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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传记] 《风水师不务正业日常》作者:和歌(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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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6-21

    顾宥真根本没感觉到他二哥的腹诽, 视线像激光一样专注在两人相握的手上。
    顾宥真虽然在同学的眼中是校园王子一样的存在, 可是在顾家,他可是在顾宥怀一路魅力放闪的压力下长大的。
    他一向明白自己二哥的魅力, 脸比自己更帅气阳刚,体格比自己更健硕颀长,情商智商双双在线。顾家兄弟一起出门的时候, 就他最招女人的目光。从小他就是以二哥为目标的, 要长得像二哥那么man,身材练成像二哥那样好, 事业像二哥那么成功。可现在怎么觉得二哥跟只开屏孔雀似的, 那那都很碍眼。“二哥,你去忙吧, 不用管我们。”
    “我没事。”顾宥怀自来熟地拉了椅子坐下, “不介意地话,我们一起吃顿晚饭。”
    我介意,我很介意。顾宥真脸上写满了拒绝。
    可顾宥怀才懒得理他,这个傻小子,不帮他把点关, 被卖了都不知道。
    阿秀当然不介意,顾家兄弟不管在哪种场合, 都是妥妥的颜值担当。
    如果说顾宥真的俊美胜在精致的五官,那么这位顾二哥则胜在了比顾宥真成熟十年的风流倜傥;顾宥真的身上是一种青涩的热情,而这位顾二哥眼角眉梢则尽是男人狂野不羁的风情,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在肆无忌惮地流淌着荷尔蒙, 要是放在大唐朝,嘿嘿,得被那些贵女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这样的秀色可餐,她脑子坏了才会拒绝。
    阿秀心里这么想着,眼神中不免就带了点调侃的意味,饶是顾宥怀也被她看得有点发毛。
    顾宥真看着这两人明显不是很“正常”的眼神,心里跟猫抓的似的,怎么感觉以后还得防火防盗防二哥的节奏呢?
    “来,来,吃菜,吃菜。”顾宥真借着给两人夹菜的机会,动作幅度大地都恨不得把自己竖在桌子中间,以隔断两人的视线。
    这孩子,把他当贼防呢……顾宥怀被他弄得相当无语。
    顾宥怀今天穿的是标准的西装三件套,可西裤包裹着的大长腿一点也不受限制,他长腿一伸,使了个巧劲儿在桌下一勾,一招勾踢扫堂,就把顾宥真给卷坐下了,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顾宥真,“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我家小真这么热情待客。”
    顾宥真没料到自己二哥下手这么狠,下盘一个不稳,结结实实的一个屁墩,砰的一声,摔在了椅子上,疼得五官都移位了。
    “小真?”这么女孩子气的名字,阿秀眼波一转,看着顾宥真那张帅脸已经囧得都不敢看她了。
    “嗯。”顾宥怀一副婆婆给新媳妇讲儿子囧事的八卦模样,“他是我们家老小,平时……”
    “二哥,二哥,吃菜吧,吃菜吧。”顾宥真快绝望了,端着盘子就往顾宥怀面前送。
    顾宥怀两句话就让顾宥真消停下来,坦然地享受着弟弟无微不至的关怀,“阿秀,谢谢你上次的帮忙。”
    阿秀虽然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可是比起跟顾宥真在一起,这样的笑容客套疏离了很多,“不客气,我跟顾宥真是同学又是同桌,帮同学一个小忙,算不上什么。”

    顾宥怀哦了一声,上次在省体育馆他跟阿秀没有说过话,可今天光是这开场的几分钟,就觉得这姑娘四平八稳,说起话来滴水不漏,他家宥真在同龄孩子里也算是凤毛麟角了,可是跟这姑娘一比,鲜嫩透明得简直就像冷盘里的小水萝卜。而且很明显,这个阿秀还是他家宥真的初恋,初恋就碰上了这样一位姑娘,漂亮聪明还有一身好手段,也不知道是他家宥真的幸运还是不幸。

    小情侣一起吃饭撞见了男朋友的家人,阿秀居然一点激动或者过度的热情都没有,这代表什么,代表他家宥真费了这么大的劲儿,也不过是朋友之上,恋人未满。要想拿下这种姑娘,除了把顾宥真全搭进去,一个人换一个人,没有其他办法了。

    不过目前,两人似乎还没发展到这种程度。那么就先把阿秀上次的人情还上了,小情侣之间不亏不欠,才能有个纯洁美好的发展开端啊,涉及了太多的利益,说不定还会起到反作用。

    “对你来说是小忙,但是顾家却不能因为这个就真的当件小事没发生。若是我开张支票,反而显得既没诚意又缺风度。你说吧,有什么事情,只要二哥能帮上忙。”

    阿秀很欣赏他这种一事归一事的态度,“不知道顾二哥是做哪一行的。”

    “他做房地产开发、安保系统、物流……。”顾宥真立刻就把他二哥的老底托出来了。

    你这个没出息的家伙,这胳膊往外拐的姿态也太明显了,顾宥怀一个眼刀就甩过去了。

    顾宥真讨好地笑笑,忙给他夹菜。

    “顾二哥,”阿秀有点迟疑,“我如果想收一块地,要怎么弄。”

    “你要投资房地产?”顾宥怀被吓了一跳,这姑娘手里嫁妆很丰厚啊!

    “不,”阿秀其实自己也没想好,“那块山地,不太适合用于房地产开发,而且前期这几年最多也就只能种点桃树什么的。根本就是个烧钱的玩意儿。”

    “砸钱你还要收那块地干什么?”顾宥怀不明白。

    顾宥真却明白了,“你要收小南山?”

    阿秀其实自己也没想好,刚才听到顾宥怀做房地产,脑子里也是突然就冒出来这个想法。小南山的风水对洛湖肯定会造成负面的影响,按道理说,这属于天灾**,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如果就这么放任不管,她又实在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做与不做,这是一个她自己的原则问题,“那块山地,风水坏掉了,但是因为独特的地理位置,很可能对洛湖产生很大的影响,如果我能够做主的话,最起码能把一些危害减到最低。”

    顾宥真简单地在一旁补充了一下小南山的情况。

    顾宥怀顿时对阿秀刮目相看,没看出来,这姑娘还有点悲天悯人、路见不平的侠义之风。

    但是姜还是老的辣,顾宥怀眼珠一转,“如果小南山目前的状况这么不好,那么可以按照荒地的政策,看是否可以向相关部门申请开发,可以用于耕种、林业、休闲庄园、养老院、家庭农场等。如果情况特别糟糕的话,到时再向政府申请一些荒地开发和环保补贴,后期投入费用可以用土地进行抵押贷款,钱生钱那还不是简单的事。要是实在不够,要不要二哥帮你投点资?”

    顾宥怀就这么一会儿,脑子里已经整理出一整套的投资方案。小南山,小龙脉啊,光听名字就知道很牛叉。对洛湖有影响,只要对小南山没影响就行啊,而且宥真刚才提到小南山已经进入恢复期了,再加上有阿秀这么个厉害的人物在,肯定出不了风水的大问题。

    阿秀眼睛瞪地大大的,果然术业有专攻,她再聪明,那也不是无所不能,最起码顾宥怀转眼间冒出来的一环扣一环的商业计划,就不是她的专长,不过即便是她自己投资,也得找专业的人来做,还不如就扔给顾宥怀了。

    再说了,她主要的目的是让小南山不要成为一方祸害,至于生财,顾宥怀既然肯出这份力,那么这就是他的福报,“行,那就请二哥费心,看看需要多少钱?我尽量筹措,要是不够,就请二哥帮忙。”

    顾宥怀哈哈一笑,“就冲你这声二哥,这事包在我身上了。”

    顾宥真看着顾宥怀爽朗的笑容,又是自豪,又有点失落。

    吃完饭后,顾宥真坚持用自行车送阿秀回家,阿秀笑笑,跳上了他的车座,然后跟顾宥怀挥手道别。

    顾宥真沉默了一路,一直到阿秀家大院的门外阿秀下了车,准备跟他告别,顾宥真才低声开口,“阿秀,我二哥,是不是挺厉害的?我跟我二哥比起来,是不是差得很远?”

    阿秀站在他车把手的旁边,安静地看着他有点紧张的脸,想了想,“这样比较会钻进死胡同啊。顾宥真,你已经很出色了,你二哥是大家眼中成功的典范,可是肯定有大把比你二哥更出色的人。再说了,没有人天生就是那样的。相信你二哥也有过跟你一样的年纪,一样的心境,一样对未来抱着美好的憧憬。肯定栽过无数个跟头,有过无数次的挫折,吃过各种各样的亏,才有今天的风光无限。你去问问你二哥,他最得意的事情,肯定不是他此刻站在什么位置上,而是他一次又一次在拼搏中胜利的过程。要不,人喝醉的时候,为什么总爱想当年呢?”

    阿秀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顾宥真的肩膀,笑着说,“世界是他们的,也是我们的,终究还是我们的。小伙,要享受成长的过程。终有一天,我们都会很厉害的。”

    顾宥真看着她,眼中的光彩和笑意像烟花一样盛开,“我也一直这么认为的。”

    哎呀,简直太可爱了,阿秀眉眼弯弯,忍不住用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小伙,加油!”

    顾宥真嘴角一弯,憋不住的甜意就涌了上来,他感觉脸颊有点发烫,忙使劲一踩脚踏板,自行车一下子窜出去老远,“晚安,明天见!”

    阿秀笑出了声,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是的,顾宥真,你的哥哥现在是很出色,不过我不是见证或雕琢他成长的那个人啊!

    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努力,长成你最出色的模样,不要让我失望。

    作者有话要说:  论颜值,论身材,偶自服小池同学,永远的肩膀流氓……啊,可惜要入伍了,心疼的睡不着……

第47章  6-22


    事实证明, 在如今的这个社会, 有一样东西比风水术见效更快,那就是金钱。

    有钱不但能使鬼推磨, 有钱还能使磨推鬼。

    等到高中最后一个暑假到来时,顾宥怀不但拿下了小南山七十年使用合同,而且还申请到了一堆政府津贴, 环保的, 科研的,某种合作基地的。一堆的红头文件看得阿秀全是蚊香眼, 自从会考政治科目结束后, 她再次感受了这种折磨,通篇的汉字, 却是两厢生厌。

    与之相反, 顾宥真却对那些东西熟悉得相当快,在顾宥怀亲自指导和带领下,顾宥真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低调地成长了起来。

    阿秀不太明白为什么同样一份政府文件,她看完就觉得长篇累牍,辞不达意, 通篇废话;但顾宥真就能从其中挑出重点,并转化为可行性极高的津贴申请方案。阿秀琢磨了很久, 她只能将其总结为一种雄性的生存本能。政治,跟她这种人永远格格不入

    。

    好吧,她还是老老实实地画她的小南山规划图,告诉他们哪里适合种花种树, 哪里适合建楼盖屋,哪里适合车道蜿蜒,哪里适合挖塘造湖。挑个良辰吉日,破土动工。

    至于钱的问题,顾宥怀只收了她五十万,却给了她小南山综合项目有限公司一半的股份。阿秀觉得自己出得太少,但据顾宥真说,虽然项目已经动土了,但是她那五十万还躺在账上,根本一分没动。而顾宥怀完全是空手套白狼。

    这种春风化雨般的生财手段,完全胜过一个高级的五鬼运财大阵了。

    阿秀自此对顾宥怀佩服地五体投地,只觉得顾宥怀随身自带$型光环。另外也暗暗提醒自己,自确认了自己不适合政治之后,再次确认自己也不适合玩经济。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她日后还是老老实实地做她的茶馆老板娘吧。

    这个假期她和顾宥真几乎都住在了小南山的农家乐,顾宥怀很大方地包下了一家农家乐作为工程基地。

    对于阿秀来说,不用每日花上三四个小时往返省城,而且还可以岛上避暑,当然再好不过了。阿旁怀点头之后,她就收拾了点衣服住到了岛上。

    对于顾宥真来说,从枯燥的题海中跳了出来,由二哥手把手地教着,一个崭新的世界终于触手可及,每天遇到的都是些不同的人,做些不同的事情,晚上回到岛上,还有阿秀偶尔给他准备晚餐或者宵夜,这小日子过得简直像天堂一样。

    而陶道士在问明白阿秀对于小南山的规划之后,眼珠子一转,就包袱款款的带着小陶杰和李同垣一起来到东山岛住下了。面对阿秀,他义正辞严,他们俩要跟着先生做风水实践,还有什么比亲自参与打造一个大型风水阵更能锻炼和提升风水师的能力。

    而对外那些客户,他则神秘兮兮地透露,师门发现了一处风水胜地,欢迎日后前往此处短住疗养。搞得一夜之间,顾宥怀的房地产公司销售热线都被打爆了。

    小南山的规划中,的确有疗养基地和养老院这一块,可是那些都是没有产权的。顾宥真想了想,就问他二哥,“我们不卖,我们只提供短租服务,时间从半年到五年不等。借鉴服务公寓的方式,行不行?”

    行,怎么不行!顾宥怀一脸欣慰的望着顾宥真,谁说顾家只出武夫的?瞧瞧他家小真,这才一个暑假而已,已经学会动脑子了。卖房子,那可是一锤子买卖,可是租借,嘿嘿,只要小南山的名号打出去,到时想要租住的人,不搭上人情和人脉,你以为光用钱就能解决问题吗?我们顾家是缺钱的人吗?别说,顾宥怀已经直接把阿秀归属到顾家人的范围之内了,不作外人考虑了。舍不得顾宥真,套不着阿秀啊。

    可能是日子实在太新奇,食物实在太新鲜,也可能是阿秀偶尔秀一手的厨艺太出色。一个假期后,顾宥真的个子已经串到了一米八五,从背后看上去,几乎跟顾宥怀分不出来了。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酷热的温度还没有退去,高三的上学期终于要开学了。

    开学的第一天,顾宥真就受到了深深的打击。

    每年的高考,总会有些学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选择复读。对于省一中来说,偶尔会有复读生的出现,但一般都跟强化班没关系。可今年特别的地方在于,有一位复读生是副校长的独生女。副校长亲自找了路班头谈话,拜托他好好照顾自家姑娘。

    路班头原来觉得也没什么,班里本来就单着阿秀一个女生,再来一个正好作伴。

    路班头把人带进了班级,在早读上一宣布,立刻就指着班级里多出的一张桌子,“阿秀,你以后和秦子茜就坐在这里。”

    顾宥真觉得晴天一个霹雳咔嚓就劈在了自己头顶上,一直到阿秀开始搬书本他都没反应过来。

    阿秀看着他一脸被抛弃的懵圈样就有点想笑,无奈地耸耸肩。其实她也不想搬,现在跟顾宥真坐在最后排,时不时还可以偷个懒,看本小说什么的。但是路班头是特别用心地照顾秦子茜,安排的位置靠近前面黑板,而且还在教室的正中间。完完全全就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什么小动作都不能做。

    顾宥真傻眼地看着阿秀就这么潇洒地搬走了。他的眼光往前面一扫,坐在他前面的男生都不矮,一旦直起腰,跟一大片树林一样,他连阿秀的头发都看不着。

    讨厌,顾宥真磨着牙,恨不能把这位校长家的大小姐直接给丢出去。

    而阿秀看到这位秦子茜的第一眼,心里就叹了一声。这姑娘的脸拉地长长的,一脸笑容都没有,下巴微仰着,眼皮耷拉着,典型的世界中心人格。阿秀偷偷翻了白眼,怎么都高三了,还有这样一番“奇遇”。

    这位秦大小姐因为父亲的关系,从幼儿园起就备受各路老师的关怀,像这种复读被安排进强化班上课的事情,对她来说是再正常不过了。可问题在于,她对特殊待遇熟悉,可是对强化班的进度是完全不熟悉。她的成绩本来在普通班就属于中游水平,早就适应了老师一道题从基本知识点开始讲,每个过程和细节不停地重复的上课方式。而强化班的讲解,却是一整套卷子下来,普通题目老师基本略过不讲,稍有难度的题目,老师讲知识点和解题思路;只有遇到大题,老师才会从头到尾讲一遍。同一张考卷,普通班老师得讲两节课,而强化班基本上就是半节课到一节课的时间,讲完之后,老师会习惯性的来一句,“谁还有问题的,请举手。”

    秦子茜原来还准备举手问问,可是一看老师问完后,已经随手拿起了另外一张考卷准备讲解,心中顿时明白,老师恐怕也没有预料到真的会有人举手问问题。

    这会要是她举手,岂不是班里都知道她的程度跟不上了,于是秦子茜没有吭声,却在自习课上,推了推阿秀,“阿秀,这题我不会,你讲给我听听。”

    对于阿秀,她是知道的。稳压顾宥真一头的黑马转学生,听说来自单亲家庭,父亲只是个普通的警察。爸爸特地跟她说,让班主任安排她俩坐一起,这样有什么问题,也好问她。所以秦子茜毫无心理障碍地就开口了。

    阿秀看了她一眼,这位小姐,你请人帮忙讲题,能不能带个请字,我这是欠你的吗?不过算了,这才来第一天,一点也不理她,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阿秀耐着性子,给她把那题讲了一遍,可讲完了发现她根本有听没有懂,于是只好把每个相关的知识点都拎出来给她讲一遍。

    秦子茜这下听懂了,还挺高兴,“对,你就应该这样讲嘛,像你刚才那样讲,我怎么能听懂?”

    阿秀闻言吃惊地眼睛瞪得老大,感情这讲不好还有罪了。

    秦子茜却没看阿秀的表情,直接把卷子翻了个面,“这题,这题,还有这题,你都给我讲讲。”

    坐在她们身后的班长有点看不下去了,他咳了一声,“秦同学,如果有问题,一会老师过来,你可以问老师。一节课只有四十五分钟,阿秀已经花了二十多分钟给你讲题了,我相信她还有不少作业没做完呢。”

    秦子茜不乐意了,回头双眼一翻,“至于嘛,不过就让她讲了一道题,同学之间问点问题难道不是很正常嘛,要这样护着吗?”

    阿秀无语问苍天,直接转了身,不想理她了。

    “唉,你怎么不讲了。有没有同学爱?年级第一就瞧不起人?”秦子茜把脸拉得老长,“不过就只给我讲了一道题,浪费我这么多时间才听明白,你这什么水平?”

    班长也愣住了,周围的同学也愣住了,强化班的女生不多,但走这样风格的真的是一个都没有。

    秦子茜一看大家都没话说了,冷哼了一声,“说得好像我欺负人一样。既然是一个班的同学,互相帮忙解答问题,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阿秀火了,我只是懒得理你,你还真把我当包子捏了?阿秀刚要开口,只听到教室后面传来咯吱一声,椅子在地面上滑动的声响。大家回头一看,顾宥真已经站起了身,朝这边走了过来。

    秦子茜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看顾宥真的真人,一时心跳地有点快。

    谁知道顾宥真走到了她们桌子旁边,一把就扶住阿秀的胳膊,“起来。”

    阿秀一愣,站起了身。

    顾宥真将她轻轻拉出了位置,然后从课桌里拉出书包,直接把课桌上阿秀所有的东西都收拾了起来,然后推着阿秀往后走。

    这是把阿秀又搬回去了!?

    同学们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段然他们几个已经开始吹口哨了。

    秦子茜黑着脸,她敢欺负阿秀,但哪里敢去招惹顾宥真,一来她是知道顾家背景的,二来顾宥真的脾气可是全校闻名的,于是只好憋着一肚子气转身坐好。

    班长望着她的后脑勺,不禁摇摇头。请神容易送神难,班头这下可有得头疼了。


第48章  6-23


    班长在自习课下了之后, 就去给班主任通风报信了。

    路班头万万没想到这才不到一天的时间, 这位秦大小姐就引起班级里面这么大的反弹。但是这事要是处理不好,还真的很麻烦。

    路班头心里嘀咕着, 腋下夹着考卷,脸上一片平静,踱着四方步慢慢地走进教室。

    看见被顾宥真塞在最墙角里边的阿秀, 他不由得一阵偏头痛。别的班, 家长变着法子想让孩子的座位靠前靠中间,可偏偏他班里这两只, 总是恨不得有多远闪多远。唉, 都说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这智商太高老师搞不定的队伍也不好带啊~今天这个台阶要怎么下呢?

    谁知道校园小霸王顾宥真顿时给了他一个惊喜, “路老师, 阿秀的眼睛有点远视,坐太近了看不清。”

    这,这理由也行?

    同学们听得纷纷侧目,掩嘴偷笑,这理由简直可以跟阿秀不做假期作业的理由并列搞笑榜第一了。

    阿秀看了顾宥真一眼, 心想你也真能扯淡,脸上却配合着, 连连点头。

    路班头已经知道了原委,他虽然不愿意得罪秦校长,但是更不愿意因为这个而把年级第一给搭进去。他笑笑,“好吧, 那阿秀就还回到坐回原来的座位吧,有哪位同学想要往前面调一调的?”

    看热闹的小脑袋们,瞬间黑了一片,只剩下了头顶,没人愿意跟他对视。开玩笑,高三了,除了阿秀跟顾宥真那两个变态,谁都觉得时间不够用,哪里来的美国时间去伺候秦大小姐,今天自习课的那番话,大家可是都听到了。

    班头看了一圈,心里有数,“那么先这样吧。以后有需要再调整。下面考试,这可是某某某中学的高考模拟卷子……”

    秦子茜脸黑得像锅底一样,但是毕竟这是班主任,她也没有白痴到要跟老师顶上,大不了回家向爸爸告状,自然有爸爸来处理。

    放学之后,顾宥真拉着阿秀去吃晚饭。阿秀看着他就笑,“你这睁眼说瞎话的功夫什么时候练成的?我什么时候成了远视眼了?”

    “理由有时就是个面子工程,有就行了。”顾宥真给她劈开快餐的筷子。“你看班头这台阶下的,不是happy happy的。”

    阿秀挑眉,什么时候顾宥真这个小清新变得腹黑了,“这话是你二哥说的吧。”

    “当然。”顾宥真一脸义正辞严的样子,“这么黑鸡汤负能量的话,怎么可能是我说的。”

    (远在小南山的顾宥怀突然打了喷嚏,莫名觉得自己的膝盖有点疼。)

    “再说了,那位秦大小姐,谁爱伺候谁去伺候,反正按你的脾气迟早得翻脸,晚翻不如早翻,省的跟她生气。她爸爸就是校长又怎么样?省一中还等着你给学校披红挂绿呢,谁能拿你怎么样?”

    不得不说,顾宥真这一个暑假长进实在是大,又或者说,顾宥怀这个“污染源”危害太严重。顾宥真现在对人情世故的进步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而且事实证明,顾宥真的预测是对的。

    第二天秦子茜再来上课时,态度就低调多了。她昨晚回家告状不成,反被自己父亲给教育了一顿。

    “姑娘,你长长心吧!你以为我把你送进强化班,只是为了能找个给你讲题同桌吗?你要是需要辅导,可是不管你需要哪科的老师,爸爸都能给你安排。爸爸把你安排进强化班,一个是因为强化班的老师质量的确比其他班好,另外一个就是这些孩子都是人精,个个前途无量,爸爸是希望你能有机会结个同学情谊,以后走上社会说不定哪天就能用上……”秦子茜肚子里腹诽着,谁稀罕跟他们交结,但既然她爸不肯撑腰,她也只能消停一些了。

    脾气不是一天养成的,自然也不可能一天就改了。在强化班,几乎没有人愿意跟这个开口就非得压你一头的大小姐说话,秦子茜对于强化班自然也没有任何的好感。平日里,别的同学都准点到校,她偏磨磨蹭蹭,很多时候都是早读开始了一半,她才慢慢悠悠地晃过教学楼前的空地。

    那些因为迟到被风纪老师罚站在教学楼前的学生们自然就不服气了,有些脾气爆烈的,就指着秦子茜问风纪老师,“老师,为什么她天天来得比我们都晚,却什么事都没有?”

    秦子茜下巴一扬,轻蔑地扫了那些学生一眼,目中无人地径直路过了。

    风纪老师也是相当无语,但是又能怎么办呢?

    顾宥真从窗口看到这一幕,剑眉一挑,心里就有了主意。

    因为高考作文的多样性,而且出题时越来越向时事靠拢,为了提高学生们对时事的敏感,以及提高议论文的水平,所以全校的高中生必须订阅一份《某某时报》,而这份报纸以犀利的文笔针砭时事而出名,对于社会不平现象或者国际纠纷,向来嬉笑怒骂,入骨三分,毫不留情。

    结果,半个月之后,《某某时报》上就刊登了一篇小杂文《校长的女儿》。全校的语文老师都没有想到这天天往下发的报纸里会藏了这么个大雷。不到半天,全校都轰动了。

    《校长的女儿》的作者给自己起了个笔名叫“仰望者”,用轻描淡写的口吻描述了校长女儿的一系列特权,比如天天迟到无视风纪老师的飘逸姿态,强入强化班要求同学给自己解答问题的言辞,平日里高人一等的姿态和所有老师“平静”的姿态。但是通篇文章一句评价或者责怪或者讽刺的词语都没有,就是简简单单的一篇清水文。唯一的点睛的地方在于,校长姓Q。

    强化班一帮学生捧着报纸闷笑地简直快抽筋了。没错,这篇只有三块豆腐干大的文章,本身什么点评都没有,可是编辑在下面用了半幅的版面进行全方位的剖析和攻击,从校园特权、对学生身心的全面影响等等方面,毫不留情地冷嘲热讽。这可是国家级的口舌刀笔,一句话都能戳死人的,更何况是半幅的版面。

    秦副校长原本不知道这件事,跟他比较好的同事自然也不好意思在这事上给他触霉头。可是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学校那么大,领导之间哪里能没有个竞争。

    结果当天晚上例会的时候,一个跟秦副校长一向不对付的学校领导,给每个座位都准备了一份报纸,然后就开始敲桌子发言了,“都说校园风气,作为一个育人育德的地方,如今出了这种事情,都闹到了国家级的报纸上去了,我说某些同志,是不是也该注意一下影响……”

    秦副校长看到满会议室的异样眼光,却是一头的雾水,拿起了报纸一看,不由得血气上涌、眼前发黑,差点没晕过去。这不用别人说了,这半幅的编辑点评的文字,每个字都像一个大嘴巴,扇得他晕头转向。

    事后,对于强化班的影响,就是秦子茜就像她突然到来的那样,又突然消失了。据说是转到了其他的学校。多出来的那张课桌,被同学们哄笑着给抬回了学校的仓库。

    而对于秦校长来说,则比较惨了些,努力了很久的晋升位置落到了那位跟他过不去的学校领导手里,虽不至于墙倒众人推,但谁都是上赶着热锅灶。半年之后,秦校长只能走了教育局一位领导的路子,调到了其他的学校去了。

    路班头把那份报纸折的整整齐齐地收藏了起来。事后,他无数次拿出来翻阅,真的是感慨万千。他心中最大的嫌疑人,当然是顾宥真,这小子一个假期不见,感觉心眼跟个头都长了不少。但是再仔细想想,班级里的那些混小子们似乎每个都有可能。一个高三学生的匿名作文,居然扳倒了一位副校长,说出来,谁会信呢?唉,总结一下,第一,孩子务必要教育好,不能坑爹;第二,莫欺少年穷,快要出山的小老虎的牙口可比老掉牙的老虎们厉害多了。

    阿秀却没有路班头那么纠结,秦子茜离开之后,她跟顾宥真一起吃饭的时候,就笑问顾宥真,“那篇文章是你写的吧?”

    顾宥真一脸淡定,“得有证据啊!”

    阿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又不是审讯犯人,要什么证据。”

    说完就埋头吃饭,倒是顾宥真憋不住了,伸着脑袋凑过,“那我给你出气了,你高不高兴?”

    阿秀看着近在眼前的美颜,忍不住心跳漏了一拍,这小子,怎么越来越好看了,但是还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高兴。”

    顾宥真脸色微红,“那有没有点奖励?”

    阿秀被他问愣住了,不会是自己会意错了吧,可是顾宥真眼中的认真、紧张和羞涩都不容她错认,她嗔道,“想什么呢?”

    顾宥真不答应,他二哥说地对,阿秀太聪明,有的时候就得单刀直入,开门见山,不能兜圈子。

    阿秀最后没办法,只能推开他,低声道,“有奖励,先欠着,等高考结束的。”

第49章  命中注定的人


    高中的最后一个学期, 阿秀的生活相对单调了很多。

    因为是高考前的关键时刻, 即便是一向心宽的阿旁怀同志也很不幸地患上了高考家长综合症,为了杜绝一切节外生枝的可能, 连给陶道士和李同垣授课都改成了一个月一次,小南山工程也只能一个月去现场一次,至于任何的出门给人看风水的业务更是被完全的, 彻底的禁止。

    学校的气氛已经够压抑的了, 阿旁怀同志的紧张情绪还充斥了放学后的时间。阿秀虽然不至于很

    紧张,但是也被闷得头上快长毛了, 好在每日还有赏心悦目的美景(顾宥真)以供消遣, 以及顾宥真不时带来学校的小南山的各种资料和进度消息能让她松口气。

    就这样日复一日,那似乎漫长又枯燥的半年, 转眼即逝。

    六月的高考如期的来临。

    三天的高考, 阿秀轻轻松松地拿下了。在走出考场时,她还是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即便是学业对于她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压力,但是高中整体的那种仿佛呼吸都带着压迫的紧张氛围,对于她这种对气场特别敏感的体质, 还是有很大影响的。

    顾宥真比她出来的还早,正站在教学楼前冲她挥手, 而他的旁边已经围绕了好几个分在这个校区考场的同班同学。

    阿秀走向他们,老远就听见他们大声说着要如何如何地开始放肆玩乐,不由得抿嘴一笑。

    班长虽然年少,到底还是比大家老成一些, “行了行了,都赶紧回家,别忘记明天回学校对答案估分。”

    大家嘻嘻哈哈地搂在一起,仿佛寒冬腊月一样,根本不在乎头顶上那个快把人烤化了的火热的太阳,死活不肯散。

    班长无奈地挥挥手,“一个假期呢,够你们黏糊的了,赶紧回家报个信,别让家人担心。没看见顾宥真和阿秀嫌弃你们这些大灯泡吗?”

    “班长说什么呢?”“你们赶紧散了吧!”阿秀和顾宥真的声音同时响起。

    众人闻声哈哈大笑,对着他俩挤眉弄眼。

    顾宥真这会的心情比高考急迫多了,才不理会他们呢,轻轻地扶了阿秀一把,“我们走吧,热的一身臭汗。”

    可谁知道,出了校门,阿旁怀就在外面眼巴巴地等着阿秀呢。

    顾宥真都快哭了,却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跟阿旁怀打招呼,然后无奈地看着阿旁怀领着阿秀扬长而去。

    阿旁怀从车的后视镜里瞄了颓丧的顾宥真几眼,哼哼了两声,“姑娘,不上大学,不准谈恋爱!”

    阿秀惊讶地回道,“这么快,我离上大学只有两个月了。”

    阿旁怀目光瞬间直了一下,姑娘这刀补得真准!“那也不管,反正不上大学不准谈。”哼,叫你想啃我家小白菜,得到我批准了吗?

    阿秀看着阿旁怀一脸凶神恶煞的“孩子气”,哈哈大笑起来。

    第二天,所有的学生都回到了学校进行对答案。顾宥真一边算着自己的,一边瞄着阿秀的,“怎么样?大概多少分?”

    阿秀没怎么认真算,“大概,怎么也有七百吧。”

    顾宥真就一个劲儿的笑,阿秀奇怪,“你笑什么?”

    顾宥真轻声道,“我估计最少也得这个分数,我们俩一起报考TS吧?”

    阿秀没有一口答应,“可是我想报的是建筑系啊!”

    顾宥真认真地望着她,“TS的建筑在国内绝对是一只手里面的,考虑一下?”

    “嗯……”阿秀眼睛转了转,“可是北京风沙大啊,天气又干燥,对皮肤不好!”

    顾宥真苦着一张脸,“那你准备报哪里?我要跟你报一样的。”

    阿秀失笑,“别孩子气了,这个可不是闹着玩的。”

    顾宥真低头低声地嘀咕了两句,似乎在说谁跟你闹着玩。

    阿秀迟疑了一下,“顾宥真,不然你把你的生日和时辰告诉我吧,我给你看看,你报哪里比较适合。”

    “这也能算得出来?”顾宥真有点惊讶。

    阿秀点点头。

    “你早说啊,这个还不简单,我的生日是……”

    顾宥真还没有说完,突然被阿秀制止了,“顾宥真,你要想好,生辰八字不能随便告诉人的,对于有些人来说,知道了生辰八字,你的一生对他来说就没有秘密了。”

    “比如说?”顾宥真看到了她脸上的迟疑,轻声问道。

    “比如说,你人生所有的轨迹,甚至,若是有心,还可以篡改掉你的人生。”阿秀的声音很轻很轻。

    顾宥真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迟疑,拿了一张白纸,写下了自己的生日和出生时间,推到了阿秀的面前。

    阿秀却没有第一时间去看,她抬起手,遮住了那几行字。这是一个诱惑,如果她看到了,即便此时不去推算,以后可能也会忍不住去推算吧。而这样,会在她和他之间带来什么样的牵扯吗?

    顾宥真轻声说,“在你的面前,我不需要有什么秘密。”

    阿秀咬了咬唇,拿起了笔……过了一会,“顾宥真,你应该会去到北方,去到你想去的那所大学。”

    “那么你呢?”顾宥真微微压低头,想看到她的眼睛,“你会不会去跟我一样的地方?”

    “我不知道。”阿秀将那几张纸折了起来,抬眼与顾宥真对视着,“因为我是弃婴,被扔在了孤儿院的门口,是爸爸收养了我,所以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真正的生日和时辰。”

    这是顾宥真第一次听她说起她的身世,很是惊讶,忙转移话题,“那,你还能看出什么?”

    阿秀却将那几张纸撕得粉碎,抬眼戏谑地看着他,“我还能看出你的初恋在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会碰上桃花,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有外遇……”

    顾宥真被她说得脸微红,“我不信,你要是能推算出我的初恋在什么时候,我就相信。”

    阿秀笑,“真的能算得出来的,甚至我能算到具体哪天,你别铁齿了,我一会儿就把你的生辰忘掉,不会偷偷看的……”

    “我不信,你算!”顾宥真坚持着,然后把自己的生日和时辰又写了一遍,推到了她的面前。

    “算就算!”阿秀心想既然你都不怕我揭老底了,我就算给你看。

    顾宥真就侧着身子看着阿秀在纸上画着一个奇怪的表格,然后像做数学题一样,慢慢往下推算……最后阿秀拿笔在纸上一圈,下巴微扬,“你的初恋是在两年前的九月开始的,那是你人生红鸾星第一次出现的时间……”

    阿秀说着说着,就想到了什么,声音就弱了下去,她就觉得这个时间怎么好像有点熟悉。

    顾宥真脸红地快要滴血了,“对,那年的九月,我第一次遇到你……”

    呃……阿秀觉得自己的脸瞬间烫得吓人,这是,这是被表白了吗?她这算不算挖了个坑把自己埋了?

    阿秀伸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两颊,那温度,比掌心还烫。她做贼心虚一样,忙把手放到了桌子下面。谁知道顾宥真的左手立刻就从桌子下面伸了过来,一把牢牢地抓住了她的右手。

    这是两人第一次真正的手拉手,都觉得对方的手快要把自己点燃了。顾宥真微笑的眼睛中带着紧张,流淌着无法错认的热烈情意,“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的初恋会不会我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红鸾对天禧,这是正宫的命盘好吧!

    阿秀的心不知道是甜蜜还是紧张,感觉都快不能呼吸了,而顾宥真的那张脸居然还越靠越近。她忙低头看自己刚才推算的命盘,咦……

    她咳了一声,使劲挣了挣被顾宥真握着的手,却没能挣开,于是她故作生气地说,“反正你这一辈子都生活在桃花盛开的地方,能不能成为你命中注定的人,就看你的态度怎么样了。”

    是的,顾宥真命中注定很有女人缘,但是顾宥真同时又是夫妻恩爱,百年好合的命格。可她偏要给他敲敲警钟。

    顾宥真就笑了,要是到这会他还听不出看不出阿秀的意思,他才是真的笨蛋呢,“放心。”他悄悄地移动着手指与她十指相扣。

    阿秀转过脸去,不看他。一来是两人靠得实在太近,二来,也怕顾宥真看到她眼里的心虚。

    顾宥真不光自己桃花多,正宫的那位,桃花也很多啊,呵呵,呵呵呵……

    “喂,喂,喂,我说两位,你们这个《我的眼中只有你的》游戏能不能停会?我这都站着半天了,你们至于连一眼都不看我吗?”段然气愤地站在他俩的桌子旁边嚷嚷。

    阿秀忙在桌子下面掐了顾宥真一下,顾宥真这才松开了手。他转头看着段然,“什么事?”

    “啧啧啧……”段然摇着头看着他俩,一脸羡慕嫉妒恨,“你俩反正也有身份证了,要不把另外一张证也扯了得了,看得我们眼都瞎了。”高考也结束了,早恋已经超越了诉讼有效期了,同学们开起玩笑来更加肆无忌惮。而且这两人红着一张脸,柔情蜜意地都快滴出水来了,说不是那种关系,谁信啊!

    “什么事?”顾宥真虽然心里正高兴着,但是这是专属于他和阿秀的甜蜜,他可不愿意满天下的广而告之。

    “大家的意思,反正成绩怎么样,心里都有数了。等到真正放榜了,说不定都各自有活动了。所以想在填报志愿之前,多聚一聚,你俩要不要参加?”

    顾宥真直接点头,“好,只要时间能配合上,我们参加。”

    段然很不忿,“瞧你这一家之主的嘚瑟样,你能做主吗?就不听听阿秀意见?”

    阿秀突然笑着来了一句,“我听他的。”

    艾玛,段然觉得顿时受到一万点的暴击,这对可恶的家伙,还给不给他们这些单身狗一些活路了。话说,大学生活快点来吧,他也要交给女朋友,整天秀恩爱,闪瞎他们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我跑去看变型金刚了,啊,为什么我英俊强壮正义无敌性感的Optimus Prime在这一集会怂成这样,居然还有“你的声音唤醒我”的狗血桥段,最后那个东方面孔的女巫又是什么鬼?西方人对邓文迪的怨念就这么深吗?我原本想偷懒一天的,结果上来看到亲爱的车前子给我灌了营养液,嗯,好吧,熬夜码字!要将日更的好习惯坚持下去。

    我把章节名加到了防 盗 章的后面,不知道会不会让各位误会少点。唉,不这样做,盗文网站真的是秒更啊!

第50章 我们的梦想


    作者有话要说:  前方高能预警,亲妈要下狠手了!雷暴雨,别怕!

    应该说高考过后的这个假期是人生中最轻松、最疯狂、最肆意的一段旅程。就像刚刚破茧而出的那些可爱的小生物, 挣脱了很久以来束缚着自己的压力, 暂时也不需要考虑以后可能面对的风雨,只是单纯的欣喜和狂欢。

    省一中的同学们从刚开始的简单聚会, 发展到了大狂欢。同学们轮流做东,有钱的单独请客,经济不好的, 就联合一起做东, 那将近二十天的时间,他们居然几乎将省一中所在区的著名饭店给“检查”了个遍。从刚开始的各班单独行动, 到后期有意识的安排在同一家酒店, 进行大串联。

    高考前很多连啤酒都没喝过的同学开始人生的第一次红白黄“三种”全会,红的, 红酒;白的, 白酒;黄的,啤酒。喝完了吐,吐完了再喝。

    酒桌上,他们开始学会了合纵连横,从耿直一口闷到开始掺水耍花枪;从害羞青涩连看一眼都不敢, 到喝多了拉着小手,竟无语凝噎。

    反正都要各奔东西了, 有些憋在心里很久的话,此时不说,更待何时。

    相对于女生的矜持,喝多了的男生才不管那一套。顾宥真被班长他们拉着去隔壁桌拼酒, 隔壁桌立刻就有个男生窜了过来,跑到阿秀旁边坐下,脸红红的,也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紧张,“阿秀,我是三班的某某某,同校三年,哦,不,是两年,我其实,我其实很……很欣赏你。你看,我们都毕业了,那个,我敬你一杯酒吧,哎,你别担心,我喝酒,你喝口饮料就行。”

    阿秀刚开始被吓了一跳,结果一看这个男生比她还紧张,端着酒杯的手一直在发抖,那酒杯里的酒都快撒掉一半了,她不由得一笑,端起了杯子,浅浅的抿了一口橙汁。

    那个男生激动地眼圈都红了,端起那杯白酒,一口全干了,然后,然后撒腿就跑……

    阿秀看着他比兔子蹿地还快的背影,哑口无言……

    顾宥真也很无语,他自以为已经公告地很明显了,来吃饭的时候,阿秀是坐的他的自行车后座,进出也是两个人一起,连座位,都是一直坐在一块的,难道这样还不明显吗?

    (小样,你这连拉手都偷偷摸摸的,搭个肩膀都不敢,哪里看出来明显了?)

    班长在一旁努力垫着脚,搂着顾宥真的肩膀,“你啊,大方点,人家就是过来敬阿秀喝杯酒,而且只要阿秀喝点饮料就算心意到了。就是同学情分,大方点啊。”

    顾宥真有点郁闷,都说他招惹女生,可是到现在也没见到哪个女生单独来找他喝酒的,但……算了,男人,大方点,这些隐秘的少年情怀,反正也没有敢真正动手的。咦,这红酒怎么又酸又涩的,真难喝……

    可是有的事情真的是从开头就不能放松啊,很多观望着的男生一看顾宥真难得的大方,立刻蜂拥而至,此方唱罢我登场,竟然排成了队要向阿秀敬酒。这些到底是隔壁班的男生,顾宥真一生气,直接把门堵了,也就解决问题了。

    可是晚上喝完,跑去唱卡拉ok的时候,强化班喝的有点多的一位同学,居然直接坐到了阿秀的旁边,“阿秀,我要跟你说……”

    阿秀瞄了一眼脸已经黑了的顾宥真,笑得有点尴尬,“好啊,你说吧。”

    “阿秀,我要跟你说……”

    “行,你说。”

    “阿秀,我要跟你说……”

    都是一个班的同学,班长他们已经起哄地强行把顾宥真压制在了沙发上,一堆人在顾宥真的身上叠罗汉,就等着这位同学告白,结果二十分钟之后……

    “阿秀,我要跟你说……”他居然都没换词!

    旁边的几位女同学已经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

    阿秀看着他像个孩子一样拉着自己的裙角,还是不停地嘀咕着“阿秀,我要跟你说……”无奈地叹气。在省一中两年了,她都不知道自己的人缘原来这般好。

    其实高中的少男少女们,真的是花一样的梦啊,青涩干净美好,即便是顾宥真,整天一副男朋友自居的样子,其实到现在,也不过四下无人的时候,才敢拉拉她的手,就这样,还得脸红个半天。要是阿秀觉得他很可爱的时候,摸摸他的头发或者脸,他简直能冒烟了。

    每天的聚会还在进行着,各大高校的招生代表已经提前跟这些顶尖的优秀生家庭开始接触,阿秀有一天唱完k回家,居然还有某个大学招生办的人在阿家跟阿旁怀聊天。

    是的,择校志愿已经开始排上了日程。顾宥真不用说,基本就是TS大学了。而阿秀被他天天十八种理由的劝说,也很动心。虽然没有点头,却也没有拒绝。

    成绩放榜的那天,路班头笑得差点没仰过去,阿秀和顾宥真以相同的总分并列N省理科状元,各大高校的招生代表立刻开始对顾阿两家进行攻关。阿秀和顾宥真推说这些都有大人做主,跑出去继续玩了。

    这天,他们约好了一起去吃火锅,然后再唱k。这家火锅店相当的热门,必须等人到齐了才能进入,而在门口等着同学们到来的阿秀随手拿起来一份服务员用来垫东西的旧报纸,那还是上个月末的一份报纸。

    “5月29日,洛湖水因严重污染,爆发蓝藻,致使以水美闻名的洛湖几乎在一夜之间成为一潭死水,水体变色,腥臭难闻,沿湖数个城市数百万名居民饮水困难,生产生活受到严重影响……n省所在湖区超过洛湖流域面积的40%,其污染治理工程对整个洛湖治理工程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近年来,洛湖流域内工业和生活点源污水每年向洛湖的排放量达到53亿吨,使得洛湖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泔水湖,在默默忍受了几十年之后,终于借助蓝藻滋生全面爆发……”

    新闻的旁边配搭着洛湖的湖域地图,而在那地图的右上方,小南山的地理位置清晰可见。

    阿秀整个人微微僵了一下,捏着报纸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的磋磨着。

    “阿秀!”顾宥真在柜台那边高声地喊她,“人都到齐了,我们进去吧。”

    阿秀立刻把手里的那张报纸放回了原位,笑着走了过去。

    成绩都出来了,强化班考得都不错,所以大家的兴致都很高。席间大家纷纷讨论起想要填报的大学。就有人问,“哎,两位状元,你们俩这是准备报哪里?TS?B大?不用说,顾宥真的志向我们早就知道了,肯定是TS,那阿秀你呢?”

    顾宥真得意又神秘地笑了。

    “切~夫唱妇随,顾宥真,你不许嘚瑟!这对虐狗的坏家伙,今天绝对不能放过他俩。”学业得意就算了,居然顶着高考高压线,还把女朋友追到手了,是可忍孰不可忍,灌他!

    可偏偏有人还找事,“顾宥真,要是阿秀想报考的不是TS呢?你怎么办?”

    顾宥真被灌得有点酒意上涌,毫不迟疑地回答,“那我就跟着她啊,她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坚决不给你们这些坏家伙可乘之机!”哼,真当他喝多了,这小子前几天也找阿秀喝酒了,他都在黑名单里记着呢!

    阿秀被他说地有点不好意思,脸红红地看着众人,可爱的让人心都化了。

    众人只觉得泼头盖脸毫无防备地被塞了一碗狗粮,纷纷感慨,“怎么好白菜都被猪拱了!”

    顾宥真借着酒劲儿,把脑袋往阿秀头上轻轻一靠,挑着眉说,“你们这是嫉妒!”

