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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快穿之妲己》作者:若然晴空(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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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怎奈仙子倾城
  妲己仍旧像严霜一样板着脸谢过两个小童,去往后山。
  落英峰后山仍旧是一片白雪皑皑,唯有一块通体黝黑的巨石横亘雪地之中,满是剑痕的巨石前站着一个素白衣衫的背影,察觉到妲己的到来,那背影转过身来,赫然是个俊美如谪仙的青年男人。
  那青年正是严霜的师尊云翎,一见妲己,他的眉头就忍不住蹙了蹙,道:“你受伤了?”
  方才连掌教都未曾注意到的事情,一个照面就被察觉到,妲己心里已然有了数,面上却只是恭敬道:“师尊,弟子并无大碍,只是突破时一时不慎,休养些日子就好了。”
  严霜一贯不会说谎,所以云翎也就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说道:“你既已突破化神,原先的本命灵剑就该换了,这把剑是为师昔日化神时所用,曾斩杀九域魔修三千二百七十三人,你且接下。”
  妲己接剑,唇角就忍不住翘了起来,这正是严霜用来作为任务奖励的那把剑,看来,她对眼前的这个男人很失望啊。
  云翎不知道妲己为何发笑,却也不会因为弟子比平日稍加开朗而不满,只当她是因为晋阶心喜,顿了顿,又道:“你天资绝佳,晋阶太快,心境反而较之旁人更加薄弱,今日过后,当自去清心阁请领洞府,闭关三年。”
  清心阁是昆仑仙宗弟子闭关稳固境界的地方,灵气充裕,有时低阶弟子没什么把握突破时也会过去,原本严霜受了暗伤之后就一直在清心阁闭关,直到魔门六道打上门来,才被惊动。
  离魔门六道围攻昆仑仙宗还有三年,妲己是决计不愿意在清心阁过上三年的,那魔门妖女显然是设下美人局请君入瓮,即便是没有九玄冰莲,也会从别的地方下手,她不在,事情总还会发生。
  不过妲己却没有说出来,微微低头,绝艳面容上微带一丝恭谨神色应是,云翎颔首,想了想,又取出三道玉符交给妲己。
  “这三道玉符里有为师全力斩出的剑气十五道,你闭关时可用来参悟,另外这三道玉符里也有为师神念三道,若遇上危险,捏碎玉符,为师便可以神念为牵,及时赶来为你护道。”
  妲己接过玉符,属于严霜的手却在微微发抖,宗门遭劫,死伤无数,她一次又一次地捏碎玉符,剑气漫天,神念四散,却未曾有过半丝回应。
  “霜儿?”云翎微微蹙眉道,“你从刚才起就一直走神,可还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妲己回过神来,知道是严霜残留的神念影响了自己,她是千年狐妖不假,可严霜临终入魔时已然是大乘修者,即便神魂不在,留在这具身体里的一丝残念也足以让一个心志不坚的人迷失自己。
  “师尊,我没事的。”妲己说着,抿嘴低笑了一声,顺带着无声无息抹消去了严霜的残念。
  云翎却是微微一怔,严霜是不爱笑的,连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她这般的笑容,宛若冰原上雪莲绽放,蔓延开十里冷香。
  严霜平时不大来落英峰,故而和云翎相处的时间也不多,每回这会儿,就到了该说告辞的时候,云翎也习以为常,妲己的眼睛却是微微眯了一下,似是想起了什么,停步回头。
  云翎道:“还有什么事情?”
  很直白的问话,一点也不解风情,妲己心中了然,也按照严霜的性子,直白道:“师尊,我没有去清心阁闭关三年的灵石。”
  云翎眨了眨眼睛,妲己发誓她从那张宛若谪仙的俊美脸庞上看到了一丝茫然,她忍不住想笑,好歹算是绷住了,其实按照昆仑仙宗对传承弟子的优待,严霜是拿得出来那些灵石的,只是她实在是个木楞性子,只知道埋头苦修,宗门发给她的又大多是比别人贵重得多的丹药资源,在严霜可怜的认知里,压根没有拿资源交换灵石的意识,所以严霜是真的……很穷。
  然而妲己失算了,严霜没有拿资源交换灵石的意识,作为昆仑仙宗首席长老,大乘后期大圆满的高阶剑修,几乎被昆仑仙宗养了一辈子的云翎也同样没有这个意识,他甚至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清心阁现在不收丹药了吗?”
  妲己沉重地点了点头,于是云翎也有一点沉重了,他蹙着眉头,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明日去找掌门师弟,你先回去。”
  然而妲己花了这么多工夫,可不是为了回严霜的单人宿舍等闭关的,于是她假意点点头就要离开,暗中却催动灵力,把方才强自压抑下的暗伤又翻腾了出来,顿时一口鲜血吐了出来,眼前发黑,晕了过去。
  云翎为人单纯,修为却极高,妲己索性就真的切断了意识,等到V384小声地唤醒她时,才慢慢恢复过来。
  眼前熟悉的摆设告诉她,这是严霜的住处,V384有些沮丧,妲己却不在意这个,她眯了眯眼睛,只是一个照面,她就看出了云翎的性情,这样的人绝不会是为了美色叛出宗门的败类,但很容易遭人算计。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云翎和严霜其实是差不多的,都是天生资质绝佳,自小拜入名门,一路顺风顺水,即便是为了磨砺心境离宗历练,身后也跟着大批师长护道。
  云翎其实五百年前就突破了大乘后期大圆满,他又是修士里杀伤力最为强大的剑修,隐隐有正道第一人的名头,然而妲己这个局外人却能看明白,云翎其实才是那个薄弱在心境上的人。大乘和渡劫只有一步之遥,这一步无关修为,只在心境,云翎大约心里也是清楚的,然而他已经和昆仑仙宗绑在了一起,他无法放下昆仑仙宗去云游历练,昆仑仙宗也无法离了这个威震九域的大乘长老,便成死局。
  妲己出了洞府,严霜的住处是她突破金丹时宗门赏赐的峰头,后来结婴,宗门又赐下一处灵气极为充裕的洞府,平日更是大把资源供养,养得师父徒弟一脉相承的天真单纯。
  刚出洞府,就有小童迎面而来,再看去,正是落英峰的那两个很是讨喜的童子,妲己的神色柔和了一些,只是还学着严霜的语气淡淡道:“是师尊让你们来照顾我的?”
  两个小童连忙点点头,那个长着一双狐狸眼睛的小童还怯怯地补充了一句:“仙尊说要去一趟冰原瀚海,让奴等留在仙子洞府好生照料着。”
  在严霜的记忆里,云翎一去三年,流言四起,一直到最后都没有回来。
  V384惊叫一声,妲己却只是眯了眯眼睛,仍旧板着脸对两个小童道了谢,一转身回了洞府。
  【对对对,赶紧去追,千万不要让任务目标见到那什么妖女,最好把他……】
  妲己打断V384的话,柔声说道:“我是去追人,可也没拦着他,不让他见那位妖女姑娘的意思呀。”
  V384啊了一声,在它的认知里,任务者知晓前情后果,就该利用这份优势尽量规避风险,等反应过来,才想起,要论妖女,谁能比得上眼前这位主儿?云翎要是个喜欢妖女的,那就太好了!保证妖得他找不着北!
  妲己听见了V384的心思,玉手微微弹了一下V384寄身的玉石,正气凛然地斥道:“龌龊,身为正道中人,和那些魔门孽畜比什么妖媚?”
  V384见了鬼似的看着她,就见妲己绝艳出尘的面容上带起一丝不容亵渎的清冷之意,宛若九天之上的神女,光彩照人。
  云翎的行程不是一般的快,按理昆仑仙宗和冰原瀚海一个来回,大乘修士只要半个月就够了,若是用上传送阵,那更是五天不到。
  可惜云翎久不离宗门,并不知道各地传送阵变动情况,索性就纯御剑气而行,严霜有带队离宗历练的经历,连着赶了几个传送阵,才算是见到了云翎御剑气而行的身影。
  云翎压根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出一趟门,受伤的弟子还赶来追他,又见妲己脸色苍白,眉头忍不住蹙了起来,一道剑气横飞,带她落地。
  “你身子还没好,怎么过来了?”云翎抬手,顿了顿,还是按上了妲己的后背,给她输送了一丝灵气,妲己的脸色这才好看了许多。
  “师尊,弟子并非有意任性,而是,而是……”妲己缓了一口气,说道:“小童说师尊是为弟子去取九玄冰莲,弟子一时想起些事来,故而来拦师尊。”
  云翎谪仙面容上带起一丝少年般的疑惑,妲己直白道:“魔门六道这一代的圣女也是变异冰灵根,魔门从三百年前起就一直派人守在冰原瀚海,为圣女取九玄冰莲以做练功之用,弟子不放心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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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怎奈仙子倾城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正常,然而放在云翎身上却是很没有道理的,以云翎的实力,莫说魔门只是派人把守冰莲,就是让他去魔门六道走一个来回,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云翎却没说话,他从之前就很羡慕掌门师弟和几个弟子的感情,只是他不善言辞,霜儿也不大说话,除了指点功法,就是默然无语。霜儿有自己的剑道要走,经常一闭关就是几年,三百年的师徒,他和霜儿说的话不超过一百句。
  第一次正面感受到弟子对自己的关心,云翎几乎都没有反应过来,这种感觉很陌生,不过并不坏,他抿了抿嘴,轻声道:“不必担心,我先送你回去。”
  如今不比千年前,金丹修士都能自称一声本真人,元婴都是老祖级别,而云翎作为一个大乘修士,却从来没有什么自称。这其中虽然也有他一贯不和人相处,宗门内外能和他说得上话的屈指可数,大部分都是他昔日同辈的原因,但也很能说明他的性格。
  妲己正色道:“弟子并非担心师尊的实力,而是担心师尊被人诓骗。师尊不知,弟子初次带队离宗历练,就曾上过魔门的当,若非法宝护身,那一行师弟妹已然陨落。”
  她说的是严霜记忆里的一件旧事,严霜虽然也被宗门保护得很好,但吸取云翎的教训,昆仑仙宗这些年培养弟子还是稍微注重了一下心境历练的,严霜的性情本来就偏冷,差点造成惨案之后,就更加生人勿近了。
  云翎并不在意什么魔门,但他莫名很喜欢弟子看他的眼神,关心中带着几许担忧,让他有一种为人师的踏实感。
  于是他没再说什么,捏诀给昆仑仙宗传了讯,决意带着弟子一同去冰原瀚海,他不怕算计,毕竟实力到了一定程度,任凭他诡谲伎俩,我自一力破之,可他不想让那双担忧他的眸子里流露出失望的情绪。
  弟子身有暗伤,不能长久承担御剑气而行的消耗,云翎从袖里乾坤中取出一座画舫,那画舫前端镶嵌着一块碗口大的上品灵石,一看就不是凡物。
  “等到了冰原瀚海,你就在画舫里等为师,”云翎轻声道:“你既言魔门为圣女采冰莲,那当有存物,若九玄冰莲未开,我也不多等,直去魔门六道取,至多七日来回。”
  他说的仿佛是去自家库房拿东西,语气虽然平板,却带着一股极为理所当然的霸道,妲己眨了眨眼睛看着他,冷淡的眸子里泛上点点星光。
  云翎看弟子背身进了画舫,不知为何疑惑地按了按心口,方才弟子那个眼神,让他的心陡然跳了两跳。
  V384惊喜地说道:【飞华仙尊的好感度上升了10点,他对严霜初始好感度就有三十点,现在是四十点!】
  实在不怪它激动,修仙之人的心境都是很平和的,对一个人的好感度经常几百年也不变一下,这一下就涨了十点,真的是很快了。
  云翎的画舫不大,前端至多能坐下五六个人,里头一张书桌,一张卧榻,两个蒲团,没有一丝杂物,这些东西显然也是画舫自带的,妲己进去之后,云翎就只站在画舫外御风而行,丝毫没有进来的意思。
  天下九域三境,昆仑仙宗在南域极南,冰原瀚海在北域极北,几乎要横亘九域才能到达,即便是画舫法器全速前进,也要一个多月来回,好在到了严霜和云翎的修为,这些都不算什么了。
  画舫行了不到五日,就来到中域,镶嵌在画舫前端的上品灵石被消耗得只剩一层底,云翎在袖里乾坤中翻找了许久都没瞧见灵石的影子,犹豫了一会儿,敲了敲画舫的木隔帘。
  “我们大约要在这里等上几日,掌门师弟已经派人来送灵石了,或者你在这里等我,顺带接应同门,我取了冰莲就回。”
  云翎是被昆仑仙宗养了一辈子的祖宗,压根没有生活常识,妲己眨了眨眼睛,却没提醒他可以用东西换取灵石,而是道:“弟子的伤并不打紧,师尊去吧,我就在这里等。”
  严霜在宗门等了三年都没等到云翎归来,妲己猜测这里面不光有魔门妖女缠住了云翎脚步的原因,更是因为她在宗门里,就算没有九玄冰莲,有大把资源供养着,也不至于威胁到性命修为,所以云翎放心。如果是一个人留在外面,那云翎就是死了,也要回来看一眼的。
  V384都要急死了,然而妲己却一点都不着急,云翎走后,还很有闲情逸致地把没有半丝人气的画舫布置打扮了一番,如此等了十来日,昆仑仙宗来送灵石的弟子都走了,云翎还是没有回来。
  放在从前,V384还要帮宿主定位一下任务目标,不过妲己不用,她抬手一个圆光术,云翎闭目打坐的模样就出现在了眼前,仔细看去,周围似是一个封闭的空间,不远处的石榻上躺着一个生死不知的女子。
  这世上能困住大乘修士的地方不多,更别提还将一个女子和他同困在这里,如果是巧合,那也太巧了些,妲己知道那石榻上的女子多半就是那位传说中的魔门妖女,不由哂笑一声。
  有心算无心,这么多天还只是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大约这位妖女姑娘的内心也是很气恼的吧?
