。
  这次主持人再也压不住粉丝们的狂热,铺天盖地都是惊呼大喊声。
  许择遥对周遭的一切全然不在意,目光一动不动,紧紧凝在程璃身上,稳稳的,一步步朝她走近,直到两束追光合为一体,照亮相对而立的两个人。
  程璃含泪瞪着他,“你之前都没告诉我。”
  许择遥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你肯定不同意。”
  尽管他的病情已经恢复,但她依然不舍得让他直面人多的场合,这样人潮汹涌的场面,绝对被她列入禁区。
  程璃好想咬他。
  许择遥眸中柔光点点,漫成没有尽头的爱意,他抬起皇冠,郑重其事戴在她的头上,“你的皇冠,必须由我来戴。”
  和她有关的一切一切,他都想亲手去完成。
  程璃怔怔的,皇冠的重量压得眼眶不堪负荷,水迹顺着眼角脸颊,倏然滑下。
  他默默吞咽下所有痛苦,翻山越岭来到她身边,在她根本看不到的地方,无怨无悔切割着自己,换取她平稳安定的生活。
  过去的点点滴滴,未来的朝朝暮暮。
  全部都是他亲手搭建起来的。
  从前需要她罩着的那个可怜孩子,不知不觉长成了只属于她的参天大树,她每一个幸福甜蜜的日子,都是他在遮风挡雨,无声付出。
  而他什么都不求,只要她的爱。
  “程程——”他微微低着头,声音小小的,在撒娇。
  程璃知道此时此刻最该做些什么。
  她张开手臂,像以往他做过无数次的那样,轻柔地,依恋地说:“遥遥,抱。”

  全文完
  川澜
  2018年1月26日



===========全文完===========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Rank: 4Rank: 4Rank: 4Rank: 4

91UID
71520932  
精华
帖子
94 
财富
3328  
积分
671  
在线时间
6小时 
注册时间
2017-7-9 
最后登录
2018-7-23 

Rank: 5Rank: 5Rank: 5Rank: 5Rank: 5

91UID
324523  
精华
帖子
1781 
财富
22127  
积分
3224  
在线时间
723小时 
注册时间
2010-7-23 
最后登录
2018-7-22 
作者一定吃了很多糖,文超甜。
‹ 上一主题|下一主题
你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热门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