    呵!众人怒了,唱k的时候,专挑着顾宥真一个人灌,连阿秀说情都没用。

    最后,顾宥真不得不装醉,才能脱身。

    散场的时候,班长留到了最后,“阿秀,要不要我帮你把他送回去?”

    原本假装睡觉的顾宥真立刻坐了起来,努力晃了晃脑袋,“我没事,阿秀送我回家就好了。”

    “你小子!”班长又好气又好笑。

    阿秀忙扶着他,“没事,班长,我给他二哥打电话了,他二哥一会就来接他。”

    顾宥真嘟着嘴,一脸委屈地望着阿秀。

    班长翻了个白眼,这无时无刻不在放闪的一对,真是让人心里不平衡,“那行,我先走了。”

    阿秀扶着顾宥真也离开了ktv。旁边有一条小河,顾宥真喝得有点多,阿秀就想让他吹吹风。他脚下有点踉跄,阿秀只好扶着他,顾宥真趁机一把从背后抱住了阿秀,将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

    顾宥真的声音带着点微醉的沙哑,还有点酒味的温热气息,轻抚在阿秀的腮边。

    “阿秀,你知道吗,我总觉得这两个星期的生活美好的像做梦一样。一想到我们会一起去北京,一起进大学,每天虽然在不同的院系,但是可以一起吃饭,可以天天见到你,我心里就特别的踏实。周末的时候,我可以陪你去逛街,去看电影;过不了多久就是秋天了,我们可以去水库钓鱼,去郊外摘桃子,去爬长城,去滑草,去烤全羊。等过了大一,我们就可以在学校的附近租一个房子,你做饭那么好吃,每周做一次就行了,我负责洗碗拖地打扫卫生。等我们一毕业,我们就结婚……”

    等说道最后两个字的时候,顾宥真的声音甜蜜的几乎低不可闻。

    阿秀的睫毛微微地颤抖着,有一滴晶莹剔透的眼泪无声地坠落了下来,消失在了夜色里。

    顾宥真紧紧地搂住她,将她镶嵌在自己的怀里,脸颊紧紧的贴着她,“阿秀,好不好?好不好?”

    “好。”阿秀沉默了很久,终于给了他一个答案。

    那一刻,顾宥真的心情像烟花一样灿烂。

    得到了阿秀的答案,顾宥真在填报院校时根本没有任何的犹豫就选了TS。而其后的所有活动,他跟阿秀两人形影不离。大家要寻找阿秀的方式就是,第一,寻找到海拔超过一米八的顾宥真,第二,顺着顾宥真的视线,第三,发现阿秀。

    所有跟这两人一起吃过饭的同学,都暗自发誓一上大学就要找个男/女朋友,然后在大学时候的聚会把对方带上,甜蜜放闪,以报今日之仇。

    终于到了发放录取的日子,顾宥真骑着自行车就回了省一中。进了校园之后,认识他的同学和老师都纷纷给他打招呼,“恭喜啊,顾宥真,进了TS。”

    顾宥真笑着感谢。

    光荣榜前的人一堆一堆的,顾宥真没有着急往里挤,而是在外面等着。这时,段然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恭喜啊顾宥真,你进了TS,不过,你不是说阿秀会跟你一起进TS吗?为什么阿秀被录的是N省大学?”

    顾宥真一瞬间只觉得整个人坠入了一处无底空间,脑中一片空白……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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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理由

    顾宥怀喝得微醺, 脚下有点发飘地步入了顾家大院。却看见练功房的拐角处围了一群人, 正鬼头鬼脑地往练功房里张望着。

    顾宥怀靠在墙上,在夜风里稍微清醒了一会, 这才走了过去,给那些兄弟一人一个脑冲,“干什么呢?鬼鬼祟祟的。”

    顾宥川忙把他拉过来, 示意他往里看, “看看,小真怎么了?”

    顾宥真一个人坐在练功房一角的一叠垫子上, 手里拿了一堆的报纸在看。

    顾宥川低声说, “从中午到现在了,午饭和晚饭都没吃。从家里库房里翻出来一堆报纸, 就跟傻了一样, 在那里翻来覆去的看。”

    “看报纸?这小子抽啦?今天不是发录取通知的日子吗?难道没考上?”顾宥怀皱眉。

    “考上了,TS。学校亲自打报喜电话到家里来的。”顾宥川立刻排除他的怀疑。

    “那是怎么回事?”顾宥怀奇怪,这孩子今天之前整天高兴的跟要当新郎官似的,让人看着就碍眼,怎么说变就变, “你们没问?”

    “问了,他不肯说。”顾宥川一脸无辜。

    “切。”顾宥怀鄙视地看了这些兄弟一眼, 连套个话都不会,“赶紧散了,我去找他聊聊。”

    顾宥怀推开门,走了进去, 在顾宥真的身边坐了下来,“说吧,怎么了?”

    顾宥真不吭声。

    这样的顾宥真真的很少见,顾宥怀皱眉看着他,“今天之前还好好的。今天唯一的大事,就是录取发榜,你没问题,难道是阿秀出了问题。”

    顾宥真沉默了一会,“阿秀被DN的建筑系录取了。”

    “DN大学,不错啊!咦,不对,你前两天不是还说阿秀跟你都报了TS?怎么会被DN录取了?”顾宥怀吃了一惊,酒意顿时散了很多。

    “她应该是瞒着我报了DN。”顾宥真低声道。

    哎,什么情况,小情侣闹掰了?顾宥怀忙完,“你俩吵架了?”

    “没有。”顾宥真闷声道,“我从早上知道了消息,还没有去见她。”

    顾宥怀松了口气,旋即又疑惑不解,“为什么不找她问个清楚。”

    顾宥真把手边的那些报纸慢慢地整理着,“我怕我一时着急会跟她吵起来。既然录取通知都发下来了,这已经不可以改变了。我不想跟她吵架把一切弄得更糟糕。再过一个月,我们就会一南一北隔地那么远,我怕……”

    顾宥怀看到了他已经微红的眼眶,不禁有些动容,“你就这么喜欢她?”

    顾宥真嗯了一声。

    顾宥怀看了他许久,长叹了一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家这个傻小子,喜欢人家喜欢得连吵架都舍不得,这目前两人还没什么实际进展呢,就这样了,这将来可怎么得了?“那你跟我说说,你坐这儿都坐了大半天了,都想些什么呢?”

    “我在想她为什么不选择TS,而是瞒着我选择DN。”顾宥真回答。

    “不会吧,”顾宥怀吃惊地瞪大眼睛,“你这还没吵架呢,就开始帮她想理由。不,我说小真,这个小两口再甜蜜也得有个立场,像你这样还没开始吵架就心跟胳膊肘都歪到那边去的,我还真没见过!”

    顾宥真白了他一眼,“你没有女朋友,不会懂的。”

    Piu~一箭穿心,顾宥怀很想把自己的那些风流韵事拿出来摆现一下,不过再一想,那种露水情缘似乎跟这种纯纯的少男少女的爱恋有点本质的不同,只好摸摸鼻子,忍了。“好吧,你说,你想了半天,想出来什么理由了吗?”

    顾宥真拿起了一份报纸直接递给了顾宥怀,上面头版头条正是报道洛湖的蓝藻爆发的新闻报道。

    顾宥怀的脑中瞬间开始连线,“蓝藻,洛湖,治理,小南山……的风水?难道她是因为这个才留在了N省?”

    “应该是。”顾宥真的声音很失落。

    “那既然你都给她找到理由了,过去问问不就完了。”顾宥怀奇怪。

    “可是她完全可以告诉我,这样我也填报DN,我们就可以再一起了,为什么她要瞒着我呢?”

    顾宥怀也无解,唉,望着这个偏心已经偏到十万八千里外的幼弟,他放弃地摇摇头,拍了拍顾宥真的肩膀,“还是去当面问清楚吧。反正都这样了,抓紧在一起的时间,嗯!”

    在阿家,阿旁怀特地请了一天的假,专门等着放榜的消息。在得知了姑娘以高考状元的成绩被DN录取了之后,阿旁怀就一直处以兴奋的状态,拿着电话不停的打,把每个亲朋好友都通知了一遍。等到嗓子都说哑了,才发现天都黑了。

    他走到客厅一看,姑娘今天居然没有下厨做好吃的,只是下了两碗面条,这是怎么了,“姑娘,你不高兴?”

    阿秀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两碗面条发呆,闻言抬起头来,“不是。”

    “那你发什么呆呢?DN大学不好吗?那招生办的人说了,你四年的学费全免,还提供奖学金什么的,多好啊!”

    “是挺好的。我一直想报考的就是建筑系,而DN的建筑系底蕴很深,环境也不错,没有那么浮躁,又在本省,我不用离家太远;T大最懂工业最懂市场,有德国血统,参入实践的机会很多,但是我不是太喜欢那座城市;而TS是泰山北斗,毕业生往往会有庞大的人脉和市场,但是很多的毕业生都会出国,我以后并没有打算要出国;所以选择DN是最合适的……”

    阿旁怀被她一番话说得晕头转向,根本有听没有懂,“是啊,不是挺好的吗?”

    阿秀强行挤出一个微笑,但最终还是垮在了脸上。

    阿旁怀就是再迟钝,也看出姑娘有心事了。“姑娘,你到底怎么了?不能跟爸爸说说?”

    阿秀抿抿嘴,半晌才抬起头看着阿旁怀,“我答应顾宥真选择TS,但是却瞒着他报了DN。”

    靠,又是那个想啃他家小白菜的臭小子,阿旁怀简直想鼓掌,瞒得好!瞒得妙!瞒得呱呱叫……ai~不过姑娘情绪这么低落,难道也喜欢那个臭小子?说起来,那个臭小子成绩也不错,人也挺聪明的,身体结实,身手也不错,长得也不错,礼貌也不错,好像拿来当女婿备选,还说得过去……

    “那你为什么要瞒着他报DN?”

    “我……”阿秀欲言又止,这时阿家的门铃响了,阿旁怀站了起来,打开门一看,门外站着的就是顾宥真。

    “叔叔,我想找阿秀说点事。”顾宥真很平静,但是神情中还是难掩失落。

    要是按照阿旁怀往日的脾气,早把顾宥真轰走了,不过刚得知这小子被自己姑娘给摆了一道,阿旁怀突然觉得这小子也挺可怜的。

    客厅里的阿秀听到他的声音忙站了起来,她早就预想过顾宥真得知后会是怎么样的反应,也做了无数的心理建设,但当直面顾宥真的这一刻来临的时候,她还是心慌意乱。

    顾宥真看了看她,然后对阿旁怀道,“叔叔,我跟阿秀出去说点事,一会就送她回来。您放心。”

    阿旁怀看着他平静的表情,心里斟酌了一下,将身体让开了一点,“行,早点送她回来。”

    下了楼之后,顾宥真让阿秀走在了前面,阿秀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低着头,顺着路一直向前走。

    两人沉默地在夜色中走了好一会,终于来到一条小河边。顾宥真一把拉着阿秀,“我们去那边坐一坐吧。”

    阿秀没有挣扎,跟着顾宥真在河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可是这样一直沉默着也不是个事,阿秀终于开口,“顾宥真……”

    “我知道你为什么选择了DN,是因为小南山和洛湖,对不对?”顾宥真开了口。

    阿秀很诧异地睁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虽然我不懂得推算命理,但是结合前因后果分析问题,我还是能做到的。”顾宥真转头看着她,看到她纠结在一起的手指,不禁伸手过去,给她一一解开,然后与她十指相扣,“我看了一下午的报纸,查了一下午的资料,我很想说服自己,你这样做是错的,是没有意义的。洛湖的环境问题,是多方面的,工业的、生活习惯的、环保的,洛湖的问题不是你引起的,也不是你能解决的。你这样把我们俩拆开,为了洛湖做的这一切都不值得。”

    阿秀嘴巴微张地看着他,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宥真认真地回望着她,“但是我就想起了你对小南山的态度,那样的一个破山头,你因为预料到它可能会产生风水上坏的影响,就愿意赔钱进去调整它的风水。同样,如今洛湖爆发出了大的环境问题,你同样可能想尽着一份力,所以留在了N省,所以才报考了DN大学。”

    哇,全中了,阿秀轻轻地呼出一口气,自从报考了DN之后,她心里一直都有很大的压力和内疚,没想到顾宥真居然不需要她说,自己全都想清楚了。

    “对,顾宥真,你都说对了。”

    “我倒是没想到你这么有大爱!”顾宥真平静地说了这么一句,听不出是赞美还是嘲讽。

    阿秀心里一紧,既然都说到这里了,她也就实话实说了,“顾宥真,我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圣母,甚至可以说,我觉得命运是不可逃避的,所以对某个人的荣辱得失,我向来看得并不那么重。洛湖是有问题,但是这么多年了,它一直在临界的状态徘徊,而小南山的风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不是只影响到一两个人,这会影响到数百万人,没有一个人的小气运能跟自然的大气运相抗衡。就像我曾经说的,蝴蝶煽动了翅膀,却不知道最后会引起怎样的风暴。小南山就是那只蝴蝶,我不能放任它不管。我知道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我也没有想说要一力承担起洛湖治理的问题,我想做的,只能帮他们取下最后那根稻草,我会量力而行的。可是现在洛湖的情况已经很紧急了,恢复小南山风水的任务刻不容缓,也不是一天就可以完成的。这个过程需要两到三年,甚至更久。所以,我才会决定留在N省。”

    “那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可以不报TS,跟你一起留在N省,我们一起上DN。”顾宥真问出了自己一直想不明白的关键,他无数次自问,到底是不是阿秀其实并不喜欢自己,亦或者是其他的原因,所以阿秀才瞒着自己。

    “顾宥真,因为我害怕失去你。”阿秀突然紧握住他的双手,“你此刻命运的轨迹,是你会去到北方上大学,那么将来我们才会在一起。如果因为我留在了N省,而导致你也留在了N省。生命其实也是一种选择,你在此刻改变它,它就在将来改变你。每一个决定,都会有它的代价,我怕,将你留下来的代价,就是将来失去你。”

    顾宥真一时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所以,为了将来我们能在一起,现在你就把我一脚给踹了?”

    阿秀看着他一脸的不可置信,这些天的委屈也泛上心头,“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爱信不信。不相信,我们就分手好了。”

    “你都没承认过我是你男朋友呢,怎么分手?”顾宥真好笑。

    “好吧,我现在承认你是我男朋友了,现在给你个机会把我踹了吧!”

    “不要。”顾宥真眼中带着笑,“好不容易才名正言顺的,我才不要分手。反正就四年,我都想好了,每逢节假日,我就过来看你,假期我们也可以在一起。这样的话,我们每年至少能在一起四个月的时间,那时候我们……”

    阿秀耳中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可是此刻的心情真的特别特别开心,怎么办?她看着顾宥真一张一合不停说话的嘴唇,脑子一热,就吻了上去。

    顾宥真哑了,垂眸看着贴着自己的阿秀,刚才自己说到哪里了完全想不起来,在阿秀微红着脸撤退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个温热的、轻柔的、软软滑滑的是什么?是阿秀的吻吗?“你,你亲我!”

    阿秀眨眨眼,恢复了往日的狡黠,“对啊,小伙,我会对你负责任的。”

    “你,我以后不在,你不准对别人这样,不准对他们笑,不准乱亲人,不准摸他们的脑袋,男的不行,女的也不行……”顾宥真觉得自己都快冒烟了,天哪,他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知道了。”阿秀甜甜地看着他,“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呃,真要命,他脑子里快成一团浆糊了,他的目光只能盯在阿秀微微嘟起的红唇上,怎么都挪不开!管它什么交代呢,顾宥真一把搂过了阿秀,把她抱到了自己的腿上,捧着她的两颊,甜蜜地吻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我还是亲妈啊!

第52章  分别与新的开始


    在顾宥真离开N省之前的这段时间, 跟二哥报备之后, 他一直陪着阿秀住在了东山岛。

    在看阿秀做小南山规划图的时候,他发现阿秀在里面设计了一系列唐朝风格的建筑, “这是什么?”

    “我的茶馆啊!”

    “为什么不开在城区?”

    “那样客人多,我懒。”

    呃,好吧, “那我以后努力赚钱养家。”顾宥真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

    阿秀回头冲他粲然一笑。

    顾宥真突然灵光一现, “那么你也给我设计个房子,我以后把办公室和公司也放在这里。山清水秀的, 多好啊!”

    阿秀也伸手摸摸他的头, “看你表现。”

    顾宥真凝视着她认真画图的背影,心中还是有些感慨, 如果他们春游不来东山岛, 是不是就不会来到小南山,那么阿秀此时,是不是已经开始打包行囊,跟他一起北上?是否这就是阿秀所说的命运?如果真的像阿秀所担心的那样,只要他们将来可以在一起, 这每年的两个学期又算什么呢?他笑了笑,弯腰紧紧地贴在阿秀的身后, 把脑袋靠在她的肩上,看她画图。

    “咦,”阿秀嫌弃他,“你很重哎。”

    顾宥真搂着她的腰不肯放, “不要,我也就只能再抱几天了。”

    “……好吧。”

    虽然每天都很甜蜜,但是这样的时光也是很有限的。阿秀要教陶道士跟李同垣很多风水上的知识,比如如何推算风水上的各种方位,如何挑选合适的风水阵,如何挑选吉日吉时等,还要背着一些异常沉重的金属甚至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翻山越岭找到对应的方位埋下去。

    顾宥真是自小锤炼出来的筋骨,李同垣也是家传的武学,所以这两人还好,但是阿秀跟陶道士就比较疲惫了。晚间,顾宥真在农家乐的楼上听着李同垣在楼下帮陶道士整骨推拿,陶道士哎哎惨叫的声音,而阿秀却一声不吭的对着小南山的地形图沉默地推算着。

    顾宥真坐在桌子上,拉过阿秀的手,那双纤细白嫩的手已经磨出了不少的伤口。

    “怎么了?”阿秀问他。

    “我没有想到小南山的工程会这么辛苦。我还以为风水师只要动动嘴皮子就好。难怪你要留在N省。我帮你清洗一下伤口。”

    阿秀看了看自己的手,“没事,都是些擦伤什么的,等睡觉前抹点药膏,过几天就好了。小南山只是前期和一些特殊的时日需要盯地紧一些,等阴阳五行都调整好了,渐渐成了气候,我只要定期过来看看就行了。而一般的居家风水跟办公室风水什么的,就简单多了。那个真的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就好。”

    说到这里,阿秀叹了口气,“原来这个假期,我还准备去李同垣的家乡看看呢,看来也只能往后推了。”

    顾宥真忙警告她,“你务必等着我放假回来一起去,你要是敢一个人跑去冒险,咱两没完。”

    “嘻~”阿秀眯着眼睛斜睨着他,“这个一点威胁性都没有。”

    顾宥真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声,怎么办呢,要是能把她打包带走就好了。

    几天之后,顾宥真还是得收拾行李,离家北上,他没有让阿秀去机场送他,毕竟该嘱咐阿秀的事情他已经嘱咐了无数遍了,至于这个小妮子到底听不听,只能以后进行远程监管了。

    阿秀望着顾宥怀远去的汽车影子,觉得简直如释重负。

    李同垣不解地问她,“先生,为什么好像你轻松了很多啊?”

    阿秀耸耸肩,“终于可以轻松两天了。”

    “你不是说今天还要上山埋几个八卦镜?”耿直boy李同垣被她弄得一头雾水。

    阿秀回头望着他,忍不住摇摇头,“同垣,你知道吗?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会撒娇的姑娘才有人心疼。”

    李同垣听得满头雾水,而旁边同样出来送顾宥真的陶道士则偷笑不已。

    这还不明白,傻小子,本来那些上山设阵的任务并没有这么急,有一些活还是可以往后拖一拖的。先生却赶着这些天抓紧进度,就是让她的那位小男朋友亲身体会一下小南山这活多么的不轻松,这样才有人心疼啊!小情人之间的耍花枪,这个完全没开窍的家伙哪里懂?

    李同垣想了半天都没明白,“先生,那到底埋还是不埋?”

    阿秀听得直摇头,“傻帽,你以后可怎么找老婆啊?”

    因为这段时间的赶进度,再加上顾宥真这个超强劳动力的存在,小南山的工作提前完成了不少。顾宥真离开之后没几天,阿秀、陶道士祖孙还有李同垣就返回了省城。

    陶道士家重新开张,他给那些推延的客户打了电话,生意顿时再次兴隆起来。不过现在有了李同垣的帮忙,阿秀就取消了他每日一单、十日一卦的限制。只是陶道士也犯了懒病,觉得这种每日只接待一位客人的安排挺好的。很多时候,人就这么回事,物以稀为贵。

    阿秀耸耸肩,他觉得好就好。给他俩安排了接下来要学习的功课,又给了陶道士一些她觉得不错的一些书单,让他去找路子淘些真本来。

    阿旁怀赶在她开学前请了客,一拨是刑侦大队的众人,一拨是阿家的亲戚们。对于这样的喜事,大家自然都非常高兴地前来捧场。

    就这样,热热闹闹的,很快阿秀就开了学。

    因为阿秀出色的入学成绩,大学招生办的人特地给她的宿舍做了特殊的安排,跟阿秀同班的三个女生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托了阿秀的福,一起住进了研究生的宿舍楼。

    大学报道的第一天,阿旁怀的队里临时又接了案子,只好让阿秀自己去了学校。阿秀觉得无所谓,反正她家就在本地,需要带的东西并不多。谁知靳南居然安排了小王来给她拉行李。倒弄得阿秀手忙脚乱,临时胡乱收拾了一些东西,才没让小王白跑一趟。

    阿秀办完了手续,进到新宿舍的时候,那三位室友都已经到了。宿舍还不错,只是一时多挤进了七八位室友的家人和朋友,显得有点挤。

    阿秀一眼扫了过去,习惯性地先观察了一下众人的面相,心中暗暗留了意。

    阿秀是最后一个到的,所以剩下的自然只有最靠门边的那套床铺。阿秀倒也不介意。

    互相介绍了一下,三位室友分别是来自山城的苏璇、来自沿海城市的霍颍川、来自东北的赵贵琪。

    苏璇的父母还有两位亲戚都跟过来了,忙着帮苏璇收拾床铺、摆放物品,这房间里的外人居然超过一半都是跟她相关的。

    霍颍川的母亲和家里的司机跟了过来,她倒是一直赶着母亲离开,说自己能搞定。

    赵贵琪很有东北女汉子的豪爽和泼辣劲儿,送她过来的应该是一位老乡学长,她很豪气地拍着那位学长的肩膀,说是等安顿好了,就请他吃饭,然后就要把人推走。那位学长被她弄得哭笑不得,也只好客气两句,就离开了。

    阿秀客客气气地送了小王下楼,请他务必转告对靳南的感谢。等她再回来的时候,霍颍川跟赵贵琪都在自己收拾东西,只有苏璇一脸茫然地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父母忙得团团转,连日用餐巾纸放在哪里都一一交代了好几遍。

    阿秀突然有点头疼,有种要做保姆的预感。

    果然,苏璇的父母在离开前,特地跟她们三个反复地拜托,请她们好好照顾苏璇,然后带着苏璇出去了。

    阿秀觉得自己跟霍颍川和赵贵琪都笑得好尴尬,明明她们都是同龄人啊。

    不过正式的“同居”生活开始之后,阿秀就发现苏璇只是单纯了一些,该做的事情,比如洗衣服打扫宿舍卫生什么的,虽然可能未必能做好,但是她倒是一直努力地在去做。遇到什么事情,都要问个为什么,很明显,是以前被父母保护过度了。

    宿舍的三个女生都挺喜欢她的,给她起了外号叫苏宝宝。

    开学的军训刚过,四个女生都晒得黑了一圈,她周末回家时正好赶上阿旁怀他们队里庆功聚餐,靳南看着她的脸,也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怎么回事,居然笑个不停,搞得阿秀很是尴尬。回校的路上就跑去了中药房调了几味中药,回到宿舍做面膜。二十分钟后,洗完脸瞬间白了好几个色度。

    宿舍其他三人被她面膜的功效给吓了一跳,从此对阿秀的美容配方奉若神明。

    开学的第一个月,就在这忙忙碌碌的适应中度过。就在十一假期来临的前夕,阿秀下课后骑着自行车回宿舍,老远就看见一辆骚包的大红色跑车停在宿舍楼下。

    她心里咯噔一下,路过跑车时,她往车里扫了一眼,立刻跟被烫到一样,扭头就走。

    谁知道车里那人虽然带着墨镜,眼睛却很尖,立刻把车门推开跳了出来,“你敢溜试试?信不信我按着喇叭喊你的名字?让你全校扬名?”

    “周大小姐,风度,风度,低调,低调!”阿秀无奈地转身看她,“来来来,拥抱一下,什么时候回来的?欢迎欢迎。”

    周鸾皮笑肉不笑地望着她,“我要是不来找你,你是不是就打算把我打入冷宫,就当从来不认识我,我的合伙人?”

    作者有话要说:  新的故事要开始了,欧耶!

第53章  我们的工作室


    阿秀看着她那张像烈火一样明艳的脸庞, 赶紧把她塞回车里, “快快快,外面热,车里凉快。你等我一会儿, 我把东西放好就走。还有, 赶紧把你的墨镜给带上。”

    “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周鸾瞪了她一眼, 风情无限,娇媚无比,但到底听话地把墨镜给带上了。

    阿秀一阵牙疼, 这大小姐的“病”到底是好了没有啊, 这泼辣劲儿,怎么比以前更呛人了。

    阿秀一阵风似的跑上楼去又跑下来,万分庆幸她今天下课回来的早,要是再过一会,学校还不知道要传出多少个版本出来。

    周鸾开着车把她带到了一栋外观看起来像厂房一样的建筑。阿秀下车走近一看,门口挂了块硕大的金属发光招牌《鸾秀文化传媒工作室》。阿秀看得舌头一伸, “文化传媒, 好大的口气。”

    周鸾回头就瞪了她一眼,“这里可是有你的一半,给我好好干活。”

    阿秀一点高兴的意思都没有,“我真的不介意你收回去。要不你过生日的时候,我把那股份都送回给你。”

    周鸾回头又瞪了她一眼,可惜老瞪就没什么威胁性了,阿秀耸耸肩装作没看到, 跟着她走了进去。

    外面看起来有点历史沧桑感的红砖老厂房,里面装修设计得倒是简洁又新颖的。

    周鸾像个女王一样,叉着腰,站在大厅中间,“二老板,发挥一下专业能力,看看这里的风水有什么需要改动的。”

    阿秀大概的看了一圈,咦了一声,“这里面的布局,风水调的不错啊。时尚新颖不落俗套,招财和气保平安。谁的手笔啊,什么时候介绍我认识认识?”

    周鸾得意地冲她一笑,“你认识的人。”

    “我认识的人,谁啊?”阿秀也挺好奇的。

    这时候,从接待前台的桌子下面钻出个人来,慢慢地站了起来。

    “李同垣!”阿秀下巴快掉地上了,“你怎么在这里?”

    “先生,是这样的。今年上半年,她找到师兄和我,说她跟你既然是好姐妹,所以你徒弟就是她徒弟。而且这个公司有你的一半,所以有事弟子服其劳……”李同垣高大魁梧的个子却低着个脑袋,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

    啊,阿秀苦笑,真的是不能随便插手别人的生命轨迹啊,这不,惹上了超大人型牛皮糖一枚,而且还是火辣女王款的。

    周鸾走过去,啪的一巴掌就扇在李同垣的后背,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站直了,好端端的一个衣服架子,老趴着干什么?”

    李同垣可能已经饱受摧残到习以为常了,条件反射性的立刻挺直了腰身,双目直视前方,跟站岗一样。

    阿秀看得眼睛好疼,“那个,周大小姐,这里风水没什么问题,你找我来到底干嘛?”

    “过来!”周鸾冲她勾勾手指头,踩着高跟鞋扭着小蛮腰一路摇曳生姿地往里面走去。后面的李同垣忙用把脑袋扭到一边,根本不敢看,整个人扭捏得像只螃蟹,侧着身子往里走。

    阿秀敏锐地发现不对劲儿,以前周鸾虽然美艳地呛人,可从来没见过她这么“火力全开”“招蜂引蝶”的样子,莫非有情况?阿秀捂着嘴,闷笑两声,故作不知,跟着周鸾走了进去。

    这整个厂房改建的办公室有两层,每层都超过了一千五百平方米,里面设计地井井有条,办公区、拍摄区、化妆区、舞蹈室、健身房,甚至连休息室和临时宿舍都有。但关键是,除了他们三位,竟然没有一个人。

    “大小姐,你怎么混到现在还是个光杆司令呢?”阿秀咋舌。

    周鸾细眉一挑,招牌表情立刻上线,不过这次她倒不发火了,打开一个柜子,捧出了一大堆文件,一边解释道,“明天开始是小长假,但是有工作要做,所以我提前让员工都放假了,明天再过来上班。”

    阿秀疑惑地接过那堆资料一看,全是简历。

    周鸾得意地笑,“那些普通的员工,我已经李同垣帮我看过了,都挑了些性格人品比较合适的。而这些……”她从上面抽出十来份,“是一些我看好的主管和经济人,李同垣已经帮我筛选过了,你帮我再看一边。”

    阿秀就扫了李同垣一眼,李同垣一直在一旁站着,都没敢落座,小声地说,“她说反正都是你的活,我要是不干,回头都得先生你做。”

    阿秀摇头叹气,“大小姐,你这是作弊啊。”

    周鸾看见她无可奈何的样子,得意的咯咯直笑,“快点,你也就这点用途了,才多大年纪,一点上进心都没有。赶紧的!”

    阿秀拿了那些个人简历仔细阅读。简历的资料很全,每个人的正面照片都用A4大小的相纸打印了出来。后面还附上了每个人生辰。

    阿秀索性拿这些的资料,给李同垣上了一堂高阶的八字分析课程。周鸾在旁边认真地听着,虽然听不懂那些术语,但还是时不时提上几个问题关键问题。

    最后阿秀帮她挑了三个人,“这三位能力都不错,从八字上看,这几年都是行大运的时候,跟你也比较相合,能不能挖到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而这边还有一位,今年正是走背运的时候,从明年开始,气运就开始抬头,要不要就看你自己了。”

    Houhou,潜力股啊,周鸾心中有数了,然后指着另外一堆资料,“这里都是些准备出道的新人,你看看有没有不错的。”

    阿秀听得直摇头,“你也太狠了,这完全不给人活路啊!一句话就决定了他们的命运,这事我觉得好有压力。”

    周鸾竖起一根手指,轻轻地晃了晃,“错了,第一,各行各业里要说信风水命理的,娱乐圈要是认了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再者,哪家娱乐公司背后没有几位大师站台,谁家签新人之前,不请那些大师把关?你真以为长得漂亮演技好就有人捧?那也得被垂青了之后,公司才肯砸重金捧新人。这行,水深着呢。这些人你把把关,要是适合在娱乐圈混的,我们签了,那也是双赢的局面,能大红大紫那更好;要是不适合,早点退出这一行,另谋高就,也未必就是一件憾事啊?”

    阿秀呆呆地看着她,“你这出国一趟,进修的不是演艺课程,进修的是口才吧!”

    周鸾下巴一抬,“发现我大有长进了吧?我决定我自己领头,再带上几个新人,保证让鸾秀这块招牌闪闪发亮!”

    阿秀学着她的招牌表情翻了个白眼,“说吧,你要挑怎么样的人?”

    周鸾仔细地想了想,“第一,适合在娱乐圈发展的;第二,请尽量挑品性好的,我自己就是火爆性子,万一碰上烂人,亲自动手跟自己艺人撕起来,那也太难看了;第三,请挑点这几年比较顺的,我懒得整天帮人收拾烂摊子,如果事业上能有大起色的,当然更好。”

    阿秀倒是有点惊讶,突然就想起来阿旁怀以前的那句玩笑话,“真的不要我专帮你挑大红大紫的?”

    周鸾挺实在,“桃花顺还从小到大呢!都大红大紫,公司的资源怎么分配,岂不是要天天打架?当然是要挑些能形成阶梯团队的,留点后补的。这样才能充分利用资源。哎呀,那些我来操心,你就按我给的三个标准选人就好。”

    阿秀调侃了一句,“啧啧,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周鸾眉毛一挑,很得意。

    给这么多人推算运程,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做完的。好在李同垣在旁边帮忙,他先起盘,阿秀再检查一下,合适的就递给了周鸾。不过防止生辰有误,阿秀决定在周鸾面试的时候,让李同垣在旁边盯一下,问些问题,以防止因为生辰有误而推算失误。

    他们俩每算好一个,周鸾拿起电话就打,也不管几点。而那边接到电话的人,都相当的高兴,忙说一定能按时抵达参加面试。

    正算着,突然阿秀的手机响了起来。阿秀挺奇怪的,虽然是小长假,因为省城游客突然增多,阿旁怀他们都被下令整个假期必须在队里24小时待命,以防突发情况。而室友和管理员她都打过招呼了,只说自己假期回家。可都这么晚了,谁还有事找她?

    阿秀从包里掏出手机,是宿舍来的电话,她按了接通,那头顿时响起了赵贵琪已经兴奋到变调的女高音,“阿秀,阿秀,你男朋友来找你了,就在楼下!”

    嗯?阿秀都快傻了,顾宥真上个星期就问她小长假什么安排,知道她不能去北京还挺失望的,怎么会……“他在哪里?”

    赵贵琪她们三个只顾着嚷嚷“好帅!好帅!”

    阿秀急了,直接挂了电话,然后拨通了顾宥真的手机,“宥真,你在哪儿?”

    顾宥真正在她宿舍楼下站着呢,被满楼探出窗口的脑袋看得有点尴尬,而宿舍管理阿姨正笑眯眯地冲他招手,“小伙子,找女朋友呢,来阿姨这里坐坐?”

    旁边路过的学姐一脸的愤然,心想大妈你这多大年纪了还搞刷脸这一套,为什么我男朋友昨天来给我送点东西你就死活都不让人进来?

    顾宥真转了个身,背对着众人火辣的目光,正要说话,就听楼上一阵尖叫,“啊,肩膀好宽,快看,肩膀好宽。”

    顾宥真被吓得差点连背包都掉了,这些研究生学姐简直太吓人了。大一的女生跟她们相比温驯的连食草动物都算不上。“我在你宿舍楼下。”

    “我的天,我在东区呢。”阿秀扶额,“你等着,我让人开车去接你。”

    “别。”顾宥真已经被身后的骚动给吓着了,“你给我地址,我打车过去。”

    “好,我给你发短信。”阿秀挂了电话,忙问周鸾地址,给顾宥真发过去。

    而顾宥真已经做好了拔腿就跑的准备,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向宿舍管理阿姨的窗口走去,他从包里掏出一个食品礼盒,“阿姨,我是302阿秀的男朋友顾宥真,以后还麻烦你多照顾阿秀。”

    阿姨笑眯眯地接过,一看,哎吆,京八件礼盒,挺高档的,这小伙子,真会来事啊!“放心,小顾,给阿姨留个电话,有什么事,阿姨保准给你打电话。”

    顾宥真笑得整个人都发光了,连忙工工整整的把自己的名字和手机号码写下来,递给了管理阿姨,然后撒腿就跑。

    作者有话要说:  说不够看的妹子们,去看《元帅开挂进行时》吧!

第54章  浪漫的夜晚


    “快, 快, 快,你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要预定吗?还是能外送?”阿秀发完短信就迫不及待的问。

    周鸾这才想起来,“啊, 对啊, 都没吃晚饭呢。”

    “有什么好吃的吗?”阿秀问。

    周鸾挠挠头, “这附近都是旧厂区改的艺术区,没有住家的。也就几家做外卖盒饭的。能有什么好吃的?不过倒是有个超市?”

    阿秀听到盒饭,就开始皱眉了, 突然想到刚才看到的, “哎,我看到你这里好像有厨房。”

    周鸾傻了,“你不会是要在我这里做饭吧,我这里厨房虽然是全装修,可是除了自带的电磁炉,和咖啡机, 连吃个泡面都得是带盒的那种, 烧水的壶都没有,热水都是从饮水机接的。”

    “对对对,你看,建了厨房又不开火,风水大忌,赶紧起来,去超市把东西都置办了, 今晚就是良辰吉时,最适宜开火。”阿秀掰得一本正经的。

    耿直boy李同垣忙拿笔记下来,“先生,这条你以前可真没说过。”

    这专给师傅拆台的傻小子谁家的,赶紧领走!阿秀伸手弹了他一个脑崩儿,“以前没有,过了今晚就有了。”

    周鸾摇摇头,只能拿起车钥匙,三个人杀到了超市,把锅碗瓢盆置办了个全套,酱麻油盐醋一样都不少,食材也挑新鲜的买了好几兜。

    拎着东西上车前,周鸾看着爱车一阵心酸,爱驹,委屈你了,原来香车美人的标配,今天居然沦落到驮着葱蒜大米洗碗精到处跑了。

    阿秀才不管她那么多,快手快脚地开始洗米下锅,洗菜做饭。

    周鸾的厨房该有的东西没有,但是红酒洋酒白酒啤酒连带着各种喝酒的杯子倒是摆了足足一面墙。这位大小姐厨房的事情插不上手,但是看看阿秀又买了牛肉又买了鱼虾,自己很自觉的开了瓶红酒缓着,又开了瓶白葡萄酒冰镇着。把个餐桌摆的花枝招展,刀叉锃亮,完全是全套法餐的架势。

    结果李同垣过来张望了一圈,自发自动地在每个餐位上又加了一双筷子和一个碗。

    周鸾瞬间ORZ。

    顾宥真坐着出租车来的时候,不由得眉头直皱,这一大片厂区,只有些零星的灯光,根本没有什么住家。阿秀怎么大晚上的跑到这里来了。

    出租车在鸾秀工作室的外面停下来,顾宥真看到了招牌,才敢确认没找错。不过这个工作室的门面里透着明亮温暖的灯光,看起来挺像电视剧的场景。

    顾宥真按了门铃,周鸾跑来给他开门。

    两人一照面,都是一愣。

    顾宥真心想这个不是那个明星吗?

    周鸾心想,中大奖了,哪里掉下来的这么个超级帅哥,有这么个人,她还辛辛苦苦去挖什么新人啊,就这个,不用阿秀推算,她也知道是妥妥的大红大紫的命啊。

    顾宥真顶着周鸾都快把他肢解了的目光,礼貌地问“我来找阿秀,她在吗?”

    “在,给你做饭呢。快进来吧。”

    顾宥真闻言一笑,看得周鸾恨不能现在就去拿公章把顾宥真的脸上给盖两戳。

    走进了厨房,靠近在门口的地面上,是一堆包装盒和塑封袋,料理台上还有很多的购物袋都没打开,顾宥真就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阿秀正抓着一把翠绿的葱花往锅里撒,回头对他一笑,“快洗手,饿了吧。”

    “嗯。”顾宥真抿着唇笑,然后站到她旁边洗手,很主动地帮她拿盘子盛菜。菜做完了,阿秀站在他面前一转身,顾宥真就立刻伸手给她解开围裙。

    周鸾坐在餐桌边,眯着眼睛看着这两人眉来眼去、笑意盈盈的样子,心中就有数了。她伸手拐了李同垣一下,“这俩,一对!”

    李同垣连连点头,嗯了一声。

    周鸾就琢磨开了,怎么能把顾宥真也给签下来呢。

    菜都上桌了,阿秀无视周鸾给她拉开的椅子,直接坐在了顾宥真的旁边。两人虽然没说什么话,却笑得甜蜜蜜地给对方夹菜。

    周鸾被铺天盖地迎面而来的狗粮砸得眼睛都疼,不由得侧头看了李同垣一眼,而这个家伙放着刀叉不用,捧着那韩式的深碗,拿着筷子,就这么一会儿,已经刨了两碗大米饭了。

    周鸾看得眼角抽筋,“你怎么不喝酒?”今晚可是工作室正儿八经的第一顿开伙,她还特地挑了瓶拉菲酒庄的红酒,虽然不是82年的,可是也是难得年份的好酒了。

    李同垣嫌弃地看了一眼水晶高脚杯里暗红的液体,“又不辣又不甜,酸不拉几的,有什么好喝的。”他伸手摸向她镇酒的冰桶,从里面摸出来一罐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藏进去的啤酒,拉开了环扣,猛地灌了一口,“还是这个舒服。”

    牛嚼牡丹!

    夏虫不可语冰!

    周鸾努力想找几个成语来骂的更有气质一点,最后发现还是使劲上去挠他几把比较解恨。不过,今天这个场合……算了,气质,气质!

    周鸾放过了李同垣,端起了酒杯,“来,庆祝一下鸾秀文化传媒开业。预祝我们的事业蒸蒸日上,红红火火。”

    顾宥真虽然不太明白具体是怎么回事,但此刻不是两个人说话的好时机。

    三支酒杯加一个啤酒罐碰在了一起,喝得非常开心。

    晚餐吃得很尽兴,餐后顾宥真和李同垣主动收拾了厨房。阿秀就坐在椅子上笑眯眯地看着顾宥真,周鸾就盯着她。

    “哎,这么帅的小伙子,赶紧签了,算我们工作室的招牌。”周鸾低声在她耳边煽动。

    “不要。”阿秀脸上笑容不减,可是眼神都没分给周鸾一个,“他是我一个人的,谁也别想看。”

    啧啧,周鸾戏谑道,“醋劲儿这么大。”

    “嗯。”阿秀根本不拿这点程度的调侃当盘菜。她见顾宥真收拾完厨房,忙问“你今晚回家吗?”

    顾宥真摇头,“我爸妈都在国外呢,二哥他们也不知道我回来。”

    阿秀想这是要自己收留吗?可是直接带回家,爸爸知道了估计能追到北京去打断他的腿,可是去住宾馆,又觉得太暧昧了。

    周鸾还没死心呢,“放心,姐姐收留你。这后面现成的宿舍,都是小套房,枕头被褥都是全的。打扫的阿姨刚换的。只管拎包入住。”她这些小宿舍原本是给要签约的外地新人准备的,这下倒是派上用场了。

    阿秀听她这么一说,立刻把她拉起来,“好了,你都当了一晚的电灯泡了,帮我把李同垣送回家,byebye!”

    “哎哎哎~”周鸾接着自己的包,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推到了工作室的门外,“有没有搞错,还没正式开张呢,我就被你扫地出门了?”

    阿秀跟顾宥真站在门里,肩并肩冲她笑得格外灿烂。

    “啊~”周鸾气得直跺脚尖叫,这个见色忘友的家伙,可即便是这样,她也没忘记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丢了过去,“明早8点就有人来打扫了,9点就有人来上班了。你俩别睡得太晚了,我的那个套间里有干净衣服,都是没穿过的,你尽管穿。啊~我这是操的什么老妈子心。”

    送走了周鸾和李同垣,这硕大的工作室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顾宥真倒是想拉阿秀的手来着,一看见屋顶安置的监控,立刻把手又放了下去。“走吧,我们去后面吧。”

    周鸾这个大小姐真是到哪里都不忘享受,她给自己留的套间足足有百多平米,上下两层,二楼居然还建了个全密封的玻璃屋,其中放了张大大的圆形沙发,快赶上一张大型双人床了。四周的玻璃做了电子窗帘,轻轻一按,就挡住了周围的光线。

    阿秀推顾宥真去梳洗,“你大老远跑回来,赶紧洗漱一下,换身衣服,早点睡觉。”

    顾宥真拎着自己的那个背包,脸有点发烫,没说什么,还是听话的进了浴室。

    阿秀忙抬手对着自己的脸扇了扇,哎,一定是这个房间的空调才打开,降温没完成,要不然怎么这么热呢。

    她打开衣橱间,果然明星的衣橱跟普通人就是不一样,里面分门别类地放着各类的衣服,光睡衣就有十几套,阿秀拿出来看了看,周鸾的睡衣倒不是走性感路线的,多数是丝绸,也有两件全棉的保守少女款,上面还有小白兔的印花。阿秀拍拍胸脯,低声说,“还好,还好。”

    这时外面传来顾宥真的声音,“阿秀,我看浴室里还有全自动的洗衣机,你的衣服要不要一起洗。”

    “哦,你等一下。”阿秀拎着那套小白兔睡衣就出去了。

    刚洗完澡的顾宥真简直热气腾腾的,他穿了一件无袖的T恤,下面是一条运动短裤,其实是很安全的装扮,在小南山的农家乐阿秀也看过无数次了,可不知道为什么,阿秀只觉得心跳加速,连忙低头,“我去洗澡了。”

    顾宥真看她难得害羞的样子,不由得放松了许多。他去楼下倒了两杯温水端了上来,越过了双人床,在玻璃屋的圆形沙发躺下。

    阿秀很快洗完了,将自己的衣服和顾宥真的衣服都丢进了洗衣机,然后调好程序,洗涤再烘干,明早就有干净衣服穿了。

    她看着镜子里双颊带粉的自己,不由得嘟嘟嘴。算啦,别想太多,她家宥真还是比较靠谱的。

    阿秀找了一圈,才找到玻璃屋里的顾宥真,他正躺在那里看着玻璃屋顶。阿秀跳上了沙发,跪坐在他身边凝视着他。

    夜色深沉,繁星满天,玻璃屋里清凉的空气在流淌,昏黄温柔的灯光衬托得气氛越发的浪漫。许久,在顾宥真以为下一秒阿秀就快吻上来的时候……

    阿秀突然一挑眉,“顾宥真,我怎么觉得你胖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浪漫的夜晚能做好多事,只想着滚床单的,请去面壁三秒钟!

第55章  桃花


    顾宥真被吓得一个挺腰就坐了起来, “哪里有胖?”

    阿秀眉头微皱, 伸手夹着他的脸,认真地左看右看,“真的胖了点。”

    顾宥真无奈地挠头, 虽然说男生不太在乎这个, 但是被女朋友嫌弃, 这总有点让人沮丧,“可能是这段时间军训,时间都耗在了站军姿上, 每天锻炼的时间少了, 新同学又总一起吃饭,所以……不会我胖了你就不要我了吧?”