  V384气得发炸,妲己安抚地点了点它的玉身,随即收起画舫,御剑气而行,一点也不顾及身上的暗伤,这十天的等待,就是她去寻云翎的理由。
  困住云翎的地方名为生离井,类似秘境,是魔门无意中发现的一处九玄冰莲生长点,折进去不少人手之后才算摸清了这处秘境的特点,生离井自然是无法将一个大乘修士困死在里面的,但至少能困些日子。
  正如妲己猜想的那样,曲灵儿已经快要憋闷死了,自从云翎落入生离井开始,她就一直奄奄一息躺在那里,只等他过来查看,她身上的伤并不是作假,这么多天也确实拖得十分严重了,可那位只是探查了一下周遭,确认这处地方困不了他多久,就寻了处干净地方打坐,连看都未曾看她一眼。
  她如今装作一个身受重伤的正道女修,修为不高,这样的伤势自然是醒不过来的,没曾想那位飞华仙尊竟也不管,她就那么不尴不尬躺在那里,醒也不是,不醒也不是,简直要吐血。
  曲灵儿心里发急,知道这处地方困不了云翎多久,也顾不得违和不违和了,紧蹙着眉头,口中喃喃道:“爹,娘……师尊……”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叫出师尊二字时,不远处一直闭目打坐的人周身气机一滞,曲灵儿心头一喜,正要再叫,忽听外间一声清冷悦耳的女声道:“师尊,你在里面吗?”
  云翎猛然睁开双眼,说出了进入生离井的第一句话:“霜儿,为师在。”
  妲己连忙用又惊又喜的语气说道:“弟子这就救师尊出来!”
  曲灵儿简直要把牙咬碎了,生离井从里面可以困住大乘修士,外面却是一个元婴修者都能打开的结界,她明明已经让人在外面守着了,人呢?人都死了吗?
  人确实都死了,严霜是剑修,更是正道同辈第一人,同阶无敌,曲灵儿这次的行动并非魔门特许,而是云翎来到冰原瀚海之后被守在九玄冰莲生长点的魔修发觉,上报给她之后临时起意,所以那些看守生离井的魔修,实力实在是不怎么样。
  曲灵儿虽然是魔门圣女,修炼的却是正统的道家功法,所谓道心种魔,只等步入化神之后一步入魔,再辅以魔门心法,速成出窍大能,她此时尚是元婴,又不曾露过面,故而是不怕云翎看出她来历的。
  原本她想着,就算不能以美色诱惑一位大乘剑修,至少也要和他搭上一点关系,日后好做利用,不曾想云翎不按套路出牌,诸多算计付诸流水。
  但让她就这样放弃,她也不太甘心,故而在妲己打开结界之后,她嘤咛一声,缓缓睁开双眼。
  妲己大步走进来,连看也未曾看曲灵儿一眼,来到云翎身边,脸色苍白道:“师尊,你没事吧?此间有数十名元婴魔修把守,还有一个化神修士,是弟子来迟了。”
  云翎拧眉道:“你身有暗伤,还和这些人动手?不会上报宗门,等待增援?”
  按照严霜的性格,妲己的眉头也拧了起来,正色道:“弟子只是担忧师尊安危,何况不过是个同阶修士,师尊昔日一人力战六位大乘魔修而不败,难道作为师尊的弟子,霜儿连同阶对敌都要露怯吗?”
  云翎看着弟子沉静的眼神,心头陡然软了一下,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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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sy997 于 2018-2-28 09:45 编辑

第22章 怎奈仙子倾城
  这时妲己才仿佛注意到了石榻上的曲灵儿,眉头一挑,看向云翎:“师尊,不知这位姑娘是……”
  曲灵儿心头一动,仍旧闭着双目,却忽然听云翎说道:“这人周身气机浑浊,有入魔之兆,不必管她,我们走吧。”
  妲己瞥一眼奄奄一息的曲灵儿,冷艳面容上眉尖微蹙,犹豫道:“相逢总是缘分,师尊,同为正道中人,不如救她一救?”
  听了弟子的求情,云翎没说什么,抬手一道灵光打在曲灵儿身上,又取出一瓶丹药落在她身侧,随即就像完成了一样任务似的看看妲己,狭长而又清透的凤目仿佛能一眼看进人的心底。
  “三个时辰后,她就会醒来,到时吃几颗回元丹,应当可以支撑她回到宗门,我们走吧?”
  云翎这一句“我们走吧”说了两遍,妲己知道这是他很想离开这里的意思了,说来云翎千余年的岁数,离开昆仑仙宗的次数少得可怜,而他自己也不以为意。
  妲己知道就算这会儿他们把这位妖女姑娘扔下,她还是会自己追上来的,于是也没有再劝,抿唇笑了笑,落后云翎一步,出了生离井。
  云翎落进这处秘境时就采摘了这里生长着的九玄冰莲,足有三株,都盛放在他随身的玉匣中,这样的天材地宝直接服用未免有些浪费资源,故而需要等回到宗门之后上报给丹堂,由丹堂炼制出九玄冰莲丹再行服用。自然,按照惯例,炼制出来的丹药,丹堂是要收取十分之三的分量作为炼丹费用的。
  妲己来时赶路受了伤,无法自行御剑气,因为画舫落在中域,云翎手头又暂时没有什么可用的飞行法器,他拧着眉头,到底还是揽过弟子的腰,带她飞行。
  大乘修者全速飞行的速度实在是快得很,妲己一时倒有些担心那位妖女姑娘跟不上来,不过显然她的担心是白费了,她知道走传送阵,曲灵儿也知道走传送阵,不过三日就追赶了上来。
  彼时云翎压根没有注意到身后又惊又喜的呼喊声,飞行数日,弟子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服用了一株九玄冰莲,但直接吸收难以起到太大效果,他的灵力又不能久持,怕会损她经脉,故而他也不要什么画舫了,一心一意全速飞行,想要早日赶回昆仑仙宗。
  在这个时候出现的曲灵儿无疑是很遭人厌的,云翎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谪仙面容上都浮现了一丝不耐,冷声道:“谢就谢过,你可以让开了。”
  曲灵儿并不是多自矜美貌的人,但也清楚地明白自己对那些男修的吸引力,道心种魔玄奥之处就在于道魔间模糊的界限,她圣洁媲美仙子,亦能妖娆宛若魔魅,即便明知她根骨不正,为她前赴后继的修士也填满了黄泉道,不得不说,哪怕眼前这人是个大乘老祖,她也隐隐生起一丝不悦之感。
  “前辈救命之恩,哪里是一句谢就能抵过的,奴家周灵儿,是青霄玉宇楼的弟子,家师拂晓圣手向锦元……”曲灵儿道出她在正道的身份,随即款款下拜,一抬眼就看到了云翎怀里脸色苍白的女子。
  说是临时起意,以曲灵儿谨慎的性格,动手之前还是好好地调查了一番云翎的,其中自然也包括他的弟子,正道第一仙子严霜,曲灵儿虽然在魔门六道里被尊称一声圣女,却也明白外人对自己的称呼。一个是正道仙子,一个是魔门妖女,她自然对严霜多关注几分,只是玉简上几分失真的容貌怎么比得真人在前,这一打量,饶是曲灵儿再自信,也不由得暗暗心惊。
  只论容貌,严霜比得上褒姒越姬,但美则美矣,却是个冰雕出的美人,寒气萦身,冷意弥漫,厉害到旁人连多看一眼都不敢,如今妲己虽然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但那股与生俱来的冷意只收敛三分,就能展露出美人本质,让人目眩神迷,不知身在何处。
  曲灵儿目光落在云翎揽在妲己腰身的手上,眼睛微眯一刻,心中忍不住冷笑,她还当飞华仙尊是个多清高的大能,原来也和魔门的那些老祖一样,也不知这清冷出尘的正道仙子,夜里是如何承欢的?她原当那是个能和她比肩的奇女子,没想到也是个靠身子上位的人。
  千般念头在脑海里只是一瞬,曲灵儿心中认定云翎是个伪君子,面上更带出几分媚色来,声音娇柔婉转,继续说道:“大恩不言谢,只求前辈留下姓名,奴家日后也好报答。”
  云翎眉头蹙起,冷声道:“你可以让开了。”
  妲己知道云翎一句话至多说两遍,她倒是还想和这妖女姑娘好好玩玩,眉眼一转,轻声道:“师尊,人家也是诚心来道谢的,你别这样。”
  她这话其实是有些僭越的,严霜平日对云翎十分尊敬,是说不出这样的话来的,只是云翎和人相处的经验不多,听了这话,不仅没有察觉到妲己话里的僭越,反而有一股奇怪的感觉漫上心头,似乎……有些发甜。
  而落进曲灵儿的耳朵里,却是实打实地在警告示威,她越发觉得这对师徒关系龌龊,恶心的同时对自己的行动更有信心了,不怕男人好美色,就怕男人不好色,严霜再美,玩了这么多年,飞华仙尊就不腻?