    别人军训都是又黑又瘦,他黑是黑了点,但体重可能的确上去了一些。

    阿秀笑得贼兮兮的,“当然不会,不过, 明天早上早起运动, 务必把帅帅的顾宥真还给我。”

    “我哪里不帅了?”顾宥真凑近她,看着她闪闪发亮的大眼睛,情不自禁地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阿秀抬手搂住他脖子,偎依在他的怀里,像个夜晚的精灵。顾宥真搂着她轻轻地亲吻,却不敢越雷池一步,毕竟他们都还太年轻。

    温热柔软的身体, 充满玫瑰花香味的甜蜜体息,顾宥真闭着双眼,将这一切深深地刻在脑海中,然后松开阿秀,只是将她轻轻搂在怀里。“这个鸾秀文化传媒工作室是怎么回事?”

    “这个我真是无辜的。”阿秀在他的肩膀上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周鸾以前遇到了些麻烦,我帮了点忙。她出国前就说要成立一家公司,送我一半股份。我也没当一回事。今天下午被拽到这里来,才知道有这个地方。”

    顾宥真奇道,“那她拉你进来干什么?”

    阿秀眼睛滴溜溜一转,“人力资源主管,专门负责招聘工作中的新人材料审核?”

    顾宥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真能扯。”

    “我有说错吗?”阿秀不服气。

    顾宥真低低地笑一声没有再追问,夜色如此美好,他只想安安静静地搂着她。

    其实自打顾宥真离开N省,他们两人的联系就一天都没有断过。每天发生了什么事,遇到了什么人,老师上课风不风趣,食堂里的饭好不好吃……即便有事不能通话,短信也从来不断。可以说阿秀的所有事情,顾宥真知道的比阿旁怀还清楚。

    现在两人见着面,反而不想聊这些琐事了。

    阿秀问他,“你前几天不是还说学校假期有安排吗?”

    顾宥真摸了摸她的头发,笑而不语,为了能在今晚赶回来,他熬了好几个通宵,把社团和学习组的任务提前都做完了,不过幸好他提前好几天就买了卧铺票,这才在回N省的火车上补了一觉。“不这么说,你怎么会有惊喜。”

    阿秀甜甜一笑,将脑袋凑到他胸口亲昵地挤了挤。顾宥真笑着搂紧了她,结果没有一会儿,阿秀的头顶上就传来了顾宥真微微沉重的鼻息,他居然睡着了!

    真的累坏了吧?阿秀将他轻轻放倒,然后将周鸾卧室的被子拽了过来,给他盖好,熄了灯之后,阿秀轻手轻脚的撩起被子,躺在了他的身边,静静的看着他的睡颜,最后美美地睡着了。

    顾宥真沉沉一觉睡到了天亮,他一睁开眼睛,柔和的晨光从玻璃屋顶撒了下来,而近在咫尺的,就是阿秀被他搂在怀里的背影。顾宥真定定的凝视着她很久,目光柔得快要滴出水来,然后他抬起头来,在阿秀的脸颊轻轻地亲了一下。

    阿秀睡得很香甜,根本没有被他的动作惊醒。

    顾宥真又搂了她一会儿,突然想起来阿秀昨晚说他胖了的话,他半弓起腰,撩起了自己的T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腹,很清晰的八块肌,因为此刻的腹部用力,触感像丝绒包裹住的钢铁,顾宥真看了还在沉睡的阿秀一眼,然后轻轻挑起一点短裤的部分,自己偷偷张望了一下,人鱼线也很明显啊!

    真的有胖吗?

    算了,未雨绸缪,昨晚好像看见下面有健身房……

    等阿秀醒的时候,顾宥真已经不见了踪影。她爬起来先洗脸刷牙,可一看镜子里的自己,真的是面若桃花,比做了全套的美容都细腻白嫩,看来昨晚的睡眠质量真的是超好。

    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换上了衣服,下楼去找顾宥真。

    顾宥真已经打完了一套拳,又在跑步机上狂奔了六七公里,此时正在做力量训练。

    阿秀就趴在旁边的器材上,笑眯眯地看着他肌肉贲张的性感模样,看得顾宥真都不好意思了。

    最后顾宥真在做伏地挺身时,阿秀一时兴起,直接坐在了他的背上,差点没把顾宥真压给趴下。(顾宥真:到底是谁胖了……)

    周鸾站在健身房外面,看到这一幕,差点没笑晕过去。要不是时间差不多了,她还真想看看这对活宝能闹出什么花样来。

    周鸾伸手敲了敲健身房的玻璃窗,扬了扬手里给他俩打包的早餐。阿秀这才从顾宥真的背上跳了下来。

    “你俩也差不多了啊,昨天通知的那些新人一会儿就到,虽然我时间是岔开的,但是肯定有早来的。你俩得注意点影响。”周鸾一边说着,一边把早餐递给阿秀。

    顾宥真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就从昨晚开始跟周鸾接触,他就发现,阿秀对待周鸾的方法最有效,你要是脸皮薄,她就会一直逗你,你要是脸皮厚点,她反而没办法。于是他不理会周鸾的调侃,礼貌地道了声早上,直接上楼去洗澡。而阿秀则在厨房里摆放早餐,等着顾宥真一起吃饭。

    工作室的员工渐渐都来上班了,自然有人会到厨房这里冲杯咖啡什么的。坐在厨房里的阿秀和顾宥真很快就被人围观了。更准确地说,是顾宥真被围观了。

    这几位工作人员都是以前跟周鸾合作过,这半年才被周鸾挖过来的。工作经验丰富,眼光也狠毒辣,脸皮都比长城厚,至于节操什么的,早就上交给国家了。可即便是这些在娱乐圈久经风雨的人,看到顾宥真和阿秀,也被惊艳了,请原谅,她们多数都是女性,所以关注力更多的是在顾宥真身上。

    其中有一位工作人员夸张地抱着周鸾,“老板,这是你新签的艺人吗?只要有他在,我生是鸾秀的人,死是鸾秀的鬼。忠心无二,披肝沥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周鸾笑得不要太嚣张,“他比艺人更可靠,艺人还有个合约时间呢,他是你们二老板的人,他才真正是生是鸾秀的人,死是鸾秀的鬼。简直是鸾秀的镇室之宝、定海神针。”哇哈哈,就算不能把顾宥真签下来当艺人,用他来钓经纪人和工作人员也不错啊。

    “谁是二老板?”众人都挺好奇的。

    周鸾努努嘴,“坐在镇室之宝旁边的那位美女,阿秀,鸾秀工作室,鸾是我,秀是她。来大家认识一下。”

    阿秀笑眯眯地冲大家挥手,然后猛地把顾宥真拉了过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他是我的,大家就别想了,晚上做梦也不可以。”

    顾宥真什么也不说,就是一脸宠溺地盯着她笑。

    切,谁在乎这点不疼不痒的警告,那厢已经有摄影师开始掏出相机对着顾宥真咔嚓咔嚓就拍了起来。

    这些色女,阿秀怒了,直接把顾宥真搂进了怀里,宣告所有权。

    两人交颈而坐,女生一手搂住男生的腰,一手抚在他的颈侧,女生瞪着镜头宜喜宜嗔,男生高大的身体配合着她弯了下来,眼帘微垂的脸上满是微笑加上宠溺,阳光从背后的玻璃窗柔和地撒了进来,形成了浪漫的光圈。

    妥妥的偶像剧海报大片的既视感。

    没一会儿,摄影师把这张照片给打印出来偷摸着递给了顾宥真,连顾宥真自己都被震撼了,没想到拍得这么漂亮。

    摄影师很遗憾地望着他,“顾帅哥,真的不准备做艺人吗?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干嘛还要拼头脑,给别人点活路呗。”

    顾宥真笑得一脸甜蜜,“没办法,女朋友不让啊!”

    可是就说人不能太摆现,顾宥真刚说完这话不到半个小时,就开始后悔了。

    周鸾通知面试的新人很快就到了,而且连安排在下午面试的新人,也拖着行李,直接赶来了工作室。非常非常凑巧的是,一下子来的七八个新人,全是帅哥。

    粗犷硬汉型的,白面书生型的,运动阳光型的,亦正亦邪型的,斯文俊美型的,邻家男孩型的,阴柔性感型的……各款齐全,任君挑选,包君满意。

    顾宥真被周鸾安排帮忙工作室做一个数据库里的小程序,正搬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坐在了会议室里。不知道周鸾怎么想的,把这些等待面试的新人全都安排在了这个会议室。

    双方一碰面,心里都咯噔一下……

    众新人:这哪里冒出来的劲敌,有他在,我们还有什么希望?

    顾宥真:有没有搞错,工作室里收了这么各款型男,阿秀岂不是太危险?被挖墙角怎么办?要不要我也进来?

    压力!

    山大!

    双方!

    还好顾宥真脑子只是昏了几秒,立刻就清醒过来,冲着众人点点头,“那边有厨房,要喝水什么的,可以自己去拿?”

    新人们看到他态度和善,心里稍微放松了些,有人就问,“你也来面试的吗?”

    估计顾宥真从小到大看见顾宥怀都没这么友善过,他一脸灿烂的笑容,“不,我是家属,假期来陪我女朋友工作的。”

    对待一切潜在的情敌,就得像扁鹊他大哥治病一样,绝对得防患于未然,未雨绸缪,将一切威胁掐死在摇篮里,最好是将敌军转化为友军或者同盟。

    顾宥真立刻就决定采取怀柔政策,先变成兄弟,然后,兄弟之妻不可戏。

    新人们一听不是自己的竞争对手,顿时松了一口气。这一放松,大家就有点心思开始聊天,让自己轻松一点,以防止一会自己太紧张,面试发挥地不好。

    要说顾宥真要想拉近跟别人的距离,那张笑脸简直就是无坚不摧,攻无不克的利器,而且还有个“家属”的身份,众人当然希望跟他搞好关系。聊了一会,众人就发现顾宥真人很帅,不过倒是很“平易近人”,一点也“不傲气”,谈吐有物,而且还是TS的高材生。众人心中不由得有些艳羡。

    从此,虽然顾宥真很少出现在鸾秀,但鸾秀到处都有顾宥真的传说。

    鸾秀的艺人们都知道二老板的三高“家属”,颜值高,智商高,情商高,而且家世好,身手好,跟二老板的感情尤其好……

    再也没有新人敢打阿秀的注意。

第56章  桃花2


    这个假期, 顾宥真除了陪阿秀去了趟小南山, 就一直在鸾秀坚守阵地,直到假期结束的前一天。

    阿秀原来准备早点送他去火车站,他却坚持要陪着阿秀回到大学, 并按照大学的传统, 请阿秀的室友们在学校最受欢迎的教职工食堂吃了一顿午餐。

    因为明天就正式上课了, 所以今天食堂里的人流相当的多。他和阿秀手拉着手交头接耳点餐的样子落入了不少人的眼里。

    不时搂肩的小抚摸,将长发勾到耳后的小温柔,怕别人挤到阿秀的保护姿势, 这狗粮撒的整个食堂到处都是, 相当高调,相当惹眼。

    这一幕落入了不少男生的眼中,那是相当的懊恨,这自己还没来得及动手呢,怎么小白菜就被猪拱了。虽然这只“猪”比自己身高高一些,身材好一些, 颜值嘛……唉, 他们自己都违心地说不下去了。不过,好在听说远在外地,以后还有机会。

    饭后,阿秀把他送进了火车站,依依不舍地分别。目送着火车离去,阿秀仿佛还能看见顾宥真探出窗口向她挥手的身影。

    好吧,看在你这么可爱的份上, 你特地跑去学校给我“贴标签”的幼稚行为我就不追究了。嗯,要不要提前把圣诞节的票买好了,陪他去过圣诞节呢?

    阿秀想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双臂,没有了他的怀抱,怎么感觉有点清冷了呢?

    回到学校,大学的生活还在继续着。阿秀除了正式的课程外,对那些社团活动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尤其是那些打着活动旗号来跟她套近乎的男生更没有兴趣。可碰壁的人越多,高岭之花的名气越响,对她有兴趣的人也越多。阿秀虽然没有恶言相向,但心里实在是不厌其烦。只要一到周末,她就回家住,或者回小南山住,那些什么宿舍联谊、集体爬山之类的看着一本正经实则春心萌动的活动,她一律不参加。

    她既然有了顾宥真,又何必再给别人留下遐想的机会。

    但是因为小南山路途遥远,顾宥怀有好几次开着自己的轿车来接她,而周鸾有时开着自己的跑车来找她,渐渐的,校园里就有了一些风言风语。

    甚至有人拍了些似是而非的照片,发在了学校的论坛上,言辞间就差没指名道姓说阿秀傍大款了。

    阿秀根本没当一回事,倒是把三个室友气得不轻,直接脱了马甲在校园论坛上亲身上阵,跟那些八卦的人撕了一场。尤其是赵贵琪,把东北大妞的泼辣发挥地淋漓尽致,感觉那一堆人都不够她一个人撕的。

    阿秀连请了三顿烧烤以表示感谢。

    赵贵琪一甩长发,“别谢,咱两谁跟谁,那些个人,酸气冲天的,无中生有,捕风捉影的,就看不得别人好。再说了,你家顾宥真可是千拜托万拜托我们照顾你,生平委托我重任的,就这个颜值最高了,无论如何我也不能辜负了顾帅哥的信任。哎,说真的哈,回头让你家顾帅哥看看有没有跟他颜值差不多,给我介绍一个呗……”

    阿秀就咬着唇发笑,姐姐,你那根红线早就在那个送你来上学的学长手指头上栓着了,比焊接上去的还牢,你就死心吧。

    风波虽然过了,但阿秀也挺好奇那些人是怎么说的。阿秀平日并不怎么上校园论坛,但是看到三个室友替自己打抱不平,心里还是很感动。于是就上了校园论坛看了一眼。关于她的贴子,浏览量虽然高,但是因为苏璇、霍颍川和赵贵琪亲身辟谣,所以原本很火的帖子已经渐渐沉了下去。如今浏览量高居不下的,是一位ID为桃花小妖的帖子,《如何打造桃花美人》。阿秀一时好奇,就顺手点开了。

    这个帖子先是鄙视了一下大学男生的肤浅行为,只看外表,眼睛只盯在那种每天不同豪车来接的女生身上,却没有耐心去发掘身边女孩子的内在。

    阿秀挑挑眉,轻咳了一声,耐着性子接着往下看。

    下面话锋一转,开始期待美好的爱情,用一种很梦幻的言语介绍了一种很神秘的预示术,在午夜十二点之前,一个人坐在镜子面前,熄掉所有的灯,只点一根白蜡烛,然后拿到削苹果,还得确保苹果的皮不能断,在午夜十二点的时候削完最后一刀,这时,镜子里就有可能出现你未来一半的样子。

    阿秀看得哭笑不得,这招要是好使,她把头扭下来当球踢。

    而且半夜镜子里出现的人像,那要是看到了,估计一辈子都得有阴影。真要是两口子,还得睡在一起半辈子,以后岂不是晚上睡觉都不敢关灯。

    桃花小妖还补充了一点,如果看不到,那有可能是心不诚。

    阿秀直摇头,这位感觉是陶道士的真传弟子,不准的都是心不诚,真是一味万灵丹。

    苏璇难得见阿秀看论坛帖子看得这么认真,而且还一脸不能认同的样子,很是好奇,也蹬着椅子过来看看。“哦,你看这个哪,这个桃花小妖在论坛上发了好多帖子,都是些神神叨叨的,教人怎么增加桃花运。”

    倒不用阿秀去翻她以往的帖子,这位桃花小妖直接将过去自己发的涨桃花的秘诀来了个大汇总。比如说:

    换个发型,改善一下妆容;(这个阿秀觉得比较靠谱)

    更改一下日常的活动路线;(这个属于广撒网)

    多参加一些社交活动:(这个属于多捞鱼)

    带增强桃花运的粉色水晶;拜神,比如月老,送子观音(晕,为啥是送子观音?);摆桃花阵;每天拿十二片花瓣来泡澡,代表将十二生肖的男生一网打尽……

    阿秀看到此处,直接就喷了,“把十二生肖的男生都一网打尽,这楼主想要干什么?她接待得过来吗?”

    霍颍川和赵贵琪也凑了过来。霍颍川一看,就开口了,“这位桃花小妖的确有点过,但是她的帖子很有煽动性啊。我们这个楼里,只有我们一个寝室是大一的,那些读研的学姐估计早就百毒不侵了,所以没什么动静。可是本科女生宿舍楼里,特别是大一的女生,现在每晚一熄灯,半夜十二点的时候,白惨惨的烛光能连成线,舍管都抓了好几回了,也制止不了。”

    “就是呗,”苏璇也有意见,“最近想吃苹果都没处买,女生宿舍那边都买到我们楼下水果摊了。”

    阿秀看得直摇头,虽说这帖子不靠谱,可是却很好地迎合了女生情窦初开的心态和好奇的心理。半夜孤身一人点蜡烛,这个实在是容易撞煞,被吓到,而且也有安全隐忧,但研究生宿舍有她在,根本就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敢靠近,所以倒是不用担心;但更麻烦的是,这个桃花小妖介绍的摆桃花阵的说明,的确可以招来桃花。不过,这种乱七八糟的桃花阵,偶尔碰巧的,才能遇上本命桃花,更多的招来的都是烂桃花。青春萌动的女孩本来就有为爱情奉献一切的冲动,这要是碰上莫名其妙的烂桃花,真的是要吃大亏的。

    阿秀就随手注册了一个ID:南山茶馆,并在下面留了言,“希望楼主不要哗众取宠,提醒大家注意安全。另,不要乱摆桃花阵,那样会增加妇产科的负担。”

    霍颍川她们看着她留言,不由得哈哈大笑,“阿秀,总看你温温柔柔的一副淑女的样子,没发现你其实有的时候挺毒的。”

    “我说的是实话。”阿秀挑眉。

    不过很可惜,更多的留言是问桃花小妖要怎么去摆桃花阵,阿秀的留言很快就沉没无踪。

    没过两个星期,隔壁的混合楼就出事了。

    混合楼的住宿情况比较复杂,本来是准备做国际学生公寓的,后来国际学生公寓搬到其他地方去了,这个楼就管理的随便一些。因为都是双人间或者四人间,而且所有房间都自带浴室,条件比一般的八人间宿舍好很多,所以有些能跟老师打通关系的学生或者家里有些背景的学生,都会想着办法搬到这里来。有男有女,学校只好按层分,舍管自然也就没有门禁的说法,更没有男生止步的规定。

    而其中某个宿舍四个姑娘长得不错,盘靓条顺,又和蔼可亲,献殷勤的人排着长龙。这天,其中某位姑娘的电脑坏了,立刻就有一位哥们将自己的笔记本送了过来。正帮姑娘安装呢,第二位献殷勤的哥们也来到了门口。

    发情期的雄性动物争斗一场乃是天性,结果两人先是口头来了几句,第二位形体彪悍哥略败下风,气急而走。第一位虽然口头占了上风,但是奈何先天不足,他个子跟姑娘不穿高跟鞋时差不多高,体态颇有书生文弱之气,对如狼似虎的第二位放的狠话虽心有余悸,可又死要面子,硬撑着准备找点好理由好下台遁走。可惜心慌意乱,错失良机,为时已晚。第二位献殷勤的哥们,已经领着二三十位老乡把楼道堵得死死的。别说个人了,就是苍蝇都飞不过去一只。

    姑娘的香闺木门被咆哮的铁拳砸得差点粉身碎骨。书生哥们在屋内面如土色,失控的no2哥们在屋外咆哮着要将他如何如何。

    书生哥们实在没办法,只好给同乡打电话,十万火急,请求支援。

    幸亏闺房木门还结实,顶住了半个多小时,援兵到了。可也造成了两拨来自祖国不同区域的小伙们在楼道里势成水火的局面。

    阿秀对争风吃醋当然不感兴趣,可是碰巧的是,她的教授从某个珍品馆里“偷渡”出一份某国无梁寺的建筑图纸,这玩意可是难得的绝本,而且有所谓“版权”之争。教授只能私下偷摸给她和另外一个爱徒看。(说明一下,另一位爱徒也是出身建筑世家,她和阿秀对于建筑的了解远远超过目前还在铅笔描图的大一学生)并且说好,晚餐前,必须得给教授送回去。要是被人发现了,教授也得有麻烦。

    阿秀跟这位同学约好,一人看一个小时,这位先看,阿秀后看,然后由阿秀负责送回。

    可是阿秀看着这吵吵嚷嚷的走廊,不停攒动的黑脑袋,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架势,不由得气急。他们这里多嚷嚷一分钟,她可就得少看一分钟。

    而且他们要是在这里没完没了,她不能把图纸按时归还到教授手里,教授就麻烦了。

第57章  桃花3


    可是双方的男生就以那个宿舍门口为中场, 咆哮着互喷口水, 气氛激动得仿佛随时都会动手。

    后面看热闹的学生越来越多,宿舍楼道的宽度也就两米左右,这下子, 连阿秀都被堵死在里面了。

    阿秀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不行, 在这样下去真的要出事。

    她一眼扫了过去,看到一个高大的男生,正面带八卦笑容、全神贯注地垫着脚往前看。阿秀伸手在书包里做了个小动作。

    那个男生嗷得一嗓子, 蹿得老高。这一声嚎叫, 凄惨到变了调,让人只觉得毛骨悚然。

    前方原本怒目相对、吵吵嚷嚷的男生们顿时全部熄火、回头。

    那男生旁边就有人问他,“你喊什么?”

    那男生惊魂未定,“刚才有个冰冷的东西扎我的腿。”

    听到他说话的人纷纷低头,看地上有什么东西。

    阿秀乘着大家一分神,立刻大步向前, 毫不客气地伸手从人群中扯出一条道来。

    后面的人被这一打岔, 都冷静了很多,只是前面短兵相接的几人,仍然跟斗鸡一样,脸红脖子粗的怼着。

    阿秀分开人群走到他们面前,轻咳了两声。

    声音不大,却带了点让人冷静的特殊效果在里面。

    本来已经被怒火冲昏头脑的几个人,仿佛有一盆冰水当头淋下, 瞬间脑中清醒了很多。

    阿秀可不敢托大,谁知道围在这里的男生有没有谁时运不济,正好撞上这个点,一时冲昏头脑做点傻事的,她可不想在意外翻船。

    她冷眼看着这几个人都沉默了下来,就冲着no2哥开口了,“看看你身后的这些朋友,能看得出来,你人缘不错,交的朋友都很仗义。”

    其实堵在走廊里的男生都认识阿秀。哪年大学没有个校花排名榜之类的,对于谁排第一,男生或许各有看法,但大家一致认同,阿秀绝对是校花中的校花,只可惜已经名花有主了。如今听阿秀这么一说,男生们心里都挺舒服的。

    阿秀看他们没有什么反感的表示,才继续开口,“今天如果真的动了手,这么多人一定会惊动校方,肯定得有不少人被记过。他们是冲着义气来的,就冲着这个,你是不是应该也义气一把,照顾一下这些挺你的朋友。”

    No2哥顿时哑口无言。

    阿秀看他神色开始松动,又加了一把劲儿,“你既然喜欢里面那位女同学,那也得有点风度,你们真要出了事情,她岂不是要很内疚?你们男生的事情,即便有什么不快,找个地方,拎点酒,有点不痛快,夹在酒里灌下去,醒了之后,相逢一笑泯恩仇。以后要怎么追喜欢的女生,各凭本事。”

    No2哥的一位老乡听到这里,也拍着no2哥的肩膀,“我觉得阿秀说的对,我们男生的事情,我们男生找个地方,喝顿酒自己解决,不让女生为难。”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还不明情况,眼看着人越聚越多,他们也担心出事。

    No2哥这时已经冷静下来了,看了阿秀两眼,然后抬手敲门,“你出来吧,是个男人,我们自己解决,不让女生为难。”

    事情到这里才告了一个段落,楼道里的人缓缓散去,不少男生的眼光都落在了阿秀身上,阿秀却安静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书生哥终于从闺房里露面,只是已经说话都打结了。NO2哥可能觉得自己跟这样的人计较,还闹出这么大场面,有点不好意思。一句话也没说,就退场了。

    待人走得干干净净,寝室里走出来一个女生向阿秀道谢,“阿秀,谢谢你帮忙,不然今天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收场了。”

    阿秀原本想立刻就走的,可偏偏从打开的门口看见了宿舍里的布置。这不是桃花小妖的桃花阵吗,而且真花还用了假花替代。

    阿秀只觉得一阵头疼,“这位同学,我能跟你多说两句吗?”

    那个女生被刚才这一出吓得惊魂未定,也不知道阿秀要跟她说什么,只是点头。阿秀就进了她的房间,并且把门给关上了。果然,房间里按照桃花小妖的帖子,布置了不少招桃花的摆设。

    阿秀叹了一口,“同学,桃花阵不能这么摆的,你如果不撤了这些,今天这样的麻烦会换着花样来。不但会给你自己招来烂桃花,而且还会给你的室友招来烂桃花。你们几位长得都这么漂亮,即使不摆这些东西,也不愁没人追的。何必让烂桃花挡了真正桃花的道呢。”

    四个女生面面相觑,摆桃花阵本是她们四人私下闹着玩的,没想到被阿秀一眼看出来,有点不好意思。

    阿秀误以为她们不相信自己的话,不由得摇了摇头,指着其中一位道,“最近是不是也有一个男生在追你,你又想接受,又觉得他实在跟自己意中人差距太远?想要拒绝又总觉得摇摆不定?”

    那位姑娘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

    阿秀摇摇头,“你们就把这些摆设先收了,等过几天,你看看自己的心意是不是清楚。摆这些东西,如果乱来一通,不但招烂桃花,还容易困住自己,无法做出理智的判断。”

    四位姑娘顿时眼中都起了好奇的火花,“阿秀,你懂这些啊!能不能帮我们看看。”

    阿秀很想翻白眼,但是……算了,她没有回答她们的问题,再次强调,“赶紧撤了,不然真的要出事的。到最后,吃亏的还是女孩子。”

    她也知道自己交浅言深,说教的意味重了些,但是到底听不听,还是她们自己的选择。阿秀冲她们笑了一下,赶紧离开去找自己的那位同学拿图纸去了。

    风波平息之后大概一个星期,那个宿舍里的一个女生,就是被阿秀说举棋不定的那位,特地跑来阿秀她们寝室找阿秀。“阿秀,谢谢你,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知道他跟我不合适,就是拖拖拉拉地没法说出口。那天你走了,我们就把那些东西都撤了。这几天,我好像一下子脑子就清爽了很多,赶紧跟他说清楚。幸好幸好,还没有太迟。哎,阿秀,你是不是懂这些啊,能不能帮我看看,我真正的真命天子什么时候出现啊?”

    苏璇她们听得耳朵都竖起来了,这是什么情况?

    阿秀立刻就推了,“我只是听人说过,桃花阵有很多忌讳,要是乱来,很大几率是起反作用的。你要是真的对这些感兴趣,我倒是知道本市有一位先生挺出名的,你可以去找他。”

    “真的吗?”那个女生立刻来了兴趣。

    阿秀就把陶道士的地址和电话写给了她,那个女生高高兴兴地走了。阿秀嘘了一口气,这要是让女同学们知道她的底细,估计她每天晚上都得被人堵着算姻缘吧。大学女生,貌似就没有对这个不好奇的。

    那个女生走了,苏璇、霍颍川和赵贵琪可没那么好打发。

    霍颍川就觉得不对,“阿秀,你是不是真的懂这些,你那天在看桃花小妖的帖子的时候,就说过桃花阵不能乱摆的。”

    阿秀不想撒谎,毕竟是一个寝室住的,还要朝夕相处三年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露出些马脚来,与其那个时候再掩饰大家心里有隔阂,还不如一开始就坦诚,“这个可是我们寝室的秘密,你们知道了可不能乱说。”

    那三个立马发誓,“我们要是乱说,就让我们一辈子都找不着男朋友。”

    好吧,这个誓言相当有诚意。

    阿秀点头,“对,我……略懂一些。”

    三人脑海中立马浮现出金城武那张留了胡子依旧很帅的经典台词,“略懂!”

    “来来来。”三人立马把阿秀当太后给拱了起来。

    赵贵琪:“略懂姐,帮我看看,什么时候我能有好消息?”

    霍颍川:“略懂姐,能不能算算下次考试都考哪些必出题?你这个高考状元是不是这么得来的?”

    苏璇,“略懂姐,下期体育彩票在哪个摊位能中奖?”

    阿秀……

    开玩笑归开玩笑,阿秀还是稍微提点了两句,“你们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好姻缘,所以把自己收拾好了,平心静气地等着命中注定的人到来就好。”

    苏璇觉得很神奇,“不都说要生辰才能算出来吗?”

    阿秀笑笑,“有了生辰之后,基本上一个人一辈子会怎么样就都知道了,我觉得有些事情还是比较私密的,这种一点**都没有的感觉不太好。所以你们如果没什么一定要知道的事情,还是别告诉我生辰比较好。”

    霍颍川眼睛一转,“那你知道你男朋友的生辰吗?”

    阿秀顿时就乐了,“当然知道。”

    “那这样你男朋友岂不是什么都在你掌握之中?”

    阿秀耸耸肩,“这就是找我这样的人当女朋友最不便的地方。”

    哇~三个人惊得目瞪口呆,“我突然觉得顾帅哥好可怜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亲问为什么阿秀越来越没有大师风范,反而是顾宥真越来越成熟。我觉得这是必然的。人有了明确的理想和抱负,往往能极快速地成熟起来,(熟到什么程度我们就不知道了)不管男女。但是有人呵护的女生总是会更孩子气一些,而男性则会更加的强大起来(我们且不去讨论这是一种社会的必然或者是一种原始的本能)。我前文就说过,给男主一点时间,他会慢慢成长起来(看,我说到做到了吧!),而且总像个傲娇的小孩,让阿秀怎么下手啊?

    爱情总得势均力敌才有看头。

    而且,阿秀的幼稚可爱的一面也只是在亲近的人面前才有表示,在外人面前还是那样啊!但是这段情节都黏糊在顾宥真身上呢,所以表现得不多。

第58章  尽快


    阿秀看见她们三人一脸的同情, 不由得摇头, “放心吧,没什么特殊情况或者重要的事情,我一般都不去推算家人或者亲近的人的命运。”

    “为什么呀?”苏璇奇怪, “你男朋友那么帅, 肯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他, 你就不怕他被人缠上吗?时常算一算,给他敲点警钟也好呀?”

    阿秀摇头,“习以为常的, 就不是警钟了。而且也不能捧着推测的结果就非咬着男朋友说, 你这个月犯桃花,你老实交代,到底是什么情况?不交代咱俩就分手!哇,那样可就惨了。”

    好奇苏宝宝再次上线“为什么呀,你不是说知道生辰基本上都能算出来吗?”

    “人的生命轨迹不光只是自己的,而且每时每刻都会跟别人发生交集而产生细微的变化。就像右弼星, 在紫微斗数的推断里, 某些情况下,代表女性第三者,某些情况下,又代表女性的贵人。碰上个半瓶水的跟你说,你男朋友这个月犯桃花啊,实际上是个大妈级的上司提拔了他一下。你让他上哪里去喊冤。如果说命理是由生辰决定的,而且一成不变的, 世界上有那么多同时出生的人,难道他们的命运都一样。别说这个了,双胞胎的造化还大有不同呢。所以,凡事都有个度,尽信书不如无书,天天捧着生辰八字去算,还不如不算。”

    苏璇感慨,“听起来好像很复杂的样子。”

    倒是霍颍川听完后,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的确,有些迷信命理的人觉得很神秘,天天塔罗牌、紫微斗数、八字轮番着算。但如果真的一切都是固定死的,那很多人的人生就完全没盼头了,风水师什么的也别混了,直接等死就好了。

    正所谓天意难测,你以为它一成不变,它能给你来个柳暗花明又一村;你以为人定胜天,它分分钟让你知道什么叫天意难违。

    玄之又玄,扑朔迷离,反而是很多懂命理的人,更能豁达地去面对这个神秘莫测的主题。而到了像阿秀这种程度,当重大事情发生时,往往会有所感应。她才不会无聊到没事就捧着顾宥真的八字去算他今天开几朵桃花。

    阿秀一笑,不再就这个话题说下去,而是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一会儿离开,周鸾的姥爷蒯老先生请她吃饭,说是有一位老朋友有事要麻烦她。

    她收拾好东西,直接11号溜达去了学校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目的地。现在除非必要,她都不让周鸾和顾宥怀开车进来接她,反正宿舍走到后门,也就十来分钟时间,她就不去惹那个风头了。

    晚饭定在了一间私房菜馆,看得出来,有点年头了,里面就一间餐室。可阿秀眼睛一扫,就知道这屋子里的摆设,没有一件是工艺品,都是如假包换,且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好品相的古董。

    周鸾忙着鸾秀工作室的事情,没有参加,今晚来的,是蒯老和另外一位老先生,还有一位三十出头男子。

    阿秀一眼扫过去,却被那位老先生的面相惊到了,心里顿时就咯噔一下。

    蒯老笑呵呵地给她介绍,“这位是我多年的老朋友,白尔复,这位是我老友的孙子白泽宇。”

    阿秀微笑点头,视线从白泽宇身上一扫而过,却又再次回到了白尔复的脸上。

    白泽宇是白家的次孙,年轻有为,多金潇洒,全身上下,连根头发丝都是走在了时尚的先端,看见阿秀的目光只是从他脸上一带而过,不由得有点微愣。

    蒯老是爷爷多年的老朋友,可谓是老狐狸中的老狐狸,这次他遇到棘手的事情,本是想问问自家爷爷是否认识这方面的人,谁知道爷爷最后托到了蒯老这里。而蒯老找来的大师居然这么年轻!

    按理说,蒯老这么慎重的人,应该不诓他,可是这么年轻……能行吗?还是先别开口了吧,不然,回头再转托别人,岂不是两头都得罪了。

    四个人坐下之后,就开始寒暄,有蒯老和白尔复这样的老者在,场面自然不会冷清。而不管他们聊什么,阿秀居然都能搭得上话,这四个人坐在一起,反而像只有白泽宇一个后生晚辈的感觉。

    白泽宇看着阿秀的眼光就有点不一样了。这姑娘不但漂亮,而且大气,相当的大气。

    白尔复问了阿秀几个关于风水的话题,阿秀倒是很风趣的做了讲解,没有故弄玄虚,娓娓道来,很引人入胜。

    白尔复满意地看着阿秀连连点头,心中却暗自奇怪为何自己如此给他做铺垫,孙子还不趁机接话,他不满地看了孙子一眼,却看到他微微摇头。

    白尔复心下叹息,这小子,即便他信不过这个年轻的风水师,难道还信不过蒯老。

    这顿饭吃得……他心里顿时就有点尴尬起来。

    阿秀似乎对此毫无察觉,蒯老似乎也忘记今晚是受白尔复之托才有的宴请,两人有说有笑的聊天,仿佛根本不知道今晚来是干什么的,话题渐渐就转到了今晚的美食上。阿秀对于吃似乎特别的在行,一条活鱼三烧,她跟蒯老从选料聊到刀工,从刀工聊到火候,从火候聊到调料,从调料聊到手法……最后愣是把私房菜馆的老板给聊出来了。四个人变成了五个人,一顿饭吃得相当热闹。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大约三个小时之后,大家还是起身作辞。

    白尔复有点恼怒孙子不开口,亲自将准备好的盛放了礼金和礼物的袋子递给阿秀,“阿秀小师傅,今日真是一见如故,日后恐怕还有多麻烦你的地方,这些小心意,还请收下。”

    没想到阿秀却没有一点接的意思,“白老,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今晚聊得这么开心,的确相识恨晚。师门有律,无功不受禄,这个我万万不能收。日后若是我能帮上忙,礼金我自然不会客气。”

    白尔复和蒯老都有点奇怪,但听阿秀搬出师门有律,自然不好再客气。白老正要告辞。

    阿秀面露犹豫之色,但还是开了口,“白老,我多一句话。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您一定要尽快,尽快。”

    白尔复三人听得面露讶色,但阿秀说完之后,就什么都不说了。

    白尔复只好笑笑告辞。

    站在私房菜馆门口的蒯老和阿秀望着豪车远去的影子,都沉默了好一会儿。

    蒯老迟疑地开口,“阿秀,你刚才说了两遍尽快,是不是老白他……”可是想起老友红润的气色,蒯老又觉得自己想太多。

    谁知道阿秀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遗憾,“还请节哀顺变。”

    蒯老心下黯然,长叹了一声。

    白尔复出门上了车,心里一直萦绕着阿秀的最后一句话。他想了又想,还是拿起了手机,“喂,朱律师吗?不好意思这么晚还麻烦你,能不能请你来我家一趟。对,就现在。”

    “爷爷,这么晚了还喊朱律师来?”白泽宇在一旁轻声的问。

    “你小子,费了这么大劲儿,才给你找到个风水师,就因为人家年纪小点,你就瞧不上。我明天都不知道该怎么跟蒯老说。”白尔复都想给这小子一拐棍。

    白泽宇忙轻声解释,“爷爷,这位阿秀小姐,实在是太年轻了,才大学一年级,就算从识字开始就学风水,那又如何能跟那些大师傅比。我这也怕请神容易送神难。”

    白尔复其实也有点疑虑,但是对蒯老的信任还是让他爱屋及乌,“你要相信蒯老的眼光,能得到他点头的人,可真的没几个。”

    白泽宇忙点头,“爷爷,你放心,要是那边还是不行,我肯定用八抬大轿把阿小姐请来。”

    白尔复看着孙子这么大人了还装乖卖巧的样子,不由得摇头微笑。

    等白家祖孙到了老宅时,朱律师已经在大厅等着了。白尔复让白泽宇先去休息,自己却和朱律师在书房一直待到深夜。

    第二天一早,白泽宇仍然照着日常的习惯,起床、运动、吃早餐。却没看到日常早已应该坐在主位上看报纸的白尔复,他转过头去问管家,“爷爷呢?”

    管家恭谨地回答,“老太爷昨晚忙到很晚才休息,可能今早多睡了一会。”

    白泽宇哦了一声,正准备自己先吃,可脑中不由自主的咯噔了一下,就联想到昨晚阿秀最后的那句“尽快、尽快!”

    “你上去看看爷爷,不,我还是亲自上去看看吧。”白泽宇站起了身。

    管家也忙跟着一起上去。

    到了白尔复的卧室门口,白泽宇敲了好几遍门都没反应。他忙拧开门把走了进去。

    白尔复躺在那张古董大床上,面容安详,好像睡得很香的样子。

    白泽宇松了口气,伸手过去推他,“爷爷……”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白尔复的体温早已经冰凉。

第59章  白


    靳南大早一进局里, 就被局长给喊去了, 两个人关起门来说了半天,靳南才夹了一叠档案出来。

    到了办公室,他就喊了一声, “开会。”

    刑侦大队的队员们立刻放下手中的活, 聚拢到会议室。

    靳南打开了投影仪, “这位老先生,大家应该不陌生,我们省著名的企业家、经济学者白尔复。大约48小时前, 在自己家中过世。”

    大伙儿聚精会神地望着投影板上白尔复的照片, 等着靳南往下说。

    靳南翻了一张资料,“白尔复有两个儿子。长子白振海,妻子赵逸真,两人有一个儿子叫白泽冠;次子白振洲,妻子满庭芳,两个人有一个儿子, 叫白泽宇。白尔复老先生今年已经八十三岁了, 又是在家中过世,本来算是喜丧。”

    “但是昨天在家人筹备丧礼的家庭会议上,白尔复老先生的律师宣读了最新的遗嘱,白老先生名下的产业由次孙白泽宇接管,白老先生名下的不动产平均地分给了两个儿子,但是60%企业的股份直接转给了白泽宇,剩余的40%由两个儿子一人一半。”

    “赵逸真当场直接报了警, 质疑白泽宇和律师联手谋杀了白尔复老先生。她的理由就是,这一份遗嘱,是在白老先生过世的前一天晚上才跟律师确定的。时间太过巧合。”

    甘彪就举手提问了,“队长,这种没有明显的刑事谋杀证据的案件,按惯例,应该先给经济组去操心吧,这个好像跟我们没什么关系啊!”

    靳南将手中的资料递给了钱莉,“准确来说,这个案子目前算不上是一个正儿八经的案子,系统里面还没有正式立案。本来呢,的确跟我们没有关系,但是最近市里在搞招商引资,会有一场大型的外商访问团。需要一个非常……”靳南停顿了一下,回想了一下局长的用词,“需要一个非常和谐的、健康的、愉悦的、没有安全隐忧的投资环境。赵逸真这个人比较……不太好搞,直接找到了副市长,说了些不太美妙的话。搞得领导们很有压力,所以希望加大破案力度,最起码要弄清楚,这到底是不是一桩杀人案件。”

    铁长春就笑,“一个有钱人家的儿媳妇居然能去见副市长,还说些不太美妙的话,还能影响到投资环境,我们的领导什么时候这么平易近人了?”

    邱书云撇撇嘴,“这位本身没什么,可是奈何人家会投胎,娘家得力啊。”

    众人齐齐哦了一声。

    靳南轻咳了一声,“下面我们分工,分头去寻找白老先生过世前一晚的行踪,以及白泽宇和朱律师的行踪。如果有任何蛛丝马迹,立刻向我回报。且不说顾全大局,白老先生英雄了一辈子,如今被儿子媳妇叫嚣着还要解剖验尸,别人睡在花丛里,他还睡在钢架子床上,我们加把劲儿,排除他杀的怀疑,也就算是有个交代了,也让老人家早日入土为安。”其实这也是局长的意思,一层一层压下来,局长虽然心里不痛快,但是也实在没办法,这希望这闹剧早点落幕。

    队员们摇摇头,领着分配的任务出动了。可是午餐过后没有多久,铁长春就一个人回来了。

    “靳队,来,咱俩单独说点事。”

    靳南看了他一眼,铁长春的表情很严肃,他就把铁长春领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铁长春将手中的u盘,插到了电脑上,“这段录像是白老先生过世前一晚跟朋友聚会时,那个私房菜馆的安保录像,你看看这是谁?”

    靳南看了一会,画面里陆续出现了蒯老,白尔复,白泽宇,后来,“阿秀?”靳南很惊讶,“她去干吗?打工?”

    “不,你再看下一段,这个是走廊里的录像。你看,这里是房门,蒯老和白老亲自出来迎接她。这个态度,绝对不是冲着后生晚辈或者一个打工当服务员的大学生的。”

    靳南一时觉得脑子有点不太够用,那个漂亮的像是油画里女孩子,会做很好吃的饭菜的女孩子,为什么会让两个省内泰山级的金融泰斗亲自出门迎接,而且即便不是出门迎接,这种级别的私人小聚,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参与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办?”铁长春有点犯难。

    靳南想了想,“不怎么办,现在这事还没有立案,局长也是因为推不掉人情压力,所以才让我们查一查,毕竟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的证据说明白老是他杀。赵逸真敢这么胡闹,不过是赵家人也眼红白老把这么多的遗产留给了二房。一直到现在,赵家只能用人情压人,却不敢正式要求立案,就是最好的说明。我们这些刑警,又不是端的赵家的饭碗。不用那么给面子。只是你就当不知道,谁也别说。如果白家人同意白老遗体解剖,有了真实的证据,我们再来查也不迟。国家赋予我们的调查权力,我们也不能乱用,是吧。”

    事情果然如靳南所说,赵逸真虽然有娘家的支持,在白家蹦跶的很凶。但是朱律师是何等的人物,不动则已,一出手则如霹雳雷霆,直接甩出了铁证,当晚他得知白老要立遗嘱,立刻就请了两个业界非常有名的律师和省医院一位非常著名的医生来共同见证,并且全程录像。只是这些人都是在白泽宇睡觉之后才到的,而且因为是遗嘱,所以朱律师连一点风声都没有透漏。

    白老在录像的开头就说了,自己突然感到时日无多,而且关于遗产的安排他已经考虑成熟,所以才会有如此安排。

    赵家也请了相关法医,在白家二房不知道的时候,对白老的遗体进行了秘密的初步检查,但是结果的确是自然死亡,用句通俗的话,就是寿终正寝。八十三岁的老人了,睡梦中安然离世,赵逸真心中再不忿,再不平,也没办法在没有确着证据的前提下要求解剖尸体,更何况,赵家已经知道了检查的结果。再有,白家又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这事,赵逸真只折腾了不过三四天的时间,就只能不了了之。

    白老先生的追悼会办得非常隆重,基本上n省的世家名流都到场了。靳南在没有弄明白自己的目的之前,也参加了这场追悼会。当然,他把自己藏在了人群了。

    到场的世家名流很多,对白家这几日的风波,不少耳聪目明的人已经收到了一些风声,对白家二房的态度顿时有些不同。

    靳南从一旁观察着那些等待与家属握手的人龙,观察的结果挺有意思。很明显,这些人在白家二房面前的脚步要缓慢很多。而白家大太太赵逸真的表情简直可以狰狞来形容。

    这时,蒯老和周老抵达了追悼会的现场,陪在周老身边的是周鸾,而陪在蒯老身边的居然是阿秀。

    阿秀穿了一身黑色的长裙,头发光滑的盘在脑后,全身上下没有一件饰品。她并没有像周鸾那样扶着周老,而是与蒯老保持了一点点距离,安静地走在与蒯老平行的位置。

    在场很多人的目光就落在了阿秀的身上,有怀疑,有嘲讽,有惊讶,但更多的是不解。

    阿秀淡然而从容地走过,来到白老的遗像前深深鞠了一躬,拿起一枝白花,走到了棺侧,轻轻地放入了棺内。

    而这时,白泽宇竟然离开了家属去,亲自迎了上去,轻声与阿秀交谈了几句,然后侧身引着阿秀往家属区走了过去。

    灵堂很大,靳南站的比较远,自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是看得出白振洲夫妇对阿秀态度非常的恭谨。他们与白家大房保持了些距离,然后轻声跟阿秀说了些什么。但是阿秀只是轻轻摇头,简单地说了几句,就跟他们握手告辞。

    路过蒯老所坐的座位时,蒯老和周老居然都亲自站了起来,然后蒯老的管家就陪着她向外走去。

    靳南没有跟上去,他凝视着阿秀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他记忆中的阿秀,是个穿着居家衣服,活泼可爱又有点老气横秋的邻家小姑娘,但今天这样成熟端庄的打扮,完全就是一个世事洞明的女人,一个绝对没有人敢轻视的成熟女子,安静而美丽,像一池静谧的湖水。这两者的反差太大,让他一时有点迷惑,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阿秀。

    而即将踏出灵堂大门的阿秀,似乎突然不经意的一回头,视线直直的对上了靳南,然后平静无波地转了回去,悄然离开。

    靳南非常确定,她看见了自己,但是为何在离开前特意看了他一眼,却又没有任何表示的离开?靳南目光深邃,开始在脑海中逐一回想着关于阿秀的所有的记忆。

    第一次见面时,就让他异常放松的声音;

    张卫东出事时,那只蹊跷出现的啤酒瓶盖子;

    那个叫万斌的流氓,在被捕后交待的奇异感受;

    而他自己亲身在小南山里经历的诡异的迷路和那块神奇的佛牌;

    再有阿旁怀平日侦查案件时,遇到一些蹊跷的事情,从来都沉默以对,从不置评……

    阿秀到底是什么人?