  “前辈……”曲灵儿的眼神仍旧妩媚动人,然而云翎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只是听了妲己的话,没再说什么。
  妲己状似无奈地对曲灵儿说道:“姑娘,家师云翎,在下严霜,你若是要寻,往南域昆仑仙宗去,山门前通报一声,直入落英峰就可。”
  曲灵儿瞪大眼睛,做出一副惊讶崇敬的神色来,然而云翎已经十分不耐了,妲己多说了几句话,脸色比刚才又苍白了许多,暗伤不能久拖,容易拖成内症,不知道要养多久才能恢复。
  云翎抬手一道玉符打给曲灵儿,冷声说道:“持我玉符,可入落英峰,休要再纠缠。”
  话音一落,随即揽着妲己踏空而去,此刻正是漫天红霞近黄昏,两道几乎重叠在一起的背影向着夕阳远去,美得像是一幅画,然而曲灵儿的脸色却青一阵白一阵,抬脚狠狠踩了几下正踏着的飞剑。
  不过,目光落在手里的玉符上,她的脸色慢慢好了起来,看着远去的背影,抚了抚耳畔垂落的青丝,眼里满是势在必得的野心。
  靠在云翎的怀里,妲己似有所觉,红唇微微勾起,云翎不知道她为何发笑,似乎弟子晋阶之后,就比从前开朗了一些,他也没在意,只道:“日后再遇到那人,不要理会,分明是一副快要入魔的样子,必然心术不正。”
  妲己却似乎想起了什么,顿了顿,说道:“道魔之分原本只在功法,后来才有正邪二分,师尊,若为正道入魔,可为心术不正否?”
  云翎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眉头微蹙了一会儿,说道:“若有一日正道需要你我入魔来护持,那正即是魔,魔即是正,昔日界限不再,人存其缥缈间,只求无愧于心就好。”
  妲己颇有些意外云翎的回答,这不是修仙界主流的说法,然而却很有几分道理,怪不得他能教出严霜那样的弟子,想必严霜从生到死,都是无愧于心的,她服气严霜这样的女子,然而永远不会成为她。
  “不过方才那人周身气机浑浊,根骨虽佳,境界薄弱,加之言辞闪烁,眼神猥琐,又隐约有入魔之兆,必是力求速成,投机取巧之徒,为师不让你同她往来,这是为你好。”云翎话锋一转,正色道。
  他并不爱在背地里说人,只是发觉自家一贯行事利落的弟子在交际往来上有些拎不清,那人显然不是什么善茬,他怕她日后吃亏,才出言提醒。
  妲己听着云翎的形容,想起方才曲灵儿妩媚模样,脸色都有些古怪了,虽然那副娇娇娆娆的样子在她看来是小儿科,但也算得上一个说得下去的美人,云翎简直像是在形容一个猥琐老头。
  云翎却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他不常和人往来,词汇量也不多,平素听得最多的就是掌教骂人,而作为一个男修女修九一开的和尚宗,掌教骂得最多的就是男弟子了。
  妲己却想起前事来,奇怪道:“师尊既然如此看不上那位姑娘,又为何要给她玉符,还让她可以直入落英峰?”
  云翎挑眉,惊讶道:“你也跟着云清师弟学过几年符箓,怎么没看出来那是道低阶的清心符,并未留存一丝为师的灵力?”
  妲己:“……”不,我只是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师尊,而且估计那位妖女姑娘也没想到,世间竟然能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大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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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怎奈仙子倾城
  没了曲灵儿拦路,云翎带着妲己不过两三日就回了昆仑仙宗,九玄冰莲的炼制也是十分顺利,原本该到此为止,云翎没有离宗,三年后昆仑仙宗之乱他必然赶得及救援,可任务并没有显示完成。
  V384猜测是曲灵儿还要作妖,毕竟整个修仙界里,云翎这样修为高人还单纯的大能可谓凤毛麟角,魔门之人一向是不要脸皮的,只要让他们闻到一点肉味,不扒下你一层皮,吃肉嚼骨舔净血,决不罢休。
  妲己倒有些感兴趣的,若非接了严霜的单子,她也想体验一下放肆作妖的感觉,曲灵儿那点搔首弄姿的小把戏算什么?狐狸骚起来,就连那九天的神佛也要避一避味道。
  落英峰常年白雪皑皑,并非是云翎爱雪,而是他懒得打理,若是寻常山峰摆在那里,不出百年就要长成野山,上一代落英峰之主在山峰周围布以阵法,以灵力盖之,使得山峰万年不改,换了云翎做主,他布一层雪,便当与上主之别。
  修士在宗门的住处是和实力挂钩的,昆仑仙宗是正道第一大派,不提其他,只是大乘老祖就有十指之数,不过看上去虽然多,分布在这偌大宗门里,就少得可怜了,何况修到大乘后期大圆满,离渡劫只差一线的,只有云翎一个人,故而他的落英峰居高临下,俯瞰宗门,大气磅礴之外,又平添几分寂寞。
  原本云翎是不觉得寂寞的,他是个很耐得住寂寞的人,否则也不会在满是道修的宗门里一个人走上独行的剑道,他的剑不是正道之剑,不是杀戮之剑,也不是侠义之剑,而是心剑,心之所想,剑之所向。
  云翎不是个寂寞的人,然而他一眼所见白雪漫天,活物不存,不知怎地就想起了弟子那双顾盼神飞的眸子,心头就突然像是飘起了雪丝,陌生的、冰凉的感觉泛上心头。
  若说顾盼神飞,这实在不是一个用来形容严霜的词,但云翎觉得适合,他见过的人不算多,然而他已经活了千载,却从未见过一双那样的眸子,明明也就是一双稍微漂亮些的眸子,但一抬眼一垂目间满是牵人心弦的灵意。
  他想见她,莫名所以。
  严霜突破时受的暗伤并不算太重,她没等到九玄冰莲仍旧稳住了境界,甚至能临战晋阶,对症下药之后,妲己不过十数日就将身子养好了,这期间云翎并未来探望过她,这让V384有点沮丧。
  妲己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还安抚地摸了摸V384的玉身,摸得V384都有点脸红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快修成人形的原因,它最近也有一点能理解人的审美了,这只狐狸……实在是妖孽!
  寻常师徒大部分都是住在一处的,云翎不让严霜住在落英峰,是因为男师女徒而避嫌,严霜不常去落英峰,则是因为她的剑道和云翎的并不相同,虽然都是在道门里走出一条独行剑道,但这两条道天南海北,云翎以心为剑,所出之剑乃天地至纯之剑,严霜以人为剑,持三尺青锋,护想护之道,护想护之人,为至诚之剑。
  剑道不同,故而云翎能教严霜的东西就很有限了,对敌的经验不是教出来的,对剑道的理解也需要自己去摸索,严霜还是个万事不求人的性子,云翎一时半刻竟然也找不出去见弟子的借口。
  找不出借口索性就不找,云翎拧了拧眉头,从落英峰上下来,径直去了严霜所居住的小寒峰。
  昆仑仙宗的弟子们表示自己今天可能没有睡醒!要知道宗门里大乘老祖屈指可数,平日里基本都在隐修,唯一一个上蹿下跳很接地气的是天天骂人的掌教!他们竟然见到了别的、活的、站着的、不骂人的大乘老祖!
  那可是大乘老祖!要知道偌大一个修仙界,上一个人飞升还是千年之前,渡劫期的大能加起来也没有五指之数,落英峰的那位可是大乘后期大圆满,只差一步就能渡劫的修士!而渡劫期压根就不是修炼的事情,而是随时,立刻,马上,就要准备飞升的了境界!
  昆仑仙宗的弟子们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眨,一根头发丝都不敢动一动,目送着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飞华仙尊背影远去,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得到了圆满!
  说实在的,大乘修士若是刻意释放自己身上的威压,能把低阶修士活活震死,像云翎这样气息内敛的大能是非常少见的,即使是昆仑仙宗公认最接地气的掌教,也多少带了一点威压,让人无法升起窥探的心思来。
  妲己一早就料到云翎会来,只是没想到他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那身后不远不近跟着的神念加起来得有成百上千道,亏得他也不以为意,直接上了小寒峰。
  严霜成就金丹那日正是小寒时节,这山峰以小寒为名,却不似落英峰白雪皑皑,云翎一眼看去,满是盎然春意,又有百花争放,鸟雀其中,走兽四散,这一幕绚烂而热闹。不知怎地,心头飘着的雪丝化了开来,流淌成潺潺的溪水,那股陌生而又冰凉的感觉也沉淀成了一种踏实厚重的暖意。
  心头顺意,身后跟着的神念就有些碍眼了,云翎眉头一蹙,抬手一道剑气化形,将身后神念全部斩断,他这一手用得并不熟练,却恰到好处,没有伤及那些放出神念的昆仑仙宗弟子。
  毕竟已经是化神修士,云翎又没有掩盖踪迹,妲己一听到动静就出了洞府,正好迎面遇上云翎。
  V384惊叫道:【他刚才好感度一下子上涨了二十点,现在是六十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妲己没理它,面上也没有带出一丝异色,反而惊讶而直白地看着云翎,问道:“师尊怎么来了?若是有事传唤弟子的话,只要差人过来叫一声不就行了?”
  “天气宜人,我出来走走。”云翎一路上也只想出了这一个借口,但配上他认真而又清透的目光,听上去就好像真的一样。
  妲己没有拆穿云翎,她眨了眨眼睛,似乎想了想,才说道:“这几日圆月,正是对饮对弈之时,师尊若有闲情,不如留过夜,同弟子手谈几局,再赏美酒?”
  修仙之人最重心境,即便是剑修,不会些许品酒下棋的把戏,也是很少有的了,云翎一点犹豫都没有,应了下来。
  落英峰白雪皑皑,小寒峰春意盎然,这都是山峰周遭阵法演化所成,外间正是深秋将寒之际,阵法结界外的圆月也就格外地清寒高远。
  严霜的棋是和刑堂一位长老学的,那会儿她还没拜入云翎门下,是宗门里几位长老都眼热的传承弟子,这个教她一点,那个教她一点,尤其是掌教,都快把她当成眼珠子护着了,只等金丹大典上收徒,不曾想看了十几年的宝贝疙瘩一朝入道,走的竟然是剑修路子,让那闷不吭气的捡了个空。
  刑堂的长老主生杀,棋路大开大合,严霜虽然内敛,也不由得受了些授棋之人的影响,妲己尽量按着严霜的路子走,只是偶尔显露一下本性,正让云翎有一种拨开层层迷雾,方见了弟子真面目一角的恍然感。
  不知不觉三局棋罢,月上中天,妲己连输三局,面上却不带急躁之意,收了棋盘,揽袖为云翎斟酒。
  “这酒是百年前万佛宗玄慧师兄所赠,师兄说此为皈依酒,弟子倒是品不出什么味道来,只觉入口微苦,其后回甘之时酒意熏染,也就不知什么了。”妲己正色道。
  云翎手中玉杯一顿,闭目轻嗅一口,眉头就挑上一点冷意,只是隐忍着没有说出来,等再抿上一口,他的面色更冷了。
  好在这时妲己已经开了第二壶酒,迎面而来一股如春日暖阳洋洋洒洒的热烈酒香,闻所未闻,却莫名撩拨酒意,云翎眉头略微松缓,开口问道:“这是什么酒?”