    作者有话要说:  奇怪的搭档快更新吧,为什么老虐我家小池同学,好不容易滚个床单容易吗?眼睛一睁就出事……

    颜值就是正义,谁也别想阻止我舔屏……

第60章  白2

    靳南没有直接找阿秀,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他觉得自己的心理有点复杂。阿秀对于他来说, 就像一个精美而神秘的盒子,种种的表象宛如盒子上雕刻的花纹,而那些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迷思宛如花纹中隐隐透露出来的金光,暗示着这个盒子的不同寻常。是否要去打开,打开后他面对的将会是什么?

    靳南一反常态的犹豫不决。但同时, 他开始观察阿旁怀, 希望从侧面能够更多的了解阿秀。

    阿秀自然不会主动的去找靳南,懂风水又不犯法。

    在白老的葬礼上, 她婉拒了白家请她为白老勘定后事的邀请, 也言明,她向来不接阴宅风水,望白家另请高明。不过白泽宇经过这一事后,终于明白蒯老为何只推荐阿秀一人,本领高低不在于年龄大小。虽然阿秀没有接白老的身后事, 但是他的麻烦还是要请阿秀的。阿秀看白泽宇这个人还可以,便点了头。

    白老的身后事还是要请风水师处理些重要的事情,阿秀不接,白家二房就不再推荐其他人。而白家大房正不忿二房在葬礼上出的风头,一听二房不揽这个事情, 赵逸真就请了娘家人出面,联系上了一直帮赵家看风水的云瑕子。

    说起来,云瑕子在N省的上层圈子里还是很有名的, 只是那年对小陶杰下了次黑手被阿秀整了一回,行事就低调多了。好在阿秀不是没事喜欢赶尽杀绝的人,蒯老这位大佬自然也不会没事去得罪一位风水师。云瑕子见事后完全没有一点风声流露出来,心中不由得轻松了很多,但从此对阿秀是相当的警惕。尤其是对N省的风水案,也务必先试探清楚阿秀有没有插手,然后才敢接。

    赵家虽然是他的老客户,但白老跟蒯老可是多少年的老朋友,而蒯老跟阿秀又认识,云瑕子对N省游戏圈子里的姻亲裙带关系还是比较了解的。因此他虽然接到了赵家的电话,却不敢冒然答应。

    赵逸真已经在白家的亲友面前夸下了海口,如今一看云瑕子迟迟不肯答应,如何不急。白振海走不开,她直接拉着自己儿子白泽冠坐飞机飞了过去找到了云瑕子。

    “云瑕子大师,您看这其他事情能等,可是白事如何也等不了。您的名气那可是华夏都响当当的,您有什么顾虑,尽管说。”

    云瑕子坐在自家的大厅里,摩挲着掌中的一串菩提子,“白老跟蒯老相识多年,难道蒯老没有推荐哪位师傅给你家?”

    赵逸真心想这个白家的事情,蒯家哪里会插手,正要说没有。可突然白泽冠从旁轻轻的推了她一下。

    白泽冠比白泽宇年长两岁,从面相上看更像母亲赵逸真,多有阴柔之像。相对于白泽宇,他的心思更多,白老向来觉得这个孙子心术没用在正途,尽用在算计人的地方,所以一直不是太喜欢他。

    白泽宇负责的开发项目,前一阵子出了事的消息,虽然瞒得紧,但他还是听到了一点风声,而白泽宇在找风水师的事他也知道。老爷子过世前一晚,的确跟蒯老一起吃过饭,还带着白泽宇,那么很有可能,就是蒯老在帮白泽宇介绍风水师,而自家老爷子回家就立了遗嘱,说不定就跟这个风水师有关。今天云瑕子这么委婉地一问,白泽冠心里立刻就起了疑心,他不由得就想起来跟蒯老一起出席追悼会的阿秀。“那位小师傅,是不是女的,年龄很轻?长得很漂亮?”

    云瑕子一听到他说到“小师傅”三个字,神色立刻一懔,“她接了,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如果她接了,白家二房早说了。白泽冠心中很肯定,脸上就打了个哈哈,“大师这么多年的口碑在这里摆着,我们还是相信大师,所以没有找她。”

    这句话说得云瑕子心中很舒服,要是白泽冠敢说阿秀没接,所以前来找他,他肯定二话不说就把他们轰走。但即便如此,云瑕子还是再三确认,这才答应了下来。

    白泽冠回到N省就找了私家侦探开始调查阿秀的来历。而阿秀行事虽然低调,但并不忌讳或者隐瞒,私家侦探很快从陶道士和李同垣对她的态度上,推测出阿秀应该就是一位风水师。

    白泽冠接到侦探的调查报告,翻来覆去看了很久,他的确恼恨阿秀提点了白尔复导致白家大房在遗产继承上吃了大亏,但是这么年轻而且让云瑕子都忌惮的风水大师,要是得到了她,那无疑是在人生的道路上立于不败之地啊。

    白泽冠对于自己在女人圈里魅力还是相当有自信的。他立刻花钱遣散了那几个跟了自己很久的女明星,而且动员母亲赵逸真缓和跟白家二房的关系。自己也主动找了白泽宇喝了几次酒,来了两次酒后吐“真情”。白泽宇虽然心有警惕,但这样缓和一下僵持的气氛,对整个白家都有好处,自然“欣然”接受。一时间,白家的气氛顿时融洽了起来。

    待白尔复老爷子七七过后,时间已经接近了年底,白泽宇通过陶道士转达了希望请阿秀周末吃饭意思,并直言有事要请她帮忙。

    阿秀就带上了陶道士和李同垣,去了白泽宇订好的餐厅。

    白泽宇如今哪里还敢小窥阿秀,他特地定了一家私人会馆的最高等的包厢,而且事先提前给陶道士打电话询问阿秀是否有什么饮食忌口之类的。

    待三人到了,酒菜上桌,白泽宇也就开门见山,他在这之前已经得了蒯老的指点,跟陶道士打过几回交道,索性也跟着陶道士他们称呼阿秀为先生。

    “小先生,实不相瞒,我在北京接手了一个项目。接手之前,算了无数回,无论怎么算都是稳赚。可是接手之后,不到一个月就出了两条人命。因为是烂尾项目,我们接手过来时,就等于说把原来业主和客户的矛盾都接到了手里。本来我们的心态就是安抚安抚再安抚,务求花钱买平安。谁知道在谈判过程中,一位客户心脏病突发,当场就挂了。顿时外界就传出了我们殴打客户致死的负-面-消-息。而家属因为想得到更多的补偿,坚持说是因为我们态度不好刺激到了对方,才导致心脏病突发死亡。其实这事我们是真冤,我们奔着顺利接手再重新操盘的目的去的,光是现金就投了3个多亿进去,准备用来解决债务和纠纷的遗留问题,根本就是捏着鼻子听凭客户投诉那一堆烂事,可是就这样,客户一激动,挂了,现在全成我们的罪了,你说我冤不冤?这是第一桩,第二桩更离奇,因为原来开发商计划是商务居家两用楼,我们就在原有基础上,提出了一个新主题,亚洲第一休闲商务港。这样一来,原有的设计肯定要做一定幅度的修改。可是工人进去一批病一批,换一批再进去,还是生病,有一个大白天的在楼上游荡,居然“失足”从已经安装了窗户的高层摔了下来。搞得工程队死活都不肯再进去。”

    白泽宇为了表示欢迎,上桌就自喝了三杯,此时提到了北京这个工程的糟心事,接着酒劲儿打开了话匣子,简直滔滔不绝,哇哇的苦水。

    阿秀就听着,不时的点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安静的品尝着菜肴。而陶道士不时同情地敬他一杯酒,李同垣则被3个多亿的数字吓到了,两眼瞪得老大,全神贯注的听着白泽宇吐糟。

    难得今晚这三个人跟他都没有利害关系,白泽宇索性把接了这个工程之后的乌糟气一吐而尽。等他说得完了,阿秀也基本上吃饱了。

    她放下筷子,抿了两口清茶,“银行现在看见你一定很高兴。”

    白泽宇郁闷了,“每天给他们的利息就得有十多万,他们能不高兴吗?”

    阿秀失笑,要是放在平日,白二少装也得装出个豪气冲云霄、肯爱千金轻一笑的谱来,今天估计是没拿他们当外人,才说出这么肉疼的真心话。“行,我跟你去北京看看。像你这样的风水案子,不光要调整建筑物的风水,还要调整相关人事,包括日后重大谈判的人选,日期,着装,地点等。这个案子的风水,我收你一千万,日后每次后续重大事项择日等,一日十万。我的规矩逢十取一,这个收费里,我只取一成,剩下的九成你可以用你们集团的名义捐助给有需要的人、慈善机构或者环保机构,只要给我看凭证就行。”

    白泽宇倒是第一次碰上这样收费的,原来他以为一千万是她要留下的那一成,觉得有点多,但听她这么一解释,又觉得实际到她手里的只有一百万,又觉得少。想到这里,他脱口而出,“会不会太少了些。”

    李同垣差点把筷子吓掉了,这是一千万啊,又不是一千块钱,他居然还嫌少。陶道士忙在桌子下面用脚踢了他一下,端着点,别给先生丢人。这小子,最近不知道怎么惹到了周鸾那位大小姐,动不动就被抓去鸾秀工作室改头换面重新做人,外包装是突飞猛进了,可内在的芯还是万年不更新。

    阿秀望着李同垣,微笑着问,“觉得我收的多?”

    李同垣很想点头,但是桌子下面陶道士的鞋正踩着他的脚趾头呢。

    阿秀端着茶杯把玩着,“八几年的时候,东南亚某个国家有一栋很著名的商业大楼,是香港几位大佬投资的。当时设计初期,特地请了风水师参与进去。当地的风水师报价是香港风水师的三倍,最后东家们将还是请了香港的风水师坐阵,价格是一千多万。要知道,那可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李同垣咂舌,“原来风水师这么赚钱?”

    阿秀脸上倒是一派坦然,“最俗的话,最真的理。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既然收了人家这么多钱,回报肯定是要超过你收的数目的。量力而行。”

    白泽宇听到这话,心中顿时托了底,简直比吃了速效救心丸还舒服。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这个例子是真事,在东南亚的风水圈子里都很有名,但是强龙不压地头蛇,最后这个大厦的风水还是受到了周围后起建筑物的影响,以至于未能达到预期的效果。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贴书达人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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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白3

    白泽宇乘热打铁, “小先生,这个周末正好连着圣诞节, 不知道您是否有安排,要是没有什么事情,您看我订周五晚上的飞机去北京,行不行?”

    阿秀能够理解他这种被夹在火上烤的焦急心态,“我星期五正好有空, 你订星期四晚上的机票, 我们可以一起过去,订星期二晚上回来的机票就行。”

    白泽宇连忙点头。

    正事到这里就算谈妥了。

    白泽宇对于阿秀已经有了敬畏之心, 言语间自然就流露出了恭敬的意思。倒是陶道士如今越发的年轻, 虽然这四人里面就数他年纪最长,但是白泽宇跟他却是越谈越投机。称呼很快由陶大师变成了陶大哥。

    阿秀就笑眯眯地听着他俩聊天,席间倒也热闹。

    这时,门外突然传进来些动静,白泽宇愣了一下, 停止了交谈,按理说这里是私人会馆,不会有外人来打扰地。他眉头微皱,站起来,去打开了包间的门, “大哥?!”

    外面正是白泽冠,但是两手却被人强行扭在背后,疼得五官都扭曲了。

    阿秀闻声一抬头, 也站了起来,向门口走去,但她打招呼的对象,却是那个扭着白泽冠的人-靳南,“队长,好巧,你来吃饭?”

    靳南这才松开了白泽冠,“我看这位似乎……对你们的房间挺好奇,哈哈,看来是一场误会。”事实上,靳南是跟着阿秀来到这家私人会馆的,正巧他也来过这里吃饭,所以顺利地跟了进来,可偏偏白泽冠不到十分钟就在这间包房门口转了四五躺,还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动静,这才被他给扭了。

    白泽冠没有着急跟靳南翻脸,反而立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一场误会。泽宇,跟朋友吃饭呢?不介绍一下?”

    白泽宇多精明一个人,要不然白老爷子也不会把企业都交到他的手里,一看白泽冠的行为,他脑子稍稍一动,就猜到白泽冠大概想干什么了。脸上虽然没变色,心中却是怒意横生,心道,好你个白泽冠,难怪最近总是拐弯抹角的向我示好呢,原来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把主意打在小先生身上呢。

    最近白泽冠闹出的动静不小,他虽然花钱遣散了那几个小明星和模特,但是能跟他混了这么久的女人哪个是省油的灯,捧着肚子闹上白家的也不是没有。白泽冠一反常态,坚决地撇清关系,白泽宇私下还觉得蹊跷,怎么白泽冠一夜之间就转了性情。今日这一露面,白泽宇就知道他的打算了。想必是想勾搭小先生,准备把小先生拉到白家大房那边去,即便不能拉拢,要是小先生因此而恼了自己,也能斩断自己的一个助力。这个家伙,难怪爷爷在世的时候就老说他损人不利己,心思尽数用在歪门邪道上,虽然继承了白家人的智力,却遗传了他妈的那种心态。

    白泽冠一看白泽宇没有给他介绍的意思,立刻主动向阿秀伸出手,“我是泽宇的堂哥,白泽冠,你是泽宇的朋友吧!泽宇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白泽宇听得一肚子火,但是又不能翻脸。他眼睛一转,偷偷使了个眼色给陶道士。然后装作不胜酒力,就把自己给挂在了白泽冠的身上,还装着要呕吐的样子。

    陶道士哎吆哎吆的就喊上了,“白总这是喝多了,我们正不知道如何是好呢,您来得正好,那白总就交给您了。白总,白总……”陶道士装模做样拍了白泽宇两下。

    白泽宇演得像真的一样,死死地抓住白泽冠地两个手臂,人好像要往下出溜,又好像要吐。白泽冠想甩又甩不开,又想表现的兄弟情深,两个人缠在了一起。

    “哎吆,白总这是真的喝多了。”陶道士摇摇头,叹息道,“白总人真实在,那白先生,白总就交给您了,我们先走了哈!”

    白泽冠有点懊恼,这老头哪里像个风水师,瞧着一身潮的,二十多岁的小年轻都赶不上他,拉出去就能街拍了,但他只能使劲儿托着白泽宇,眼睁睁地看着阿秀三人还有那个莫名其妙扭着自己胳膊的“队长”离开。

    四人出了门,阿秀示意陶道士带着李同垣先走,“队长要回宿舍吗?正好我也要回家,顺道载我一程?”

    靳南点点头,今晚不光是白泽冠被抓他抓了现行,他也被阿秀抓了个现行。两个人坐上车,好半天都一直沉默着,终于靳南将车停在了路边的一块空地,“阿秀,你到底在做什么?”

    “风水师。”

    “什么?”靳南偏了偏头,怀疑自己听错了。

    阿秀侧身望着他,很认真的回答,“你问我在做什么,我在做风水师。”

    靳南有点接不下去,他可以说什么?质问阿秀,年纪轻轻的,搞什么迷信?那么他自己在小南山的遭遇要怎么解释?而且审讯的技巧里面都是针对审讯对象不老实交代的情况,像阿秀这样有问必答,且回答必答关键点的态度,他真的有点犯憷,“你爸知道吗?”

    “他是个开明的父亲。”阿秀笑了,“即使知道,也不犯法吧。”

    “那么今晚,那位白总?”

    “他的项目找我做风水咨询。”

    “那他那个堂哥白泽冠?”

    “一个心怀不轨的家伙。”

    “跟蒯老和白老的聚会?”

    “蒯老将我介绍给白老,想让我给白泽宇做风水咨询。”

    好吧,阿秀完全配合到气氛尴尬到聊不下去。靳南也知道,阿秀这么配合,绝对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而是看在他是她父亲的队长的份上。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查你?”

    “是,白老的追悼会上我看到你了。”

    “为什么这么配合?”

    “为什么不配合?”阿秀觉得有点奇怪,“我们至少还是熟人,这点面子我还是要给的。而且多大点事,你问完了,不就结束了吗?省的你天天琢磨,我还得等着你来问话。”这种靴子只扔一只什么的,最讨厌了。

    这种分分钟都聊不下去的天,靳南真心觉得实在太冷场。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一会,但是发现已经很冷了,而且已经很安静了,他不由得失笑,“阿秀,你这么实诚,怎么我过去没发现。”

    阿秀耸耸肩,心想我过去也没发现你这么磨叽,这多大点事,都磨蹭了一个多月了。

    靳南望着她,再次确认这不是自己的错觉,阿秀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姑娘了,漂亮、冷静,像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然绽放的花朵,让他怦然心动。

    靳南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他俩可是差了十多岁,这种想法有点太离谱了。但同时,心底又有个声音在扪心自问,靳南,你一直迟疑着不敢接近阿秀,是不是早就喜欢上这个姑娘,只是一直不敢正视自己的心思所以才刻意回避着?

    靳南猛的转回头,看向前方的路况,“我们回去吧,天已经很晚了。”

    阿秀忍不住背着他翻了个白眼,心想要不是你,我早就到家了。

    阿秀回到家后,跟阿旁怀报备了一下周末要去北京的行程,也顺便说了一下靳南知道了她是风水师的事情。

    阿旁怀摸了摸脑袋,呵呵的笑了,根本无所谓,“知道就知道呗,反正爸爸这个年龄就是办早退,也没问题的。再说了,还有姑娘养着我呢,怕什么?”

    阿秀亲昵地摸了摸他的高平顶,“爸,你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男子汉。”

    阿旁怀得意地任凭姑娘给自己拍马屁,可心里还是有点发酸,“那小顾呢?”

    阿秀毫不犹豫,“他在你面前,只有高山仰止的份儿。”

    阿旁怀哈哈大笑。

第62章  白4


    星期四晚上, 白泽宇接了阿秀三人,一起飞往了北京。白泽宇很贴心地定了头等舱的机位, 不过短短的不到两个小时,国内航线的头等舱也没什么好享受的。

    到了北京机场,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白泽宇的司机已经等在了机场。

    阿秀直接就对白泽宇说,“走,去你的那个楼盘看看。”

    白泽宇虽然心急如焚, 当时这点眼力见识还是有的, “小先生,这么晚了, 又是长途跋涉的, 今晚先休息吧。明天再去看。”

    阿秀摇摇头,“明天自然还是要去看的。我没有跟你提前说清楚,今晚子时比较特殊,要是错过了还得等一个月,你不用说了, 直接开过去吧。”

    幸好晚间北京的交通已经通畅了很多,不到十二点的时候,他们的车就抵达了那个楼盘。

    阿秀围着那栋黑漆漆的大楼转了一圈,不由得直摇头。

    白泽宇心中紧张,“小先生, 怎么样?”

    阿秀没回答他,指着那个大楼问陶道士和李同垣,“你们看这个大楼像什么?”

    李同垣心直口快, “像招魂棒。”

    陶道士真想给这个小子一棒槌,以后见客户,得拿透明胶把他嘴封上。他看了一眼脸色极度难看的白泽宇,笑道,“虽然,这个大楼因为原本的设计而有了缺陷,看起来,的确……有点不太理想,但是还是可以改的。”

    阿秀看着陶道士一脸我爱世人,世人爱我的表情就想发笑,这个老家伙骨子里还是改不掉一些老习惯,不过倒跟李同垣很好的互补。“同垣说地直白了些,但的确这个楼孤立在这里,旁边几乎寸草不生,所有的居民楼和商务楼都离得特别远,的确……很像他说的那个。”

    白泽宇问,“那怎么办?”

    阿秀朝他看了一眼,“你别着急啊,这个楼麻烦多着呢。你看这条路,是从主干道引进来的,从这个方向笔直过来,如果只从简洁便利上考虑,的确是最短的一条路,可惜车流太急,不但不能引来人气,反而引来煞气直冲大楼。大楼改建,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但这条路,你要立刻封掉,从这里另引一条道路,在大楼前方平行方向做一条椭圆型的车道,将煞气改道,并将由主干道引来的气进行缓和,建室内喷泉,让气停留在此处,供大楼吸取。”

    “行!”白泽宇二话不说,“什么时候动工合适?”

    “明早九点半。”阿秀在一张复印的图纸上用铅笔勾勒了一下,“用金属板先将现有的道路封掉,现在是冬季,不适合施工,道路暂时先用土铺,把路型先弄出来,室内喷泉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弄好的,先把位置预留好就行。”

    白泽宇直接点头,让助理记下来,立刻联系施工方。

    “走,我们去大楼里面看看吧。”阿秀率先向那栋楼走了过去。这时时间已经接近午夜十二点。

    十二月底北京已经很冷了,众人又在风头上吹了好一会,都冻得不行了,本来还指望能进大楼里避一避风,谁知走进一楼的大厅,就觉得一种别样的刺骨寒意,反而更冷了。

    阿秀停下了脚步,陶道士和李同垣也有所感觉,停下来四处张望。

    阿秀将手伸到了李同垣的面前,李同垣立刻从包里掏出天罗递给她。

    阿秀结果,用手一拨,天罗滴溜溜地开始转动,“朱砂印。”

    李同垣立刻从另一个箱子里掏出了朱砂印递给她。

    阿秀对他说,“你跟老陶守着他们,别出事。”

    李同垣嗯了一声,立刻挡在了众人的面前。

    白泽宇看得莫名其妙,但是莫名就感觉气氛好像很紧张,好像以前看过的港剧的抓鬼现场一样,他立刻示意助理跟司机靠过来一些,虽然这个大个子说话耿直的能气死人,但是关键时候感觉还是挺可靠的。

    阿秀一手天罗一手朱砂印,就向黑暗里走去。

    陶道士掏出了一支手电筒,可惜只是普通家用款的,所以照不了多远,大家只能隐约看到阿秀不停地向前走,时而在某个地方停下来,用朱砂印印在柱子或者地面上,但是渐渐地,她走进了视线的死角,众人就看不见了。但是隐约能听到阿秀好像在唱些什么,只是具体是什么内容,没有人听懂。

    白泽宇忍不住问陶道士,“小先生这是干什么呢?”

    陶道士也正警惕地望着四周,“这楼里有东西,先生正在找呢?”

    白泽宇等人听得毛骨悚然,这下不要他开口,助理他们立刻紧紧地团结在他的周围了。

    白泽宇不懂这些,还想要继续问,可突然感觉空气中传来一阵冷热交替的冲击,而站在前方的李同垣立刻就做出了一副防卫的姿态。但很快,那种奇异的感觉就消失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阿秀才从黑暗中走了回来,等她走近了,大家才发现她身上的衣服居然破了不少地方,羽绒服外套被撕的一条一条的口子,有点狼狈,漏出里面白色的羽绒。

    这是怎么回事,白泽宇忙问,“小先生,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感觉跟人打了一架?”

    阿秀将天罗和朱砂印递回给李同垣,然后淡淡地看了白泽宇一眼,“我感觉钱收少了。”

    白泽宇暴汗,“我再添。”

    “不用了。”阿秀倒不是坐地起价的意思,“你明天上午让人带上工具,这里有不少地方要挖开或者打洞。但是别乱动,等我来了再动。”

    这个好说,施工方肯定什么都有。

    白泽宇其实还想问些问题,但是阿秀已经向外走去了,他只好跟上。

    上了汽车,阿秀就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电话一接通,那头吵闹的音乐声就从手机里炸开了,“你这两天在北京是不是?给我送两件外套。”

    周鸾在那头大吼着,“给你送外套?你人在哪里呢?”

    阿秀道,“我在北京,一会儿给你发地址。”

    白泽宇的助理,很有眼色的立刻奉上酒店地址和房间号。

    一行人抵达了酒店入住休息不提。

    而第二天一早,才六点多,阿秀的房门就被人按地叮咚叮咚的。

    阿秀一开门,就看到周鸾领着鸾秀的造型师等在外面,两人一脸残妆,顶着四只黑眼圈,很明显一夜没睡,“你俩这是干嘛去了?被摧残了一夜的样子?”阿秀闪开让她俩进来。

    周鸾进屋一看,“吆,小白子这次下血本了,居然给你订的是套间。正好,你看要什么衣服,我们拖了两箱来,足够你挑的了。”

    造型师已经打开了两个超大行李箱,里面全是最新款的女装。

    阿秀看周鸾那副没精打采的样子,索性也不问她了,看了看,挑了件最保暖的黑色羽绒服。

    造型师本来已经快进入休眠状态了,一看阿秀挑了最不起眼的那件,职业病就犯了,死活不干,非给阿秀搭配了一套青春又干练的衣服。

    阿秀很无奈,“姐姐,我今天还不知道要在风口上站上多久呢,这样不要温度只要风度是会死人的。”

    造型师死活不答应,最后两人各让一步,阿秀穿上她搭配的那套,然后再带着那件羽绒服。

    做完了这个,周鸾和造型师两人连妆都没卸,就分头倒下去睡着了。

    阿秀只好把房间给她俩补眠,自己下去吃完早饭,跟众人一起出发去工地。

    北京早上的交通也真是够可以的了,明明到工地只有二十公里左右的路程,一行人愣是被堵到快中午才到。等到了工地的时候,施工方已经等在那里了。原本的道路也被几块硕大的金属架子给堵上了,旁边一条简易的道路已经成了型。阿秀点点头,看来白泽宇的执行力度还是不错的。

    她让白泽宇喊上施工方的人一起进了大楼,找到了昨晚她留下印记的地方。

    大楼地面已经做了最基础的水泥地表,但是有好几处地方,被阿秀印了血红的朱砂印,看起来像异常诡异的蜘蛛网。

    施工方的工头看着这个就有点发毛,这个工程接手后已经发生了很多蹊跷的事了,这个东西是什么时候有的,他怎么不知道?而且他也不知道阿秀是谁,看着像个打扮入时的明星,怎么就敢跟白总发号施令。

    白泽宇倒是不以为意,看了工头一眼,“没听见小先生的话吗?挖。”

    工头立刻喊了工人过来,电钻大镐,电动手动一起下,弄得尘土飞扬,阿秀却站在旁边一动不动,他们只好继续挖。大概挖了两米左右,工人咦了一声,“老板,下面是空的?”

    阿秀用着围巾正遮着口鼻,闻言立刻对工人挥挥手,“你把这一块掀开就好,然后立刻上来。”

    工人心里也发毛,这姑娘年纪看起来不大,她怎么知道这水泥地下面有东西的。他忙又下了几钻,把那一块掀了个口子。

    李同垣带上了手套,就跳了下去,拿手电照了照,从下面拎了个箱子出来。

    那箱子看起来就很阴沉的感觉。阿秀丝毫没有打开的意思,反而让陶道士拿了两张符出来,把它给封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宋钟基sold out 了,我很郁闷,所以这章没激情!

第63章  白5


    白泽宇很好奇那箱子里到底是什么, 但又很怕是什么太过诡异的东西,回头传出去, 对局势不利就更糟糕了。于是盯着箱子,一脸的纠结。

    阿秀丝毫没有解答的意思,转身就走向下一个地点,指挥着工头开挖。

    一圈下来,工头跟白泽宇都愣住了, 要不是这些地方都是封在地下或者墙里面, 他们简直怀疑就是阿秀自己放的。她是怎么把这些诡异的箱子都找出来的?

    工头想问却不敢问,直给白泽宇使眼色。白泽宇被昨晚那一出, 弄得一夜都没睡好。这种风水的事情就这样, 别人说了,你只当个笑话听,可真到自己身上,事后那是越想越怕。他明明有一肚子问号,却一个也不敢说。

    阿秀没有让他们动手, 都是让李同垣把这些箱子集中到了楼外的空地上。一共十二个箱子,其中十一个贴上了封条,只剩下最后一个箱子没有贴,但是这个箱子也是最小的一个箱子。

    阿秀冲着白泽宇招招手,“白总, 要是我不让你知道这些箱子里是什么,你一定会好奇一辈子。日后想起来终归心里会跟猫抓的一样。说不定还会以为这个箱子里是什么好东西。”

    白泽宇心想我吓都快吓死了,哪里还敢“以为”。

    陶道士心想先生这招倒是有点意思, 人就是这样的,现下是一种想法,要是日后被人一挑唆,说不定还真的能起疑心,再者,也让白总知道这个钱可真的没有白收,这些个东西,可是会真的出人命的。“白总看一眼也好,以后也提防着点。”

    旁边的人心里也痒痒的,很想凑上来看一看。谁知阿秀对他们挥挥手,“你们还是离这些东西远点,不然轻则大病一场,严重的话,可是要命的。”

    工头立马招呼所有人离得远远的。

    白泽宇都想哭了,“小先生,那我呢?”

    阿秀递给他两张黄表,“你握在手里,只看一眼就跑,看清楚就跑。”

    好吧,白泽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望向了那只箱子。

    阿秀一手拿着一张符,口中默念着,手猛地拉开了那只箱子的盖子。

    白泽宇只看了一眼,脸色煞白,转身回头就跑。

    助理们虽然站得远,但是看着自家老总窜得比兔子还快,也被吓了一跳,连忙迎了上去,“白总……”

    白泽宇还没跑到他们面前,中途就一弯腰,哇的一声,把早餐全给吐了。

    那头,阿秀眼疾手快,立刻就把盖子又重新盖上封好。让李同垣把十二只箱子堆到了一起。只见她手在空中抓过什么,那堆箱子无火自燃,而且火势又急又猛,很快烧成了一堆灰烬。

    陶道士跟李同垣刚才也看到箱子里的东西了,两个人在旁边暗自嘀咕,这种诡异的东西,到底是哪里来的?

    白泽宇的助理看自家老板好不容易停止了呕吐,忙递上一瓶矿泉水,可是他心里实在很好奇,“老板,那箱子里到底是什么?”

    悲催的白泽宇好不容易停下来的呕吐冲动,再次泛起,这下子可好了,连停都停不下来了。

    工头在旁边深表同情的看着白泽宇,心想,辛亏我没看,不然估计此刻跟白总一个下场了。

    阿秀处理完那堆箱子,这才走了回来,在白泽宇的背上拍了两下,白泽宇这才停了下来,但是满脸煞黄,满头冷汗,人已经虚弱的不行了。

    阿秀望了望天色,这一圈处理下来,已经四个多小时过去,如今又是冬天,天色黑地快,今天也不适合再干什么了。“白总,受惊了。我看天色已经暗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也早点回去歇一歇,明天早上我们再继续?”

    白泽宇很想客套两句,但是刚才又惊又吓,要不是阿秀拍了他两下,只怕此刻得坐救护车上医院了。“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那个您有没有安眠的符再给我两张,不然我只怕回去也没法好好休息。”

    陶道士忙笑呵呵的过来,递给他一个锦囊,“里面是安眠符,你回去放在枕头下面就行。”另外,他转身抓了一把黄表给工头,“把这个烧了,掺在水泥里,今天挖开的那些洞,务必都得用这样的水泥填上。”

    白泽宇给了眼神给自己的工程总监,示意他亲自盯着。

    此间事了,众人也是满头满脸的灰土水泥,狼狈不堪,也不讲什么客套,都各自回去,清洗换衣,自由活动。

    到了酒店,阿秀惊讶地发现,周鸾跟造型师居然还在房间里窝着。

    “你俩这完全是夜行动物啊,白天补觉,晚上精神抖擞。”

    周鸾贴着面膜,对着镜子咬牙切齿,“我还不是在为了鸾秀吃苦耐劳,昨晚带着我们鸾秀的几个新人去给导演看,那几个老滑头尽开空头支票,这事没完呢,今晚我还得去堵他们。哎,你也一起啊。”

    阿秀刚洗完澡,用毛巾擦着头发,“我去干什么,一不喝酒,二不陪笑。你要是不怕我专门去给他们添堵,你就带上我好了。”

    周鸾瞪她,“姐姐我也从来不喝酒陪笑好吧?这圈里的谁不知道我背景强硬,谁敢吃我豆腐占我便宜。不用我爷爷和我姥爷,姐姐我就分分钟教他重新做人。”

    “那你要我去干嘛?”阿秀被造型师给按到了椅子上,跟抹墙似的给嚄上了一层面膜。

    周鸾笑,“你去帮我看看,看哪个导演接下来能大火,咱也得有目标的公关不是?有些人自以为是才高八斗,老以为奥斯卡一年颁一回,就是因为他出片量太少,要是作品多,那奖杯还不天天往他家里送。你去帮我淘汰这些酸人就行。”

    阿秀听得直摇头。

    周鸾趁她敷面膜不能开口,“还有,那几个新人都在北京呢,你怎么着也是正儿八经的老板,鸾秀上上下下也称你一声秀姐,跟大家一起坐坐,别让新人连你真人都没见过。顺道带你去吃北京的好吃的。这地儿的好厨子,都藏的比较深,一般人都找不着。”

    好吧,这个比较有说服力,这一天下来,也就吃了一顿早餐。

    阿秀就坐在那里任造型师折腾了。都过了八点了,三个人才上车。阿秀觉得跟她出来简直就是个错误,这会都饿得前心贴后背,还不如在酒店的餐厅里解决晚餐呢。

    “切,那酒店的餐厅里有什么好吃的。再说了,在北京这地儿,下午六点出门跟八点出门有什么区别,到达目的地还不是一样的时间。坐在房间里总比堵在车里强啊!”不得不说周鸾的口才那是越来越溜,到了北京,连北京味儿都出来了。

    的确,这会路上的交通已经好很多了,到了提防,居然是一个胡同,门口迎宾的都穿着旗人的衣服,有点古色古香的意思。

    阿秀习惯性的看了看大门,“这什么地儿啊,风水不错啊。”

    周鸾点点头,“嗯,这儿百年前可是一家王府,现在改成私人会馆了。里面设施不错,菜也不错,要不然那几只老狐狸也不会老往这里钻。”

    等她们三人走进房间,鸾秀的新人就来打招呼,“鸾姐,秀姐,那几位导演今天都没来。”

    被放了鸽子的周鸾气得咬牙,“就说这几个老狐狸连根头发丝都是空的,什么都不能信。”

    阿秀却觉得正好,赶紧招呼那几个帅哥美女,“来来来,赶紧点菜,不然我就得饿死了。你们谁吃过这里,哪个菜好吃,赶紧点。”

    周鸾气呼呼的坐在一旁打电话,一副要找人算账的样子。阿秀就偷摸着向这几个新人挤眼色,悄声说,“快,想吃什么快点,就说是我要吃的。”

    那几个新人就笑,周鸾对他们形体管理很严格,大油大荤的都不让碰,忙立刻指着菜单上自己想吃平时根本吃不着的美食,拜托阿秀点菜。

    于是等周鸾冲着电话一顿嗷嗷结束了之后,服务员已经上了一桌子“鸾秀”的违禁食品。连造型师都坐在一旁捂着嘴笑。

    周鸾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吃,看明早怎么办?明天早上,每个人跑十公里。”

    哦~大家一阵欢呼,立刻扑向了美食。

    不用应付外人,又不用客套,这种公司聚餐当然是十分愉快的。

    中间有人跑出去上了趟厕所,回来就跟阿秀说,“秀姐,我好像看见顾先生了。”

    其实这些新人有不少都是比顾宥真大的,但是连比他们小的阿秀他们都称呼秀姐了,谁敢白目的直呼顾宥真的名字。

    “宥真?”阿秀愣了一下,这次来北京,她特地瞒着顾宥真,准备给他一个惊喜。在电话里,说自己要出去给客户看风水,不在N省,让他别回来。顾宥真挺失望的。不过他不在大学里待着,跑到这种私人会馆来干嘛?“你确定?”

    “呃,我不太确定啊!”那位新人有点迟疑,他没有见过顾宥真的真人,只是那张经典双人合影被鸾秀的摄影师誉为自己妙手偶得的佳作,特地放大又放大,直接挂在了鸾秀的墙上(至于到底是因为摄影师自恋而挂上的,还是因为受某个人贿赂而挂上的,就不得而知了)。故而新人都知道顾宥真大概的样子。

    有个在国庆节跟顾宥真见过面的艺人就站了起来,“走,我们去看看。”

    阿秀笑,“你俩注意保密,他可不知道我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花样发糖。

第64章  平安夜 1


    顾宥真的这个小假期过得有点郁闷, 原来想得美美的,放假了就去找阿秀, 反正冬天来了,天气也冷了,两个人哪里也不去,就抱在一起取暖什么的,看看电影, 听听音乐, 圣诞节钟声敲响的时候,阿秀肯定会抱着他亲来亲去, 美得他做梦都笑醒了, 结果阿秀说有重要的客人推不了,要飞到外省去看风水,没办法陪他。

    他蔫了好几天了,然后打电话给考在北京的几个同学,问问要不要聚聚, 结果段然在电话那头很得瑟的说圣诞节要陪女朋友。他顿时觉得这种到处虐汪的节假日真是讨厌。

    他这个周末对什么都兴趣缺缺,哪里也不想去,就窝在宿舍看书,连午餐都只是泡了方便面解决。中午的时候,突然接到一个交情不错的学长的电话。这个学长人不错, 性格外向开朗,在学校是个风云人物,他原来准备主持明晚平安夜的学生晚会的, 可偏偏阑尾炎发作了,只能请顾宥真救场。顾宥真一向对这种活动不太热衷,“我又从来没主持过什么晚会,只会砸了场子。”

    “兄弟,哥哥不需要你能说会道,你只要往那儿一站,照着小卡片念几句就行了。其他的都有女主持人去搞定。真的,兄弟,哥哥我要不是阑尾突然发作,也绝对不麻烦你。”

    那头在电话里疼得哀哀叫,好吧,顾宥真只好替他去了趟学生会的办公室开会。

    结果一进去,里面开会的几个女生眼睛都直了,瞬间都要乐疯了。

    这位可是今年的校草,一入校就直接霸占了校园bbs校草榜单第一名,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要气质有气质,而且N省高考状元,智商更是不容置疑。不但在本校有名,附近所有的高校都知道这位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可偏偏还要跟用脑的人抢生存空间的家伙。慕名而来欣赏他“花容月貌”的女生多不胜数。只是他除了上课,等闲都在体育馆、图书馆和寝室待着,也不喜欢参加任何的联谊活动,神龙见首不见尾,特别神秘。

    顾宥真很客气地问,“请问范佳彤学姐在吗?我接到肖越学长的电话,你们明晚的主持人找到人了吗?”

    范佳彤立刻站了起来,“顾宥真,是吧。肖越给我打过电话了,明晚的主持工作还请你帮忙。”

    “学姐,我没有任何的主持经验,你看是否能找其他的同学帮忙?”顾宥真不太喜欢别人对着他窃窃私语,说实话,这两年他的脾气真的已经收敛了很多,更多时候都选择了视而不见,要是按他在没遇到阿秀之前的脾气,早怼回去了。

    范佳彤才不会放过他呢,她哪里需要他的主持功力,只要他往台上一站,这场晚会就算成功了一半,最起码所有女生都饱眼福了。

    顾宥真无奈地坐下来,参与到会议。

    说实话,他没有想过一场晚会会涉及到那么多方面,开完会了还不算,还得去会场,看灯光的配合,看主持人和表演者的走位,调试音响设置等等。一直忙到晚饭后,范佳彤还不肯放过他,“宥真,接下来还有好几个比较重要的节目,你不太了解,但是这边场地今天没开暖气,实在太冷了。我们换个地方,那边是个私人会所,我的一个关系很好的学妹可以帮我们订到他家的ktv包间,这样我们就在里面简单的过一遍。”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顾宥真今晚反正也没事,就答应了。但是到了地方,他就有点后悔了。范佳彤的那位好学妹也是大一的,他虽然记不住她的名字,但是这位可是经常在他周围出现,堵过他好几次了,在图书馆要跟他坐邻桌,上大课的时候跑来他前座坐着,甚至有次还说自行车被偷了,要自己载她一程。

    顾宥真有点不胜其烦,虽然他对被女生关注多少已经习以为常,但是高中时郑雪那类的女生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太糟糕,一旦进入他安全领域的陌生女生,他都会非常警惕。

    范佳彤有意给好姐妹拉红线,“宥真,这位是胡可心,也是大一的。可心是北京人,这里的老板也是可心爸爸的熟人,今晚多亏可心帮忙了,不然可订不到这么好的地方。”

    顾宥真岂会连这么简单的暗示都听不出来,顿时连带着对范佳彤的印象都糟糕了许多。

    胡可心长得比较艳丽,不过还带着大一女生的清纯气息,家境好,又会打扮,从外形上看,还是比较出色的,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女生对顾宥真只是远远的观望,而她却敢三番五次的去堵顾宥真。

    此时,她坐在这个大型的ktv包间里,正两颊绯红地望着顾宥真。

    顾宥真嗯了一声,挑了个离她最远的位置,低头看着刚才的会议记录,完全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胡可心委屈的嘟着嘴,望向范佳彤。范佳彤给了她一个眼神安抚了她一下,顾宥真虽然表现的客气,但是那种疏离的意思很明显,她也怕把顾宥真惹毛了,连带着明晚的晚会开天窗,那可就麻烦了。

    范佳彤凑到顾宥真身边,不再提胡可心的事,转而认真地跟顾宥真讨论起晚会的事情来。

    学生晚会,而且又是平安夜晚会,自然是气氛怎么□□怎么来,顾宥真认真地听了几组表演,觉得都挺不错的。他毕竟在鸾秀也待过几天,看过周鸾怎么□□新人的,触类旁通,给了大家一些比较专业的建议,大家试了一下,哎,觉得效果不错,讨论就热烈起来。

    顾宥真耳边听着大家的讨论,眼睛却不时瞄了瞄手机,往往这个时候,他已经开始跟阿秀聊天了。今天也不知道阿秀跑到哪里去了,到现在连个消息都没有。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敲门,有人跑去开门,然后就是一声惊喜的欢呼,“周鸾,你是周鸾?”

    嗯?顾宥真立刻抬起头,什么情况,她怎么会在这里?那阿秀呢?

    周鸾笑眯眯地走了进来,“hi,大家好,不知道是否有打扰到大家。”

    哦,偶遇明星这种事,年轻人最喜欢了,大家纷纷表示欢迎。

    周鸾态度特别好,一点也不像荧幕上她所扮演的那种高傲的角色,“是这样的,我们公司的几个艺人也在这里聚会,大家很想唱唱歌,但是这边大型的ktv包间只有这一间,所以我想问问你们介不介意我们一起玩?”

    噢,求之不得啊,本来这些热爱表演的学生就都比较外向,而且其中有不少人还是很粉周鸾那种女王调调的,立刻双手双脚欢迎。

    周鸾一点都不意外,“先说好,今晚的所有费用都由我们支付,大家尽管吃好喝好,玩得尽兴。那我可去叫人了啊。”

    周鸾的眼神就从顾宥真身上一扫而过,带着点看好戏的戏谑。

    顾宥真心中顿时燃起火热的期待。

    果然,好几个鸾秀的新人跟着周鸾进了房间,热情地向学生们问好,而最后一个进来的,就是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的阿秀。

    顾宥真刚想站起来,阿秀一个眼神就飘了过去,顾宥真看懂了她制止的意思,只好坐在那里不动。但他立马掏出手机,开始按短信,“你什么时候到的?”

    阿秀找了个他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不急不忙地掏出手机,开始回复,“突击检查工作,你敢露馅试试!”

    “领导,我表现一直优秀!”

    “优不优秀得我说了算,目前你还在待审状态,老实点。”

    顾宥真摸摸鼻子,突然很想看阿秀的表情,可是领导说了,他不能露馅,他只好低垂着眼帘,看着手心里的手机,笑得一脸神秘。

    周鸾和鸾秀的几个新人,虽然在跟大学生们套近乎,可是注意力都在这两人身上。虽然看不懂这两人为什么一见面非装成不认识,但知道今晚肯定有好戏看,大家就更热情了。

    而胡可心的注意力则一直在顾宥真的身上。他自从进了这个房间,表情就一直淡淡的,客气礼貌但是很有距离感。而顾宥真难得露出笑容,顿有春暖花开的感觉,她心里就像猫抓的一样。她悄悄站了起来,往顾宥真走去。

    可是她这一动,这房间里立刻就有三分之一的目光就落在了她的身上,全是看好戏的期待。

    胡可心红着脸走到顾宥真身边,“宥真,要不要一起唱首歌?”

    鸾秀的人眼睛唰的一下全亮了!

    宥真?

    合唱?

    这么娇羞的表情!

    这是什么情况?小姐,你这是要搞事情吗?

    Hoho,这种按捺不住的兴奋的心情是怎么回事?绝对不能让秀姐看到!

    顾宥真胆子再大也差点儿被吓尿了,有没有搞错,我跟你很熟吗?他只好抬起头,认真地看了她一眼,“请问你是哪位?”