  妲己眨了眨眼睛,似乎想起什么来,红唇微微一勾,道:“是弟子许了三颗九玄冰莲丹,让明英师弟单酿的酒,名为小寒,取的便是弟子这小寒峰之名,师尊觉得如何?”
  酒香忽然变得不大好闻起来,云翎尽量忽略掉心头怪异的酸涩,品了一口杯中的酒,眉头还是忍不住一点一点地蹙了起来。
  他是男人,自然比弟子更加懂得男人的心思,前头那什么皈依酒,入口苦涩宛若情爱难言,回甘又是一点晦涩不明的心意,想来是那叫玄慧的和尚不敢对弟子明言爱慕,故而借酒表露,无耻之尤,而那小寒酒更是就差把话写在酒里。
  弟子心思单纯,竟然还把这等软弱怯惧、别有用心之人当作知交,师兄师弟地叫着,他有心想点明,又担心弟子一时心软,受了那两个无耻之徒的蒙蔽,真是一口气憋得不上不下。
  脑海里响起云翎一点正一点负的好感度提示音,妲己眉眼一转,忽然说道:“师尊,可是酒水不合心意?”
  云翎微微一怔,正要说话,就听妲己道:“其实弟子也试着酿过酒,只是一年不成,两年不成,三年不成,总归是没有酿酒的天分了。”
  “杂学一道,不谈天分。”云翎顿了顿,说道:“你若要酒,直上落英峰去取,若想学酿酒,我也可以教你。”
  妲己的眸子里一点星光蔓延开来,似乎带着些许希冀和笑意,还有一点小小的惊奇,“原来师尊还会酿酒呢?”
  云翎发觉自己很喜欢弟子的眼睛,只是看着这双眼睛里情绪来回,或笑或悲,心头就会泛上各种陌生的滋味,这一回,这一眼,让他有一种年少时卯着一股劲出风头的浮躁感,他顿了顿,说道:“云清师弟那里的酒,大部分都是我酿的,还有你这两壶梨花酒,也是。”
  “云清长老好不容易才松口给我的呢!”妲己嘟囔了一声,皱了皱鼻子,眼睛里却泛上繁星点点,看着云翎,大约是饮了几杯酒,那张平日里冷意弥漫的脸庞上带起了一丝少女娇态。
  云翎心头一跳,眉头一蹙,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这一刻的感受,即便是重伤濒死之时,他也不曾有过这样近乎窒息的感觉,窒息之余,隐约还有一丝难言的兴奋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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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怎奈仙子倾城
  月色皎洁,宛若流水西斜,秋夜的冷月透过结界拂过初春的小寒峰,仿佛连那点冷意都被驱散,柔柔落在少女脸庞上,看上去有些暖和。
  心头那股窒息感久久不去,云翎一口饮尽杯盏中的小寒酒,起身道:“更深露重,回房休息去吧。”
  妲己眨了眨眼睛,眸子微微眯了起来,轻声说道:“师尊……”
  云翎停步看向她,清透的凤目里带着几分莫名的情绪,又像隐隐抱着什么期待似的,妲己却用带了三分酒意的语气道:“弟子不想去清心阁,那样,要有三年见不到师尊了。”
  脑海里陡然有什么东西炸响,砰地一声,宛若烟花,云翎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感觉要如何去形容,只知道心头的那股窒息感不轻反重,明明心烦意乱,可这感觉却意外地不讨厌。
  云翎连自己是怎么回的落英峰都忘记了,也忘了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一夜打坐静心毫无成效,睁眼是弟子略带醉意的希冀眼神,闭眼是弟子满目星光看自己的模样,即便云翎再不知事,也知道这实在是件很不对劲的事情了。
  活了千载,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念着一个女人,若换了旁人也就罢了,那是他的弟子,她将他当成父兄一般看待,他却在心底肖想于她……哪怕只是想想,云翎都觉龌龊。
  昆仑仙宗是南域第一大的宗门,也是正道魁首,传承弟子突破化神不是小事,自然要广发请帖宴请正道十宗,严霜一直是正道同辈第一人,掌教的意思还是像之前金丹大典,结婴大会那样办,要办得铺张,嚣张。
  这对严霜来说是无所谓的事情,妲己也觉得没意思得很,不过在掌教看来,不发表意见就是默认。
  说实话,严霜的名气是大,可在宗门之外,除去几个不敢表明心迹的爱慕者,她是一个朋友都没有的,就是在昆仑仙宗,弟子们对她也是憧憬居多,真到了她面前,也是大气不敢出一声。
  妲己觉得严霜和云翎这对师徒很有意思,昆仑仙宗养弟子的方式实在是有些特别,可以想见,如果当初严霜没有死,照她的性格,千载之后,大约又是一个万事不经心的云翎。
  严霜的化神大会就定在下月初三,从昆仑仙宗广发请帖起,就陆陆续续有收到请帖的人或宗门向着昆仑仙宗赶来,这其中就有化名周灵儿混在青霄玉宇楼的曲灵儿。
  曲灵儿是真的对这个正道仙子犯恶心了,当着飞华仙尊的面说得大方,让她上门来谢,可她真拿着玉符来了,却被挡在了门外,显然是这位好仙子交代过的,她也不能不顾面皮等在昆仑仙宗山脚下,只能咬牙离开,好在青霄玉宇楼也是正道十宗之一,她那个明面上的好师父觊觎她很久了,一口答应带她出来见见世面。
  说起这个,曲灵儿更气,她当初和严霜一个境界,如今她还是元婴中期巅峰,这个靠身体上位的女人已经不知道凭着什么肮脏手段晋升了化神,她虽是魔门出身,却一向洁身自好,最是鄙夷这等靠出卖身体获取资源的女人,然而就是这样的人却踩在了她的头上,让她鄙夷的同时,更多几分难以压抑的怒火。
  化神大会准备得热火朝天,这里面却是没有妲己什么事情的,之前金丹大典,结婴大会,都只需要去露个面,化神大会自然也是一样,毕竟如今也没有几个需要掌教亲自带着传承弟子一个个去见过的大能了。
  何况谁都知道严霜仙子乃是飞华仙尊的亲传弟子,飞华仙尊是如今的几位大乘老祖里最有希望渡劫成功的,毕竟以修士的年纪算起来,一个千岁的大乘老祖,实在是年轻得过分了。
  云翎连着几日辗转反侧,不知如何是好,实在不怪他,他是真的没有半丝经验,该慕艾的年纪,他已经在修金丹,随即就是闭关百年,出关时他剑道初成,正是宗门乱起时,又是多年杀戮。别说情爱,就是正经说过话的朋友他都没有几个,连他自己都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他竟然能盯上自己的弟子。
  这几日他神志恍惚,以至于道童来报,说仙子已经挑了一处合适洞府住下时,他都没有反应过来,愣了许久才道:“仙子,是……霜儿?”
  狐狸眼小道童仍旧怯生生的,听了云翎的话,也不多问,连忙应是。
  云翎这才想起,那日他确实对弟子说过,不去清心阁闭关,可以上他的落英峰来寻一处合适洞府闭关清心,可现在……问题不是弟子的心清不清静,而是他的心要怎么清静清静?