    瞬间冷场。

    范佳彤没想到顾宥真这么不给面子,忙站起来打圆场,“宥真,这位是胡可心,我刚才介绍过了。”

    顾宥真松了口气,幸亏你解释了,不然我今天可是跳下黄河都洗不清了。他哦了一声,就低头去看会议记录,根本没有任何搭话的意思。

    被晾在那里的胡可心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范佳彤忙把她拖走坐下。

    另外一边,已经有大学生在点歌,招呼鸾秀的新人一起合唱。这点小场面鸾秀的新人们还是妥妥的搞定的。几首热场的歌一上,鸾秀的新人们拿出了不亚于演唱会的表演水准,气氛再次热烈了起来。

第65章  平安夜2


    可是包间再大, 同时也只能唱一首歌。

    周鸾眼睛一转,“哎, 我们来玩游戏吧,不然挨个的等唱歌,等到明早也未必能每个人都唱上一首。”

    立刻有人响应提议,“这样吧,其他的游戏这边未必有道具, 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这里找个啤酒瓶肯定多得是,但是有一点先说好, 真心话的问题和大冒险不能太过分。”

    大家一拍即合。

    都是年轻人, 而且还有周鸾这样的明星也参与,大家立刻都围了上去。只是学生们对顾宥真的印象都觉得他挺高冷的,刚才甚至连胡可心这样的美女都不给面子,都以为他不会参加。

    但是范佳彤还是意思意思地问了一下,“宥真, 一起来玩吧。”

    顾宥真看着已经挪动小沙发准备坐进人群里阿秀,放下了手中的会议记录,站了起来应了一声“好”。然后自己主动搬了凳子,故作不经意的坐在了阿秀身边。

    周鸾强忍着笑意,把视线投向了别处。

    游戏开始了, 没玩两轮,顾宥真就中招了,猜拳输了之后, 他的对手就问他,“顾宥真,真心话和大冒险,你挑哪个?”

    顾宥真,“真心话。”

    好,等的就是这个,这些同学对顾宥真的八卦已经好奇很久了,第一个问题就直中靶心,“你有没有女朋友?”

    顾宥真毫不迟疑,“有。”

    学生们满脸惊讶,一是没有想到他这么配合,二来,这个答案有点出乎意料;鸾秀的人却一脸好笑,这个答案一点都不意外。

    但胡可心的脸色很明显的就沉了下去。

    范佳彤故意说,“宥真,真心话,绝对不能说假话啊。绝对不能拿我们当挡箭牌啊!”

    顾宥真认真地看着她,“真有。”

    范佳彤自己也很好奇,“有照片吗?”

    鸾秀的人就在旁边起哄,“哎,一次只能问一个问题。这个不算,我们继续。”

    结果不知道顾宥真今晚是怎么了,到底是运气太好还是运气太差。下一轮,又有他,不过对手是鸾秀的艺人,那个小帅哥故意搞事情、放烟幕弹,“你女朋友也在北京上学吗?”

    顾宥真,“不在。”

    异地恋啊,那分手的多了去了,胡可心的心情顿时好了一些。

    接着玩,没两圈,居然轮到了胡可心和顾宥真,而猜拳顾宥真又输了。胡可心就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最少说出三个标准。”

    顾宥真想了想,“我喜欢我女朋友那样的女生,三个标准就是,外形像她一样,脾气像她一样,才华像她一样。”

    这答案没毛病,但是说了跟没说一样。众人都没想到TS男神居然是这种随时塞你一嘴狗粮的类型,而且孤家寡人一个也敢随时发糖,纷纷开始起哄。

    没几下,又轮到了顾宥真,对方问,“你有过几个女朋友?”

    “就这一个,坚持到底。唯一允许发生的改变,就是把她的名字添加到我家的户口本上。”

    鸾秀的人顿时爆笑加鼓掌。

    阿秀微微偏着着头,嘴角弯弯的,笑眯眯地斜看了他一样。顾宥真一脸正色地回望她,好像刚才说的是入党宣誓。

    阿秀正跟顾宥真用视线无声地交流着,手下自然就忘记了控制啤酒瓶子的转向(啤酒瓶都怒了,我转个圈都身不由己,你说我容易吗?),然后自己就中招了。她的对手问她,“你有男朋友了吗?”

    阿秀大方地点头,“有了。”

    胡可心顿时放下一颗心,她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女生的第六感告诉她,虽然顾宥真跟阿秀表现的好像不认识,但是两个人坐在一起,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氛围,总觉得好像太过默契。

    也不知道顾宥真跟阿秀今晚坐的这个方向,风水是特别好,还是咖啡桌的角度问题,接下来几趟,不是顾宥真就是阿秀中招,所有参与的人都乐坏了。尤其对顾宥真,大家本来就对他相当好奇,而今晚他只要中招就挑真心话,态度如此配合,大家再不一哄而上,如何对得起广大的八卦群众。

    对手:“你有没有对女朋友以外的女生动过心?”

    顾宥真:“绝对没有。”

    对手:“用三个成语形容你男朋友。”

    阿秀:“活泼可爱?……(顾宥真差点把一口饮料喷出来)善解人意,英俊非凡。”(众人一头雾水,实在无法将活泼可爱和英俊非凡联合在一起;而鸾秀的人已经笑到抽筋儿了。)

    鸾秀的人,“你是怎么喜欢上你女朋友的?”

    顾宥真:“一见钟情。”

    范佳彤,“你如果遇到一个比你女朋友更适合你的人,会不会考虑她?”

    顾宥真:“不会。”

    胡可心:“你说你男朋友英俊非凡,那么跟顾宥真相比呢?”

    阿秀:“嗯,我有一段时间没见到我男朋友了,就上次见面的印象,今天的顾同学更帅气一些。”顾宥真微笑、低头、喝饮料。

    胡可心:“你会对顾同学动心吗?”

    阿秀:“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对手:“你跟你的女朋友进展到哪一步了?”

    哇,这个劲爆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连那边唱歌的都停下来,等着顾宥真的答案。

    顾宥真有点为难,偷瞄了一眼旁边脸颊有点微红的阿秀,其实kiss也不算怎么过火的答案,但是这是他跟阿秀两个人的世界,他不想被别人听去作为谈资,“我选择被惩罚。”

    嘘,众人很失望。周鸾忙出来救场,“这样吧,帅哥表演个节目吧,唱首歌也行。”

    顾宥真不待别人反对,立刻答应了下来,去前面的机器选歌。

    在场的众人,除了阿秀听过顾宥真唱歌,其他人还真的没有听过他的歌声。

    顾宥真选了一首英文老歌《’t Take My Eyes off You》

    You’re just too good to be true 你像梦一样美好

    ’t take my eyes off you 我无法将目光从你身上移开

    You’d be like heaven to touch 你像天使一样美好

    I wanna hold you so much我多么想要拥抱你

    At long last love has arrived 关于我的爱情终于来临

    And I thank God I’m alive感谢上苍我还活着

    You’re just too good to be true 你美好的如梦似幻

    ’t take my eyes off you我无法不注视着你

    Pardon the way that I stare 请原来我的目光一直驻留

    There’s nothing else to pare谁让你美得无与伦比

    The sight of you leaves me weak 你的眼神让我欲罢不能

    There are no words left to speak此时无声胜有声

    But if you feel like I feel 如果你有与我相同的感受

    Please let me know that it’s real请让我知道这不是我的幻想

    You’re just too good to be true 你美好的如此不真实

    ’t take my eyes off you无法移开我那爱慕的目光

    I love you baby, and if it’s quite all right 我爱你宝贝,如果你也愿意

    I need you baby to warm the lonely night我需要你来温暖我寂寞的夜晚

    I love you baby Trust in me when I say 我真的爱你宝贝,请相信我,当我倾诉以下的真心

    Oh pretty baby,don’t bring me down,I pray 漂亮的宝贝,我祈求你别拒绝我让我心碎

    Oh pretty baby,now that I found you stay 动人的宝贝,我终于找到了你,请留下

    A me love you,baby,Let me love you...让我可以好好爱你

    顾宥真一开口,全场都静了。连周鸾都没有想到顾宥真的声音会如此有质感,尤其是最开头那段深情而温柔的开场,有着极为少见的空气感,跟顾宥真平日说话的嗓音很不一样。

    有个女生在旁边低呼,“啊,他怎么挑了这首经典的告白情歌,怎么办,我的耳朵快怀孕了。”

    鸾秀的新人们最喜欢的就是搞事情,一哄而上,在歌曲高-潮的时候给他来了个伴舞加合唱。

    阿秀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嘴唇虽然抿住,可是嘴角还是忍不住上翘,好在她以前听过顾宥真唱歌,所以还能hold得住,而周鸾听得心潮澎湃,忍不住跑到视角好的地方,拿出手机来录影,其他的学生们也反应了过来,也纷纷掏出了手机。

    一曲终了,众人尖叫的都不行了。范佳彤忍不住道,“顾宥真,明晚来一首吧,平安夜最适合表白了。”

    顾宥真放下话筒,走回来坐下,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故意叹了一声,“也得我女朋友去听我唱歌,我才有表白对象啊。再说我得有女朋友批准,决定权不在我。”

    哇,校草这浅眉低笑撒狗粮的样子实在太撩人了,在场的女生一致感觉,顾宥真远看就够吸引人了,近看更撩人,难怪他女朋友管得这么严。

    周鸾跑到阿秀身边,挤眉弄眼的,用肩膀撞了撞她,“哎,你说要是你男朋友向你申请在晚会上唱歌,你会批准吗?”

    阿秀就抿着嘴笑,眼神朝顾宥真瞟一瞟,甜甜的开口,“你女朋友管得很严啊?”

    顾宥真一本正经的否认,“绝对没有。但是拥有了主权就拥有了决定权,无论女朋友管不管,这点觉悟一定要上纲上线。”

    鸾秀的人一阵口哨乱吹,笑得前仰后合。

    周鸾不肯放过阿秀,“你还没说,要是你,你愿不愿意让男朋友上台唱歌啊?”

    阿秀就一个劲儿笑,不肯说话,最后实在躲不过,才开口,“肯定不行,这么帅的男朋友,我肯定舍不得放出去。”

    “啊,完了完了。”周鸾听得直摇头,指着鸾秀的新人们说教,“看见没,以后千万晚点谈恋爱,这要是碰上一个像你们秀姐这样的醋坛子,你们就别指望出来混了。”

    胡可心这时突然大声的来了一句,“要是我的男朋友,我一定尊重我男朋友的决定。”

    阿秀也不生气,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那你男朋友可能比我男朋友要幸福的多。”

    胡可心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由得皱眉。

    作者有话要说:  这首歌是我的最爱之一,1967年的版本比较有味道,很适合男生告白。我挺想让阿秀回一首i really really like you,作为回应的。但是一查才发现,那首歌在2015年才出,只好算了。

第66章  平安夜3


    范佳彤觉得胡可心有点太心急了, 偷偷碰了她一下,扬声道, “难得这么高兴,大家继续啊。”

    好啊。校草大人难得这么配合,这种游戏一直玩下去都可以。

    没过几圈,顾宥真又中奖了,对手是胡可心, “请问列举你女朋友的三大缺点。”

    顾宥真还真的想了想, “我女朋友好像没有缺点。”

    “不行,这世界上哪里有没有缺点的人, 一定得找出三条。”胡可心都有点急了, 她就不相信,这个从来没露面的女朋友难道就真的一点儿破绽都找不到。

    这个实在有点强人所难,顾宥真转头看了看阿秀,“好吧。第一个缺点,我女朋友不够黏我;第二个缺点, 长得太漂亮;第三个缺点,做菜太好吃。”

    阿秀只当没看见他的哀怨。

    “哎,哎,哎,顾宥真你等会儿。”旁边的同学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你这个第一个缺点,还勉强能称之为缺点,这后面两个, 你确定不是花样秀恩爱。今晚之前我们都以为你是高冷男神,你今晚这表现,简直崩人设,你知道嘛?”

    阿秀在一旁已经笑得都不行了,两只手捧着脸,眼泪都快出来了。

    顾宥真长叹了一声,“我又从来没说过我是高冷什么的,只是女朋友离得那么远,看不到,够不着的,我除了上课、运动和看书,还能干什么?”

    那同学简直醉了,“鉴定完毕,你有病,你是相思病,而且将来妥妥的妻管严。”

    鸾秀的人唯恐天下天下不乱,不知道谁先扯开嗓子,就开始吼郑中基的《相思无用》,“oh~我一腔真情谊,总要有个人愿意懂……”

    旁边立刻就有人合上了,“相思无用,对我是一种太昂贵的痛……难为我自己却恨不能重逢,你走得无影踪,我每个念头都落空……”

    顾宥真倒也大方,别人唱了两句,他索性自己也跟着唱上了,比别人满是调侃要真情实意的多。

    阿秀心里甜得像掉进了蜜糖罐里,捂着嘴笑个不停。

    周鸾在一旁也崩不住了,笑得肚子都疼。

    游戏还在继续,轮了几圈,这次是阿秀和范佳彤,范佳彤就问,“跟你男朋友第一次kiss在什么时候?”

    阿秀还没回答呢,鸾秀的人就开始起哄。顾宥真侧着脸看着阿秀笑,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侧脸太温柔,跟看着别人的态度截然不同。范佳彤看得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儿。

    阿秀落落大方,“高中毕业之后。”

    周鸾倒是很惊讶,“这么晚……”她目光落在了顾宥真的脸上,“没想到……这么老实。”

    顾宥真脸发烫,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鼻子。

    没过多久,又是顾宥真中招,对手问,“最近一次做梦梦到你女朋友时,你在梦里都干了什么?”

    此言一出,顾宥真满脸通红,直接招架不住,“我选择惩罚。”

    你这种不打自招且极富想象空间的回答真的好吗?场内顿时一场爆笑。

    对手也知道这个问题太过劲爆,笑着放过他,“这样,你挑一位在场的女生,重复一下你对你女朋友的告白。”

    “我当时好像没告白,直接就……”顾宥真话一出口就发现自己说错话了。

    阿秀已经转过头去不想看他了。

    周鸾笑得脸上肌肉都酸了,恨不能把今晚这个过程全录下来才好,故意起哄,“帅哥,你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那个对手也笑得打滚,“这样,顾宥真,你就在场内挑一位,无论男女,补一下你对女朋友的告白。”

    范佳彤故作玩笑推了胡可心,“来,可心配合一下。”

    胡可心眼睛都亮了,刚想说点什么。顾宥真直接拉住了旁边阿秀的手,“不介意配合一下吧?”

    鸾秀的人已经看出来范佳彤和胡可心的意思的,故意捣乱,“来来来,摄影师准备好了没有,打板,3、2、1,a……”

    阿秀任由他拉着自己的左手,另一只手忍不住就捂着自己的脸笑。

    顾宥真咳了一声,认真的看着阿秀的眼睛,“我曾经对幸福有过很多的想象,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最幸福的事情,就是看着你微笑着坐在我的身边。”

    哇,满屋都是粉红心形泡泡怎么办?女生们齐齐惊叹出声,校草大人太会撩人了,要是她们此刻是被握着手的那位,应该幸福得晕过去了吧,哦,不,肯定是直接扑上去了。感觉那位坐在他身边的美女今晚赚翻了,啊~羡慕嫉妒恨,怎么办!

    阿秀捂着嘴巴一个劲儿的笑,一双大大的杏眼笑成了两道弯月。顾宥真松开了她的手,可视线一直停留在她的笑脸上。

    这幸福感爆表太利害,旁边就有不明真相的同学就感慨了,“你俩有点入戏太深了,要不是你们自己说都心有所属了,我们差点以为你俩就是一对。”

    周鸾在一旁唯恐天下不乱,“哎,同学,握个手,我也同感啊!”

    只有胡可心,气得都快哭了,她扯了一把范佳彤,“学姐,天太晚了,我要回去了。”可眼神却朝顾宥真瞄了一下。

    范佳彤立刻秒懂,“宥真,能不能办个忙,可心要回去了,天太晚了,你能不能帮忙送一下?”

    顾宥真看了她一眼,很不客气的直接拒绝,“范学姐,我是有女朋友的人,要是让我女朋友知道了,我有多少个键盘都不够跪的。在场这么多同学,相信应该会有顺路的,你不妨问一下大家。”

    范佳彤强笑着,“这个只是顺道送一下,哪里会引起什么误会。”

    阿秀瞟了她一眼,但什么也没说。

    顾宥真索性不接范佳彤的话了,他转头问周鸾,“你们一会去哪里?”

    周鸾很配合,“我们要去紫竹院。”

    “车里还有空位吗?我也要去紫竹院那边,能否搭个顺风车?”

    “挤一挤,带上一个人还是没问题。”周鸾招来服务员买单,跟在场的同学们一一握手后才离开。

    顾宥真跟大家简单地道别,就跟着阿秀身后向门外走去。

    这时大家突然发现,在一堆的外套里,他居然一下手就取了阿秀的外套,站在阿秀的身后,帮她撑开衣服等穿上了,然后才取了自己的外套穿上。

    “等会,”有个同学指着顾宥真离去的背影,“会不会是我想多了,我怎么觉得顾宥真跟那个女生真的是一对儿呢?”

    “我也觉得他们俩有点太过于默契。”另外一个同学也真相了。

    “可是顾宥真不是说他女朋友不在北京吗?”有人反问。

    大家一脸懵圈地努力回想着,“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好像那时的问题是,他的女朋友不在北京读书。”

    “所以,难道我们今晚被人秀了一脸的恩爱?”

    众人难以置信。

    “不知道啊。”人都已经走了,他们再多的怀疑也只能称为悬念。

    而鸾秀的人一进车里,就忍不住笑成了一团。

    顾宥真和阿秀并肩坐在一个双人位上,顾宥真紧紧地拉着阿秀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说什么也不放开。

    周鸾忍不住就取笑阿秀,拿个份杂志圈成筒状,“秀姐,请问今晚对于顾先生的花样表白,你打几分?”

    阿秀忍不住笑倒在顾宥真的肩头。

    作者有话要说:  小巴在紫竹院把阿秀和顾宥真放下了,周鸾很贴心地没有当电灯泡。带着鸾秀的众人回去他们在北京居住的酒店了。

    阿秀带着顾宥真回去了房间。顾宥真进了房间也不说话,一个劲儿盯着阿秀笑。

    饶是阿秀一贯淡定,也被他笑得不镇定了,拿起了果盘里的一个苹果就丢他,“老实交代,今晚怎么回事?”

    顾宥真一把抓住她,把她搂在怀里,“有个跟我玩得不错的学长,是明晚学校晚会的男主持人。今天突然阑尾发炎,让我给他救场替班。所以我才会跟他们在一起。今晚这些人几乎都是第一次见面。”

    阿秀似笑非笑,伸手去掐他的脸,“那位可心小姐就不是第一次见面吧。”

    “对。”顾宥真老实交代,“经常在校园偶遇我。所以你要多来看看我,宣告一下所有权,这样我才安全。”

    “你这个家伙,嘴巴是抹了蜂蜜吗?不过一个多月没见,撒娇告白的段数大大提高了!”

    顾宥真直接把她压进了沙发里,“是不是抹了蜂蜜,你检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说着就亲了下去。

    天知道,今天从看见她的第一眼,他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狠狠的亲她,恨不能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他一直按捺着自己的冲动,如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苦短,他才不要浪费时间。

    阿秀也很想他,尤其是被他花样告白甜了一整晚,心里早已软得一塌糊涂,不由得对他纵容了很多,双手缠绕在他颈后,任由他的吻落在自己的眼角眉梢唇间颈侧。

    这样甜蜜而温柔的回应让顾宥真几乎疯狂,亲密无间的厮磨让他年轻热情的身体很快紧绷得像一道蓄势待发的弓弦,鬓角额间已有了汗意……

    许久,顾宥真才从沙发上将自己撑了一些起来。他黝黑的眼神紧盯着阿秀,难掩其中的狂热、纠结甚至痛苦。在阿秀以为他随时会压下来的时候,他狠狠地又吻了阿秀一下,整个人猛的从沙发上弹起,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浴室,“我先洗澡……”

    阿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好半天才回味过来,不由得将脸闷在沙发里大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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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一段表白歌词猜到雷区了,今天在这边给大家多补点。

    p.s. 别催我加更,我正在努力积攒存稿,不然你们9月就要断粮了。

第67章  平安夜4


    花洒滚烫的热水当头洒下, 热气蒸腾出一个虚幻朦胧的世界,顾宥真站在水汽迷离的淋浴里, 让疾如暴雨的水声遮盖了自己羞涩的热情。

    花了很久时间才平息下来的身体,让他有些无奈。他略略调低了水温,想让自己一片空白的脑子清醒一些。

    然后等他真的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刚才下意识的举动, 他把自己的内衣给洗了?!……

    (⊙v⊙)嗯?这里又不是鸾秀的宿舍, 可没有干洗一体机,而且这是套房客厅里面的那间浴室, 可没有浴袍的。

    顾宥真拎着自己潮湿的内衣哭笑不得, 他总不能一-丝-不-挂地去睡觉吧?那样,肯定要出事的,怎么办?

    顾宥真定了定神,找了一条干的浴巾,把内衣包在里面使劲儿地拧, 然后开始用吹风机去吹。

    阿秀站在浴室的门外,侧耳听着里面的动静,抿着嘴发笑,然后伸手敲敲门。

    顾宥真忙把内衣藏在了浴巾里,然后扯了一条干的浴巾把自己围了起来。他把浴室的门打开了一条缝, “怎么了?”

    他的头发还滴着水,那些透明的水滴不紧不慢地从鬓角滴到胸前,然后往下……

    阿秀的目光跟着那道水迹就从他窘迫的俊脸慢慢地下降, 肩膀、胸口、腹肌……

    啧啧,浴巾绑那么高干嘛,连腹肌都只露了一半,传说中的人鱼线连个影子都看不着。

    顾宥真感觉像是被她的目光掐了一把,手一抖,就把门缝又紧了一些,另一只手紧紧地抓住自己腰间的浴巾。

    阿秀差点就笑出来了,她把手里的衣服往前一递,“知道你喜欢干净,天天要换衣服。我让楼下的休闲中心送了一套全新的干净的睡衣上来,你先凑合着穿吧。”

    顾宥真只好接进去。

    可是等他走进卧室的时候,正盘腿坐在床上玩手机的阿秀噗嗤一声就笑出声了。

    她一时估计错误,要了一套男士中号的衣服,顾宥真身材太好,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肌)肉的那种,宽肩窄腰,从腰以下裤子穿着倒是正好,但是肩膀和胸口部分就崩得紧紧的。

    她冲着他招手,“来。”

    顾宥真高兴地坐到了她的旁边,“干嘛?”

    阿秀认真地看着他,“你还是脱了吧!”

    “脱?”顾宥真差点咬到自己舌头,“脱什么脱?”他感觉到有点喘不过气来,一把抓住自己睡衣的样子,很像即将要被XX的少女。

    阿秀突然就有了恶作剧的冲动,她一时“恶”从心头起,一把抛开手机,伸手就去抓他,“这么紧的衣服,你穿着能舒服吗?赶紧脱了吧!”

    “不行。”顾宥真连忙往后闪,“这大冬天的,不穿衣服会冷。”

    这五星级的酒店,空调开得四季如夏,哪里会冷?阿秀越是见他这样,越想逗他,“有被子呢!再不然我把空调再调高点?”

    这个跟有没有被子没关系好吧。顾宥真看着阿秀扑过来,连忙伸手去抓住她的双臂。可是双臂一使劲儿,胸肌自然就配合上了,只听到“刺啦”一声,他的睡衣从v型领子的最低处直接裂开了。

    一时间,两人的目光都盯着他敞开的胸口。顾宥真满脸发烫,连忙松开阿秀的手,手忙脚乱地想把自己遮起来,可是那裂开的胸口,中间差了好两寸,哪里能合得上。

    阿秀笑得瘫倒在床上,“我的天,明天打扫的服务员要是看到这件衣服,我可真是跳下黄河都洗不清。”

    顾宥真低头盯着自己的胸口,有点欲哭无泪,“我明天把这衣服带走。她们不会知道的。”

    阿秀笑得不行,这家伙,今晚花样表白还以为他进步很大,结果也就嘴巴滑溜点,私下还是这么不经逗。“好啦,”她坐了起来,伸手摸摸他的头,“赶紧睡吧。”

    “嗯。”顾宥真努力让自己镇定。

    阿秀跳下床,给手机连上充电线,关门关灯,然后才回到床上。

    顾宥真已经老老实实地躺下了。阿秀伸手一摸,不由得低笑,“你脱掉啦?”

    顾宥真的脸烫得已经能煎鸡蛋了,不脱了还能怎么办,难不成真的穿着件乞丐服搂着女朋友睡觉?

    不过,对于阿秀这种喜欢作弄他的习惯他也知道。顾宥真低低地“嗯”了一声,然后一把把她拉进了被子里,“不许闹了,睡觉。”

    黑暗里,阿秀的脸被他压在滚烫的胸口,这种肌肤相贴的姿势在冬日有一种特别温暖的感觉,阿秀忍不住微笑。突然,她想起了什么,抬起头,贴着顾宥真的下巴问,“你那个不肯回答的答案是什么?”

    顾宥真放松地刚想要入睡,被她突然一问,有点发懵,“什么问题?”

    “你做梦梦到我的时候,都干了什么?”

    顾宥真的气息顿时就乱了,僵硬了几秒,然后猛地翻身将阿秀压在了下面,假装恶狠狠地低吼,“你今晚是不是不准备睡觉了?”

    阿秀哈哈大笑,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胸前蹭了蹭,然后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顾宥真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很爱阿秀,也知道阿秀很喜欢他,但是当他越来越成熟,开始学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审视自己的所作所为的时候,他发现现在的自己跟少年时的自己区别越来越大,而阿秀似乎很早的时候,就一直是这样了。

    她的容颜在跟着他一起成长,但那个青春的身体里一直驻扎着一个成熟的灵魂。

    她一直在等着自己成长吗?

    顾宥真扪心自问了很多次,无数次卑微的否认,无数次怦然心动的确认。

    原来在人生中,有心爱的人为你驻足停留是这么让人动容的事。

    因为明了,所以感动;因为感动,所以珍惜。

    阿秀值得更好的自己,所以即便是身体的渴望再强烈,他也不愿意轻易地跨过人生中这个重要的节点。

    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更加强大,终有一天,我会成为那个跟你比肩而立的人。而在这之前,我的梦想里有很多要跟你一起去做的美好事情,让我们尽情地享受我们的青春。

    他俯下身去,轻轻地吻了吻阿秀的前额,然后换了个姿势躺好,让她贴着自己更紧密一些。

    第二日一早,顾宥真吃完早饭便回了学校。

    白泽宇一早就等在酒店大堂,准备陪同阿秀她们继续前往那栋大楼。

    白泽宇的脸色比昨天下午要好了很多,看来那个安眠符还是很管用的。

    他精神恢复了,自然脑子就正常了。上了车之后,他升起了司机后面的玻璃,确保四人的谈话不会被泄漏出去。

    “小先生,昨天那个东西,到底是个什么来头,怎么会有人在楼里埋那个东西。”

    阿秀问了他一下这个项目的具体时间,“从这栋楼建成时间和荒废的时间来看,当时放这些东西的风水师未必就是冲着你来的,倒是很可能是跟第一任开发商过不去的。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既然不是针对你,而且我们也无声无息地将那些东西处理掉了,也算是帮他收了尾。你就不要再追究这件事了。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白泽宇还是有点不放心,“小先生,可是那个箱子里的东西,实在是太……”

    阿秀淡淡地说,“那些箱子里的东西,都是有年头的了,即便是报了警,立了案子,也根本查不出个子丑寅卯,反而让你这个项目平添了很多麻烦事。如今一把火干干净净,连灰都找不着了,这事就算过去了。你也只当从来不知道的。”

    白泽宇其实何尝不知道是这个道理,只是那个小箱子就够瘆人的了,还有十一个大的箱子,他越想越担心,但阿秀既然这么说了,他索性就放下不再问。

    众人到了工地,阿秀仔仔细细地将大楼都翻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猫腻了,她让李同垣从提包中拿出一个大的画板,上面是李同垣昨晚画好的手工建筑图。

    这幅建筑工笔图跟科班出身的严谨的建筑图纸风格迥异,看起来倒更像一幅黑白素描。

    白泽宇只是觉得好看,但他的工程总监却是行内人,如同看到一幅珍稀名画,“未想到李先生还有这一手。”

    李同垣很老实,“我才跟先生学了不到一年,先生的图才漂亮。”

    阿秀并不想扯这些,她接过画板,刷刷两笔,两条线就像直尺打在纸上,她标出了一个方向,对李同垣和陶道士说道,“一贵当权,诸凶慑服。无论宅墓,若向首飞星得令,又有水放光,这就是一权当贵,纵使分金不合,生克不合,均得无礙。这世上没有完美的风水,但所谓胳膊拗不过大腿,先调大局,大局妥当了,再调细节,有些调无可调的,索性就弃之不用。你们看东方。”

    她伸手往前一指,“这栋楼的确太过孤立,但空旷也有空旷的好处,每日太阳东升时,无遮无挡。在此处建一个花园,用白色石头,建一道虹桥,引紫气东来,遇室内喷泉而止,环绕其中,生生不息。在这里,建一个空腹的铜雕,将你们所有的善事与捐款,錾刻在铜质的薄板上,置于这个铜雕之内。”

    工程总监这两天跟下来,心里对阿秀很是敬畏,“小先生,不知这个铜雕要做成什么样子的,是否需要做成貔貅或者麒麟,再不然泰山石什么的?”

    阿秀低头笑笑,手下铅笔不停,“这倒不用,风水师各有风格,只是我喜欢将时髦和古典揉合在一起,所以倒不强求客户非得一味走仿古的路子。你们自己设计就好。但是不要设计一些太过抽象、复杂或者尖锐的东西,还是以和平、大方,端正、圆润,让人看到心平气和的风格为佳。设计完了,把稿子给李同垣,有什么建议我会直言相告。”

    说完,阿秀运笔如飞,画纸上很快出现了一座虹桥的草图,气势磅礴,端庄大方,华美不失纤巧,舒展又不张扬,古朴却富有活力。

    阿秀在细节上标出了具体尺寸,然后递给了工程总监,“请让工程部的人出图吧,这是陆地桥,地基不受季节影响,报批后,请尽快施工,尽量争取新年之前完工。”

    她转头对白泽宇一笑,“新年新气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白泽宇现在对她简直奉若神明,听她这一句吉祥话,只觉得玉宇清澄,鹏程无量。

  第68章  平安夜5

  这次来北京的时日并不多, 校完了工地的风水,阿秀就直接去了白泽宇的售楼部办公室。
  今天虽然对年轻人来说,是特别的日子平安夜, 但是对成年人来说,不过是个周末罢了。有些不少客户得了空, 正坐在售楼部里向销售人员询问相关信息。
  阿秀低声提醒白泽宇, “我们静悄悄的,不要弄出动静。”
  白泽宇心领神会,领着阿秀他们从职工进出的后门进了办公室。
  阿秀让白泽宇的助理陪着他们三人,静悄悄地在大厅里面转了一圈。可能是因为新年临近, 也可能是售楼部图个大红大火的吉利, 大厅里很多的陈设都是大红色的,但员工的服饰可能是为了显示统一, 都是黑色的西装外套。
  阿秀又仔细地看了一圈, 不禁眉头微皱。
  此时还有十多分钟就是三点了。白泽宇在后面冲助理做了个手势, 助理连忙跟低声阿秀说, “小先生, 您忙到现在还没吃午饭呢,白总让人定了简餐,请三位先到后面用餐吧。”
  阿秀伸手掐算了一下, 微微摇头, “别吃了,这顿饭吃不上的。你赶紧让人将这大厅里能移掉的红色的摆设全部都撤掉,另外想办法立刻将这几位客户送走, 随便想什么促销或者活动什么的借口,将人带走,今天不回来更好,如果回来,也务必在五点之后。”
  助理一愣,不敢怠慢,立刻跑去更白泽宇说。
  白泽宇闻言眼睛一转,拉过销售经理说了几句。销售经理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办起事情来倒是利索,立刻拿了麦克风,“各位贵宾,刚才我们收到了最新的消息,工程部对这个楼盘做了一系列的改进,当然我们售楼部的模型还没来得及调整,那么欢迎大家到现场听我们讲解。这大冬天的,让大家跑来跑去也很不好意思,今天在场的贵宾,只要去现场参与我们活动的,我们都赠送两百元现金,就算是请大家吃个火锅,冬日里暖和暖和。也感谢大家在平安夜还来支持我们的项目。不按家庭计算,按人数计算,有一位算一位,哎,就连这位小朋友也算啊!”
  大厅里的客人都挺高兴的,不管买不买,这一个人两百现金可是实实在在的。销售经理让几个销售精英立刻将人全部组织起来,让一位员工在前面开车引路,再带上几位没有驾车的客人。一长串车龙浩浩荡荡地朝工地去了。
  白泽宇面色凝重走到了阿秀身边,“小先生,这是怎么了?”
  阿秀同情地望着他,“三点快到了,麻烦要来了。赶紧把能收的红色都收起来,将东边的大门锁上,开南边的侧门,能换成青色和蓝色的衣服的,尽量换成青蓝色的衣服。将那些绿色的植物都搬到正门的玻璃后面,连成一条线,将正门完全挡住。另外,你最好多架一些摄像头,事后好说话。”
  白泽宇敏锐地察觉到不好,索性不问了,就照着她说的做。一屋子乱而有序,很快就按阿秀吩咐都做完了。此时正是三点过五分。经理的台子上的对讲机就突然响了起来,“经理,经理,上次那帮闹事的客人开着小巴进来了,最少也有十几个人。”
  销售经理一听,脸都黑了,“这还有完没完?幸亏客人都走了……”他说道这里,很诧异地望了阿秀一眼,他虽然不知道阿秀是谁,但是助理刚才跟白总说话时,他听到了两句“小先生说……”,难不成这位会未卜先知?
  白泽宇到底不是普通人,而且该硬的时候绝对不少魄力。他手一指,“将那边投影区多放几张位置,把话筒架好。我们恭候大驾。”
  那小巴很快就在售楼部门口停下,十几个人吵吵嚷嚷地就下车了,来势汹汹地跑到正门前,发现正门锁了,而且玻璃里面摆了一排绿植,似乎改门了,就先愣了一下,发现里面的销售小姐笑容满面冲他们一鞠躬,然后手向侧门一比划。众人伸头一看,咦,什么时候售楼部大门换方向了。
  就这一打岔,那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劲头就下去了不少。其中有两个领头的忙给众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大家赶紧练起来。
  于是十几个人再次抬高了音量,转向侧门,可是侧门却是个旋转的小玻璃门,一次只能过一个人,第一位进去的,被好几位笑容可掬的售楼小姐围着,请到了投影区坐下。而后面的人只能一个一个慢慢过,前面的人也只好耐着性子慢慢等。
  等待的同时,先进来的人就不免四处打量了起来。咦,原来印象里面那些刺眼的红色挺多的,怎么突然素净了许多?那些穿着制服的售楼小姐,今天好像也随意了很多,也没穿制服了,怎么感觉两军对垒的阵势有点不太明显啊!
  等人一坐下来,白泽宇拿着话筒直接就说话了,“各位终于来了,我们也等了好半天了。”
  一句话,十几人原来还有点杂音,立刻全消停了,互相望着。怎么回事,难道他们之间出了“内奸”,要不然怎么开发商这边一个客人也没有,而且一副我们早知道你们要来的样子。
  白泽宇面色凝重,“我是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白泽宇。今天我是带着诚意来的。也希望大家能听一听我的真心话。各位的不满,我们能够理解。各位想走出困境的心焦,我们也感同身受。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人非要鼓动大家将我们对立起来。如果我们公司不能成功地将这个项目重新启动,难道各位还有什么好处吗?不管您是自用也好,投资也好,只有这个项目火了,您才有真正的利益,不是吗?不管前面的开发商给您开了多少的空头支票,多少的虚假承诺。我们不是他们,请不要把旧帐算在我们头上。为了这个项目,我们第一期就投入了三亿多的现金,而且效果很好,对这个项目感兴趣的客户越来越多,各位每次过来我们这里的时候,不也看到询问数量了吗?说句实话,要不是各位每次过来,都把动静闹得这么大,这个项目早就火了。”
  有一个领头的立刻就不乐意了,“你话说得轻巧,上下嘴皮子一碰,我们不抓住你们这些奸商,上哪里去喊冤啊?”
  “您不用喊冤。最起码今天不用。各位都是早期的客户,手里的单元也是朝向和楼层最好的。我们愿意以当年的售价收购回来。要是有愿意的,我们立刻办理手续。”
  有人心里一算,忙问,“为什么以当年的售价收购?那我这些年的利息呢?谁负责?”
  白泽宇剑眉一挑,“谁负责,当然您自己负责。您自己做的投资,自己不负责,难道还要我们这个接盘侠负责?您闹了这么久了,不就是因为了投资了一个烂尾楼,血本无归,想要我们当冤大头吗?行啊,我们够义气了,您当年投的,我们按价格买下来。但是您要是还让我们给您的利息负责!不好意思,刚才我这个建议,您就当没听到。我今天话也说到了,我是带着诚意来的,这个就是我们的底线。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如果还有哪位非要不讲理,想凭声音大小说话。对不起,我刚才说的这个,对您不适用。”
  十多人一听,顿时一片安静。的确,大家动不动就来闹,说到底,也就是担心这个烂尾楼还是会收不了场,想让新的开发商吃了这个闷亏。但如今真的如愿了,大家又想多要点,但要是这位白总真的这么强硬,说一不二的,错过了这个机会,可怎么办?刚想跟旁边的人商量商量,有没有什么新招好使,但是转念又一想,自己这群人里很明显有“内奸”啊,这要是“内奸”给通风报信,开发商记恨上自己,不回收了,可怎么办?
  白泽宇看下面坐着的人欲言又止,眼珠子直转的样子,心中就有数了,“大家可以考虑一下。另外,还有两个消息跟大家说一下。第一,我们特地请来了国内数一数二的风水大师,陶大师,给整栋楼布下风水大阵,一权当贵、紫气东来!”白泽宇脸上一派豪情万丈、胸有成竹的表情。但其实阿秀早上说的那些话,他多数没听懂,就这最镇场子的八个字他记住了。
  “如今效果是立竿见影,我们这个月的售价已经上涨了百分之三十。”
  阿秀正坐在背景墙后面喝茶,闻言不禁莞尔。果然商人口中说出来的话,放洗衣机里甩干了都能再拧出三斤水来。
  下面立刻有人嚷嚷起来,“那我还卖给你干嘛,我直接转手不就赚了?”
  “可您要是天天来这么嚷嚷,非说这个楼怎么怎么不好,自己砸自己的招聘,您上哪里去直接转手?”白泽宇直接一句话给怼回去了。“其实,这话我可以不说,直接跟您按当年的售价收了房子,等开春了,好好推广一下,最少三分利润就到手了。”
  白泽宇稍停了一下,看坐着的人都是一副认真计算的样子,“之所以把这些最新的消息告诉大家,也是因为大家这些年为了这个项目没少扔钱进去。现在只有大家共同努力,一起打造好这个项目,大家才有利益不是吗?”
  下面有人真的心动了,问隔壁的人,“你说这白总说的真的假的?我们是卖给他合适,还是再等等?”
  隔壁那位比她还精明呢,“要不,你卖给我吧,我给你再加点。比直接卖给他们合适啊。”
  阿秀和李同垣的耳朵都尖,闻言一个微笑,一个摇头。
  阿秀就吩咐他和陶道士,“你们俩在这里,一会等人走了,好好地校一下这里的风水。明早拿给我看你们的方案。另外,那两位领头的,今天有血光之灾,务必让他们多关注一些,防止事后说不清楚。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第69章  平安夜6

  阿秀离开的时候, 北京的交通还算通畅,她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就去了顾宥真的大学,不过到了目的地, 也四点多了。
  她第一次来到这所全国顶尖的高校,自然也不怎么着急, 就在校园里慢慢悠悠地逛着, 往顾宥真的宿舍走过去。一路上,却遇到不少的女生三五成群、呼朋唤友地往一个方向去。
  阿秀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往那个方向看了看,就依旧朝顾宥真的宿舍去了。
  到了楼下, 她看见了设管大爷看向她的目光, 笑了笑,没主动去碰钉子, 而是给顾宥真打了个电话, “你在哪儿呢?”
  顾宥真那边还有乐器的声音, “我在学校的大礼堂, 今晚的晚会, 我在这边有些准备的工作。你要过来看吗?我给你留了一张票。”顾宥真的声音里很是期待。
  “好啊。我找谁拿?”
  “我室友,江涛。他这会应该在宿舍里,我把他的手机给你。你到了就给他打电话, 我让他去接你。”顾宥真的声音抑制不住的高兴。
  “好。”阿秀左右张望了一下, 发现她站在楼下还挺惹眼的,“你把他手机号码发给我吧。赶紧去忙吧。”
  果然刚挂了电话,顾宥真的短信就进来了。
  阿秀直接就给江涛打了电话, “请问是江涛吗?我是阿秀。”
  江涛很惊讶,顾宥真一直说自己有女朋友,可毕竟连张照片都没见过,没想到顾宥真今天中午特地问他要不要去看晚会,一下子给了他三张票,“两张给你和你女朋友的,另外一张是给我女朋友留的。要是她来了,请你带她去看晚会。”
  “你真有女朋友啊!”
  顾宥真哭笑不得,“这个事情我怎么会开玩笑。她叫阿秀。要是来了,她会给你打电话的。”
  “喂,你还在吗?”阿秀还以为信号断了。
  “在,在,在。你好,我一时太惊讶了。你现在在哪儿?”江涛问。
  “我就在你们宿舍的楼下。”阿秀跺了跺脚,因为肚子饿了,所以觉得有点冷。
  “我马上就下来给你送票。”
  没一会,一个高大的男生冲了出来,连外套的拉链都没拉上,站在门口张望了一下,才跑到阿秀面前,“你是阿秀?”
  阿秀笑着点点头。
  江涛看着这个精致的像玉雕一样的姑娘,一双杏眼明媚生动,鼻子挺拔,红唇不点而朱,此刻冲他微微一笑,让他的心都漏跳了两拍。她一头黑发高高地扎在脑后,明明没有化妆,可就像会发光一样。
  江涛心道,难怪顾宥真看不上那些围在他身边转的女生,有这么个漂亮的女朋友,换了他,他也看不上别人了。
  江涛挠挠头,“晚会要六点才开始,你要不要先上去坐坐?”
  阿秀笑笑,“不用了,我先去吃点东西。”
  “那你等我一下,我上去拿钱包,带你去吃饭。”
  “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会,我跟宥真是好哥们。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下来。”江涛不等她客气,一阵风似的跑了,然后又刮了回来。“我们走吧。”
  江涛这次出现的时候,要比刚才齐整了很多,很明显简单收拾了一下。他带着阿秀来到了宿舍不远处的一个食堂,“你想吃点什么?”
  “热乎点的都行,感觉有点冷。”阿秀搓着手。
  “宥真最喜欢吃这里的牛肉馅饼和牛肉拉面,我也点给你尝尝好不好。”
  阿秀挺感兴趣,连连点头。
  江涛安排她坐着,自己就跑去排队了。
  阿秀就安静地坐着,带着点好奇,打量着食堂。她旁边一桌是好几个女生,阿秀一下子就被她们的话题给吸引住了。
  “你们还不快吃,一会晚会就开始了。”
  “平安夜的晚会有什么好稀罕的,我又没有男朋友陪我去看。”
  “切,你也太后知后觉了。你看看,今晚是不是多了很多不是我们学校的女生。”
  “哎,对啊。怎么回事?”这个女生抬头起来环顾四周,还被阿秀惊艳了一下,阿秀朝她善意的一笑。
  “都是奔着今晚的男主持人来的。”
  “一般不都是肖越吗?都看了好两年了,怪腻味的。”
  “肖越生病了,今晚顾校草替班!”
  “啊!你不早说!”同桌的几个女生都急了。
  有个带眼镜的女生不明所以,“顾校草是谁?”
  坐在她对面的女生不敢置信地瞪她,“顾宥真啊,还能是谁?”
  眼镜哦了一声,“就是你们一直说的颜值第一的那位,男生光好看有什么用?……”
  对面的女生直接打断她,“知道你喜欢有内涵的男生,可是这位顾校草,不禁人长得闪闪发光,能力也是一等一的强。上个月他们跟隔壁t大的打球,发生了点冲突,这位可是把人家t大撂倒了十来个。惹得那些t大的女生没事就往我们这边跑。”
  眼镜愕然,“一介武夫?他为什么不直接考t大得了。”
  旁边的女生顿时就不忿了,“他可是n省理科状元进来的。而且你梦寐以求想参加的明年四月的超算大赛,据说已经内定给他一个位置了,只要他肯点头,就肯定有他一席。”
  眼镜这次真被吓到了,“真的假的,他才大一,基础课都没学完吧?”
  对面的女生们一致露出一种梦幻般的笑容,“他是天才嘛!”
  眼镜抖了一下,“那今晚我也去看看。”
  对面的女生根本无所谓她的小心思,“一起去,反正只要去的女生都是奔着他去的。”
  阿秀突然觉得大学的女生好生猛,她跟顾宥真的关系要是曝光了,会不会今晚走不出校园了。想了想,她自己都被这个想法逗乐了。
  这时,江涛端着餐盘回来了,两大碗面,上面厚厚一层牛肉。“卖拉面的大妈特别喜欢你家那位,一听说他女朋友来了,无论如何要多给你点牛肉。”
  阿秀连忙将食指竖在嘴唇前,示意他声音小点。
  江涛秒懂,忙坐了下来,“了解了解。”心里对于阿秀的印象又加了一条,不爱出风头。
  牛肉拉面,汤头足,面筋道,牛肉炖的很烂,阿秀又加了一些辣椒油进去,感觉自己又重新热乎了起来。
  江涛吃得快,风卷残云一般,很快就把自己盘子里的吃的都干掉了。这才发现阿秀才吃了一半。而看她细嚼慢咽吃面条的样子,像一幅画一样漂亮,不免有点出神。
  这时,食堂门口突然冲进来一个女生,左右一张望,立刻向他们这桌冲了过来。一把揪住了江涛的耳朵,“好你个江涛,平安夜,跟美女一起吃面条,挺享受啊!你给我老实交代,她是谁?”
  江涛一听这泼辣声音就知道是自己女朋友齐菲来了,忙伸手捂住耳朵,“菲菲,有话好好说,大庭广众的,别动手动脚的,给我点面子,给点面子。”
  齐菲一头短发,清秀可人,一双大眼睛里全是怒火,还有点盈盈的水光。今天是平安夜,她刚才正在宿舍里化妆打扮呢,就等着江涛晚上跟她一起去看晚会。谁知道隔壁宿舍一个女生就过来给她通风报信,说江涛带了一个超级大美女,两人在食堂吃饭呢。江涛为了她还去排队买牛肉拉面和牛肉馅饼。齐菲顿时火冒三丈,这个家伙,好几次她让他给排队买牛肉拉面他都找理由推了,今天平安夜,这么特殊的日子,他居然不喊她,而去陪其他女生。她立刻就冲了过来。
  谁知一进食堂大门,就看见江涛盯着人家看,两眼都发直了。
  齐菲要不是拼命忍着,眼泪就下来了。就算一拍两散,她也要把这事问个明白。
  江涛疼得哀哀直叫,又舍不得大力掰女朋友的手,只能低声说,“你误会了,她跟我没关系,她是顾宥真……”
  齐菲一下子就转过弯来了,立刻放开了江涛的耳朵,双手交叉在胸前,气势汹汹地往阿秀对面一坐,“我说你们这些女生怎么回事?看见顾宥真就走不动道了是吗?喜欢就直接去找顾宥真表白啊,反正你们送情书比发传单还勤快。老跟我们家江涛套什么近乎啊,曲线救国也不是这么个曲线法。就不怕顾宥真以为你们真心喜欢的是我家江涛啊?”
  女王啊——小祖宗哎——
  江涛恨不能把齐菲的嘴巴五花大绑,谁家女朋友能听得了这话,这下阿秀肯定得收拾顾宥真,回头顾宥真还不得下狠手收拾他?那家伙,看起来风光霁月的,鬼主意比谁都多。
  “菲菲啊,别乱说。哪里像你说的这样了?”江涛眼睛像抽了筋儿一样,使劲给她打颜色。
  无奈他家女友大人今天一肚子火气,好不容易找到个目标开炮了,硝烟弥漫,信号极度不好,哪里看得出来他的暗示。“我说的有哪点不对了,就这一个月,想从你这里跟顾宥真搭话的,或者转交情书礼物的,没有五十也得有二三十了吧。难不成我拆的那些巧克力,情书什么的,都是送给你的?”
  “当然不是给我的。”江涛立马否认。
  “那不就得了。”齐菲给了他一个“我还没跟你算账,你给我等着”的表情,然后立刻转头对准阿秀。却发现阿秀笑眯眯地看着她,可吃面条喝汤的动作却一点也没停顿。筷子下去拨弄面条的空档,还轻声问了她一句,“那这个曲线救国的方法,有没有谁走通过?”
  “没有,绝对没有。”江涛两手直摇,事态严重,他可是看出来了,他家小姑奶奶要是在气头上随便来一句,顾宥真回头肯定要发飙。顾宥真虽然平时从来不把女朋友挂在嘴上,但是只要一有空就给女朋友打电话的事,只有他知道。
  江涛忙低声说,“你也知道你家宥真,那张脸,实在长得太帅。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所以有些时候,难免会有些委婉的询问。他一直是洁身自好的,绝对没有接受过任何的情书或者礼物。那些礼物,都转给我家菲菲消化掉了。”
  “你家宥真?”齐菲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而桌子下面江涛不停地拿腿碰她,一看她还没反应过来,江涛都急了,只好压低声音。
  “那个,还没给你们互相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女朋友齐菲。齐菲,这位是顾宥真的女朋友,阿秀。”
  齐菲两眼瞬间瞪得溜圆,目光从阿秀的脸上转到了自家男友的脸上。阿秀的神色淡然自若,而自己男友杀鸡抹脖子似的冲着自己使眼色。
  Omg,她不会是误会了吧,错把马凉当了冯京?
  一时间,齐菲的脸涨的通红,眼神紧盯着自己男友看,都不敢往阿秀那边转。
  阿秀倒是挺喜欢这个心直口快的姑娘的,放下筷子,向她伸出手,“你好,我叫阿秀。”