  原本和弟子隔着大半个昆仑仙宗,他都要辗转反侧,神思不属,如今近在咫尺,那股熟悉的窒息感再次蔓延上心头,愈发让人难言,也让他立刻就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他想立刻起身去换一件外裳,换那件最干净最漂亮颜色最花的衣裳去,又犹豫着怕让小童看出端倪来,他想照一照自己的长相,更想知道自己在弟子的眼里是什么样子,可理智告诉他,到此为止是最好的结局。
  他不该见她,可他想她,他知道她对他的感情如父如兄,可哪怕是为父为兄,他也想多看她几眼。
  云翎是个很愿意遵从本心的人,他没有纠结太久就说服了自己,他只不过是去看看她,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弟子不愿意闭关,他可以闭关,等到心冷下来,把这些都看淡,也就好了。
  落英峰上洞府不多,能住得舒适的洞府屈指可数,云翎本以为弟子会住在那一处离他最近的洞府,不曾想她住的却是后山那里。
  落英峰的后山一向积雪覆盖,在他还能教导弟子一些剑法时,这处后山经常是用来指点弟子练剑之用,云翎发觉自己竟然有点想不起来那时的感觉,只是他敢肯定,他对那时的弟子是没有半丝逾越之心的。
  皑皑白雪之中,黝黑的试剑石屹立在那里,似乎早已长成了山峰的一部分,雪林边上,才是洞府。
  说实话,连云翎自己都有些想不起来,他在这里建一座洞府是用来干什么的,从那处洞府建成起他就没住进去过一天,然而妲己明白。
  落英峰后山的这处洞府三面凌空,一面朝着试剑石所在的大片雪地,正是云翎内心的投影,大道独行,没有退路。
  云翎来时,正见一个昆仑仙宗弟子服饰的女子立在试剑石前挥剑,剑修更换一把本命灵剑是十分花功夫的一件事情,不光是炼制融合,更多的是要培养修士和剑之间的默契,即便是更赞成让弟子去清心阁闭关的云翎,也不得不承认,这样最简单最普通也是最累的挥剑,是和剑化为一体的最好方式。
  妲己不是剑修,但严霜是,严霜不在了,这副身体是,故而她挥剑之时全凭身体本能,说起来倒也奇怪,这样挥出的剑招,比起刻意收发时,竟然还多了些许野性的凌厉。
  云翎没有打搅她,而是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彼时飞雪如瀑,试剑石前,白衣挥剑的女子仿佛和漫天的白雪化成了一体,纷纷扬扬的雪花似要将人的视线遮盖,然而云翎不用任何术法,就是能看得清妲己的每一个动作,甚至一根发丝在风雪中沾染了雪花。
  狐狸是最会偷懒的东西,妲己其实完全没有挥多少下,就假装察觉到了云翎的到来,连忙把手里的剑收了起来,几步迎上去。
  “师尊!”妲己行了一个礼,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霜儿已经按照师尊的吩咐,把洞府整理出来住下了,等过了化神大会,弟子就在洞府内闭关。”
  云翎静静地看着妲己,看得她都有些奇怪地低头拉扯自己的衣襟了,才算是缓了缓神色,移开了视线。
  “这处洞府虽比不得清心阁灵气充裕,但好在你只有一个人,得到的收益也要更多些。”云翎轻声说道:“只可有这一次,下次不许再胡闹。”
  比起形容曲灵儿的话,这一回又像是在哄小孩子了,妲己正色点头,云翎瞥她一眼,清透凤眼里忽然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随即他像是自己察觉了过来,脸色微微一冷。
  V384已经能很淡定地看着云翎的好感度上下飞速涨落了,它居然还总结出了一套经验,每次任务目标的好感度飞快涨落的时候,就是他被攻略的前奏。
  果然云翎的好感度飞起又落下,落下又飞起,缓和了好一会儿,才从好感度没有剧烈波动之前的六十点上升到了八十六点。
  妲己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云翎已经冷了脸色,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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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怎奈仙子倾城
  严霜化神大会那日来了许多宾客,多半都是正道十宗中人,自然,在别家的同辈弟子还在为结婴苦熬时,昆仑仙宗这一场化神大会办得也实在有些拉仇恨。
  其实说起来剑修的晋阶不应该这么快,毕竟剑修不强求心境,修只修手中一把剑,越到后来,越把人也练得像剑一样冰冷,尤其剑修的实力太强,飞华仙尊曾以一人一剑力战魔门六道数位大能而不败,其他的剑修也多多少少能做到同阶之中,完胜道修。
  强大的实力来源于艰苦和勤奋,道修重心境,剑修重自身,基本上剑修的晋阶总是要比道修慢上许久,可偏偏就出了一个飞华仙尊,连收的弟子都是一般无二的妖孽。
  曲灵儿是不服气的,以往她也只是从别人口中听到严霜的事迹,至多是不在意,可她见过了这所谓正道仙子的真面目,再听时就难免有些厌烦,只是道心种魔之法先难后易,她未曾入魔前,谁也窥不见她的天资,只能暗暗记下。
  说起来她把目光定在飞华仙尊身上也不是完全的心血来潮,她看不上魔门的那些老魔头,偏偏修炼的功法却要一个修为强于她的人,在她入魔之时以双修渡气,让她不至于被魔气冲击,变成废人。
  莫说魔门,就是正道,也找不出几个她看得上眼的人,只有飞华仙尊才不算辱没了她,她鄙夷严霜,却不觉得男子风流是坏事。
  妲己对人的目光是很敏感的,尤其狐狸的本能就是趋吉避凶,曲灵儿自以为不露行迹的观察在她看来就和盯着她看没什么区别,她眉眼一转,倒有些意兴阑珊起来了。
  再美的女人妒嫉起来,总是丑恶难言的,并且完完全全把自己置于了下风,更显得有些蠢笨。
  曲灵儿在青霄玉宇楼中地位不算太高,魔门中人隐藏身份,自然要不显山不露水,不过比起修为,她更出名的是才情美貌,甚至还有人说,如果不是严霜出身昆仑仙宗,修为也强劲,有青霄玉宇楼的周姑娘在前,这正道仙子的名头还落不到一个剑修身上。
  然而这一点大家心照不宣的念头却在严霜到来时戛然而止,明明还是那身朴素寻常的昆仑仙宗校服,明明还是最简单的长发成束,明明还是一身寒气冷透肺腑,可……为什么就是那么让人移不开眼呢?
  V384不由得想起了那一回秦王宴上的事情,忍不住小声提醒道:【这里虽然没有通天彻地的大能,你好歹也收敛一点。】
  这回它却是冤枉妲己了,狐妖修炼出九尾,就相当于修士中渡劫期的大能,十尾全部长出,才是不生不死不灭的狐仙。虽然附在严霜这具化神期的身体里,她还是能凭借着修为感知到昆仑仙宗里有两位闭关的渡劫大能,自然不会太露行迹,这些人被震住,完全是严霜自身的原因。
  若一个人常年面纱覆面,不知美丑,那即便她只有三分颜色,面纱摘下之时也能让人吃惊几分,说起来曲灵儿确实美貌,可她以美貌闻名,旁人见了她,即便再美至多不过一句名不虚传而已。
  严霜是个剑修,本来剑修在以道修为主的九域里就是异端,修士们对剑修的印象多半都是男修胡子拉碴背着大剑,哪儿有架打奔着哪儿去,女修不施脂粉不假颜色,杀起人来比男修都凶。更何况严霜出名的是修为,而不是美貌,陡然让人注意到那不逊色于任何美人的面容,便成惊艳。
  云翎人并未来,却有一丝神念附在妲己的剑上,见周遭情形,就忍不住蹙起了眉头,尤其视线落在那个目光尤其灼热的和尚身上,想起那一日所谓皈依酒,心中愈发不自在起来。
  严霜的爱慕者原先只有寥寥几个,多的是敬她坚韧,惜她人品,爱她天资,然而可以想见,这次化神大会一过,昆仑仙宗的门槛多半要被踏破。
  妲己过来只是走个过场,原本也是想看看那位妖女姑娘能有什么后招,不曾想见了曲灵儿妒嫉难言的模样,顿时失了兴致,按部就班地讲道过后,也就离了席。
  只是还未走出多远,身后就传来曲灵儿的声音,她眉眼一转,回过头来,脸上仍旧是严霜式的冷淡,倒是曲灵儿笑如春花,面色娇美。
  “严师姐,上次的事情我还没谢过你呢,本来早该来拜见师姐的,只是山门不认飞华仙尊给的玉符,才误到今日。”
  妲己瞥她一眼,曲灵儿说话的声音倒是不算大,可在场的哪个不是修仙之人,一句“飞华仙尊给的玉符”,就连那青霄玉宇楼的太上长老都挑了一下眉。
  “师尊不修符箓,我也没有见过你,这位师妹,你大概是认错人了。”妲己语气平板地说道。
  曲灵儿愣了愣,在场的众人眼神顿时有些怪异起来,若说这同辈中美貌谁第一还有待商榷,可人品谁第一就和修为谁第一一样,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严霜从不说谎,这个青霄玉宇楼的美貌弟子,她到底怎么想的?
  “严师姐,你不记得我了吗?”曲灵儿脸色微白,知道自己是被严霜给陷害了,却也不能当众自打脸,强自笑道:“半个月前,冰原瀚海,我不慎落入陷阱,是飞华仙尊和严师姐救了我,怎么一转眼就给忘了?”
  妲己微微蹙眉,正色道:“这位师妹,半个月前我是和师尊去了冰原瀚海,可并未救过你,你也许是遇到了偏好易形换面的修士。”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妲己给了曲灵儿一个台阶下,众人看曲灵儿的眼神都不太对劲了,何况就是人家真救了你,哪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连一点谢礼都没有,光嘴上致谢的?
  曲灵儿咬牙,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些尴尬的神色,随即行礼谢过,回了席位。
  妲己知道,曲灵儿这是走投无路了,捏着云翎亲手给的玉符,却没人信她,大乘修士一个闭关十几年,错过今日,再想接触到云翎就难了,只是没想到她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她要是还对这妖女感兴趣,自然不介意送她一程,只是预期和现实差距太大,蝴蝶绕着人飞自然是美,可换成苍蝇,就有些厌烦了。
  云翎对于妲己的做法没什么意见,反而很欣慰,他这个弟子就是心思太单纯,容易被人利用,这样当众打脸的事情,若换了旁人他也是不赞成的,可那搭话的女子显然都快入魔了,接近弟子必然是别有用心,能让她退却是好事。
  说到这个,云翎的心情又有一些沉重了,弟子太过优秀,不光是男修趋之若鹜,连女修都对她心怀不轨,离了他的视线,也不知道要遇到多少狂蜂浪蝶,他守着师徒名分不敢逾越,可那些人是连脸皮都不要的。
  弟子天资极佳,不过三百余岁就能晋阶化神,只要不出意外,日后必然是要飞升的,修士结成道侣,赤龙白虎重归,男修重得白虎至多是于修为有损,女修续赤龙,则是一个大境界的跌落,虽然双修有益,但终究比不上正经的修炼。
  尤其双修之法对于低阶的一方好处极多,弟子的修为在同辈中是最高的,若要被那些别有居心之人骗了去,几乎是断送仙缘的事情。
  云翎越想越心忧,即便心里隐隐有些自己是在找借口的念头,也被他装作看不见似的压下去。
  妲己刚回到落英峰,就见云翎在洞府门口等她,云翎平日里穿的是宗门为他准备的衣物,多半都是素白衣衫,这一回却换了身玄底红纹的华服。
  “上次你说要酒,正好百年前酿的一批酒起窖,也算是庆贺你晋阶的礼物。”云翎的语气听不出起伏,他一抬手,洞府门口的地上已经被各式各样的酒坛堆满。
  妲己微微顿了顿,眉眼里带上一丝笑意,轻声道:“那就多谢师尊了,之前我还不知道,原来长老们那些宝贝得不行的酒,大部分都是师尊酿的呢。”
  云翎清透凤目里也跟着掠过一丝笑意,他故作不经意地说道:“刚才的事情,我听说了。”
  这纯粹是睁眼说瞎话,落英峰上除了两个小道童,连只仙鹤都不往这边飞,而那两个小道童,哪个也不是有胆子敢和云翎八卦的,妲己却点了点头。
  “师尊让我不要同那位周师妹往来,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缠上来,我只能咬定没见过她了……”
  说完,似乎有些不安地看了看云翎,云翎只觉得自己心头像是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扫过,有些痒,又有些奇怪的,一点点的东西浮现出来,让他顿时温柔了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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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怎奈仙子倾城
  “我又不曾说你做得不对,只是当面如此,容易遭人记恨,日后不可再这样了。”云翎说了一句,语气却也轻飘飘的。
  莫说一个周灵儿,就是整个青霄玉宇楼加在一起,他也不惧,提点弟子,是教她人情往来,日后不至于在这上头吃亏。
  听出这话里的软意,妲己眉头一挑,忽然道:“师尊来弟子这里,不会只是特意来送酒吧?”
  云翎一怔,这个借口还不够吗?
  他忽然有些紧张起来了,怕自己的心思被弟子察觉,她会怎么看待他?会不会觉得他龌龊,会不会讨厌他?
  弟子却没有看出他的紧张,漂亮的眸子微微弯起来,红唇一开一合,“弟子闭关十年冲击化神,剑都快要生锈了,师尊是来指点弟子的?”
  云翎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颔首道:“本该如此。”
  妲己的剑还是刚来时云翎赠她的那一把,云翎在化神期停留的时间最短,如今手里的这一把剑是他大乘时宗门所赐,陪伴他五百年之久,几乎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剑修其实对剑的要求不是外人想象的那么高,修炼到一定程度,什么剑意化形,以气为剑,飞花摘叶为剑,以己身为剑的多了,像云翎和严霜这样一板一眼剑就是剑的,在剑修里都是不懂变通的老古板了。
  老古板自有老古板的练剑方式,严霜和云翎每次切磋都是完全摒弃了境界,宛若凡人剑客,以剑相搏的,妲己不修剑,但她的修为摆在那里,看过严霜的记忆,剑招就很有几分似模似样,何况她也不是奔着练剑去的。
  交手不过四五回合,云翎就有些不安了,剑从来都是不会说谎的,他对弟子起了心思,出剑时就难免带了几分滞塞,他如今的情形就和那皈依酒一般,满杯爱恋,苦涩难言,却又无处隐藏。
  妲己并不专注在剑上,自然也就发觉了云翎的紧张,她眉眼一转,手中剑势陡变,从守转攻,云翎出剑留手,她却不会,即便云翎守势毫无破绽,也被她一番抢攻,弄得像落了下风。
  三十回合过后,是妲己先收了剑,云翎看着眼前女子眉头微蹙,不知怎地心里也七上八下起来。
  “师尊,你是有什么心事吗?”妲己犹豫了一下,还是很直白地问道。
  云翎有点紧张,只是面上完全看不出来,他语气淡淡地说道:“只是试一试你的剑,你我之间,不必相搏。”
  妲己作出一副恍然神色来,眉眼一转,道:“弟子初入化神,还有很多地方不明白,能得师尊指点再好不过,只是如此一来,闭关的事情就要稍微迟些时日了。”
  云翎认真地看着妲己道:“早晚都要闭关,迟上几日也没关系。”
  妲己红唇微微弯了弯,眼睛里带上些许笑意,“师尊的话都说乱了呢……”
  云翎清透凤目里微掠过一丝懊恼的神色,顿了顿,说道:“这些日子有什么不懂的,只管来问我,尽量在闭关之前理清楚。”
  “师尊说的是。”妲己点了点头,忽然犹豫了一下,说道:“师尊一直在落英峰不出去,也是……在闭关吗?我是不是打扰师尊了?”
  闭关与闭关之间也是有区别的,有的大能隐居山海之间,远离人世纷争,以此为闭关,有的修士闭在洞府之内,也是为摒弃外界干扰,一心一意修炼,云翎常年居在落英峰上,和他修为相仿的大能者又多半在隐居,外间早有传言说他是在闭关。
  云翎一怔,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是个不大容易受到外界干扰的人,不出落英峰是因为他自己乐意,和闭关没有关系,只是见了弟子犹豫忐忑的神色,他忽然心头一动,不知怎地就道:“没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只是进出莫太频繁,也不要带旁人来这里就好,你这些年做的就很不错。”
  他这完全就是偷换概念,之前严霜住在昆仑仙宗里,偶尔过来自然不会带着旁人,如今却是住在落英峰上,不让进出频繁,也不许带人上山,几乎就是要隔绝她和外间的联系了。
  云翎有些心虚,但想起方才那些人惊艳痴迷的样子,他又有些理直气壮起来了,他不让弟子同人接触是为了她好,修仙之人本就应该心境通明,何必要勉强去见那些心术不正别有用心的人坏去心情?
  何况照他看来,压根就没有一个人能配得上自家弟子,别的不说,同辈里有一个修为能超过她的人?
  云翎看人的眼光仍旧停留在千年之前天才辈出的时代,如今那些所谓正道十宗的青年俊彦,三四百岁的人还在修元婴,说出去给那些天才人物听,笑都要笑死几个,何况双修本就是女子吃亏,若是修为还不及霜儿,互补之时高阶亏损,更是亏上加亏。
  云翎理直气壮了,妲己眨了眨眼睛,看着他说道:“弟子本就没有什么亲眷友人,就当和师尊一起闭关了,也是一样的。”
  轰的一声,云翎的脑海里又炸响了烟花,和师尊一起闭关,和师尊一起闭关……并不如何娇柔的女声仿佛直接靠在耳畔对他低语,胸口似乎有什么东西急着想要跳出来,砰、砰、砰直响,那股让他压抑的窒息感一瞬间冲上脑海。
  过了好一会儿,云翎才算是缓过来,他疑心自己露了什么端倪,又不敢去看弟子的神色,语气尽量平板地说道:“为师想起还有一些事情,先行一步。”
  他话刚出口,就见妲己微微露出一点失望的神色,小声道:“师尊送了这么多酒过来,弟子本来还想下厨做些菜的……”
  云翎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毫不犹豫地把刚才的话咽了回去:“事情不打紧,正巧为师也饿了。”
  修仙入门就是辟谷,他从踏入仙门起就没吃过一顿饭,算起来,已经饿了一千年,这一点上,他倒是没有说谎,于是愈发理直气壮。
  妲己和严霜都会做一点菜,只是并没有什么值得让人称赞的厨艺,好在妲己事先准备的食材都不错,几样小菜看上去颇有些卖相,而且……云翎也尝不出厨艺来的。
  入口的饭菜滋味如何,云翎确实不太清楚,酸甜苦辣对他来说没有区别,想来所谓厨艺,也不过就是恰到好处的酸甜苦辣罢了,只是这菜是弟子亲手做的,亲手为他做的,就多了几分特别。
  云翎酿酒,却不大喝,平时酿的酒多半都让掌教绞尽脑汁地给糊弄走了,其实剑修里少有饮酒的,像严霜这样爱酒的才是稀有,妲己也喜欢喝一点酒,只是她偏好那千金一盏,旁人喝不着的,并不如何关注酒中滋味,这便是狐狸的恶趣味之一了。
  V384数着手指头一二三,果然见云翎放下碗筷,好感度又上涨了两点,对这个它倒是没有太多惊奇了,这世上无论男女,心爱的人为自己洗手作羹汤,都是很刷好感的事情。
  它更担心的是云翎的好感被刷满,所谓天道之下,大势不变,小势可改,大势是定数,任务者是变数,要知道他们的任务本质上来说,就是以变数改小势,但这份变数却也存在定数,比如越姬活不过三年,任务者穿越过去,能改变的只是她这三年的经历,却改变不了她死去的结局。
  严霜身死是定数,大势不可变,她所求的也是改变这大势之下的小势,昆仑仙宗诸多弟子的性命,而云翎是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他的飞升也是定数,他的好感被刷满,必然要被妲己这个变数所触动,若这其中出了什么差错,导致一个世界的连锁反应,那可就不是一个任务失败的事情了。
  但这话却不能和妲己说,系统自有一套行为准则,不该让任务者知道的事情,即便眼睁睁看着任务者掉进火坑,系统也不能多一句嘴,放在平时,急的是那些不明真相的任务者,可这会儿,却差点把它自己给急死。
  云翎这次送来的酒大大小小几百坛,其中就有严霜最爱喝的梨花酒,足足二十多坛,放在之前,她就是和云清长老磨破了嘴皮子,才能得一壶。
  看着弟子抿一口酒,满眼惊喜的模样,云翎不知怎地,忽然觉得杯盏里喝得有些腻味的酒也别有一番滋味起来。
  “梨花酒醉人得很,灵气也驳杂,每日至多一壶,要知道节制。”云翎一杯饮尽,妲己一壶已干,他抬手按住妲己还要倒酒的手,蹙眉道。
  妲己眨了眨眼睛看着他,她其实并不贪杯,只是严霜的性情太冷,她偶尔撩拨云翎几句都要再三斟酌,不借着几分酒意,真是连话都不能好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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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怎奈仙子倾城
  云翎见弟子视线微移,才发觉自己的手还按在弟子的手上,顿了顿,若无其事地收回,没什么表情的谪仙面容上一派光风霁月。
  妲己抿嘴笑了,眼睛里似乎蕴着万千星辰,点点微光撩拨人心意,看得云翎都有些不自在了,才听她轻声说道:“师尊,修仙有什么意义呢?”
  清风朗月,美人微醺,正是美不胜收之时,若换了旁人,哪还有心思去想别的,云翎却是认真地想了想,回答道:“没有意义。”
  “修仙一道,初始是凡人悟道而得仙,可遇不可求,之后灵根被人发觉,有了仙家宗门,修仙的越来越多,成仙的越来越少。”
  云翎低声道:“我不进昆仑仙宗,也并非就说明我这一生白活,只是走上仙途,难免就担负了一些事情,比起这些来说,修仙并没有什么意义。”
  青年的眸光清透而又认真,妲己忽然就明白了,眼前的这个人完完全全就是仙家的心性根骨,他并非是不懂人世纷争,而是看透不说破,所谓游历对他而言也没有太多意义,他所欠缺的心境,是逍遥。
  云翎自小在昆仑仙宗长大,即便走的是剑修一途,他看上去还是更像一个道修,修仙修的是一个境界,而昆仑仙宗的这些弟子包括严霜,从小到大被灌输了太多的责任和担当,即便修到大乘,也难逍遥渡劫而去。
  昆仑仙宗看似花团锦簇,正道魁首,但从严霜记忆里魔门六道屠宗灭门时,正道十宗无一人伸手,不难看出如今的处境来,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却也不过是表面。
  妲己红唇微勾,脸颊浮红,语气轻缓,而又带着几分醉意,“我若当初不曾走上仙途,八苦都尝尽,大约也能得几分人间喜乐,不像如今,几百年的日子,连件值得高兴的事情都想不起来。”
  云翎一顿,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我有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师尊?” 妲己微微抬起脸庞,美目宛若天上明月,眉眼一转,又似星云蒙纱。
  云翎霍然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若非脑海里叮叮作响的好感度上下起落的提示音,妲己都差点以为是自己哪里惹了他。
  “这可真是……”低笑一声,妲己以古礼拂袖,慢慢饮尽杯中的梨花酒,抬眼看向夜空中的新月,眸子微眯,虽然有些不耐烦,但曲灵儿那里,该有行动了。
  曲灵儿确实没打算吃一个哑巴亏,她在正道的身份不算什么,比起一个可有可无的卧底角色,她在魔门的身份才更加重要,魔门觊觎昆仑仙宗已久,若不是飞华仙尊坐镇,魔门六道联合起来灭去昆仑仙宗,那南域大把资源就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
  可惜数次碰壁,连魔门内部自己都搞起了分裂,不乏有人心灰意冷地想着,想灭昆仑仙宗,大约得等熬死了飞华仙尊,或者这位祖宗哪天飞升了才有可能。
  如今曲灵儿的消息传回去,魔门里也打起了精神,修仙界里,师徒相恋的事情不少,魔门对此是无所谓的,甚至还有魔修专门寻了相貌好看的女娃收做弟子,养大了享用。可正道一旦发生这种事情,轻则逐出师门,重则双双废去修为以作惩戒,虽然知道昆仑仙宗可能不大会对大乘的老祖做出这样的判罚,但至少能给那个魔门公敌带去不少麻烦!
  于是不过几日,严霜的化神大会结束没多久,九域各处就轰轰烈烈传起了昆仑仙宗某位大能和他的弟子不得不说的二三事,故事之香艳,情节之大胆,用词之放肆……一看就是编的。
  连妲己都有些无语了,翻了翻小道童红着脸给她带上来的话本,放在了一边,也许魔门一开始是很认真地在传播谣言的,但是他们错误地估计了如今修仙界的开放,这点谣言没等传出九域,就被看透商机的说书人们编成了一段段曲折离奇的话本故事,很是卖座。
  只是她也明白,所谓一力降十会,云翎的实力摆在那里,剑修是能越阶对敌的存在,就算是渡劫老祖都不敢赌上自己近在咫尺的仙途和他搏命,除了从这些边边角角入手,给他添点堵,他们压根就没有半点能给他造成伤害的手段。
  曲灵儿咬碎了牙也没辙,她倒是有无数种法子给严霜泼脏水,可谁都当成笑话听,除了几个被她迷得要生要死的男人,压根没人肯信她,要是她能和严霜多相处些日子,众人自然能有眼睛分出个上下,可那个不知羞耻的女人只在化神大会上露了一面,就住到飞华仙尊的住处去了!