  第70章  平安夜7

  齐菲觉得自己闹了个大笑话, 不禁满脸通红,忙跟阿秀握手,“对不起啊, 我这个人毛毛躁躁的,刚才我说话不好听, 我跟你道歉。你千万别放在心里啊。”
  阿秀一笑, 眉眼中有一种齐菲从未见过的风情流转,齐菲看得心跳加速,心想,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有她这样的味道, 耳中就听阿秀说道, “我不但不怪你,还要谢谢你。帮我坚固阵地。”
  齐菲不由得笑了出来, 觉得她挺有意思的。
  江涛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阿秀问她齐菲, “一会儿你也去看晚会吗?吃过了没有?”
  “没呢?”齐菲有点委屈, “这个方脑壳, 就跟我说带去看晚会, 然后也不说几点见,也不说吃晚饭。跟个算盘似的,不拨就不动。”
  江涛有点郁闷, 没想到齐菲一点面子也不给他留, “我有那么差吗?”
  齐菲瞪他,“我都说我还没吃晚饭了,一会晚会就开始了, 你也没想起来给我买一碗牛肉拉面啊?”
  江涛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连忙起身去给齐菲买吃的。
  阿秀觉得这对小冤家挺逗乐的,不禁对着齐菲笑。
  齐菲看着她犹如秋水般动人的眼神,情不自禁地说,“你真漂亮,难怪她们给我通风报信,说是超级大美女。也难怪这么多人追顾宥真,他都看不上。”
  阿秀故意逗她,“真的很多人曲线救国啊?”
  齐菲有点不好意思。
  阿秀道,“没事,给我点内线消息,我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啊。”
  都是女生联盟,齐菲立刻就上船了。她回头看看,江涛去给她排牛肉拉面了,还得有一会才能排到,她立刻低声向阿秀通风报信,“好多人追顾宥真。不光我们学校的,这附近几个大学,打他注意的女生多了去了。不过你家那位也挺有意思,除了上课、体育馆和图书馆就是宿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她们堵不到你家那位,就把主意打到了江涛身上。那个笨蛋刚开始还挺高兴的,以为自己魅力大,后来被打击习惯了,也就无所谓了。不过……”
  齐菲转头看了看江涛,看他还得排上一会儿,“其他女生都没什么威胁性,你家那位基本都是情书不接,邀约不理,堵在面前当作没看见。所以很多人都知难而退,就远距离欣赏。只有一位,家是本地的,父亲的职位据说挺高的,典型的刁蛮公主。为了追顾宥真,给江涛开了一大串的优惠政策,实习单位安排啊,毕业安排户口,简直就是不计代价的要把顾宥真追到手。你要小心,为了公关江涛,她都能开到这个价码,我都不敢想象她为吸引顾宥真,会做到什么地步。”
  阿秀手指一掐,“那位是不是叫胡可心。”
  “哇。”齐菲很惊讶,“你怎么知道的?难不成你能掐会算?”
  阿秀觉得她一惊一乍的挺好玩,“其实我们昨晚刚见过面?”
  “不会吧?”齐菲脑中立刻描绘出一则大戏。
  这时江涛已经回来了,齐菲立刻噤声,等她吃完,三个人一起往礼堂走去。
  她们到的时候,距离开始还有十来分钟。礼堂里面已经座无虚席,很多人就带着报纸,估计一会就准备坐在台阶上了。而且居然有不少女生拿着望远镜过来。
  阿秀看了好想笑,怎么感觉是追星族的演唱会。
  顾宥真给她们留的座位在第五排,靠着中间的走道,正好是最佳观赏的距离。三个刚坐下没多久,顾宥真就从通往后台的侧门出来,往阿秀这边走来。
  礼堂里开了暖气,并不是太冷,顾宥真里面穿了件灰色高领毛衣,外面披了件军装风的大衣,大步流星地走到她面前,然后微蹲下来,将一个纸袋放在了阿秀的腿边,“里面是热饮和一些吃的,你一会儿看晚会慢慢吃。”
  旁边顿时一片安静,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他俩身上。
  顾宥真毫不为意,抓住她的手,直视着她,轻声问,“冷不冷?”
  这个家伙,秀恩爱成习惯了吗?阿秀抿着唇笑,微微摇头。
  顾宥真将她两只手收在自己的左掌,右手伸到她的脸侧,摸了摸她的耳垂,“还说不冷,耳朵都冻得冰凉的,你捂一捂,不然有冻疮就麻烦了。不然我给你把头发放下来吧,用头发捂一捂也好。”
  “不要,”阿秀连忙摇头,“头发弄乱了不好看,像个疯子。”
  顾宥真的动作比她快,已经右手探到她的后脑,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压,动作很轻地将她的马尾扯了下来,阿秀的一头黑发就像锦缎一样淌了下来。顾宥真的大手伸进她柔顺的黑发,用手给她抓了抓,想想鸾秀的造型师那样抓出个造型,可惜最后只能帮她把两只耳朵遮了起来,“这样就暖和多了。挺好看的。”
  “你这个添乱的家伙。”阿秀看着他,有点哭笑不得,只好自己拨了拨头发。
  顾宥真的手臂就这么搭在她的膝盖上,目不转睛地微笑着看着她打理头发。
  阿秀后排的几个女生看得下巴都快掉了,这个还是那个传说中的冰山男神、高岭之花吗?她们的眼睛出问题了吧?有个反应快的女生,掏出手机就偷偷地来了几张。
  顾宥真也不理她们,他现在眼中别说后排了,就是隔壁的江涛和齐菲他都没打算看上一眼。
  阿秀也只是简单地拨弄了几下头发,既然顾宥真这么希望名正言顺,她就配合一下吧。
  她伸出手,在他脸颊上轻轻拍了两下,“一会儿,可能会有点小小的不愉快,冷静点,别发脾气。”
  “嗯。”顾宥真含笑望着她,“你又知道啦。”
  阿秀耸耸肩,“只要我想,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顾宥真挑挑眉,“放心吧,我心中有数。”
  刚才在后台,他无意中听到了胡可心和范佳彤的对话。胡可心先是缠着范佳彤安排她上台献花,范佳彤答应了,然后又缠着范佳彤,让范佳彤制造机会给她。范佳彤觉得为难,就劝她说场合不合适,胡可心立刻就翻脸了,“学姐,我答应的你的事情,随时都可以反悔的。而且,就算你不走我爸这条路,我让我爸给你堵死这条路,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顾宥真心中冷笑,这种女生,全世界女人都死绝了他也不会要。不管她想制造什么机会,今晚只要阿秀在这里,她就什么都别想。
  “晚会马上就开始了。”阿秀提醒他。
  顾宥真心中叹气,当时真的不应该答应肖逸,否则今晚他都不知道跟阿秀过得多开心,哪里还会在这里被一堆烂事缠着。“我知道了。结束了我们就走,晚上带你去吃烤肉串。”
  “嗯。”
  在外人面前,阿秀向来乖巧。
  顾宥真看她这幅样子就想笑,情不自禁地拉着她的手轻吻了一下。
  四周响起了一片倒吸气的声音,如果刚才大家只是觉得他俩的关系比暧昧多“一点点”,现在已经百分之一千肯定了这两人的情侣关系。
  顾宥真往回走的时候,胡可心刚好也从后台侧门出来,一看见他,一脸的娇羞,就想迎上来说话。顾宥真索性一转身,伸手在舞台边上一按,一米五六的舞台,轻巧帅气地就翻上去了,然后把幕布扯开直接进去了,根本看都不看她。
  观众席中的女生们一阵欢呼,眼光闪亮得场内都不用开灯照明了。
  范佳彤就站在场侧,脸色很不好看。看见顾宥真从幕布这边进来,有点惊讶,但还是迟疑着开口,“宥真,今晚是平安夜,也是爱情之夜。所以等一下,我可能会根据现场气氛开些玩笑,还请配合一下。”
  “如果不过分,我会配合的。但是,范学姐,如果是胡可心,我不会配合她任何的行为,请你一定要三思而行,否则到时冷场,可别说我没提前说明。”
  范佳彤一下子就僵住了,她心中明白,肯定是刚才的对话被顾宥真听到了,可是她已经在胡可心身上投入很多了,她不禁语带哀求,“宥真,也不是多大的事,只要你稍微配合一下。”
  顾宥真已经伸手拿了麦克风,他回头一笑,军式的大衣让他的帅气平添了一份异样的冷峻,“范学姐,其实你应该感谢我女朋友的,如果不是她让我收敛了脾气,你早就下不了台了。”说完,他就举步走向了幕布被缓缓拉开的舞台。
  范佳彤脑子里乱成一团,反射地举步跟上。因为脑中一直纠结着胡可心的事情,范佳彤今晚的表现大失水准,反而是顾宥真头一次玩票当主持,为了让阿秀有个快乐的夜晚,倒是很放得开,跟表演者的互动很带动气氛。而校内乐团,昨晚在ktv里听过顾宥真唱歌,主唱索性在□□部分拉着顾宥真一起唱,一个狂野不羁,一个内敛禁欲,全场顿时high翻了。
  终于到了中场,坐在第一排的胡可心一直开着手机的屏幕,冲着台上的范佳彤直闪。范佳彤无奈之下,只好硬着头皮开口,“顾宥真同学,今晚是平安夜,有没有什么话要对在场的女同学说的。”
  这个梗顾宥真简直不想接,但是下面的女生们倒是尖叫声一片,顾宥真抬起手压了压,“我本人倒是没什么好说的,但是我可以代表我们学校的哥们儿向各位美女说一句,美女们,眼睛擦亮了,坐在你前后左右的,都是好小伙子。”
  男生们原来对顾宥真多少有点隔阂,可此言一出,场内的男生顿时爆出一阵大笑,嘹亮的口哨响彻了全场。

第71章  平安夜


    范佳彤也捧场地笑了, 然后趁机说, “顾宥真同学,你看你人气这么高,有没有什么秘诀, 向男生们传授一下。”

    顾宥真笑道,“这个不用传授,只要美女们肯给他们机会,他们各个无师自通。”

    “你有什么绝招可以说出来造福大众啊,不要藏私嘛,今晚是平安夜,就算是送给男生们的礼物了。”

    “没有绝招, 如果非要说我跟大家的唯一的不同,那就是这张脸了。可我的脸是爸妈给的, 这个实在不是我的责任。”

    “还说不藏私, 我听说你的告白就很有一套, 这样吧, 现场给大家show一下, 来我们找位同学配合一下。就请第一排的……”范佳桐语速很快,很有点开弓没有回头箭的意思。

    “范学姐,”顾宥真笑了一声,开玩笑似的直接伸手挡了一下她的话筒, “今晚我女朋友就坐在下面,你非逼着我跟其他的女生告白,请问我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范佳桐心里又恨又悔, 恨得是顾宥真完全不给面子,悔的是她其实已经预料到顾宥真不会配合,但是还是心存侥幸,希望顾宥真在场面上配合一下,谁想到……

    她强笑一下,“这不是从来没见过你有女朋友嘛?”

    顾宥真也不说话,冲着台下挥挥手。

    阿秀预料到会有点小插曲,但实在没想到这位范学姐今晚会被胡可心逼的跳墙,不分场合地说出这些话。她左右一看,正好前排有一对情侣,女生膝上放着一束玫瑰。她轻拍了一下那个女生的肩膀,道,“不好意思,借用一下你的花可以吗?”

    那个女生只觉得脑子好像蒙了一下,看阿秀无比的顺眼,立刻就把花束递给了阿秀。

    阿秀接过花束站了起来,直接就向台上的顾宥真抛了过去。

    顾宥真抬手一抓,稳稳的接过那束玫瑰,他遥望着阿秀粲然一笑,然后一低头,在那玫瑰上轻轻一吻。

    俊秀挺拔的魅力青年,鲜艳浓烈的爱情玫瑰,这宛如漫画一般的场面,让场内的女生们爆出了兴奋地尖叫,管他有没有女朋友呢,如此盛世美颜,且让她们过足了眼瘾再说。

    顾宥真直接宣布了下一个节目,然后就退回幕后了。

    范佳桐很尴尬地跟了回来,却看见顾宥真冷着脸在解耳麦。他动作幅度很大,旁边的同学都注意到了。范佳桐急了,“顾宥真,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范学姐,我还想问问你要干什么呢,我是来帮肖逸学长替班的,但是我可从来不知道你还兼职拉皮条,怎么,胡可心开给了你什么价码,非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把我盛在盘子里,喂到她嘴巴里去?”

    范佳桐没想到顾宥真完全一点面子都不给留,“我不过是开个玩笑。”

    “你以为我没听见开场前你跟胡可心都说了什么,你以为我没看到你一说第一排,胡可心就立刻站了起来。要不要我让场边的录像给你把那段剪辑出来?我开场前就已经很明白的告诉过你,不过分的行为,我会配合,但是所有关于胡可心的所有行为我都不会配合。怎么,是不是我今晚不跟着你的剧本向胡可心表白,就是不顾大局,你这招从昨天晚上就开始了,你用着不嫌烦吗?不管你想从胡可心身上获得什么,你凭什么把我当作筹码?”顾宥真毫无笑意的表情冷得像冰一样,周围的人都被他的戾气吓着了,顾宥真虽然平日不爱招摇,但谁都没有见过他这副气场全开的样子。

    范佳桐被吓得脸发白。

    倒是旁边筹委会的一个大四男生比较镇定,忙上来拦住顾宥真,“宥真,别生气了,晚会才到一半,怎么也得把晚会主持完,顾全大局。”

    顾宥真冷冷地看着范佳桐,“我倒是想顾全大局,可惜范学姐揣着明白装糊涂,一会儿再上场,还不知道要说出什么话来,这样的大局,我想配合都难。”

    在场的人看向范佳桐的目光不免都深沉了一些。范佳桐在学校也算个名人,而且高年级的图的也就那么几件事情,可是为了自己的目的,硬着拉郎配,而且还被当事人直接掀桌子,这就太难看了。

    那位学长叹了一声,“宥真,我知道你是气急了才这么说的,我跟佳桐好好说一说,她不会再犯糊涂了。”

    顾宥真没吭声,只是冷冷地看了范佳桐一眼,他本来就没准备半途撂挑子不干,但是不敲打一下范佳桐,这个头脑发晕的女生还不知道要干出什么事情来。

    那个学长把范佳桐拉到了一边,很是严肃地低声说了一阵。范佳桐还低声狡辩了两句,但是终究只能无言。她心中也明白,今天实在是失策,明知不可行,被胡可心几句话一激,头脑一昏,非要心存侥幸。现在冷静下来一想,刚才最应该做的事拿乔吊着胡可心,以后才能用顾宥真套着胡可心,如今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真是悔不当初。

    下半场的晚会,范佳彤不敢再出昏招,老老实实地主持晚会。而胡可心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了阿秀的身上,频频回头盯着阿秀看。这个不就是昨晚才跟顾宥真见面的那个女艺人吗?这么快就跟顾宥真搭上了,肯定不是个好东西。

    阿秀才懒得理她,这么精彩的节目不看,她有毛病才会分神给她。

    下半场的表演高-潮迭起,阿秀看得聚精会神,感觉还没怎么着,时间就过去了。结束的时候,她都意犹未尽,觉得比每年那个耗资多少个亿的春晚要好看多了。

    散场的时候,很多人放着后面的正门出口不走,非绕到她前面看她一眼,那一张张好奇的表情,让阿秀不禁莞尔,幸亏自己长得还过得去,否则岂不是很对不起观众?

    齐菲在她耳边说悄悄话,“我一直以为顾宥真冷冰冰的不爱搭理女生,原来他只是不爱搭理你以外的女生。刚才看他对你那样,我都傻了。他对你真好。”

    江涛在一旁不平,“难道我对你不好吗?”

    齐菲回头给他一个假笑,懒得理他。

    阿秀觉得她好可爱,轻轻推了她一把,“你们走吧,今天是平安夜,节日愉快。”

    江涛其实挺想跟齐菲享受两人世界的,但是不太好意思把阿秀一个留在这里,“我们等着宥真来再一起走吧。”

    阿秀大方一笑,“我们俩跟朋友有约了,一会儿要跟他们集合。没事的,你们先走吧。宥真肯定一会儿就来了。”

    江涛看看礼堂里,的确也没有几个人,估计顾宥真很快应该就来了,“好吧,那我们先走了。”

    “圣诞快乐。”阿秀拥抱了齐菲一下,在她耳边低声说“谢谢你的情报。”

    齐菲快乐得像只小耗子,掏出手机,“来我们留个电话号码,保持联系。”说完还冲阿秀挤挤眼。

    阿秀学着她的动作眨眨眼,然后笑出声来。

    齐菲和江涛离开之后,阿秀就坐在原位等顾宥真。而胡可心去而复返,从侧门气势汹汹地向她走来。阿秀好整以暇地等着她,有点好奇她会说什么,毕竟离上次被人正面挑衅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不知道大学生跟高中生的手段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胡可心走到她身边坐下,“还记得我吗?我是胡可心,昨晚我们见过的。你真是顾宥真的女朋友?”

    阿秀看着她,心想顾宥真就差没在自己脸上写上顾宥真所有了,这个还有什么疑问吗?

    胡可心将她的沉默误解成了另一种意思,微微一笑很明显的嘲讽意味,“昨晚刚认识,一夜就成了女朋友,你……魅力挺大啊!”

    阿秀很无语地望着她,很奇怪,即使因为地方生有招生特惠,可这姑娘的智商是怎么混进这所大学的?不会是什么“特长生”吧。

    “你跟昨晚那些艺人是一起的?”

    阿秀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胡可心叹了一口气,“想必你们做艺人也挺不容易的,不过艺人不是都不允许谈恋爱吗?你这样还怎么出头啊?”

    “哦,还有这个规定?”阿秀挑挑眉,“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胡可心看着阿秀,脸上就有点怜悯之色,“你是不是还没出道?有了男朋友的女艺人还有什么前途?再说了,就算是为了顾宥真,你们两个一个是名校才子,一个是未来的女明星,生活、文化、见识、阅历都不一样,你也不希望以后一宣传就出绯闻,让别人对顾宥真指指点点的,对他伤害多大啊。”

    “哦?”阿秀将喝完的热饮杯收拾进纸袋,一点也没有狂霸拽的气势,低眉顺目地看起来倒像个逆来顺受的家庭妇女。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胡可心打量着阿秀的神色,“你既然走了艺人这条路,到时肯定是经济公司决定一切,他们安排你传绯闻,你还能怎么办?谁走这条路都是想出头的,与其到时两人都伤心,情人做不成,朋友也做不成,还不如早点做好朋友。”

    阿秀看了她一眼,还是不说话。

    胡可心又是长叹一声,“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我很喜欢顾宥真,真的很喜欢他。我父亲在市里工作,如果宥真跟我在一起,以后实习、留京、创业,只会一帆风顺,前途无量。我比你更适合宥真,如果你真的喜欢宥真,就不要跟他在一起,我才是最适合他的人。”

    这种为了你好我才离开你的戏码好像也很老套了,这姑娘到底从哪里学来的?

    胡可心见阿秀面无表情地望向前方,但是却没有任何的反驳,立刻又加了一把火,“我爸爸也认识不少演艺圈里的大人物,其他不敢说,只要你离开顾宥真,最起码,我能给你安排两部戏的女主角。让你年少成名,这样你即使放弃了顾宥真,也值得了不是吗?”

    阿秀忍不住看了她一眼,果然跟郑雪当年不是一个套路,先是动之以情,然后袒露心迹,再来利益相诱,这个胡可心套路挺深啊,恐怕是家传渊源吧。

    乘着礼堂内亮眼的灯管,阿秀仔细地打量了胡可心的五官,最后摇了摇头。

    胡可心一愣,然后有点咬牙切齿,“你什么意思?”

    阿秀懒得理她,直接站了起来,向下面走去,胡可心立刻也站了起来,想去拉阿秀,可就在这时,顾宥真从帷幕后面走了出来,一看见胡可心,他顿时目光生寒,几步就跳下了舞台,迎上了阿秀,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了阿秀一番,生怕她少了一根头发似的。

    “她在找你麻烦?”顾宥真许久未发作的少爷脾气有点按耐不住了。

    阿秀往他怀里一靠,微微圈住他的两条手臂,“当傻冒跟你争执时,你要做的不是反驳,而是赞同她的所有观点。”

    顾宥真愣了一下,低头望着她。

    “这样,她就会成为一个更大的傻冒。”

第72章  平安夜9


    顾宥真忍不住笑了出来, 一肚子气也烟消云散, 他看着抬头望着自己的阿秀,喜欢得有点不知如何是好。傻傻看了半天,“我带你出去玩吧。”

    阿秀眉眼弯弯的, “你不是要请我吃好吃的吗?”

    顾宥真拉过她的手,把她反搂在怀里,满脸笑意地向外走去。

    胡可心听见阿秀的话,气得快要吐血,可是顾宥真连个眼神都没漏给她,她也知道今天无法讨好,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俩相拥着离开了。

    出了礼堂, 顾宥真搂着阿秀走了一段路,阿秀就发现不对了, “哎, 你不是出去吗?这是往你宿舍方向走吧?”

    “嗯。”

    “你带我去宿舍干嘛?难不成你们宿舍还允许女生留宿?”

    “怎么可能。”顾宥真笑, “我去拿两件衣服, 明天是假期, 我陪你好好逛一逛。

    “好吧。”阿秀在宿舍楼下等着,微笑着目送顾宥真快步跑上了楼。

    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出去玩的男生,肯定不会这么早回来, 不出去玩的男生早早地回到宿舍里做自己的事情了,因此,楼下只是偶尔有人走过。阿秀抬头看着那一扇扇或明或暗的窗口, 眼中温柔的笑意淡了一些,“出来吧。”

    她身后不远的一个沉重柱子,柱子的阴影里有东西晃了一下,从后面绕出了一个人。大概三十左右的年纪,个子比一般人高些,他正低头给自己点烟,防风火机一明一暗的,却没能照亮他的眉眼,只是全身上下一副没骨头的调调,靠在墙上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美女,有句老话,叫强龙不压地头蛇,你趟了我们的道,怎么也不事先打个招呼,让哥哥们很难办啊。”

    阿秀连头都没回,只顾着仰望着那一扇扇窗口,似乎在猜测顾宥真的宿舍是哪一个,好半天口中轻轻地回了几个字,“哦,是吗?”

    那个男人夹着香烟的手就微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这个年轻的姑娘。而阿秀根本没拿他当回事的态度相当明显,他冷笑了一声,“美女,听哥哥一声劝,这皇城根下水深着呢,别仗着有两下,就不知道自己有几两重了,白家那边,你替哥哥传个信,这事儿要想了了,给哥哥送上一千万。那栋楼里朝向好的楼层高的,给哥哥留两套,逢年过节的时候,也跟哥哥亲热亲热,以后这京城里的生意,自然由哥哥我罩着他们,就没你和你师傅师兄什么事了。”

    “你见过我师傅,师兄?”阿秀这才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男人嗤笑一声,“一个假道士,一个土老帽,正不知道你们哪里来的胆子……”

    呵呵,阿秀嘴角微微一勾,转回头,不愿意再听他废话,“别乱套近乎,我的哥哥不好当的。”

    “嘿~”那个男人烟也不抽了,捏在指间,“小妞儿,刚出来混是不是,就没听过京城第一风水世家的名号?”

    “风水世家?”阿秀笑笑,“可你跟京城第一风水世家有什么关系?”

    “我姓张,你说我跟他家是什么关系?”那男子冷笑。

    跟她玩这一套,要是她真的是个什么不懂的女大学生,还真有可能被他唬住,可惜不是。阿秀觉得挺没意思的,“张是国之大姓,站在夜市上喊一声张先生,最少能出来七八十个,难不成都是出自京城风水世家。你要是有胆识,就亮出招牌来,别藏头露尾的,还让风水世家给你背黑锅。你就不怕我明天直接找上京城风水世家,把你给抖搂出去?”

    男人冷哼一声,却不接着刚才的话头往下说,“还真是年少气盛,初生牛犊不怕虎。”

    阿秀笑笑,“多谢夸奖。”

    “听哥哥一句真心话,铁齿的人多了去了,可最后都没什么好下场。”

    “哦。”阿秀还是只看着宿舍楼的大门,心中嘲讽地想,今天真是个适合告白的日子,怎么一个两个都来找她说真心话,她随手撩了撩头发,“下场,什么下场?像箱子里那些……的下场?”

    男人语气里有显而易见的狠戾,“人得有点儿敬畏,把招子放亮点。不然,道上的规矩,可不会因为你是个妞儿就手软。”

    阿秀觉得这夜风吹久了还是有点冷的,她不想再继续这样没营养的话题,“那个楼里的箱子是你埋的?”

    “就是我埋的怎么样?”男人冷笑,“谁叫那帮开发商瞧不起小爷,小爷给他们看风水,那是他们造化,居然敢看不起人?”

    阿秀眉头微皱,神情有点冷漠,“你师父难道没跟你说过,玄门自有玄门的规矩,不可用这些手段害人?”

    “呵呵。”那男人笑了起来,“没想到我今天还遇到个小道学,如今这社会,谁还讲究这个?什么最真,真金白银最真,只要我们稍微展示点手段,自然有人捧着大把的钞票送上门,谁还管那些。”

    “要真这么简单,你干嘛还费那么大的劲儿往人家楼里埋东西?”

    男人终于忍不住,恶狠狠地往前走了两步,“小妞儿,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就算我不能把你怎么样,你男朋友可在这儿跑不了。”

    这话一出口,阿秀像面具一样挂在脸上的微笑立刻不见了,她缓缓转过头,“夜里有点风大,我听得不太清楚,你再说一遍?”

    男人心想,终于抓到你的命门了,“告诉你,最好老实点,让你传话就传话,留个手机给哥哥我,以后有什么事,赶紧照办,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你那帅气的男朋友能全胳膊全腿的顺利毕业。”

    阿秀一贯温婉的眼神锐利得像寒星一样,那男人被她看得心里发冷。阿秀正要说什么,楼道里已经传来了顾宥真急急的脚步声。

    阿秀将左手从外套口袋里抽了出来,没带手套的纤长手指在灯光下温盈如玉,男人看得心中一痒,正想调戏两句。只见她的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然后五指紧紧一抓。那男人自觉得脑袋一阵发凉,那忽如其来的不适感,就像偏头痛一样一闪而过,他咧着嘴龇了一声,疑惑地望着阿秀,但是看阿秀已经收回了手,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他还以为自己今晚是在北风中吹得太久了。

    顾宥真背着一个双肩包从宿舍楼里冲了出来,高兴地对阿秀说,“等久了吧,我们走吧。”

    阿秀微笑着任凭他拉着自己的双手,全然没有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告知顾宥真的意思。

    那男人心中得意的一笑,女人都是这样,两个命门,一个男人,一个孩子。就算这个姑娘有那么两下子,只要把她男朋友扣在手心里,她就翻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他得意地吹起了口哨,在这安静的夜晚显得特别的突兀又明显,他突然想起阿秀那支温润如玉的左手,心中痒痒的,故意从他俩身边走过。

    顾宥真剑眉微凝,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的恶意。“他?”

    顾宥真只说了一个字,就突然搂着阿秀往后一闪。虽然这个男人特意从他身后走过,但是就在他进入自己视线死角的时候,他感觉这个男人的手向他肩膀出手了。

    那个男人没想到顾宥真动作这么快,他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自己落空的手,吹着口哨继续向前离开。

    顾宥真望着他的背影,“这是什么人?”

    阿秀低声在他耳边说,“一个欠收拾的人。今晚我不想坏了心情,且等到明天的。”

    顾宥真皱眉,“如果我没感觉错,他刚才在我背后想向我出手。”

    阿秀伸手在顾宥真肩头拍了拍,“他不是想向你出手,他是想偷你的头发。”

    “偷我头发做什么?”顾宥真不解。

    “控制你的身体,然后用来威胁我。”阿秀望着那个人远去的背影,眼神有点黯沉。

    明明是件糟糕的事情,顾宥真偏生从里面听出了甜蜜的感觉。“放心吧,就他那几斤重,我还真没放在眼里。”

    阿秀笑了起来,不再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毕竟今晚也是个浪漫的夜晚,何必为了这等碍眼的鼠辈破坏了心情。

    两人自然不会去什么教堂之类的地方,也不会故意为了看夜景而去找个高楼。要说夜景,回饭店看就好了,还不用吹风。

    顾宥真带着她七拐八拐地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老馆子,虽然夜深了,馆子里满满的都是情侣,各个都喜笑颜开,气氛很欢乐。阿秀很喜欢这样的氛围,虽然吃不了那么多东西,还是点了一大桌,两人好好吃了一顿宵夜,这才回酒店休息。

    顾宥真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阿秀还是盘腿坐在床上等他。不过今晚他穿的是自己带来的睡衣,所以倒是放松了很多。

    谁知道阿秀表情认真地对他说,“脱了吧。”

    顾宥真被吓一跳,“你要干吗?”

    阿秀挑挑眉,“你说呢?”

    “别乱来,你还没满二十呢!”都是平安夜是**也,此刻顾宥真已经坐到床上了,他满脸通红,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他昨晚刚做好的思想建设,总不能这么快的就投降了吧?

    阿秀看他那个样子,不由得发笑,一把从背后缠住他,把他压倒在床上,“你想哪里去了,今晚那个不上道的家伙提醒了我一件事,我从来没有想过要隐瞒我们俩的关系,但是万一有哪个不长眼的家伙要向你动手,我也是鞭长莫及。”

    顾宥真被她压着侧身倒在床上,“放心,我的武术可不是不练的。”

    阿秀直起身子,有点担心地看着他,“虽然如今的玄门里的人水平都大不如前,但是心性糟糕了很多。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六哥那年比赛就是个现实的例子。我在你身上得做点东西,不然我真不放心。”

    “好吧,你想做什么?”

    “画符。”

    “画符?”顾宥真心想身上多一块诡异的符文纹身好像也没什么,“画在哪里?”

    “全身。”

    “全身?”顾宥真愣了一下,脑补了一下自己从脖子到脚,全身黑乎乎的诡异条纹,感觉像头斑马,“这个不太好看吧?怪吓人的。”

    “这有什么不好看的,完全看不出来的。”

    “你不用墨汁和针吗?不是像纹身那样吗?”

    阿秀坐在他腰上,开始扯他衣服,“这完全是两回事好吧。快脱。”

    顾宥真只好脱了上衣,“这样就行了吧。”

    清晰的胸肌和像打了暗影一样的腹肌,就这么无遮无挡,猝不及防地出现在阿秀眼前。阿秀咽了一口口水,“当然不行,一会腿也得画上。”阿秀一本正经地胡扯,心中暗想,早就想看看你的腹肌和人鱼线了,每次都遮遮挡挡不让看,今天看你怎么办。

    顾宥真没办法,只好把睡衣的裤子脱了,但是里面的内衣裤,他打定主意,死活都不能脱。

    睡裤和内裤的高度其实差不多,人鱼线只能看到个鱼尾纹,但是阿秀也是高估了自己的色胆,毕竟这么强烈的男色当前,她也有点抵挡不住,眼神不由自主地闪了开去,“你还是趴在床上吧。两手打开,掌心向下。”

    顾宥真连忙乖乖地卧倒,按她要求摆好。

    阿秀连忙深吸两口空气,定了定心神,两只食指从他头顶的百汇穴开始向下延伸。

    顾宥真安静地躺着,只觉得随着阿秀的手指有两道温热的气息渗透进自己的皮肤下面,还挺舒服的。要不是阿秀还坐在他的后腰上,他几乎快睡着了。但是女朋友的手从头顶画到小腿,他就算是个木头人,呼吸也乱了。

    阿秀的手指一直没有离开过他的身体,等再度回到头顶百汇穴的时候,她对顾宥真说,“转个身,慢一点,不要离开我的手指。”

    顾宥真从脸一直红到胸口,但还是听话地转过身来。

    阿秀看了一眼,差点破功,“你拿个东西把眼睛遮上。”

    顾宥真只能掩耳盗铃一般,伸手抓过自己的睡衣T恤盖在脸上。

    这次阿秀可不敢坐在他的腰上了,只当没看见他的身体变化,屏息静气地继续自己的工作。

    等她完工时,发现自己差点没憋气到晕倒,而顾宥真整个人红的像只熟透的虾子。

    这个,实在有点尴尬啊。

    阿秀有点发窘,可同时不知道为什么,只要顾宥真比她紧张,她就不紧张了,这种恶作剧的心态是怎么回事?

    她猛地伸手在顾宥真的腹肌上掐了一把,顾宥真猛得弹了一下,强忍着才没跳起来,可还是忍不住问,“你好了没有?”

    阿秀哈哈大笑,倒在一旁。

    顾宥真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结束了?”

    “嗯。”阿秀倒在那里一点都不想动弹。

    顾宥真看着她有点发白的脸色,心疼地不再说什么,伸手关灯,让她好好休息。

第73章  73 京城旧事


    第二天一早, 陶道士和李同垣都来了阿秀的套房吃早餐, 顺便把白泽宇办公室的风水调整方案拿给阿秀看。

    阿秀翻看着他们的风水调整和化煞建议,一边随口问了一句,“昨天那两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陶道士据实相告, “那两个领头的人,一个想将房子卖回给白总,另一个却坚持不干,鼓动大家继续闹,希望白总能按现在的售价收回。结果互相产生了矛盾,出了展厅,两人在停车场吵吵了几句, 就动起手来。明明两个人本来一条心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就跟生死仇敌一样, 打得头破血流。旁边人都愣着了。白总他们也不敢上前, 生怕回头说不清楚, 不过报了警, 很快就被救护车拉走了。白总他们监控里面把事情的经过拍得很清楚,所以倒也没什么麻烦。白总千恩万谢的,说要给您再包个大红包,昨天要不是您事先提醒, 他少不得又得损失个几百万。”

    顾宥真一边听着他们在说话,一边帮他们把餐车上的早餐摆好,好奇地问了一句, “发生什么了?这么惨?”

    阿秀嗯了一声,“他家的展厅门开得方向不好,今年飞星二五临门,他家以前也不知道请没请风水师看,整个大厅里面红得像快要爆炸了,而且昨天申时又冲撞了,肯定要见血光。”

    李同垣想了一晚上也没明白阿秀的化解之道,“那为什么先生你出手调整一下,就化掉了呢?”

    阿秀对他很有耐心的解释,“主要是跟着白泽宇来的,我知道白泽宇的生辰八字,如果昨天白泽宇不在当场就作罢,但是他在当场,他就是主家,就像我们看紫薇时,先看主星一样。一个人要做什么重要的事情,最好看一下日期时辰,跟自己八字合的时辰,再搭配上衣服的颜色身上的配饰,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辅助效果。白泽宇的八字,旺木喜水,撤掉红色,多布置青绿色、黑色、蓝色,会有旺主家气场的效果。改变大门朝向,用开在小方向的生门,可以化解掉来者的煞气。但是昨天那两个人也是跟申时冲撞,注定了有血光之灾,只要白总这边的人不出手,他们肯定会应在其他地方。这就是所谓的该来的一定会来。”

    李同垣又问,“那白总是不是注定应该有这一劫呢?你帮他化了,他的这个劫数会应在哪里?”

    “应在破财消灾。”阿秀笑,“他已经砸了一千万了,又说要给我们包红包。另外,昨天他肯开口回收售出的房子,这个可不是包赚的交易,赚钱是日后的事,破财却是当时的事。所以都应在这里了。”

    “哦,那以后破财消灾这招可以常用啊。”李同垣觉得这招很好。

    陶道士拿起汤匙就敲他脑袋,“现在的客人,都想只见财来,不到万不得已,谁肯破财消灾。你呀,以后还是先跟我通通气,不然客户都吓跑了。”

    李同垣不敢还手,只能躲,嘀咕,“我已经长进很多了。”

    阿秀看着他倆不禁莞尔。

    顾宥真很好奇,问阿秀,“难道重要的日子都要看日期时辰吗?”

    阿秀接过他递过来的早餐,“日期时辰服饰以及所在的方位,都会对人产生一定的影响。如果自己掌握主动权的话,还是看一下为好,但是也不能每天一睁眼都得算。比如说考试,难道日子、时间、座位不好,就不去参加考试吗?还是那句老话,该来的总会来的。”

    早餐后,白泽宇安排车子来接他们,并且自己一早就等在了售楼处。

    看见了顾宥真,他愣了一下,李同垣给他介绍了一下,“这是小先生的男朋友,顾宥真。”

    白泽宇看着顾宥真,立刻笑容满面,双手欢迎,一口一个顾先生,喊得顾宥真都尴尬了,“白总还是叫我宥真吧,不用这么客气。”

    白泽宇心想只要你家小先生能帮我解决问题,让我喊你心肝小宝贝也没问题啊。

    阿秀道,“你这售楼处,主要是求财、防小人、保平安,我给你设一个五行聚财阵,你让人去买铜质的貔貅、龙龟、青龙、罗盘、铜葫芦和罗盘回来,要是11点之前能赶回来,我们就今天设阵,赶不回来,我们就明天挑个时辰设阵。千万别买所谓的古董,就买真材实料的东西就行,加持自由我来做,可千万不要画蛇添足。”

    白泽宇二话不说,喊来助理吩咐了几句,不到半个小时,工地上来了一辆小卡车,后面拖了一车厢的摆件,经理自己先上去查看了一下,然后快步过来,“白总,小先生,我让人在报国寺和潘家园看了一下,把合适的都收回来了。”

    这种财大气粗的做法看得陶道士好生羡慕,立刻赞口不绝。

    阿秀不由得失笑,上前将那品相出众的挑了出来,自己画符入水,将几样东西清洗一番,又手绘了五路财神符。然后将售楼处所有的人都叫出屋外,打开门窗,等时辰一到,由白泽宇和经理两人亲自捧着,摆好阵法。阿秀无声的念了一段咒语,五行聚财阵便设置好了。

    经理不知道是自己心理作用还是什么,他低声在白泽宇耳边道,“白总,你有没有感觉到好像人突然就精神起来了。”

    白泽宇很高兴,只希望从今日起从这个泥潭里拔出脚来,生意蒸蒸日上,他大手一挥,“今天让大酒店做些好菜,送到这里,犒劳一下大家。小先生,走,我请你上北京最好的馆子搓一顿。”

    阿秀笑笑,“这里是忙完了,可是这件事可没完呢。昨晚有人找上我,说是姓张,扛了京城第一风水世家的名号,让我转告你,给他一千万,再加上两套这个项目的单元,这事才算完了。”

    “什么?”白泽宇气坏了,“这是敲诈,到底什么人?”

    旁边经理听着倒是若有所思,“白总,这个事我隐约听谁说过。当年开发商在开发这个项目的时候,两家争得很厉害,很是伤了和气。后来前头那位虽然拿到了项目,对手还是放话了,说绝不会让他有好下场。我们一直以为是气话,会不会真的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阿秀笑笑,“没事。我去会会他。晚上告诉你结果。”

    白泽宇正色,“小先生,我跟你一起去吧,另外我再安排些保镖跟着你?”

    “不用。”阿秀指着李同垣和顾宥真,“有这两位中南海保镖在,只有我拿别人怎么样的份儿。老陶,你留下来,跟大家详细说一下日常的供奉怎么做,有什么禁忌之类的。”

    “哎。”陶道士满口答应。

    “白总,还请你安排一辆车,我们找起这个人来,恐怕还要非上点功夫。”

    白泽宇立刻就把自己的座驾派给阿秀了。阿秀也不着急,找了个馆子,好好吃了一顿。然后上车,掌心托着天罗,满京城地转了起来。

    话说另一边,昨晚那个跟梢阿秀的人,睡到了中午,才迷迷糊糊地起来。他本不姓张,本名叫郭顺儿,是外地来北京的一个混混儿。十年前,他刚来北京,人机灵嘴甜腿也勤快,在六里桥一带做闲帮,时常帮着常年在六里桥给人算命的一位张瞎子跑跑腿,张瞎子跟他处了两年,觉得他人不错,就收了他当义子。张瞎子无儿无女,年纪大了,心地也软了,就把自己会的尽数教给了郭顺儿。三年前,瞎子就过世了。临死前,张瞎子告诉了郭顺儿一个秘密,他本是京城第一风水世家张家子弟,因为当年被人重金所诱,偷了张家的禁忌之物,给人做了关目,害得别人家破人亡。后来被张家发现了,废了一双眼睛,给逐出了家门。瞎子临死前长叹,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将当年自己糊涂做下的那个关目都细细说给郭顺儿听,希望郭顺儿有一日能帮他收拾这个烂摊子,他在九泉之下,也好安心,为此他还将自己所有的财物都留给了郭顺儿。

    可惜张瞎子死后,郭顺儿手里有了钱财,又没人看管,心性渐渐就歪了。他继承了张瞎子在六里桥一带摆算命看风水的摊子,可惜他一来瞧不上老百姓手里的那点小钱儿,二来有了钱了脾气见长,生意是一日坏过一日。即便是给人下套,贼喊抓贼,也是时灵时不灵的。日子入不敷出,渐渐就困窘下来。有一日,他路过那个项目时,发现居然白家接手了,心中大喜。别人不知道这个项目的问题在哪里,可是他知道啊!这要是帮白家化解了这桩风水案,这就是他咸鱼翻身,走上人生巅峰的开端啊。

    反正他也没什么正事,就时常在那工地和售楼处附近转悠,希望碰上能说话的人,装神弄鬼一番,然后狠狠宰白家一笔。其实白泽宇一开始还没往风水这方面考虑,倒是有一次无意中撞上了郭顺儿,心里才开始有了这个想法,这才有了后来一系列的事情。

第74章 74 京城旧事2


    但谁想到, 白泽宇不知道从哪里请来了阿秀, 当天阿秀在工地上烧箱子的时候,他在远处看得目眦尽裂,恨不能将那十二个箱子全都抢下来。阿秀这哪是烧得箱子啊, 这烧得是他大好的钱程啊。所以他一直在售楼处外面转悠,看到阿秀单独打车走了,这才悄悄跟上,有了昨晚那一幕。

    郭顺儿昨晚回来之后,喝了点小酒,自己一个人越想越美,那姑娘年纪不大, 阅历有限,只要把她男朋友捏在手里, 说不定人财两得。只是她那男朋友好像身手不错, 得想个办法, 弄到他的头发或者血液什么的, 先把他控制住了, 然后……嘿嘿,郭顺儿酒劲上来,笑着睡过去了。一直到今天中午才迷迷糊糊地爬起来。

    他现在住的是独门独院,还是张瞎子留下来给他的, 他一个人也懒得开火,草草地裹了衣裳,就准备出门去小馆子里吃顿午饭。

    一开院门, 就看见两个大高个站在门口,哎,这个不是那位美女的师兄吗?还有一位是她的男朋友,他们怎么找到自己的?哎吆,那后面站着的就是那位小美女。

    郭顺儿人还有点不清醒,眼皮耷拉着,“吆,美女,这才一夜没见,这么着急找哥哥我啊?”

    顾宥真跟李同垣的眼神顿时就跟看个死人差不多,可惜郭顺儿一颗色胆全系在阿秀身上呢,“怎么着,这一大早就来找我,白总答应我的条件了?”

    阿秀笑笑,“来者是客,把我们挡在门口说话,也不是个事儿啊,我们进去说话吧。”

    郭顺儿见她笑容可亲,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心里更有底了,不禁暗自乐开怀,心想你们费了那么大的劲儿,把箱子烧了又如何,如今还不是被小爷几句一吓,什么都得顺着小爷来。今天无论如何得加把劲,把这事给定喽。“进来吧,进来吧。”

    顾宥真努力抑制着自己的脾气,以他对阿秀的了解,虽然她看起来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平日也总是乖巧柔顺得像个古代大家闺秀,很少跟人耍嘴皮子,但两年前,她在体育馆对那个黄毛色狼动手的狠劲儿他至今记忆犹新。就当这个家伙投胎的等待时间长了一点好了。

    三个人步入了郭顺儿的院子,阿秀一眼扫过,这个院子本是不错的,偌大的院子用的是上好的尺宽青砖铺地,这物件,即便是北京一些老宅子都难见了,院子中还有口陈年的井,可惜井盖上已经堆满了杂物,满院花草都已经死透了,这个郭顺儿连收都没收,就扔在那里。

    二十四天星解中有云,銮驾阶前癸水工,文武排来付球琳,家吉正好歌清白,劫男不吉事事侵。

    阿秀心中感慨,明明一座好宅子,坐在这么个小人手里,白瞎了。

    郭顺儿看她打量地仔细,心中得意,“美女,哥哥我这宅子不错吧,这可是我家过世的老爷子亲手布置的,旺山旺向,全京城都难得找出几套来。”

    阿秀心想,的确旺山旺向,可惜不旺你,有什么p用!她也不跟他生气,“有句话说在前头,今天你要是跑了,我只在张家等你一个小时,过期不候,生死就全凭天命了。”

    郭顺儿看她笑语妍妍的,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从骨子里发毛,他把脸一冷,“吆,怎么着,以多欺少?嘿嘿,当哥哥我是吓大的,我今天要是在这宅子里出了事,你知道你们这一路过来,有多少摄像头吗?”

    阿秀扫了一眼他那外厉内荏的样子,“放心,今天他俩都不会动手的。有什么地方可以坐下来说话。”说完她也不等郭顺儿搭话,直接推开了正屋的门,里面一股浊气涌了出来,阿秀忍不住倒退了两步,实在有点忍无可忍地看着郭顺儿,“能把一块风水上佳的住宅给住成了猪窝,我不得不佩服你。”

    顾宥真往里面看了一下,进去拎了一张椅子出来,“虽然外面冷点,最起码外面还能待人,你就坐在外面吧。”

    阿秀瞧瞧那椅子,居然是红木的,“看来你家老爷子还真是有点家当。”然后她把椅子往太阳下面挪了挪,很舒服地坐了下来,“同垣,你和宥真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他家老爷子留下来的东西。”

    郭顺儿就是再笨,也看出来这三人来者不善了,“你们什么意思,入室抢劫?”

    “不,”阿秀笑,“你昨晚不是开价一千万吗,我也得知道你值不值这个价啊。”

    郭顺儿狠劲儿上来了,乘着顾宥真和李同垣进了屋子找东西的当儿,他低声对阿秀说,“小妞,做事留一线,日后好想见,今天只要你们不把我弄死,我日后就不会放过你们。就算你有两下子,你男朋友可逃不了。”

    阿秀靠在官帽椅上,“哦,看不出你还有两下子,来,不用等日后,宥真,来一下。”她在闻言出来的顾宥真的肩头找了一根落发给郭顺儿,“我们都在这儿呢,他的头发也在你手里。今天我也不拦着你,只要你能在他身上做得了关目,我今天立马走人,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双倍奉上。”

    郭顺儿阴阴一笑,“这可是你说的。”

    阿秀点头,“对,我说的。”

    郭顺儿去了侧屋,开了一个柜子,从里面掏出了一些物件,将顾宥真的头发泡在了一瓶颜色诡异气味极其恶心的液体里,闭着眼睛嘀嘀咕咕地念着咒语。他知道此刻不是下咒的好时辰,但是胜在距离近,影响应该超过远距离施法。咒语念完,他用东西捏起顾宥真的头发,侧头冲着阿秀阴测测地一笑,伸手将那头发放到了一根点燃的蜡烛上。

    按理说,头发近火,立刻就燎着了,这是这根头发跟铁丝做的一样,好半天才烧了起来。郭顺儿嘿嘿一笑,很是得意,心想,居然还有这样的蠢人,自投罗网的。

    阿秀的脸上一点担心的意思都没有,她侧脸问顾宥真,“有什么感觉吗?”

    顾宥真静静地感受了一下,“那些地方刚才好像有点发烫,一下子就没了。”

    “嗯。那就对了,你记着这种感觉,以后但凡有人对你下降头、做关目,基本上你都能感觉到类似的感受,要么发烫,要么发寒。你要是感觉到了,立刻跟我说。”

    “我知道了。”顾宥真记下刚才的那种异状,看看郭顺儿,“要我收拾他吗?”

    阿秀摆摆手,“不用,你去帮同垣的忙吧,我还有事问他。”

    郭顺儿瞪着顾宥真离开的身影,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了,怎么没用?这招百试百灵的!“他……“怎么回事,还没等他出口,他身后的蜡烛猛然爆出一团剧烈的火花,砰得一声炸开了,郭顺儿被气浪拍得直接跌出了屋外,而屋里的东西被炸得稀巴烂。

    郭顺儿摔得头晕目眩,回头一看,差点没吐血,这些被炸碎的东西,都是他吃饭的家伙,没了这些东西,他还怎么给别人下套啊,有些东西,有钱都没地方买去。“你……”他转头死瞪着阿秀,“贱人,是你搞得鬼?”

    阿秀站起了身,走到他旁边,伸手在他头上拔了一撮头发。郭顺儿疼得龇牙咧嘴,一下子从地上窜了起来,伸手就想去拗阿秀,可还没碰到阿秀的外套,就发现自己完全动不了了。

    阿秀从一旁的花盆里折了几根枯枝,也不知道她怎么弄得,三两下,就把郭顺儿的头发和枯枝给绑在了一起。她捏在手里向郭顺儿晃了晃,郭顺儿定睛一看,只觉得那玩意儿像个幼儿班小朋友画的简笔小人,头手腿俱全。

    阿秀朝他笑笑,笑容甜美的简直能去拍杂志封面,“来,把昨晚的话都再说一遍。都多少年了,除了几个白痴以外,还从来没有一个玄门的人对我敢说这个话。我这一身的手段对普通人不好意思施展,好像都忘得差不多了。难得遇上你,来再说一遍,我也好心安理得地复习一下当年的功课。”

    郭顺儿被她那好奇又期盼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你想干什么?”

    阿秀一低头,伸手就把那个枯枝小人的手臂给折了。

    “嗯~”郭顺儿一声惨叫被诡异地闷在嗓子里,然后他发现自己的左臂已经折成了跟那个枯枝小人一样的幅度。

    阿秀嘀嘀咕咕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只有郭顺儿能听见,“我跟你说话呢,你走什么神啊,我让你把昨晚的话都再说一遍,你没听到啊?”

    郭顺儿从嗓子眼里挤出了几个字,“贱人,你敢这么对我?”

    阿秀咔嚓一声,又掐断了小人的腿。郭顺儿这下子什么声音都发不出了,他两眼一闭,疼得冷汗像雨一样下来。

    阿秀挑眉,“刚才不是还一口一个哥哥,喊得挺亲热的吗?我昨天晚上就跟你说过了,我哥哥不好当。你瞧,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连真话假话都听不出来呢?”

    郭顺儿疼得五官扭曲,眼泪鼻涕一起下来。阿秀折断的是枯枝小人的同一侧,所以他一侧身体完好的站着,另一侧身体已经变形了似的,像挂在那完好一侧的身体上,说不出的恐怖诡异。

第75章 75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阿秀轻声细语地问他, 好像怕吓到他一样。

    郭顺儿一个劲儿眨眼。

    “那你说吧。”

    “女侠, 祖宗。是我狗眼看人低,有眼不识泰山。只求女侠饶过我这一次,我日后一定洗心革面, 重新做人。”

    “嗯,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有心悔改,也不枉我今天特地走了一趟。”

    阿秀说完看着他,脸上一副阿弥陀佛的表情,郭顺儿心中一喜, 正要说话。阿秀突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你觉得我会那样说吗?”

    郭顺儿刚热乎了一点的心头一片冰凉。

    阿秀从旁边折了一根细细的枯枝, 在手中颠了颠, “一般高人吧, 都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蠢样。就算是我, 有时候也是那一副蠢样子, 但那也是没办法。实在是不太好意思太跟普通人去计较,你说我要是跟那些人咬来咬去,纠缠不清的,多丢份儿啊。可你就不一样了, 不管道行深浅,跟我也算是同行。我对你出手,可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你瞧瞧你那一屋子东西, 给人做关目、下魇子都没少做吧?”

    郭顺儿呜呜呜的直摇头。

    阿秀举起树枝就抽在他胳膊上,郭顺儿唔得一声,眼泪就下来了。

    阿秀挑眉道,“你以为我是警察办案啊,难不成我还要证据。你也不拿个镜子照照,瞧瞧你那脸上,福德宫都黑成什么样了?烂心烂肺的事情,你要不是做绝了,能成那样吗?”

    “还有,我说话呢,你好好听着。瞧你这么大个人了,不会说话,难道还不会听话吗?我刚才说到哪儿了?啊,说到高人!其实我最不习惯扮高人了,想揍就揍多痛快啊。像这样……”

    阿秀手里的小树枝抡得像小鞭子一样,嗖嗖的,“叫你一口一个哥哥,还敢喊我贱人,说什么我趟了你的道,你算哪条道上的?跟我讲道上规矩,还敢拿我男朋友来威胁我?还敢占我便宜。哼,我天天想见你,你敢见我吗?”

    郭顺儿疼得都没个人样了,别看那小树枝细的跟个牙签似的,可抽在他身上,那简直比烧红的烙铁鞭子还厉害。刚开始他还想硬挺着,可是两下子之后,已经痛哭流涕,悔不当初,早知道你是这么个女魔头,我情愿去恐吓你师傅也不去恐吓你啊。难怪道上人都说,一是女人不能惹,二是看起来像孩子的不能惹,自己真是终日打燕被燕啄了眼睛。

    阿秀昨晚就想收拾他的,一来地点不合适,二来,难得的平安夜,她不想破坏气氛。所以这会儿,拿着小树枝净顾着自己痛快了,可怜了郭顺儿从小打大也没受过这个罪。

    李同垣跟顾宥真正在屋里翻看着有什么风水或者阴私的东西,他俩听到阿秀在院子里发作郭顺儿,不过从窗子一看,阿秀也不过拿根小树枝在抽人,同时心想,女孩子真是太手软了,那树枝抽在身上能多疼。

    阿秀抽了个痛快,觉得心里的恶气清了个空,这才重新做回椅子上,“来,说说吧,白家的那个项目是怎么回事。别告诉我说,那是你埋的,就你这么点道行,那些个箱子,哪个都能把你消亡成一堆臭水。”

    “我说,我说。”郭顺儿将师傅临死前告诉自己的秘密如实转告。

    阿秀听得直摇头,“结果你不但没有按照你义父说的,去帮他收拾了这个残局。反而还想着借着这个残局敲砸白家一笔。活该你义父也是报应,要是当年他眼没瞎,肯定不会吧这事托付给你。”

    郭顺儿苦苦哀求,“大小姐,你看看,我这日子也是快过不下去了,不然也不会想到这个歪门邪道上。我说句心里话,我要是能有您这手段,肯定也不干这事了。”他只会干更赚钱的事。

    阿秀正想说你这话能骗得了谁,突然觉得门外有动静,手掌一捏,那个枯枝小人顿时被她捏的粉碎的散落在了地上。

    郭顺儿立刻觉得手臂跟腿都不疼了。可即便这样,他也不敢乱动,可怜兮兮地站在原地。

    门口这时就有人敲门,一个大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郭顺儿啊,你没事吧?我怎么听见爆炸的声音呢,是不是你家的啊?”

    阿秀瞟了他一眼,“还不去开门。”

    郭顺儿连忙用袖子在脸上囫囵两把,跑去开门,“哎,大妈,对,是我家,刚才不小心把个东西给炸了。”

    门外的是居委会大妈,平日对人憎狗嫌的郭顺儿也看不顺眼,要不是怕出了安全事故,她也不愿意上门。不过这么客气的郭顺儿她还是头一次见呢,大妈狐疑地看了看他,“你确定没事。”

    郭顺儿眼睛一转,“那什么,我朋友来,想招待一下的。我这正准备出门去拎点吃的回来。我俩一起走。”说完,他顺手就把门给带上了,一手掺着大妈,脚下生风地跑了。

    顾宥真听到动静从屋子里出来,“让他跑了?”

    阿秀笑笑,“没关系,一会还得见面。你们找到什么了吗?”

    顾宥真道,“我不太认识那些东西,不过同垣脸色不太好。”

    阿秀走进屋里,他倆刚才已经开窗通了风,这会屋里才勉强能进人。墙上挂了一个玻璃框,里面有个拄拐棍的老头和郭顺儿的合影,估计就是张瞎子。阿秀道,“你帮我把那张照片拆下来。”

    李同垣听见她的声音,从里屋探出头来,“先生,你进来看一下。”

    阿秀进去一看,整整一面墙,都是各种阴私物件,多数诅咒人家夫妻离心的,方便小三插足的。还有些开桃花之类的。甚至还有些木偶小人,贴着八字扎着针的。

    阿秀看得眉头紧锁,“这个家伙,真是烂透了,死不足惜。”她最是见不得这种懂点玄门手段,却用来谋财害命毁人福祉的阴私事。

    她让李同垣和顾宥真将这些东西搬到了院子里,化解了之后,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而郭顺儿拿着居委会大妈当挡箭牌,脚下生烟,走为上策。他摸了摸自己身上的钱包,还好身份证跟银-行-卡都在里面,他且出去躲上一段日子。那个诡异的小妞总不能守在自己家里。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反正他知道她男朋友在哪里,即便自己不出手,找几个混混也打折他的四肢,无论如何也得把这口气给出了。

    郭顺儿气哼哼地往回撇了一眼,呸呸了两口,顺着背夹小道,快步往前走。

    突然他只觉得脑门一凉,像偏头痛的感觉一闪而过。他脚下一停,狐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这是怎么了。刚才那个枯枝小人,已经被那姑娘捏碎了。应该没有妨碍了吧?他的心陡然提了起来。这时,突如其来的剧痛从他脑袋的深处往外钻。

    啊!郭顺儿闷吼一声,抱着着自己的脑袋就倒在了地上,他感觉自己就像被上了紧箍咒的孙猴子,疼得抓心挠肺,无处解脱。

    这是怎么了?难不成还是那个诡异的小妞做的手脚?

    郭顺儿为了怕阿秀追上来,特地挑的偏僻无人的小巷子走,此刻他就是疼死在这里,收尸恐怕都是很久之后的事了。

    郭顺儿疼得到处乱滚,两脚在地上乱踢,十指几乎都扣进了头皮里面,都无法缓解分毫……

    五分钟之后,那样剧烈的疼痛,突然消失了。郭顺儿瘫在地上,满身冷汗望着天空,他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想起阿秀昨晚对他做的那个动作。

    她的手伸在空中画了一个圈,然后五指紧紧一抓,他当时就感觉到有点偏头痛发作的感受……

    而且她今早一进门的时候,就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话,“今天你要是跑了,我只在张家等你一个小时,过期不候,生死就全凭天命了。”

    郭顺儿真的哭了,他还以为自己技高一筹,原来人家早就什么都算好了。一个小时,只有一个小时。是活活疼死,还是回去认罪受罚赌一线生机……

    郭顺儿咬着牙关、跌跌撞撞的爬了起来,往大路边跑,拦着一辆出租车,就说了个地址。

    不多一会,头疼再次发作了。司机被他吓了一跳,“不然我拉你去医院吧。”

    “不用,不用。”郭顺儿惨白着脸,“我这是偏头痛,老毛病了,我赶紧去这地方有急事,师傅麻烦你快点。”

    这一阵子的疼痛又过去了,郭顺儿喘着粗气瘫在出租车后座,突然想起张瞎子临死前那悔恨的表情,“不是不报,时辰未到啊。”

    难道,他的时辰终于到了吗?

    烧完了郭顺儿院子里的腌臜东西,阿秀也离开了郭顺儿的宅子,直接往张家去了。

    不过,司机送到了地方之后,她倒是嘱咐顾宥真先回酒店,毕竟这事玄门里面的事情,顾宥真还是不太适合插手的。

    阿秀以前没有听过张家的名号,这个所谓的京城第一风水世家的称号还是从郭顺儿的口中听来的。不过在张家老宅门口一看,阿秀暗自点头,刚才郭顺儿的那个宅子其实风水格局就不错,而这个老宅子,风水更是上佳,主人丁兴旺,家和宅顺。求财与求名都放在次一等考虑,光是这份用心和态度,让人就觉得不错。

第76章 76


    李同垣上前敲了门, 一会, 就有一个人来应门,“你们找谁?”

    阿秀问, “请问这里可是张家?”

    那中年人打量了一下阿秀,对阿秀的面相留了意, “是张家,不过两位要找谁呢?”

    阿秀示意李同垣,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拜帖,“我家先生,N省小南山阿秀, 特来拜会。因素未谋面, 也未曾打过任何交道。只是有些事情跟这位相关, 所以还请转告。”李同垣说完,将压在拜帖下面的那张照片抽了出来。

    中年人低头一看, 那照片里的瞎子, 脸色顿时一懔, “不知您家先生现在哪里?”

    李同垣伸手一示意阿秀, “这位就是我家先生。”

    那位中年人有点儿惊讶,但是他刚才看阿秀的面相就觉得很不寻常, 所以只是态度更加客气一些,“两位还请进来, 稍坐片刻。我这就进去通传。”

    中年人将他俩请到了大四合院的南房客厅,沏了一壶茶,方才离去。

    阿秀点点头, 于细微处见真章,如果此人只是张家的一名普通家人,便能由此风度,张家倒也名不虚传。

    能将南方改成客厅的四合院一般都是大四合院,阿秀品着茶,慢慢端详着屋内的摆设,中堂有一幅九九消寒图,没有落款,梅花也不过点了数朵,颇有意境,临窗的多宝阁上青花瓷的笔洗里用雨花石盘了一头水仙,金黄色的花朵散发着优雅的香味。

    阿秀心中倏然一动,有道是不动不占,不因事不占,她今日看到这寻常的景象竟然心中有感,岂不怪哉。阿秀于是伸出手指掐了一卦。

    入屋见一人,画上梅花有九十九朵,墙角水仙只开四朵……这个卦象。阿秀暗自一愣。

    这时,门帘掀开,一位老者拄着拐杖迈步进来。

    阿秀抬眼一望老者的面相,神色中未免闪过一丝惋惜。

    老者刚才在窗外就看到她掐指在算,此刻看见自己第一眼又面露惋惜,心中又惊又赞,试探地笑问道,“小友看我这水仙入神,可看出什么来了么?”

    阿秀站了起来,给老者行礼,“花开如此,花亦有数,人亦有数。”

    “不知何解?”

    “入门有一男见客,一为乾,为上卦;梅花九九,水仙有四,除四余三,卦中三乾金,二巽木……”她推算出来的竟然是棺材,她正稀奇这卦象应在何处,这老者就出来了。

    老者点头赞叹,“很久没看到这么年轻的精通梅花易数占者了。莫非小友就是小南山阿秀。”

    “正是在下,冒昧前来打扰,还不知老先生称谓?”

    “老朽张洞祉,恬为张家年纪最长的人,不过看小友方才的表情,应该也算到这卦象应在了老头子我的身上,我这把老骨头也撑不了多久了喽。”张老爷子呵呵笑,丝毫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方才那位给阿秀他们开门的中年人闻言色变,“老爷子,您怎么不早说?”

    “呵呵,寿数这等出生便定下的东西,有什么可说的。我们给人看了一辈子的风水,算了一辈子的卦,如果连这点都看不开,还不如转行去当医生好了。天天跟阎王爷抢生意。”张老爷子开玩笑道。

    “张老爷子如此豁达,实在佩服。”阿秀看了他的面相,其实心中就明白了,此人福德宫极深,必定是常年行善积德的善果,即便寿数不长,临终之前,也必定无病无灾、心宽无碍,走的时候也是毫无痛苦,乃是五福之中的善终。

    “哎,客气话我们就不说了,方才看了那张照片,看来小友是为照片中那人而来。”

    “正是。”阿秀就将白家请她来京,以及之后的一些事情,挑重要的说给老爷子听。

    当听到张瞎子竟然将那十二个箱子埋入大楼,张老爷子气得一拍大腿,“这个孽障。不知那十二个箱子想在哪里?”

    “被我烧掉了。”

    “烧掉了?”张老爷子很是惊奇,“小友可曾看过这十二只箱子里装的东西。”

    阿秀点头,“我看过了。”

    张老爷子更惊讶了,那十二只箱子,是张家历代给人看风水时,无法收服的一些僵尸和极阴极邪之物,毁又毁不了,放任不管又恐伤及无辜,所以才将它们镇在一处地方。没想到被家中不肖子弟给偷走作恶。“不知小……先生是如何能烧得了的?”

    张老爷子此时很是谨慎,这十二只箱子一直是张家的心头大患,就是因为想了所有办法都毁不了,又不能乱丢,所以一直是头痛又警惕,生怕哪天出事。可是张家历代都搞不定的东西,这位姑娘轻飘飘一句烧掉了,他实在难以置信,如果说一把普通的大火能解决问题,张家早把那些东西烧掉了,哪里还等到今天。

    阿秀笑而不答,“您就放心吧,那些东西的确是烧掉了。不过今天我上门,主要是为了照片中的另外一个人,郭顺儿。”她将郭顺儿和张瞎子的渊源讲给老爷子听,“这人心术不正,积恶难改,就他现在所做的坏事,足够死上好几回的了。但是他的一身本身尽得自张家,所以我今日登门就是想将他交由张家处置。”

    张老爷子也未想到张瞎子被逐出家门后,居然还留了这个祸害,一听郭顺儿做的那些事,不由得摇头,“真是家门不幸。当年出了事后,我家那个不肖之徒死活不肯说出箱子的下落,我们一气之下,便按族规废了他的眼睛,将他逐出家门,从那之后也不许人接济他。其实这样说起来,也是我们张家没有做到监管的职责。不知道这个郭顺儿现在哪里?”

    阿秀道,“应该快到了。”

    她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中年人很惊讶地看了阿秀一眼,忙出去开门。只听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传来,郭顺儿脸惨白如金纸一样,进了门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一般。

    张老爷子一愣,“这是?”

    阿秀端着茶抿了一口,一副高人做派,跟之前抡着小树枝抽人的生猛样子判若两人,“他就是郭顺儿。”

    郭顺儿大气都不敢出,匍匐在地上。

    阿秀道,“郭顺儿,昨晚你去找我时,跟我说你姓张,出身京城第一风水世家,可有这事?”

    “有。”郭顺儿丝毫不敢迟疑,那紧箍咒的威力他宁愿死也不要再体会了。

    “你说要白家再出一千万现金,两套房子,逢年过节孝敬,可有这事?”

    “有。”

    “我今天在你家还找到了不少东西,你自己都干过什么,一一交代了吧。”

    郭顺儿不敢隐瞒,立刻将平日里自己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的交代的一清二楚。

    老爷子气得恨不能举起拐杖抽死他,这个郭顺儿行的这些缺德恶事虽不是张家指示的,可这身作恶本事来自于张家却是丝毫不假,难怪阿秀今日找上门来,拜会是假,委婉地请张家收拾残局是真。也亏是阿秀行事委婉,要是换了个交情不好的同行,张家这个脸可真的被踩到泥地里去了。

    老爷子一拄拐棍,“通知下去,开戒堂。”

    那个中年人一愣,立刻正色退了下去安排。

    郭顺儿并不知道开戒堂是干什么的,但是即便是如此,他仍然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张老爷子看得心生疑惑,本来郭顺儿犯了玄门忌讳,不逃就已经很奇怪了,如今听到要开戒堂,仍然吓得像鹌鹑一样,动都不敢动,更别提反抗,这样出乎意料的表现,除非是他知道如果反抗,会有更严厉的惩罚在等着他。

    张老爷子现在不敢称呼她为小友了,反而也跟着李同垣称呼她,“阿秀先生,不知道这个郭顺儿为何会如此乖乖听话。”

    阿秀放下手中的茶碗,手轻轻一抬,在空中一抓。郭顺儿立刻抖得如筛糠一般,要紧牙关,抱着脑袋满地打滚。

    阿秀手一松,他已经瘫在地上,只有喘气的份儿了。

    张老爷子毕竟见多识广,他思忖了许久,试探的问道,“阿秀先生,如果我没有看错,你这一手,似乎不是道门的手段,倒有点像……”巫门手段。最后两个字,他没有出口,毕竟这类的手段别说通宵了,便是见过的人也不多。他还是年轻时,在西边一带见过。

    阿秀笑笑,不置可否。

    张老爷子再一想,忽然就明白,“没想到阿秀先生竟然身兼两家之长,难怪能帮我张家解决了心头大患。多谢。”张老爷子站起身来,双手抱拳向阿秀行了一礼。

    阿秀忙道不敢,“我也是适逢其会,顺手而为。不值得老先生如此慎重。今天前来拜会,本就十分莽撞,难得老先生如此客气,还请有空时,前往我小南山做客。”今日一行,她的目的也达到了,开戒堂是张家的事,她还是见好就收,不要插手为好。

    张老爷子听出她告辞的意思,也不挽留,只是特地询问了她所在的酒店,然后亲自送她到大宅门口。此时因为要开戒堂而匆匆赶回的张家人都陆续回来了,一看见自家老爷子如此慎重地送一个年轻的姑娘出门,而且行的是平辈的礼,都大吃一惊。忙跟在老爷子身后,一起送阿秀和李同垣上车。

    阿秀走后,张老爷子回到了正厅坐下,思忖了很久,对那一直服侍自己的中年人道,“你去库房挑几件重礼,亲自给阿秀先生送过去。另外,那位委托的事情,你问问是否解决了,若是还没有解决,不妨将阿秀先生介绍给他。这样,既为他解决了麻烦,也送了位贵人给阿秀先生,一举两得,大家都好。另外,将明年风水大赛的邀请函也送一份给阿秀先生。她年纪小小,行事却如此老练,又兼通道巫两门,着实难得,日后即便是我走了,你们也要小心维持这份善缘。说不定日后……”

    老人说到这里,即便是心态再豁达,也不免唏嘘起来。

第77章 77


    阿秀回到酒店时, 白泽宇正在她的房间里跟顾宥真在聊天。

    今天阿秀离开之后, 他心里也一直七上八下的,生怕再有波折, 听说司机汇报说顾宥真先回了酒店,他就非跟着陶道士一起回了酒店。要说原来他对风水这东西还敬而远之, 这两天下来,他都恨不能把阿秀扛在脑后, 时时佛光普照才好。

    阿秀不待他开口,“你放心吧,事情摆平了。”

    白泽宇瞬间心情大好, “小先生, 今晚无论如何, 给我这个机会好好招待一下。”

    阿秀摇摇头,“一会儿只怕还有事情, 这顿饭还是吃不上。这会儿还有点时间, 跟你说说明年的注意事项。”

    白泽宇立刻全神贯注, 特地拿了笔将阿秀所讲的一一都记了下来。顾宥真头一次见阿秀给人批运程, 觉得挺有意思,也坐在旁边听。

    阿秀就将白泽宇明年大概那些月份比较顺利, 哪些月份会有口角或者小疾都详细告诉了他。“尤其是三月,廉贞化忌在迁移宫, 出门必见血光。”

    白泽宇听了吓了一跳,“要如何化解。”

    “就不出门呗。”阿秀笑。

    顾宥真觉得挺有意思,“如果人人都提早知道了, 是不是都可以提前避免了?”

    “当然……”阿秀朝他笑笑,“不是。该来的总会来的,廉贞化忌在迁移宫,必有血光之灾,但是如果硬顶着不出门,这个劫一定会落在其他地方。反正肯定造成损失。这是你命中自带的,跟受他人波及而产生的劫数的不同,像这样的,我建议抗过去,多少损失,认了就是了。硬性化解,容易产生了更大的变数,反而不好。但是你心里有了这个准备,到时会更心平气和些。有些跟头反正要摔,那就摔得潇洒点吧,想开点啊。”

    白泽宇有点哭笑不得。正要说什么,门铃突然响了。李同垣站起来去开门,只见门外站的就是张家的那位中年人和另一位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李同垣忙请他们进来。

    那位张家人很是恭敬地转达了张老爷子的谢意,他虽然把缘由说的含糊,但是奉上的礼物却一点都不含糊,一个锦盒里装的是一节一尺长的木头,盒盖一开,一股幽沉的香味就悄然散开;另一个盒子里装得是一块巴掌大未曾琱琢的翡翠;还有一个盒子里装了三支毛笔。

    阿秀对礼物很满意,那木头是千年的死沉,极为难得,在巫门中有大用,是拿着钱也买不着的;而那三支毛笔,也是有来历的,用来给李同垣和陶道士画符再适用不过。倒是那翡翠,恐怕市值少说也得数百万。她觉得有点烫手。

    阿秀想了想,“老爷子实在是太客气了,这两样我收下了,只是这翡翠价值太高,无功不受禄,我若收下,未免心虚,还请收回去。”

    张家人很客气地说,“阿秀先生客气,这石头再贵重,不过是个物件。我家老太爷一来是表示感谢,二来还有一件事情相托。”

    “哦,请说。”

    张家人抬手介绍同行地那位,“这位徐向南先生的祖父,跟我家老太爷是多年的好友。他的兄长在三年前突然瘫痪了,多方求医,我家老太爷也亲自上门看过,却一直找不出问题所在。而且老爷子推算过,他命中并没有这个劫数。怀疑是被人动了手脚,却一直查不出原因。阿秀先生身兼两门所长,如果有时间,还请移步一看。不管能不能化解得了,我家老太爷都万分感谢。”

    徐向南并没有多说话,而是很是慎重地站起来给阿秀深深地鞠了一躬。

    阿秀笑笑,“也罢,承蒙老人家看得起我,不因我年轻怕我误事,我就走这一趟。”

    徐向南其实心中有些矛盾,张老太爷亲自推荐的人,按常理论,应该是信得过的,但是这几年,他家除了张家人也请了一些其他所谓的“高人”,风水是调了又调,却丝毫不见效果。而如今这姑娘这么年轻……算了,死马当做活马医吧。他心情有些急切,也顾不得其他,腆着脸问阿秀能否立即就去。

    阿秀跟顾宥真说一声,白泽宇这才从徐向南的脸上收回了惊讶的目光,“小先生放心,晚上自有我照顾小顾先生。”他不敢多说什么,如果他没记错,这位徐向南的兄长在几年前可是位了不得的人物。

    阿秀带着陶李两人,坐了徐先生的车,径直去了徐家。徐家在郊外,离市区很远,他们一直开到晚上七点多才到。

    徐家的别墅很大,从外门经过庭院再到别墅,汽车居然也慢行了好几分钟才到。

    阿秀下了车之后,只是随便地望了两眼。徐向南很奇怪,“小先生要不要我陪着四处转转?”以往不管哪个风水师过来,都得前后左右,拿着罗盘仔细测量一番。

    阿秀摇摇头,“不用了。这个别墅地风水极佳,而且张老爷子也来看过,就说明,问题多半不是出在别墅上。请问你兄长是否方便与我们见面。”

    徐向南也不多话,“这边请。”

    进了徐家别墅大厅,徐家人应该早已得了消息,一位美妇正陪着一位银发老妇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只是那美夫人虽然打扮地往端庄上面靠,显得成熟,但实际从脸庞上看,也不过三十出头。

    双方一照面均是一愣。

    老妇人是惊讶阿秀年纪如此年轻,而阿秀却是盯着那美夫人看了又看。

    徐向南上前介绍为两边介绍,原来,老妇人是他的母亲,美妇人却是他的嫂子延春华。

    阿秀客气了两句,这时室内的电梯门打开,佣人推出一位男子来。

    阿秀第一眼就觉得这人挺眼熟的,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陶道士也是一愣,这位不是徐向东吗,几年前政坛上最闪耀的一颗星啊,难怪怎么突然销声匿迹了呢,原来原因在这里。可是这个场合,他又不方便跟阿秀说明。

    阿秀倒是不在乎他是谁,只是从面相上看,此人应该身处高位,少说也是一方诸侯才是,怎么会落得龙游浅滩的困境。

    老妇人报了徐向东的生成八字给她,她掐指一算,徐向东的运程里面,的确没有这个劫数。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被人做了手脚。

    “请问徐先生,当时出事前后,都发生了什么事情?”阿秀问。

    徐向东一张标准的国字脸,虽然消瘦,但是威严不减,但是开口,倒是比沉默时显得容易亲近些,“三年前,我前往南方监督抗洪救灾,难免风里来雨里去的,回来之后,刚开始只是觉得酸疼,但是后来就渐渐失去了知觉。”

    “什么都感觉不到?”

    “什么都感觉不到。不管是冷热水,还是针灸按摩,什么都感觉不到。”

    “我能不能看看你的腿。”阿秀问。

    佣人得到徐向东点头示意后,忙上前撩起他的裤腿。三年不动,虽然有按摩师每日按摩,但是他的两条腿自膝盖以下,还是明显地萎缩了下去。

    阿秀忍不住就抬头望了延春华一眼。

    延春华被她这毫无预警的一眼看得脸色发白,“这位……小师傅,不知道我家大东的腿怎么样?”

    徐老太太闻言脸色有点不好看,但也没说什么。

    阿秀笑着说,“没什么事。会好起来的。”

    “什么?”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让徐家人完全没有任何的思想准备。徐老太太以为自己耳朵听岔了,“小先生,您说什么?”

    “我说徐先生没什么事,会好起来的。”阿秀笑,“不知道谁会包粽子?”

    嗯?治病跟包粽子有什么关系?

    佣人忙说,“我会包。”

    “好。”阿秀很友善地冲她点点头,“你取些糯米来,约两公斤左右,多取些粽叶子来,都用温水浸泡上,直接端过来就好。”

    徐老太太一听长子地腿有治,别说糯米,就是黄金米也在所不惜,忙催佣人快去。这一下子,连徐向南都坐不住了,跟着佣人一起进厨房,将阿秀要地东西一一准备好,端到了客厅来。

    糯米、粽叶、棉线等都准备好了,一厅的人都看向阿秀,眼巴巴地望着她等她下一步。

    阿秀却看向延春华,“徐太太,不知道是否会包粽子?”

    延春华的表情有点不太正常,一副很紧张的样子,“我会。”

    阿秀就抬抬手,“那就请许太太动手吧。请你们把徐先生的裤子再拉高一些,在前面放个凳子,把徐先生的腿方直,然后就像包粽子一样,将徐先生的腿都包起来。”

    糯米是刚浸湿的,叶子也才泡软,稀稀拉拉的自然不太好包,佣人看延春华手忙脚乱狼狈的样子,刚想上前帮忙,就被阿秀拦住了,“这事只能许太太来做。”

    延春华闻言脸色更白,比徐向东瘫痪的腿色都惨白。

    徐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了,从一线退下来很久了,但是从小在官宦世家成长的她有一种先天的敏锐,虽然这个小先生什么都没说,却有点捏住了大儿媳命门的意思。这是怎么回事?这个媳妇,比长子小了十几岁,原本是个护士,在儿子生病时很是体贴照顾,温柔小意,长子觉得自己政坛无望,后来两人才结的婚。这还没两年呢?难道,这里面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阿秀却像没事人一样,问徐向南,“徐先生,能不能请人给我们下碗面,实在饿得有点受不了了。”

    徐向南赫然,“是我疏忽了,请这边做。”

    佣人立刻跑进了厨房,十来分钟端出了四碗面条,看着不起眼,只是一般放煎鸡蛋的地方,都放了一头切片的大鲍鱼。旁边还有若干的精致小菜。

    徐向南主动陪着他们进了晚餐。

    等他们吃完了,徐向东的腿已经被包的像个木乃伊一样。徐向东没什么情绪波动,毕竟这样神神叨叨的事情,以前有人也这么做过,只不过都没用处罢了。可是一边做,一边还有心思吃面条的,这几年也就这一位了。

    “小先生,然后呢?”徐向南有点忍不住了。

    “倒两盆热水来,放在徐先生腿的下方。”

    这个好办,家里有现成的泡脚按摩的木盆,佣人忙拿来两个,放在徐向东的腿下面。结果没到五分钟,徐向东眉头一皱,迟疑道,“我怎么觉得有点热乎乎的?”

    “什么?”徐老太太惊喜地上前,刚要伸手摸摸他的腿。

    “老太太且慢。”阿秀忙阻止她,“现在可不能随便碰的。”

    这下连徐向东自己都激动起来了,要知道,三年了,这还是他的腿第一次有感觉。

    “再请徐太太从头再解开。”

    “我?!”延春华看起来表情似乎也很激动,但是总有一种别扭的感觉在里面。

    “对。解铃还须系铃人,一事不烦二主。还有劳徐太太了。”阿秀意有所指。

第78章 78


    老太太一听这话, 眼中若有所思的精光一闪, 却什么都没说。

    延春华连忙上前,手都有点哆嗦, 口中低声问,“大东, 你真的能感觉到热度吗?”

    徐向东点头,“确实能感觉到, 而且越来越热,很舒服。”

    延春华一笑,忙低头去解粽子叶, 谁知一打开, 她啊的一声尖叫, 整个人摔在地上。厅中人除了阿秀都凑过去看,只见那些糯米都变成了灰色, 脏兮兮的。

    徐向南眉头一皱, “这是怎么回事?”

    阿秀笑笑, 却不准备解释什么。

    徐向南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延春华, 伸手就把她扶了起来,“不然我来解。”他虽这么说, 眼睛却看向阿秀征询她的意见。

    阿秀摇摇头,“那些灰色的糯米是吸附了徐先生体内不好的东西, 要是男性碰了,它就会退回徐先生体内,只能女性来。而徐太太与徐先生朝夕相处, 这些东西应该已经习惯她了。所以由她来最合适。”

    延春华看了看佣人,到底没能说出口,只好哆哆嗦嗦的上前,继续解开那些粽子叶。这下子,别说徐老太太,连徐家兄弟都看出她的不对劲儿了。再联想到阿秀刚才说的“解铃还须系铃人”,兄弟俩突然对望了一眼。

    随着解开的粽叶越来越多,灰色乃至黑色的糯米落了一地,延春华的脸色青白一片,好像随时都快晕倒一样。

    阿秀让佣人将那些扫到一起,放在足浴的桶里端到了户外,她口中念念有词,那堆糯米加上粽叶顿时在夜色中无火自燃,诡异的青色火焰冒起两人多高。

    佣人被吓得一跳,连连往后退,可是忍不住又觉得很奇怪,这么大的火焰,居然一点热度都没有,甚至比夜色中的黑暗还要冰冷的感觉。她强忍着心中的好奇,等烧完之后,她发现那足浴盆子里几乎什么都没剩下。

    跟出来徐向南同样也是从头看到尾,也是一脸错愕,不过今晚奇怪的事情太突然,他似乎都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三人返回了大厅,徐向东的腿还直直的架在凳子上,饶是他一贯沉着冷静,如今看向阿秀的目光也不免热切了很多。

    “徐先生,这些水已经不热了,你把脚放进去试试。”阿秀温言道。

    佣人正准备上前,徐向东听到阿秀的话,却反射性的曲起一条腿,准备把脚放入足浴盆中。

    他这一动,旁边的徐老太太眼泪哗的一下子就落下来了,接着泣不成声。

    徐向南也很激动,“大哥,你的腿能动了。”

    徐向东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腿,他什么也没说,却慢慢地继续着动作,直到将自己的两条腿都放入了足浴盆。而他紧握着轮椅的大手,青筋毕露,这才流露出主人内心真实的感受。

    徐向南很是激动,“大哥,你要不要站起来试试?”

    “哎,哎,哎,徐先生,悠着点儿。有些毛病我能治,可要是真的扭着或者摔着,那只能去看跌打大夫,这个我可不在行的。”阿秀连忙笑着阻止,“徐先生的腿明天还是到医院做个彻底的检查,复健的工作慢慢来,不可心急。”

    徐老太太上前一把拉住阿秀的手,“小先生,我这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实在是太高兴了。”

    是的,所有人都很高兴,包括那站在一边抖得厉害的延春华也是一脸高兴的表情。阿秀深深看了她一眼。延春华眼中的神色很复杂,但终究还是展现出激动和高兴的样子。

    阿秀要来纸笔,写下了一些注意事项,递给了徐老太太,“沉疴已除,老人家就放宽心。”

    徐老太太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不知道小先生家住哪里,我明天安排将谢礼送上。”

    阿秀笑笑,“不用了,我是受张家老太爷所托,老太爷已经给我谢金了。您要谢,还是谢张老爷子吧。”

    徐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他是我家老徐的老朋友了,我不会忘记他的帮忙,但更要感谢您的帮忙。您可千万不要推辞。”

    阿秀不再客气,夜色已深,她带着陶李两人告辞离去,徐向南本要亲自相送,阿秀谢绝了,只让他安排司机送他们回酒店就好。

    三人坐在车上,李同垣坐在副驾,阿秀坐在后排驾驶员的后面。陶李对刚才那一幕满心好奇,但碍着有徐家司机在场,不好问什么,只好闭目养神。

    夜深人静,路上几乎已经没有什么车辆了。他们所坐的轿车在昏黄的灯光下行驶,渐渐地就陷入了一种让人极为不安的寂静中。

    坐在后座的阿秀不知什么时候缓缓张开了眼睛,唇边有一抹嘲讽的意味一闪而过。她悄无声息地抬起手,缓缓地伸向前,落在了司机的肩膀上。

    司机被吓了一跳,反射性的就要回头,就听阿秀低声说,“不要回头,一直向前开。”

    李同垣被惊醒,“先生,怎么了?”

    阿秀却反问他,“你的符本都练完了吗?”有些东西,书店还能买到,有些传承只能师父手把手教,这两年,李同垣在风水和道术上的进步远比他在人情世故方面的进步要巨大得多。

    “练完了,先生。”李同垣认真的回答。

    “我考考你。天罡五雷符怎么画?”

    “哦。”李同垣伸手就要去拿箱子。

    阿秀道,“不用,你就用手指画在你头顶的车棚上就行。”

    李同垣很老实的抬头伸手就画。

    司机忍不住分神撇了一眼,但没说什么。

    “五言咒符,敕令符……”

    阿秀说一个,李同垣就老实地画一个,画到最后手都酸了,他心想先生这是坐车无聊突击检查考试呢,他这都画了不下五六十种驱邪的符了。

    这时就听阿秀口中突然低低地吟唱了一声,整个车身还有地面猛地剧烈颤抖了起来,车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光影如同烟花四射。

    司机先是一愣,刚想踩刹车,却被阿秀放在他肩上的手一按,“不要停,继续开。”

    司机只好继续,可是从后视镜中望去,后车窗里已经渐渐转为一片电闪雷鸣的动静,不住有些大团大团的黑色东西从车顶滚落。而车顶上犹如冰雹狂落,又犹如万马奔腾,不知道是什么动静。时而猩红一片,时而暗沉无光,时而金光刺眼。

    而车辆的前方,就只是一片安静的昏黄,跟车后完全是两个世界。

    司机沉默不语,狂踩油门,愣是在不甚宽敞的山道上开出了F1的气势来。

    渐渐的,车顶上的动静没有了。

    司机松了一口气,肩膀也略略松懈了下来,可前方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开始起雾了。

    这雾气起得迅速又浓重,山道很快就看不清了,司机根本无法再向前行驶,只得把车停下。阿秀一拍他的肩膀,“换位置。”

    “先生?”李同垣不解。

    “你跟他到后座。”阿秀直接开门下了车。待司机一离开,她立刻就坐到了驾驶座上。陶道士也被惊醒了,顺从地听她的话换了位置。

    “先生,你要干嘛?”李同垣看着兴奋地摸着方向盘的阿秀,突然觉得一阵心惊肉跳。

    “开车啊!”阿秀很奇怪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先生,你有驾照吗?”在李同垣的印象里,她从来没有开过车。

    “当然有。”阿秀回答,“只是没开过这种车而已。”

    司机很实在,“这个全是自动档,您就挂档踩油门就行。”

    “坐好了。安全带都系好。”阿秀把车挂好档,一头就扎进了浓重的白雾中。

    司机心在她踩下油门的一瞬间,就飙到了嗓子眼,这白雾到底是怎么回事?扭曲幻化,一会在车窗上形成了古怪的咆哮人头,一时又宛如利爪。吓得司机尽量往内缩。“这……这些到底都是什么?”他忍不住问。

    阿秀专心地开车,双目直视前方,仿佛前面的白雾对她一点妨碍都没有。她没有回头看,只是问了陶李两人,“怕不怕?”