  妲己还是想岔了,魔门的谣言对云翎还是产生了一些效果的,翻着新鲜出炉的话本,云翎整个人都有些发懵,话本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地写,但昆仑仙宗,剑修师徒,大乘后期大圆满,字字句句都指向他和弟子,这话本里的玉林仙尊显然指的就是他。
  而那“飞雪仙子”……云翎额头上都冒出了汗,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他对弟子的心思竟然明显到这个地步!那么多人都知道了,弟子肯定也知道了!弟子会怎么看他?
  狐狸眼小道童看着自家仙尊沉怒的脸色,心里打鼓,终究还是大着胆子劝了一句:“仙尊,这一看就是魔门在给仙尊泼脏水,没人会信的。”
  云翎抬眼,看向那狐狸眼小道童,小道童只觉得自己这话起了效果,而且他还被仙尊用鼓励的目光看了!吞了吞紧张兴奋的口水,狐狸眼小道童连忙继续说道:“这些人也不想想,仙尊乃是当世大能,别说仙子了,就是凌花宫主来了,仙尊也是看不上眼的啊!”
  狐狸眼小道童说的凌花宫主,是上一代的正道仙子,和云翎勉强能算是同辈,美貌实力都是当时一等一的,如今是出窍中期的大能,更是正道第一的美人。
  云翎盯着狐狸眼小道童看了一会儿,直把小道童看得浑身不对劲,才硬邦邦地说道:“霜儿是最好的。”
  小道童立刻拍马屁:“是啊,仙子天资过人,于修为上定能赶超凌花宫主……”
  云翎不说话了,他觉得霜儿哪里都好,不仅仅是天资,而且,他的霜儿哪怕每天不修炼,喝酒睡觉撒娇闹腾,要人哄要人抱,他也觉得她是最好的。
  小道童话还没说完,掌教的声音已经从外间传了进来,他修为低不清楚,云翎却是一早就发觉了的,只是没动弹。
  白胡子的掌教是和云翎同辈的师弟,也是云翎少有的朋友之一,这会儿走进来,目光落在云翎手里的话本上,语气就带了几分笑意:“这回可是气着你了?”
  云翎清透凤目抬起,盯着掌教看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道:“我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
  掌教捻着胡子,忍不住笑了:“别说我了,就是把这话拿去问问宗里的杂役弟子,也没人信啊。”
  云翎的紧张稍有缓解,面上还是一派淡然,盯着掌教说道:“那你来此,是为什么?”
  “倒是有一件正事。”掌教端正了神色,“霜儿的化神大会之后,青霄玉宇楼失踪了一个弟子,是路上发觉的,还没出我昆仑仙宗的地界,因为失踪的蹊跷,所以我来借一下师兄的云光镜,探一探这弟子现在何处。”
  云翎颔首,却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青霄玉宇楼的弟子,可是个叫周灵儿的?”
  掌教点头。
  云翎淡淡地说道:“那人一身魔气,就算青霄玉宇楼的人没有发觉,你也没瞧出来吗?想来如今失踪,不是自行离去,就是魔门中人带走了。”
  “我就是发觉了也不好直接说出口啊……”掌教哼了一声,“现在的正道十宗,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她那师父要交代,我也就是给个交代罢了。”
  云翎取出云光镜交给掌教,掌教顿时喜笑颜开了,目光落在他手边的话本上,讨好地说道:“师兄,我帮你扔了吧,这桌子也该擦了,哎呀,地,地也要扫一扫了……”
  玄底红纹的长袖一拂,整个洞府顿时为之一清,云翎清透凤目一瞬不瞬盯着掌教的鸡皮老脸,掌教讪讪地摸胡子,小声嘟囔道:“好,好,我用完就还。”
  云翎语气平板地说道:“多留些日子也不打紧,本就是师尊留给我们两人的东西。”
  掌教顿时笑开了话,雪白的胡子都要飞出去了,对着云翎一个拜礼,怕他反悔似的,拿了云光镜就跑。
  屏退狐狸眼小道童,云翎从衣袖里取出薄薄的话本,目光落在完好无损的扉页上,悄悄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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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怎奈仙子倾城
  离魔门六道围攻昆仑仙宗还有三年不到,按照严霜的记忆,前世就是这会儿传出云翎和魔门妖女相恋之事的,不曾想换到今生,故事换了个主人公。
  早在初见云翎时,妲己就觉得他不是个会为了美色抛弃宗门的人,如今亲眼见了魔门编故事的水准,心里也大概有了猜测,只是……云翎既然没有和曲灵儿相恋,堂堂一个大乘老祖被人泼了一层又一层的脏水,不仅连个传讯都没有,任由谣言传了三年,败尽了昆仑仙宗的名声,还险些让人屠宗灭门,这其中大约又有什么不可说的缘故。
  妲己注意到了V384反常的沉默,似乎想到了什么,眸子一转,便将此事揭过不提。
  昆仑仙宗才办了一场化神大会,正是上下喜庆之时,落英峰却不见半点风声,仍旧雪絮纷飞,宛若世外。
  云翎发觉自己很喜欢这样的日子,喜欢和弟子住在一处,没有外人来打搅,哪怕有时没有见到弟子在试剑石前练剑的身影,只是远远地看着弟子的洞府就开心,活了千载,只有如今才觉得自己像个人。
  他喜欢看她认真的脸庞,也喜欢她偶尔露出的狡黠灵光,她似乎有一千万种变化,每一个不一样的表情都可怜可爱。一颦一笑,喜怒哀乐,都牵着他的心弦,他以前只觉得人世间的情爱不过是过眼云烟,到如今才发觉这道云烟美得让人心醉,让人宁愿舍下一切去换得一刻美好。
  严霜从前和云翎并不亲近,他们太过相像,一个是过去的自己,一个是自己的将来,即便是潜意识里,两个人也是不大愿意接触的,妲己一点一点改变了自己在云翎心中的印象,才有如今的局面。
  其实妲己自己倒是挺喜欢云翎的,越是不经世事的小姑娘越容易被风流的男人吸引,越是情场上看惯风月,越是不能抗拒真心。
  云翎的好感度起起落落,始终在98点到99点之间徘徊,V384也是很服气的,这么高的好感度,谁能想到这位还是单恋?换成旁人,本垒都上好几回了。
  雪花纷飞,一袭黑金华服的青年从远处缓缓走来,妲己身形一顿,剑势由厉转柔,乌发并腰间流苏一道飞扬而起,在半空中划出灵动的弧线,飞雪飘落剑尖,又被无形剑势击得粉碎。
  云翎看着妲己由练剑转成舞剑,脚步一顿,他是不喜欢舞剑的,正如不喜欢那些道修踏飞剑而行,可弟子的剑舞不同,没有一丝婉媚,没有一丝娇柔,仿佛只是即兴,不为娱人,只为娱己,剑势中唯有一道至真至纯的清灵,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心头不知为何有些隐隐发热,云翎还未能品到这其中的滋味,似乎发觉了他的到来,弟子陡然收剑,回转过身看着他。
  “师尊……”妲己上前几步行礼,脸色肃穆,可云翎就是能从那双乖巧垂下的眸子里看到一丝被抓包的忐忑不安。
  云翎忽然就不失望了,他弯了弯眸子,说道:“舞得很好,还没完吧?”
  “师尊,弟子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起兴……”
  妲己咬了咬下唇,眸子微抬,纤长浓密的睫毛似乎就扫在人的心头,云翎轻咳一声,别开视线。
  “我又不曾怪你,剑有灵性,你舞得好,飞雪也很高兴。”云翎语气平板,唯有说到飞雪二字时,声线微低,目光落在那被弟子重取了名字的剑上,有一瞬间的不自在。
  妲己似乎被安抚住了,眸子亮晶晶的,带着些许高兴地说道:“师尊不生气就好了,其实弟子刚才舞剑的时候隐隐有些心血来潮,也许多来几次,能有什么感悟呢!”
  她说的心血来潮是道家的一种说法,并非单指心中偶起一个念头,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心血来潮,也是俗称的灵光一现。
  云翎很想摸摸她的头,然而弟子并非幼童,他也不是掌门师弟那副老头模样,太亲昵会让人生出警觉,只能尽量移开目光,“若是喜欢,舞就舞罢,我不打搅你。”
  妲己的目光笑吟吟的,这也就是云翎和她朝夕相处了这么些日子,潜移默化起来,才不觉得怪异,若是被山脚下那些昆仑仙宗的弟子们看见,必然要觉得她被夺舍了。
  一道清越的剑鸣响起,随后漫天雪花纷纷扬扬,妲己乌发飘飞,手中长剑宛若白练,剑锋清寒,白练宛然,眸光回转,嫣然一笑,仿佛一瞬间天地都失却了颜色。
  云翎清透凤目微微闭起,忽然展袖一挥,落英峰上千载不化的积雪瞬间消融,似乎只在一瞬,自妲己舞剑之处绽开茸茸绿草,满地红花,将整个落英峰覆盖还不够,一直没过山脚下的昆仑仙宗。
  昆仑仙宗少有这样的动静,云翎这一挥袖无视所有结界,入眼所见皆是绿草红花,连洞府地上都被铺陈开来,惹得昆仑仙宗的弟子们惊叫连连,奔走相问。
  落英峰上,妲己忽然弯唇一笑,随即长剑斩落一朵红花,花瓣席卷,一瓣一瓣,落在云翎的黑金华服上,他忽而撩起下摆,席地而坐,手中多了一把琴。
  琴动,情动。
  云翎的视线落在舞剑的妲己身上,琴弦撩拨,也不知是谁撩拨了谁,只知道入了神似的,应和她一举一动。
  天地陡然为之变色,原本晴朗的天空上乌云弥漫,隐有雷龙翻腾于云海间,然而这轰鸣声却盖不住琴声剑鸣。
  V384惊叫道:【好感度满了!】
  与此同时,云翎周身一股无形劲气散开,妲己再看去,就觉得这个人有了什么不同,若说之前的云翎宛若谪仙,那如今的他就像是一个寻常的青年,然而他就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儿,就仿佛和这天地有了牵连。
  正在这时,一声无比洪亮的传音在落英峰上方响起,是掌教的声音:“恭贺师兄渡劫!”
  这一道传音恍若惊雷,在整个南域上方炸响,昆仑仙宗顿时炸开了窝!
  要知道,大乘和渡劫是不一样的,大乘的修士还能算是人,到了渡劫期,离仙只差一线,心境也会变得格外不同,修仙讲究斩俗缘,而到了渡劫大能的地步,整个修仙界就成了他的俗缘,修士斩俗缘毫不留情,而渡劫的大能一旦晋阶,基本上就不会再理会修仙界这个凡尘俗世。
  昆仑仙宗的大乘修士本就不多,那两位渡劫大能如今也只能算是寄居在宗门里,如今飞华仙尊渡劫,对他们来说反而是一件非常不利的事情!
  妲己的剑舞慢了下来,眸光一转,看着不远处静坐弹琴的云翎,对于严霜前世的真相,她原先就有一些猜测,如今也不过是印证。修士晋阶是有雷劫的,却不是每个人都有,云翎困在大乘后期大圆满五百年之久,实力早已沉淀,只差心境圆融,他如今陡然想开,天道也已经认可了他的实力,自然不会再降雷劫以考验。
  严霜的前世,云翎为取九玄冰莲入冰原瀚海,大约正是这个时候忽然渡劫,被魔门的人探到,掩盖了消息,编造一出他和曲灵儿的缠绵悱恻来抹黑昆仑仙宗,没人猜得到云翎晋阶竟然没有天劫,自然就想当然了。
  若云翎不曾渡劫,出了他和魔门妖女相恋的谣言,他必然是要亲自澄清的,可他那时已经半步飞升,修仙界的一切对他而言就如修士的俗世,一点也没有意义了,故而他并不会理,魔门的谣言传得热烈,却不曾见云翎出来澄清,自然会当他是默认。
  云翎闭着双眼,琴声却未断,妲己拿不准此刻的云翎是个什么心境,剑舞中便多了些许犹疑,正在这时,掌教的脚步声传来,妲己顺势收剑。
  “师兄成就渡劫,实乃我昆仑仙宗大喜之事,今日之后,师兄当断俗世恩缘,不知可有教令传下?”掌教离了半里之远,恭敬问道。
  妲己剑势一停,云翎睁开双眼,眉心之中多了一道隐隐约约的金线,他瞥一眼远处掌教身影,轻声说道:“我欲娶霜儿为妻,有劳师弟为我销去师徒簿上姓名。”
  掌教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又问了一遍:“什么?”
  云翎收琴起身,语气仍旧淡淡,“我欲娶霜儿为妻,有劳师弟为我销去师徒簿上姓名。”
  掌教整个人都懵了,跟着他来的几位长老也都懵了,光听说渡劫之后人性子会变冷,不再理会修仙界中事,可没听过精神会出问题的啊!
  妲己也有些发愣了,低声道:“师尊?”
  云翎眸子里无悲无喜,只是看着妲己,忽然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语气平板道:“我心悦你,不愿做你师尊,你不应我,我可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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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怎奈仙子倾城
  这简直就是一道惊天大雷!
  妲己自然而然地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然而却没有再多的举动,只是微微退后了一步。
  云翎看着她,目光清透,然而他周身渡劫之力未散,即便只是随意的一眼,也仿佛蕴含着一丝天道法则,若是妲己修为再浅一些,必然要心神失守。
  然而此刻,她心思一转,眼神中就带了些许迷惑的神光,红唇微启,似乎立刻就想应下来,云翎眉心微蹙,抬手拂过她额头,脑海中陡然一片清明,然而方才所残留的一丝触动却是留存了下来,带起脸颊上浅浅红晕。
  看到这里,掌教哪还有不明白的?所谓渡劫,即是入道,身为威震九域的剑修祖宗,所有人都想当然地以为云翎会以剑入道,谁能想到他居然在临门一脚的时候转而以情入道。
  道修以道入道,大道无情,故而人入道则无情,剑修以剑入道,剑道也无情,以剑入道者,以心为剑,心如剑冷,而以情入道者,天地人间看淡,唯对一人容情。
  可是这个人是谁都好,为什么要是严霜!养了三百年的徒弟啊!这不就跟女儿一样的吗?有谁会对从小看到大的女儿起心思!
  然而人飞华仙尊不仅起了,还毫无愧色地当着他们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了!果然是……渡劫大能的性情。
  如果云翎还是大乘修士,那掌教保证一巴掌扇上去让他清醒清醒,然而渡劫期的修士就是半步飞升的仙人,按照修仙界约定俗成的规矩,他已经不能算是昆仑仙宗的人了。
  掌教看着这个从小看到大的传承弟子,心在滴血,却还是只是勉强挤出一个恭敬的神色,对着云翎一礼,应了声是。
  到了渡劫期的修士性情会大变,即便云翎是以情入道,他的情也只给了一个人,以前不是没有发生过修真世家好生生供奉了千载的大乘老祖一朝渡劫,原本温良的性子陡变,毫不留情将自己在修仙界的子嗣后人全部斩杀,逍遥飞升而去的事情。
  云翎本就是大乘修士里的至强者,到了渡劫期只会更强,供奉在宗门里的两位渡劫大能更不会赌上近在咫尺的仙途为他们出手,昆仑仙宗如今也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至于严霜……还真不知道她这是福气,还是倒霉。
  妲己却不觉得云翎的性情变了,她也是有经验的人,能看得出来云翎的眼神还是和当初一样清透,至多是一场渡劫,让他抛弃了俗世烦恼,真正开始面对自己的内心,至于旁的……她低眼一瞥云翎垂落身侧的左手,那常年握剑的手此刻正带着一丝不大明显的紧张攥着衣袖。
  借酒装疯的她见多了,借渡劫装疯的还是第一次见,果然是能给人假符的性子,只是他要演,她也就陪着他演。
  不敢再多刺激“性情大变”的飞华仙尊,掌教苦逼地带着一众长老离开了,并且以千年来从未有过的办事速度销去了云翎和严霜的师徒名分,与此同时,得知云翎渡劫,整个九域瞬间沸腾如滚水!
  落英峰上虽没了千年不化的积雪,却还是一如既往地宁静,坐在玉桌前,看着弟子为自己忙碌做菜的身影,云翎有一瞬的心虚,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是这样不知廉耻的人,几乎是在渡劫的同时,他就想借着这次机会光明正大向弟子表明心意,没想到话一出口就刹车不住,最后竟然把师弟吓得只留了弟子一个人在山上陪伴他。
  只是看着弟子的身影,虽然心虚,他却也感受到了千年来从未有过的欢喜,弟子显然也是怕刺激到他,和他说话都比从前更加温柔,他就像个得了糖果的孩子,即便知道糖果是骗来的,这么做是不对的,还是忍不住沉醉在那一刻的甜意里。
  云翎心里无数念头,面上还是一副渡劫后无悲无喜的神色,妲己眉眼轻垂,取了一壶酒为他斟上。
  “为何不是我为你酿的酒?”云翎只是看着那皈依酒的酒壶,心里都忍不住泛上酸意,他有一瞬都觉得自己不在渡劫期,而是初入仙途时那几个月易喜易怒的心动期。
  妲己面上愣了愣,才低眸说道:“玄慧师兄说这酒开了就不易存放,要尽早喝了才好,师尊不喜,霜儿即刻去换。”
  云翎不喜欢弟子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索性自己还是个“性情大变”的渡劫修士,便直截了当道:“那和尚对你不安好心,日后只许喝我为你酿的酒。”
  这话说完他自己都心虚了,说的好像他安了好心似的,然而一想,在徒弟的眼里,自己此刻并不是自己,顿时就安心了。
  皈依酒换成了前年的梨花白,云翎蹙眉看着站在一旁不动的弟子,淡声说道:“坐。”
  妲己只在边角处坐下,云翎为她斟满一杯酒,语气里带上不自知的柔和,“不要怕,我说心悦你,并不是想要逼迫你……我会给你时间,很多的时间。”
  云翎说这话并不是哄妲己,实力足够的渡劫修士,飞升只在一念,他先在大乘后期大圆满沉淀五百年,又是心境圆融未引动天雷成就渡劫,早已就有飞升的实力,若没有情爱的牵挂,他大约此刻人已在仙界。
  妲己并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已经打定主意等她到飞升,她眉眼一转,轻声说道:“霜儿不觉得师尊有逼迫的意思,只是……太过惊讶,没能反应过来。”
  云翎低声说道:“不觉得我过分吗?”
  妲己抬眼,冷艳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安抚的笑容来,“霜儿知道师尊是什么样的人……反而觉得很愧疚,没有发现师尊的心意,还让师尊走了以情入道的路子,日后不能成就剑仙尊位。”
  云翎从前竟然不知道,自己的弟子能心软到这个地步,如果今天在这里的不是他,弟子这么个心软的性子,不知道要吃多少亏!
  他如今对妲己的好感度是满点的,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妲己,V384觉得现在妲己说一句月亮是方的,天是红的,这个男人也会认真地点头附和。
  然而怜惜了没多久,云翎忽然发现自己的人设就要崩了,顿时不再多言,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无悲无喜的仙家气质来。
  云翎渡劫,最高兴的不是昆仑仙宗,而是魔门,他们等这祖宗渡劫已经等了五百年,如今好不容易等到,几乎都有些没反应过来,直到安插在正道的探子来报,说飞华仙尊性情大变,不仅将昆仑仙宗赶来道贺的众人驱赶下山,还占了自己的徒弟严霜仙子,如今整个昆仑仙宗如丧考妣,上下不安,成了正道十宗里的笑话。
  魔门自然不在意云翎和严霜到底是不是你情我愿,他们只觉得自己抓住了机会!昆仑仙宗这块肥肉如今没了主人,不一口吞了简直就是对不起自己!
  其实探子的原话是飞华仙尊将掌教赶下山,占了严霜仙子之后,昆仑仙宗上下一片骂声,大部分都是骂飞华仙尊为老不尊,监守自盗,一早觊觎他们大师姐的,然而按照魔门中人的思路,这也没多大区别。
  一场轰轰烈烈的针对昆仑仙宗的屠宗之战提前两年在南域打响,昆仑仙宗安逸百年,一朝被袭,差点都没反应过来。
  彼时落英峰上,云翎正闭目听着妲己为他弹琴,他其实也不是特别喜欢音律,只是格外爱听妲己的琴,若此刻来个外人,必然能听出妲己的琴声从一开始完完全全的严霜风格,已经转成了缠绵悱恻的乐音。
  云翎最近这些日子宛若活在梦里!弟子不仅不讨厌他,甚至还开始慢慢接受他了!她看着他的眼神是带笑的,说话的语气都是那么温柔!
  她还亲过他一口!就在他躺在草地上闭目听她练剑的时候,她悄悄地靠过来,仿佛一只怕人的小狐狸,他被亲的那一刻,几乎都没有反应过来唇上那蜻蜓点水的一下是什么意思,等到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惊了。
  云翎想着想着,耳根就带了些薄红,忽而发觉琴声停了,他睁开双眼,果然见妲己含笑的脸庞近在眼前,他尽量做出一副无悲无喜的模样来,然而手却紧紧地攥住了衣袖。
  “师尊,霜儿弹得好不好?”妲己眸光带笑,眼里似乎蕴了点点星辰,又带着些狐狸般的俏皮,女子眼里带着情意的时候,正是她最美的时刻。
  至少云翎是愣住了,好一会儿才道:“好。”
  妲己柔声说道:“那师尊也该……”她说着,忽然低头在云翎的唇上轻吻一记。
  云翎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缓了很久才知道反客为主,只是他抬手刚按上妲己后脑,耳畔一声传音炸响:“师兄,昆仑仙宗有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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