    陶道士噗嗤一声笑出来,“这等小阵仗……”他很是没看在眼里。

    陶道士松了松安全带,慢悠悠地说,“我小的时候,家里人都死绝了。那个时候,到处都难,谁家都吃不饱,自然也就没有闲粮救济我们这些孤儿。我饿的不行了,就晚上摸到村外的坟茔地,看看有没有人家白天上坟供奉剩下来的馒头之类的。”

    听他说到这里,李同垣和司机都不往外看了,精神都集中到他身上了。

    陶道士继续往下讲,“那会很多人死了,哪里还有棺材什么的,能有张草席子裹一下,就已经很不错了。大家都没劲儿,坟坑也挖地不深,碰上些野狗什么的,被啃得七零八落的,那也没法子,人都没吃的了,何况是狗。”

    他唏嘘了一下,“我那会饿得腰都直不起来了,一走路就听见肚子里面的水直晃荡。只能找了根粗树枝,一路拄着往坟地里去。那会儿乡下,哪里有个什么光,月亮细细一点,那光有还不如没有。风吹草动的,到处看着都不像人间的动静,你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从哪些犄角旮旯里冒出点什么来。我也没办法了,不能把自己当个活人,就这么吧嗒着眼,走啊走啊,就到了那坟茔地。也不知道是饿晕了,还是怎的。反正抬眼一望,就觉得那坟茔地里挺热闹的。”

    司机听到这里,只觉得毛骨悚然,猛地往后一缩,人都快贴上车窗玻璃了。那玻璃外是变化莫测的白雾,车前座是悠然自得讲着鬼故事、十分陶醉的陶道士,司机紧缩着一米八的大个,觉得简直没活路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大家砸了一堆营养液,我很愧疚。在这里跟大家聊聊天我这两天闹的笑话吧。

    我星期五去医院检查的时候,碰上了一位球星。

    对于我这种完全不看足球的人来说,我只觉得这人相当脸熟。

    我问旁边工作人员,这人谁啊!也来生孩子吗?

    结果把旁边的人笑坏了。星期六看报纸才知道,这位同学居然是罗纳尔多,他老板的女儿上周也在这家医院生孩子,他来看望并签合同。

第79章 79


    李同垣听得十分过瘾, “那后来呢?”

    陶道士想了想, “我那会儿饿得都发晕了,眼冒金星, 而且天色黑得什么都只能看见个影子,我一心只想去找点吃的, 也就管不上那么多了。走到坟茔地里,挨家挨户地找。”

    阿秀听到他这个词儿, 一时没崩住,就笑了出声。

    陶道士翻了个白眼,“可不是挨家挨户嘛!一个一个摸过去, 只要感觉是能入口的, 抓起来先来一口, 也管不上那旁边影影绰绰的是啥玩意儿,先抢了吃到肚子里再说。后来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个姑娘, 见我怪可怜的, 就跟我说她家还有点, 要不要过去吃。我那会儿脑子已经不转了, 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我到现在还记得,她的那个家, 小的可怜,她端个碗给我, 里面有两个干冷馒头。我就蹲在地上,三两口就把馒头吃完了。原来是饥寒交迫,吃完了东西, 好歹肚子交代得过去了,就剩下又冷又困了,我说,姐姐我打个盹啊。那姑娘说没事,你睡吧,我只有一床被子,分你一半。我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等我第二天一早醒了。你们猜我在哪儿呢?”

    那司机都被吓得不行了,还忍不住问,“你在哪儿呢?”

    陶道士摸了摸下巴,似乎在回想,“我在一个坟坑里躺着呢,旁边是一具都干瘪了的尸首,身上还盖着一片烂的都不行的芦苇席子。”

    司机只觉的自己的板寸头发zi的一声,全竖起来了。

    “那后来呢?”李同垣听得兴致高昂。

    陶道士看了看外面层层涌动的白雾,叹了一口气,“我那会儿人已经不行了,动也动不了,喊也喊不出,只能跟那位给了我两个馒头的大姐面对面。这要是半夜,她还能跟我聊两句,这大白天的,只能听我一个人哼哼了。”

    “然后呢?”李同垣跟司机同时追问。

    “然后我师父从坟茔地旁边过,听见我哼哼,就把我给救了。我离开那个村子之前,特地去给那个大姐把坟挖得深了点,把她重新埋了,还给她烧了两道黄表。”

    阿秀听完了光笑,也不置评价。

    “所以,”陶道士哼哼两声,看着车窗外的白雾,“就这么点跟舞台干冰似的效果,还赶不上电影里面的五毛钱特效呢,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怎么好意思拿得出手。”

    李同垣听完陶道士的话,难得兴致也上来了,“先生,大师兄,我也说一个呗。我老家的事儿。”

    坐在他旁边的司机快哭了,咱们能不能换个聊天的主题,科学一点的,社会一点的,和谐一点的,积极向上一点的,要不是那白雾,他真的很想跳车。

    “没来找先生之前,我家就我一个人了,四里八乡的看我年轻,所以也不怎么找我看风水算日子什么的,家里就那么几亩薄田,我有的时候就进山采点草药,打点野味。”

    “我们那个村子很偏,本来就没几家人家,外村的姑娘都不愿意嫁进来。村里有个跟我玩得不错的玩伴姓马,他家两个姐姐,就他一个男丁。可是都二十多了,也没讨到媳妇。一家人都愁得慌。他有的时候跟我一起进山,有的时候一个人进去。可有一次,他一个人进山了十几天都没回来,村里人都以为他出事了。他老娘眼睛都快哭瞎了,托人给他姐姐带信。他那两个姐姐嫁在邻村,知道了急的不得了,就带着婆家那头的人跟我们村里的一起进山去找,说是活要见人,是要见尸。我跟他从小玩到大,自然也就跟着一起去,准备帮把手。”

    “我们男的女的,统共得有十五六个人,从早上就进山,找了两天,什么都没找到。大家带的干粮都快吃没了,只好准备回头。山里一到晚上特别冷,大家都不愿意多待,就拿着火把往回赶。正走着走着,就听后面有人喊了一声。大家一回头,就看见马大站在后面一个坡上,手里拿着个火把,正冲着我们挥舞呢。大家一看找到人了,活蹦乱跳的大活人,都高兴的不得了。就问他为什么不回家。他还挺不好意思地说,他讨了个媳妇,刚结婚没几天,正准备过两天就带新媳妇回家看看。这是在家里听见外面的动静了,特意出来看看。”

    “大家一听,觉得很蹊跷,我们村子已经很偏了,没听说过大山里还有人家。马大说的千真万确,大家好奇心都起来了,就跟着他去他丈人家看看。马大就在前面高高兴兴地领头,大家就在后面跟着,不一会,到了一片山崖前,那崖底有个洞,马大带着大家就进去了。那洞里很奇怪,有亭子,有小桥,还有好几间石头房子。但大家跟我看到的东西好像不一样,各个都跟看见金銮殿一样,下巴都快掉下来了。马大就让我们在门外等着,说进去跟他老丈人打声招呼。结果没一会,他就高高兴兴地出来了,说带他媳妇跟大家见见面。我站在最后面,前面挡的都是人,刚开始扫了一眼,都没看见他媳妇,倒是前面的乡亲啧啧称奇,把他媳妇夸得跟朵花一样。我就心想,这新媳妇再漂亮,可个头也太矮了,可等前面人都散开了,你们知道我看见了什么?”

    “什么?”司机在崩溃的边缘纠结着。

    “马大手里拉着一只黄鼠狼,那黄鼠狼两只后爪站在地上,一只前爪握在马大手里,另一只前爪正跟马大他姐拉着呢。”

    司机听到此处,不由得跟陶道士的故事做了一下对比,虽然黄鼠狼握手很诡异,但是总比跟干瘪了的“姐姐”面对面哼哼强,“然后呢?”

    “然后,我什么也没做,那黄鼠狼看见我,一声尖叫,回头就跑。马大连忙追了进去。大伙儿这才跟做了一场大梦一样,就说怎么这地儿一眨眼就全变了。刚才好几间青砖大瓦房,怎么都变成了石头房子。我这才知道,他们看到的,跟我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马大的姐姐跟姐夫连忙追了进去,那石头房子里哪里有人,自有一窝黄鼠狼缩在屋角吱吱直叫。马大瞪着那群黄鼠狼整个人都傻了。有人就说,马大肯定是被黄鼠狼给魇着了,就要动手把那窝黄鼠狼给灭了。”

    “后来呢?”陶道士也挺感兴趣。

    “结果其中有一只黄鼠狼就窜到我面前,跟磕头一样。我觉得它也挺有灵性的,以前听我爷爷说过,山里年岁久的动物有些精怪。我觉得它怪可怜的,就警告它一番,把它们都放了。说也奇怪,等我们带着马大走出那个山洞,再想回头找那个入口,那山崖严丝合缝的,连个耗子都钻不进去。大家都喊古怪。心里害怕,拉着马大连夜往家走。可是看着山脚就在下方,死活就是走不到。大家没着,就喊我走在前面。”

    “我一个人走惯了山路,就在前面带路,然后不知道怎么的,就跟这外头一样,也起了好大的雾。雾。人站在一米之外就看不见了,只好一个拉着一个,我在最前头,右手拉着后面的人,左手还得摸着前面,也不知道那雾里都什么东西,冰冰凉,有的滑,有的还有点粘手。刚开始我还能挑着空子走,后来都摸不着空子了,只能摸了根树杆,一杆子下去,打出一片空地。反正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打着打着就走出来了。哎,先生,要不我也下去打打看,有些东西欠揍,揍一顿就不犯毛病了。”

    阿秀赞许地点点头,“这种想法很是要得!不过,就这么点小家子气的东西,有我在呢。”

    李同垣哦了一声,乖乖坐好。

    司机看看这完全没把外面诡异白雾当回事的师徒三人,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废了老大劲儿才整出这么一出的幕后之人有点可怜。

    阿秀车开得不快,大概六十公里左右的速度,只是他们身在白雾之中也不知道到底开到哪里了,阿秀动不动一个突然的转弯,把他们三人甩得都快飞出去了。

    司机凭着自己多年的经验敢打包票,那每个瞬间,车的一侧轮子肯定是离地了。也不知道那白雾里到底有什么暗藏的风险,让这位大师总是玄之又玄地一次又一次在紧急关头转弯。

    阿秀突然开口,“安全带都绑紧了,再拉好把手。”

    司机立刻双手把住了驾驶座的后背。

    只觉得阿秀一个猛踩油门,车速瞬间飙到了接近了两百,就这电光火石之间,整辆轿车冲出了白雾的范围……

    但是车的前方,根本不是山道,而是悬崖。

    啊~司机自觉得一颗心瞬间从胸腔飞了出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闭上眼睛狂吼,等待着失重的无措和人生最后一刻的来临。

    都说死亡前的一秒足够人回顾一生,司机想,说这话的人,肯定是写小说骗钱的,这会他脑中几乎一片空白,唯一能做的,就是啊个不停~

    然后啊的有点儿久~

    直到李同垣用胳膊推了推他,“哎,你不累啊,歇会儿呗。”

    司机猛的睁开眼睛,他还在车上,车还在路上,幸福的山道浪漫地蜿蜒向前方。

    “我们不是开向了悬崖吗?”司机嗓子都哑了。

    “那不过是点障眼法,通过白雾迷惑人,悬崖的方向是山道,山道的地方是悬崖。”阿秀慢慢悠悠地开口解释。“这谁啊,一环套一环,还挺有意思的。”

    司机摸了一把冷汗,只觉得自己的意志在今晚已经遭受了人生最大的挑战了。

    但是,年轻人就是图样图森破啊。

    意志结束了,还有身体呢。

    山道终于结束了,车子也来到了城区,即便是深夜,北京路上的大卡车和运输类的汽车一点儿也不少。

    阿秀终于展示了她完胜速度与激情的驾车技巧,急速地刹车,急速地起步,急速地变道,要不是前面那大卡车的尾灯是红色的,司机估计阿秀都有怼上去的冲动了。

    陶道士、李同垣加上司机三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是刚才的危机还没结束吗?三人不敢发问,脸色不是青的,就是白的,胃里翻山倒海,谁都不敢开口,生怕一张口就吐出来。

    直到这辆豪车以嘹亮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他们酒店的门口……

    陶道士第一个冲下去,吐了。

    李同垣比陶道士要好一点,但是也到了崩溃的边缘了,脑子已经不灵光了他,突然脑抽地问了一句,“先生,你确定你有驾照吗?”

    阿秀摸了摸头发,又挠了挠腮边,轻咳了一声,“有啊。”

    “谁给你发的驾照啊?”司机实在是忍不住了,这考官在监考的时候是怕活不过第二回考试才给她过的关吗?

    阿秀很认真地回答,“N省满天星儿童乐园卡丁车俱乐部发的。”

    作者有话要说:  顾宥真同学举手证明,“她真的有驾照,那个卡丁车游戏,每玩一次都发一张,我家阿秀手里有一摞驾照呢!”

第80章 80

    夜色忽然有了凄迷的意味, 陶李外加司机三人面面相觑, 人生如此艰难,有些事情还不如不要拆穿。樂文小說|

    阿秀因为是自己开的车, 所以没什么反应。她问司机,“晚上看来不太平, 我给你开个房间,你打个电话回去说一声, 明天一早,太阳出来了,你再回去。”

    司机忙不迭的答应了。

    徐向南接到了司机的电话, 尤其是司机仔细地描述了一番刚才山道上发生的诡异的事情, 他二话不说就同意让司机明早再回来。

    挂上了电话, 他转身向兄长徐向东转述了司机的话。他跟徐向东此刻身处徐家书房内,没有第三个人在场。徐向东仍然坐在轮椅上, 四十多岁的大男人, 像个孩子一样摆弄着自己的两条腿, 时不时抬一下或者摸一下, 甚至忍不住还掐一下,确定今晚发生的不是自己梦里幻想。

    他听完徐向南的话, 低声问徐向南,“安保都截获了什么信息?”

    徐向南微顿了一下, “她给她的母亲发了一条短信,说是张老爷子给你请了一位大师,双腿复原有望。”

    徐向东听完沉默了半天, 才冷笑了两声,“没想到,我居然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徐向东离过一次婚,第一任妻子出生自门当户对的人家,脾气自然不太温顺。年轻时,两人各有理想,各有坚持。他们的婚姻维持不到三年就结束了,但是留下了一个儿子。自此,徐向东就没有再起过结婚的念头。虽然少了助力,但又何尝不是少了拖累。

    直到三年前,他因双腿住院,遇到了延春华。她是干部病房的一枝花,为人温柔体贴,细致入微,虽然家境不好,学历不高,见识也有限,也没有什么城府,甚至有点上不了大场面。可是当时有个红二代看上了她,她却死也不从。虽然拿那位红二代没办法,但是她情愿在人后流泪,也坚决不点头。

    徐向东觉得她还是有点骨气的,就出手帮了她。

    自此,她对徐向东死心塌地,满心满眼全是徐向东。一年多之后,医生确认徐向东的双腿再也好不起来了,他便返家疗养。她就辞了工作,跟进了徐家照顾徐向东。

    徐向东觉得自己反正前途无望了,又觉得她对自己是真心实意,索性就娶了她。但没想到,这么个看起来像一碗清水一样浅显的人,却能守着最大的秘密。把他,甚至把整个徐家都拖垮了。

    趟过了江河湖海,却在小溪里翻了船。这口气,徐家兄弟实在咽不下。

    “她的那些身世、资料都复查过了吗?”徐向东问。

    徐向南也是满心恼火,“刚才我就让人去重新复查了,但是当年查得那么谨慎,都没有任何破绽。现在只怕也难查出破绽。”

    徐向东目光深沉,“那倒未必。你也早点休息吧,从明天开始,就要忙起来了。”

    说完,他操控着自己的电轮椅,返回了卧室。

    延春华正坐在卧室的梳妆台前,手里握着发梳发呆,梳妆台上摆着她的手机。

    手机的屏幕是黑的,可是不久前,刚刚收到一条短信。

    “你要更用心地照顾大东,这个关键的时候更是要每天按摩,总会好起来的。不要担心其他的事情。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延春华看到短信后,手抖得根本没法控制。她不敢去碰手机,只能随手抓起一把梳子,死死地捏住,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房门突然打开,她吓了一跳,仓皇失措回头。

    因为徐向东双腿不便,所以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很宽敞。两人的视线无遮无挡地碰到了一起。

    徐向东一贯严肃的脸上竟然带了些许微笑,“春华,怎么了。你看起来很害怕的样子。”

    “哦,不。”延春华忙站起来,放下手中的梳子,“我是太高兴了。总算老天开眼,你要梦想成真了。”

    徐向东的轮椅缓缓地开了进来,“怎么是我的梦想,这难道不也是你的愿望吗?”

    延春华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不敢正面对着徐向东。她走到徐向东的轮椅后面,把他推到床边。“是啊,这当然也是我的愿望。”她帮着徐向东,将他转移到床上,往日很沉重的动作,今日做起来居然十分轻松。她失望地看着徐向东的腿,原来真的可以动了,他的腿就这一晚上的功夫,居然能够支撑一部分体重了。很快,他就会像健康人一样,能走能跳了,再也不需要她时刻跟在身边了。

    延春华的一低眼,遮住了自己的真实情绪,“大东,相信你很快就能好起来了。对了,越是这样,我们日常的复建按摩越是要坚持下去。来你躺好,我去拿按摩油。”

    延春华在他背后垫好了枕头,然后走进了更衣室,打开了药柜。在一排药油里,她拿出了一瓶只有她自己知道与众不同的药油。

    她拿着药油在手里掂了掂,只是迟疑了一瞬间,一咬牙,转头就走了出来。这两年多,每天雷打不动的按摩,也锻炼出了她的手劲儿。她搂起了袖子,坐在了床边,搓热双手,将按摩油滴在了掌心。伸手就按向了徐向东的膝盖。

    “春华,我腿好了之后,应该回去工作了。这两年,我也闷坏了。不过,我也会带你到处走一走,这样,你就不会被困在这个房子里,整天只能陪着我,哪里也去不了。”徐向东-突然开口。

    延春华的动作缓了一下,她若有所思地收回手,慢慢搓着,“大东,我觉得待在家里挺好的。我们每天两个人朝夕相处,我一点也不觉得闷。你难道不喜欢我陪着你吗?”

    徐向东认真地,“喜欢,我也很感谢你这两年这么辛苦地照顾我。但是我是这个家族的长子,我有我的责任。这样的生活虽然看着很幸福,但是每天消耗的都是徐家的底子,再不努力去争取,徐家这点资本,耗不了多久了。”

    “可是还有二叔啊。你干嘛要这么辛苦呢?”延春华有点激动,“大家都是一家人,你为了这个家拼搏了这么多年,现在二叔在外面打拼,不也是应该的吗?我们每天这样平平淡淡的生活,不是很好吗?”

    “可是我才四十多,就像个废人一样,整天坐在轮椅上。你觉得这样真的好吗?”徐向东的口气很平静,并没有半点要吵架的意思。

    我觉得很好,延春华在心里说。

    如果你不瘫痪了,我怎么可能嫁给你;

    如果你能行走了,再回到政坛上四面威风,我又怎么配得上你,我在这个家里要如何自处;

    那些一直给我药油的人,又怎么会放过我;

    如果你知道这一切的真相,又怎么可能再允许我顶着徐家大夫人的名号风光下去,我的娘家那头又该怎么办?

    我并不贪心,徐家有二爷撑着,虽然辛苦了一些,可是我并不要大风光啊,只要像现在一样就好了。

    我真的不贪心,我不要泼天的富贵,只要这样能在徐家的大树下安安稳稳的生活就好。

    我们两人朝夕相处,以后再要个孩子,我的人生就美满了……

    徐向东,不是我要害你,我是真心喜欢你,这么做,不过是想要一个留在你身边的理由罢了。

    对,我是真心喜欢你的,虽然你不能行走,可是有多少夫妻能像我们这么恩爱幸福呢?

    延春华的思绪很乱,但是想到最后一条,她的脸上绽放出一丝幸福的笑意,她稳了稳自己的双手,不再有一丝颤抖,坚定地伸向了徐向东的膝盖。

    徐向东一动也不动,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就像往日一样,表情平静地看着她。

    可是就在延春华的双手碰到他的膝盖的一瞬间,她的双手犹如碰到了滚烫的钢铁,她尖叫一声,猛地缩回了双手。

    等候在门外的保镖立刻就冲了进来,一把摁住了延春华。

    延春华惊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原本红润的掌心已经乌沉一片,黑如锅底,但是刚才碰到徐向东膝盖的手心部位,已经明显的肿了起来。

    “大东,我的手……”

    徐向东的双眼中满是嘲讽,“你的手?你的手怎么回事,难道你自己不知道吗?”

    他从旁边扯下一条枕巾,谨慎地拿起了那瓶药油,“因为我的腿,我一直很感谢你。但是没有想到,我的腿,还真的要感谢你。”

    延春华慌了,“不,大东,你听我解释……”

    “好啊,你慢慢解释,我不着急。”一位保镖从旁边递过一个密封桶,这个是小型防爆型的生化桶,用来处理小型炸弹或者生化武器用的。徐向东轻轻地将那一小瓶药油放了进去。保镖立刻将它封死。徐向东嘱咐了一句,“将那个药柜里所有的东西都收好,回头送过去,请小先生看看。”

    延春华一下子瘫坐在地上,这几年,徐老太太和张家老爷子没少请些懂风水的人过来看。以前大家都以为她只是个一时走运攀上了徐家的护士,根本没有人把她放在眼中。婚前,张老爷子甚至问过她的生辰,可是她报给张老爷子的生日是真的,时辰却是那个人跟她讲的。张老爷子给他俩的八字批了个合。徐老太太这才点头,同意徐向东娶她。

    但是没有人像今晚那个女孩子,一进门目光就紧盯着她不放。那个女孩子的目光让她仿佛无所遁形。

    徐向东静静地看着她,也不责骂,也不怒目,就等着她解释。

    可是延春华能解释什么,她甚至连直视徐向东都不敢。当年在医院时,那个红二代追她不假,但是要不是有人在背后给她撑着,她早就跟了那个红二代了。相比做一个无名无份的外室,甚至说一个玩物。嫁给徐向东当然是上上之选。她本性懦弱无能,可抱着这份奢望的本色演出,居然骗过了徐家的所有人。

    “大东……”延春华的泪水滚滚而下,“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啊。”

    徐向东弯了弯嘴角,觉得很没意思,“把她带下去吧。另外,把她的手机给她。她的这双手,只怕是任何医生都治不好,让她去问问明白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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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81

    延春华被带到了一个从来没来过的卧室。保镖们也没有为难她。还将她的手机和充电器都放在了桌子上, 就退了出去, 连个留在房间里看管她的人都没有。
    延春华失魂落魄地呆坐了好久,这才发现了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连忙抓起了手机, 开始发短信。
    “大东发现了,我要怎么办?”刚准备按下发送键。她突然停了一下。
    徐家不是省油的灯,可是那位更不是,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他只会毫不留情地把自己扔掉。她望着漆黑一团的双手,那种冰凉的诡异的疼痛感越来越明显, 徐向东的腿瘫了,但是她的手会怎么样,会不会也废了。
    延春华连忙把短信删除,忍着紧张到快要吐血的心情,重新编了一条。
    “我会好好照顾大东的, 我会坚持帮他按摩的。今晚刚按摩完。只是我的手被药油弄得很不舒服。要怎么办?”
    那边居然很快就回复了短信, “多用姜汁擦手, 虽然烧一些,有缓解的作用。”
    延春华立刻站起来,想开门, 却发现房门已经反锁上了,她大力地拍打着房门,“我要生姜,给我生姜。”
    不多会,保镖真的给她送来了一盆生姜, 但是也将她的手机给拿走了。
    延春华顾不上那么多,像疯了一样开始拿生姜擦手。
    而京城的另一不知名的某处,一个光头男人看着短信里的两条信息。
    一是复原有望,二是,延春华承诺的坚持按摩。
    光头拿起了另一个电话,“喂……徐家通过张家不知道找到了什么人,在治疗徐向东的腿……估计她还没被发现,不然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跟我们联系……那个治疗的人不能留了,不然她被发现就是迟早的事情……怎么除掉那是你们的事,人都已经出了徐家了,查查一路上的摄像头不就知道在哪里了……”光头不耐烦地挂了电话。
    一石激起千层浪,深夜的京城,一些不为人知的行动在无声地展开。

    阿秀正在熟睡,奔波了一天,她也有些疲倦。顾宥真有些睡不着,晚餐后他一个人无聊,不小心睡了一会,这会居然有点失眠。他摸了摸阿秀露在外面的肩头,给她盖好被子,翻身起来,准备去上躺洗手间。

    而套房外的走廊里,走来一个穿着酒店工作服的人员。

    深夜的走廊上寂静无人,他走到了套房的门口,掏出了一张卡片,轻轻地打开了房门。

    套房的客厅没有开灯,但是落地窗透进来的光亮足以让他分辨室内的方向。

    他走到了卧室门口,倾听了一下,然后从门下塞进了一小片挥发性的昏迷药剂,静待两分钟之后,他用手帕捂住了口鼻,打开了卧室的门。

    卧室里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的,比客厅暗了很多。那人眯了眯眼睛,努力分辨着床上的人影,似乎有个人。

    这就对了。

    他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支微型的药剂,只要给这人来上这么一下,今晚的任务就完成了。

    他刚往床边靠了两步,就敏锐地突然感觉到身后有点不对劲,有一个东西带着劲风当头罩下。他立刻转身用手狠狠一挡,却发现一拳落了空,而且因为用力过度而有点儿身形不稳。那个罩下来的东西套在了他的头上,软软的,只是一条浴巾。

    可惜一招失了先机,他又被浴巾挡住了眼睛,只能感觉对手的攻势像疾风暴雨一样袭来。而且所有的着力点都是在致命处和关节处。没到三十秒,这人直接被ko,倒地昏迷。

    阿秀从睡梦中被惊醒,“怎么了?”

    顾宥真轻轻地嘘了一声,没有开灯,轻手轻脚地出去转了一圈,确认没人,才转回。

    他打开了一盏床头灯,“阿秀,你看看这个。”

    刚才那人进了外间大门的关门声虽然轻微,刚从洗手间出来的顾宥真还是听到了。他扯了一条潮湿的毛巾,原本想当武器的,却听到门下有动静,估计是迷-药之类的东西,索性用湿毛巾给捂住了。

    要不然,今晚他俩还真可能栽了。

    迷-药,致命的针剂。

    阿秀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哀叹一声,“真讨厌,觉都不让人睡好。”

    顾宥真心都悬起来了,怎么出去看场风水,还把杀手招来。今晚是他在的,要是他不在,或者他也没发现,阿秀可怎么办?

    阿秀挠挠头,她睡得迷迷糊糊的,还不怎么清醒,“我给他下个咒。你把他拎到隔壁给关起来。明天早上再说。”

    顾宥真有点哭笑不得,都把杀手招惹上门了,她还只想着睡觉,他的女朋友这心大的都没边了。

    阿秀随手就给那个杀手来了一下,没到十秒,那杀手居然开始打呼噜了。

    “没事了,把他扔出去,明早再说吧。”阿秀继续躺倒。

    顾宥真没办法,给她盖好被子,阿秀很快又睡着了。

    可顾宥真哪里还能睡得着,谁知道这个人外面有没有接应的人?他把杀手拎到了客厅的地上,然后自己坐在沙发上一直打坐守到了天亮。

    阿秀美美地睡了一觉,早上起来给徐家司机的房间打了内线电话。司机昨晚做了一夜噩梦,梦里面他在坟地里和黄鼠狼小朋友“愉快地”玩了一晚上的cs,陡然听到了杀手,突然还觉得有点高兴,终于有点重返人间的真实感觉。

    徐家终于知道了这边的消息。徐向南第一时间调动了一队全副武装的人员赶到了酒店。只是进来时看见的场面让领队的人有点愕然,阿秀他们几个一边吃早餐一边围观人生中第一次偶遇的真实杀手,还不时嫌弃那个杀手打呼噜的声音有点大。

    阿秀分不清这队全员武装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但顾宥真毕竟家中经常跟军队打交道,一眼就看出来这些人的来头不小,不过这也不是套交情的场合。顾宥真将昨晚的迷-药和针剂都交给了那些人。

    武装人员头一次碰上活的而且还睡得这么香的,抬起来都不醒的杀手。领队看了看阿秀,意思是怎么办?

    阿秀笑眯眯的,“没事,用冷水一泼就醒,但是醒了之后,他身上有没有点危险的东西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是把活人交给你们的。”

    领队秒懂,立刻向徐向南汇报了情况,徐向南在内线频道听他汇报完,“我有话要跟小先生说。”

    领队第一次听到小先生这个称谓,但是直接告诉他,小先生指的就是这个笑眯眯的女孩子。

    果然阿秀结果通讯仪,一点也不陌生地开口,“早啊,徐先生。”

    徐向南很慎重地表达了歉意,并且保证会留一支保镖人员在阿秀身边,确保她的安全。

    “不用。”阿秀摇摇头,“你那边抓紧点,我这边也抓紧点。我不喜欢老有人跟着我。再说,我明天晚上离开京城,我争取今天把那个风水师搞定,其他的事情就交给你家了。”

    徐向南有点压力,但是心里很清楚,阿秀的麻烦就是徐家带过去的。如今阿秀就是徐家翻身的底牌,无论如何,徐家一定要保护好阿秀。“您放心,我先留几个便衣在您身边,保证不会妨碍到您的日常生活。”

    阿秀想了想,“你留下两个人也好,说不定我今天就能用得上。还有,我今天要出门,你安排一辆车。”

    她将通讯仪器交还给领队,领队跟徐向南说了几句,就挂了,然后拎着那个杀手离开了。过了不到五分钟,那个领队跟另外一个人居然换了一身便装,又回来了。“我叫张三,他叫李四。小先生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

    阿秀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俩,“我们酒店后面,有个小公园,早上有不少居民去遛弯儿……”

    因为人多,徐向南安排了一辆七人座的mpv 给他们。阿秀再次带着他们满京城地转了起来。

    张三李四的脸色有点难看,但是对阿秀手里那支天罗还是很感兴趣的,尤其是根据天罗的指示,在电子作战地图上目标地点越来越明确,张三忍不住开口问,“小先生,这个东西能不能量产?这简直比gps还好用。”

    当然好用,GPS没有具体坐标根本没法导航,但这个罗盘也不知道是什么工作原理,居然就能在若大的京城把一个人找出来。

    李同垣同情地望着他俩,只是摇头。

    阿秀不想打击他俩,“这个一般人用不了的。量产了也没有用。”

    她看张三似乎不太信,索性把天罗放在他手中,只见天罗的指针像疯了一样的转动,完全停不下来的节奏。

    张三这才失望地把天罗交还给她。

    车辆在一个高级别墅区外停了下来。门口有保安岗亭,看上去安保工作很严格。

    张三和李四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两个望远镜,坐在车里仔细地侦查了外面一番,“小先生,需要我们潜进去吗?”虽然大白天的,但是对他们来说,也不是做不到。

    “这大白天的,潜进去干嘛?我们光明正大的进去。”阿秀道。

    李四看了看,“这些安保人员的气势都不简单,估计最普通的也是退伍兵,我们没有里面人的邀请,要想光明正大的进去,恐怕很难。”

    阿秀眨眨眼,顾宥真表情瞬间就亮了,他家女朋友又要搞事情了。

    果然,阿秀温言细语地,“看见围墙里面的那两只石狮子没有,那两只是这家别墅的镇宅利器。你俩应该也是部队出身吧,投弹什么的应该是日常锻炼项目吧,准头应该很准吧。”

    不会吧!张三李四的表情瞬间就变了,心中虔诚地祈祷,千万不要是他俩想的那样。

    可惜临时抱佛脚通常都不管用。

    “我让你们早上去小公园捡狗粪,就是用在这里。你俩就在围墙外,对准了那两只石狮子使劲儿砸。”

    我让你丫的乱害人,我让你丫的深更半夜派杀手扰我睡眠,我先送你二十斤新鲜出炉的狗宝宝“黄金”,毁了你的这两只数百万的风水石狮子出出气先。

第82章 82


    张三和李四脸上是又青又红, 没个正色。

    但是勇敢的军人, 要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虽然今早他俩拎着兜子在小公园里跟着那些遛狗的大爷大妈讨要狗粪已经很丢人了, 但真的没有想到他俩还得站在人家别墅外面冲着两头石狮子丢狗粪……

    好吧,没有对比就没有幸福,他俩此刻只能庆幸地安慰自己,北京城的老少爷们素质还是不错的,遛狗的时候都有带个小塑料袋子装狗粪,而他俩今早不知道怎么回事, 居然把那些袋子都留下来了。想一想,但是他俩要是脑抽了,把这些黄金蛋蛋给汇集在了一起,那如今……

    但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张三李四同时把目光投向了顾宥真和李同垣。

    可惜这俩可不是他们手下的队员, 而且要大大的狡猾的多。李同垣表情诚恳地像即将宣誓一样, “这个我俩都没练过。别砸不着,浪费了就不好了。”

    张三和李四一肚子腹诽下了车,从车后面拎出了两个小旅行包。因为车里开了暖气, 这两包居然还有点热乎乎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决定今天这事怎么着都得烂在肚子里,回去千万不能说。

    两人简单热了一下身,来吧,从旅行包里掏出一个个花花绿绿的小塑料袋, 快狠准地向石狮子发动了攻击。

    阿秀坐在车里,看着那两尊立刻花花绿绿惨不忍睹的石狮子很是解气。

    她问李同垣,“张家人什么时候能到?”

    这事虽然是她打打头阵,但是她毕竟不能在京城久待,还得张家人来收尾。张家跟徐家是一条船上的人,被这位黑了好几年,想必有一肚子“热情”要跟这位热络热络。

    李同垣看了看时间,“估计最多也就二十分钟就能到。”

    很好。阿秀也不着急,就坐在车里等着。

    这个高级别墅区的安保工作还是很到位了的。没过十分钟,就有保安人员吹着哨子,就往这边跑过来了。

    张三和李四的动作还是很快的,愣是在保安人员到达之前,把两包黄金蛋蛋全都给石狮子上供了。

    保安人员都气坏了,“你们……咦?!!你俩很面熟啊!”

    张三李四一看,完了,这位保安肯定是退伍兵,而且当年肯定在某处跟他俩打过照面,这下可丢死人了,一个队长一个副队长,正事不干,跑来人家别墅外面……

    “我们跟你不认识!”张三很认真地说。

    李四连忙补充,“我们肯定没见过面!”

    保安先是傻了,然后脑中灵光一现突然转过弯,笑了起来,“我想我们肯定也没见过面,我们**军区牛皮哄哄的两位队长怎么着也不会沦落到在小区外面砸狗粪的干活。”

    张三李四……我们什么都听不见。

    阿秀打开车门从车上跳了下来,“这位大哥,有什么事吗?”

    保安憋不住的笑意,“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干嘛往我们小区里砸……狗粪?”

    阿秀一本正经的说,“这大冬天的,手滑呗。这样吧,这事算在我头上,你们跟主人家打个招呼,看是要我给他洗干净还是怎么的,我们当面商量。”

    保安忍不住上下打量了阿秀几眼,这个漂亮姑娘看起来挺单纯的,究竟是个什么来头啊?居然能指示这两人干活。“那行,你跟我来吧。”

    阿秀抬脚就走,顾宥真立刻就从车里下来了,陶李两人看他下来,也从车里下来。

    保安心里也明白了,这肯定是有事啊,摆明了就是来找场子的,得,他今天就当看个乐子了。

    保安领着他们六个人,还有一辆龟速前进的车,来到了小区入口。保安先让他们进了保安室坐下,才给那栋别墅的主人打了电话。

    “王先生,刚才有人不小心把您家门口那两尊石狮子给弄脏了……对,弄脏了……人没跑,说是要跟您打个招呼,看看要怎么处理,您看怎么办?是我把人给您领过去,还是您过来?……行,那我把人给您带进去。”

    张三和李四对望了一样,好嘛,还真的名正言顺地进来了。只是这下面要怎么收场?

    保安带着他们来到了那栋别墅门口。远看着只是有点色彩斑斓,可是一靠近,这味道让人就受不了了。

    户主是个光头,站在落地窗里面,气得破口大骂,赌咒发誓地要将来人如何如何。可是他一看见阿秀,瞬时脸色就变了。

    阿秀却笑眯眯的对他挥挥手,口中低声对李同垣说,“站到离位上,用清川汇流符。”

    李同垣哦了一声。离位就在石狮子旁边不远,他几个大步就走到了。

    顾宥真低声问阿秀,“为什么要用那个符,听起来像是水的意思。”

    阿秀点点头,“离位是火啊,水火不相容。”

    顾宥真毕竟跟她在一起时间长了,多少无师自通了一些,他眼睛一转,问保安,“你们这里哪里可以接水?”

    保安正是一脸促狭准备看好戏,“那边有个室内水管,紧急用的,所以还没上冻。”

    顾宥真跑过去,直接从室内拉了一条水管过来。递给了李同垣。

    李同垣接过水管,背着众人直接将一张清川汇流符踩在了脚下,顾宥真一开水龙头,他就用清水对着那张符猛冲。很快,那张符纸就化开消失在水流中。

    阿秀冲着里面喊,“这位先生,我们刚才也不是有意的,特地上门道歉,给您把石狮子洗刷干净,您看可以吗?”

    张三刚才得了阿秀的吩咐,打开了手机,开始录制视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光头在屋内暴跳如雷,指手画脚的吼着,可是他们在屋外愣是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阿秀就在旁边大声地冲着屋内喊,“这位先生,您在说什么?我们听不到,要不您出来说吧。我们没得到您的允许,也不能擅自闯进去啊!”

    光头气得破口大骂,但是更多的是恐惧。

    这个看起来一脸无害的女孩子绝对不简单,光是站在屋内,他就能感觉到她背后犹如滔天烈焰的恐怖气场,这要是出去了,他只有被压得粉身碎骨的份。

    有道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样厉害的人物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他家门口。再联想到昨晚发生的一些事情,这个女孩子为什么来找他,那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他拿起电话,就准备拨出寻找救兵,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电话、手机全都没有了信号。真可谓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这玄门里面的手段,他可比谁都清楚。可恨那帮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要是昨晚把人处理干净了,怎么会轮到他犹如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团团转却无计可施。

    阿秀笑着看他气急败坏又不敢出来的样子,“咦,这位先生是怎么了,不会遇到什么事情了吧?”

    陶道士在旁边闷笑,他用手遮鼻,看似是嫌弃空气中味道不好,整个人往东南方避开了去,实际上却是往巽位一站,将一串银质腰牌往脚下一扔,像个冬日闲逛地老者一样,双手往袖子里一抄,实际却是双手搭印,心中默念阿秀教他的咒语。

    李同垣所在的位置以水克火,陶道士所站的位置,以金克木,再加上阿秀刚才毁掉的两尊石狮阵门。光头花了数年时间才布下的风水大阵立刻发生了山本地裂的变化。

    他原来吸引进来的五行生气,以及用些阴损手段偷来地气运,瞬间失去了平衡与克制,变得暴虐冲撞。尤其是火与木被金、水所克,金气大盛,屋内平地刮起了一场龙卷风,所有的饰品、壁画、古董全部被卷离原来的位置,砸得支离破碎,那些尖锐的碎片又被夹杂在风中,形成了恐怖的绞肉机。

    光头看得肝胆俱裂,此时哪里还有功夫心疼那些古董名画,这要是不小心被卷到那个风里,只能成肉酱了。

    他掀起地上的装饰地毯,包裹在身上,低头就往外冲去。

    可是五行之中,金又生水,金气大盛,带动着水气大发。阿秀在室外,手插在口袋中慢慢地掐动,那普通人看不见的水汽犹如怒海狂潮,在光头开门的瞬间汹涌而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将光头拍在了客厅的墙壁上。

    “哎吆吆,这怎么回事啊?这位大叔拍电影呢?怎么一个人演地挺热闹啊?”阿秀手揣在口袋里,悠闲地说着风凉话。“保安大哥,这位先生平日里还正常吧?”

    保安看着也愣住了,这种诡异的场面,香港的鬼片里倒是经常见,可他还是生平头一次见到现场版的。很是发了一会呆才反应过来,这可不是看热闹的时候啊,救人要紧啊,他管不了那么多,低头就要往里冲。

    阿秀使了个眼色给顾宥真。顾宥真立刻紧跟着保安身后,“大哥,我帮你搭把手。”

    陶道士见顾宥真上前,于是弯腰将那块银质的腰牌捡了起来,悄悄地放回自己地口袋里。李同垣也将水管拉离了他所在的位置,对着那两头石狮子装模作样地冲了起来。

    金水之气后继无力,立刻消退了不少。别墅里的动荡也渐渐平息下来。

    张三和李四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看见了惊惧。

    要说他们俩经历的阵仗,也足够拍好几部电视剧了,但是今天这样的,完全打开了一个新世界。也不用爆破,也不用生化武器,就这么几下,造成的后果完全可以媲美一个小型的炸弹了。以后他俩可再也不敢说那些算命先生是江湖骗子,谁知道里面会不会藏了一个不可貌相的真人。

第83章 83


    保安和顾宥真已经冲进了大门。

    保安发怵, 这位光头住户, 听说平日就神神叨叨的, 谁知道刚才那诡异的事情还会不会再来一次。

    房间里的风还没有完全停止, 吹在脸上有种异于寒风的湿冷。他架起光头的一支手就想往外走。

    可是那光头大汉相当壮实, 而且受伤挺严重,自己根本爬不起来。地面又全是碎玻璃什么的,不能强行的拖在地面上。保安无奈,抬头对顾宥真说, “小哥, 过来搭把手。”

    顾宥真立刻就跨到光头的另外一侧, 伸手就要架起光头的半边身子。

    看似已经昏迷的光头,眼皮突然动了一下,顺着顾宥真的动作就朝他后背按了下去。

    光头还没有到完全昏迷的地步, 他刚才看见顾宥真冲进来的时候, 心里就在想, 这个男生刚才就一直站在那个女孩子身边, 两个人年岁相近, 神态亲密,肯定是一伙的, 现在他只有把这个男生制在手里, 才有跟那个女孩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既然能避开那么多风水师的眼睛给徐向东做了手脚, 自然有两下真材实料。可谁知道这看家本身用在了顾宥真身上,却……

    光头咧着嘴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他按在顾宥真背后的那只手简直好像按在了一只烧红的钢铁仙人掌上, 这痛楚,老**了。

    顾宥真其实心里早就存了戒心,光头的手一接触到他的背部,他就感觉到了那种异样的感觉。而且光头下手挺重,顾宥真索性借着劲头,往前扑了两步,佯装生气地回头,“你推我干嘛啊?”

    保安一个人撑不住光头,又看顾宥真仿佛一个踉跄向前,生怕顾宥真出事。这种救援现场,最怕的就是出现新的严重伤患。保安只能放下光头,往前跨了两步,问顾宥真“小哥,你没事吧?”

    谁知顾宥真神情一紧,一把拉住他往前好几步,“小心!”

    光头的别墅大厅里装饰了好几根罗马风格的大理石柱子,其中两根就紧靠着光头撞到的这片墙壁,可能是刚才被破坏到承重点了,这一下,正好成个X型倒了下来,第一根准准地压在光头的双膝上,另外第二根又加强了一下。

    这下什么手段都不用使了,光头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顾宥真暗道侥幸。保安也愣住了,站在这一片狼藉的大厅里,愣了好几秒,才掏出对讲机喊人喊120.

    阿秀虽然人在屋外,但是别墅里的动静她一点也没错过。对光头此刻的下场,她冷笑了两声。这只是她的小报复,接下来的张家和徐家的出手,只怕是够着光头喝上一壶的了。

    光头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是在一个白色的病房里躺着了,一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正坐在床边的一张凳子上,手里拿着文档在写什么。

    光头感觉了一下身体状况,应该是麻药还没过期,有点木木的,什么都感觉不到。头也抬不起,只能看到警察的脸,他虚弱地喊了一声,“警察同志。”

    那警察停下手中的笔,不冷不热地来了一句,“你醒啦。”

    光头微微点点头,“我这是在哪里呢?”

    “医院。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能做笔录吗?”警察问。

    “能。”光头想起昏迷断片前的那一幕,恨得牙痒痒的,“我要告那几个人入室抢劫,还行凶伤害!”

    警察撇了他一眼,像在看一个神经病,“入室抢劫?你是说那姑娘他们几个人?”

    “对!他们六个人,还有那个保安也跟他们串通一气了。”光头激动起来,他现在报复不了,可不代表不能用其他手段。

    “你开玩笑呢吧?人家小姑娘虽然淘气点,不小心弄脏了你家的石狮子,可是都主动上门道歉还帮你清洗了。你家门口那俩石狮子如今光鲜亮丽,在太阳底下铮亮儿。可要不是人家正好上门赔礼道歉,你这条命昨天就得交代在自己家里了。你不跟人家道谢,居然还好意思要告人家入室抢劫。你倒是跟我说说,人家抢你什么了?”警察冷笑着问。

    “你们看看我家客厅都被祸害成什么样了,那些都是古董名画,哪个都是数百万的?”光头快要吐血了。

    警察认真起来,“你说话可要负责的,不能随便血口喷人。人家小姑娘怕说不清,可是从头到尾都用手机录像了。我们也都调查过了,不管是小姑娘自己交给我们的视频,还是小区的监控,那姑娘从头到尾都没迈进你家别墅一步。那进去的两个人,唯一抬出来的东西,就是你!人家不会处心积虑,就是为了把重伤不醒的你给抢出来吧?”

    光头只觉得嗓子眼发甜,满眼冒金星,“我家变成那样,就是被她祸害的。”

    警察只觉得他不光腿被砸坏了,脑子也被砸坏了,“你以为上演玄幻片呢,站在你家门外十几米远,也能把你家祸害成那样?你怎么不说那小姑娘是深藏不露的玄门高手,三花聚顶,返璞归真,可摘叶飞花伤人呢?”

    她本来就是!光头感觉自己一口气都快提不上来了,“我要求见我的律师,见我的朋友。”

    警察打开了文档夹,“别来港产片那一套,这里不流行那个。”他感觉这人脑子有病,这会问出点什么只怕也当不了真,该不会是麻药的后劲儿还没过吧。警察决定索性凉凉他,不再继续问话了。

    这时病房的门突然被敲响了,警察站了起来,前去开门。

    “哎,徐先生?”警察是本地人,对这个几年前经常在电视上出现的面孔当然不陌生。

    门外是坐着轮椅的徐向东,旁边还有徐向南和张老爷子等张家人。警察心里一愣,这个神经病来头不小啊,居然能让徐向东来看望他。

    徐向东冲着警察点点头,警察心里有数,他能来到病房前,肯定是上面批准了的。直接打开门,让他们进来,然后自己准备出去。就在关上门的一瞬间,他听见徐向东淡淡地问,“明人不说暗话,到底是谁让你弄瘫了我的腿?”

    靠,警察听得心里一个扑腾,他刚才说这光头是个神经病,可真没冤枉他,居然敢弄瘫徐向东的腿,这下乐子可大发了,这“交情”可真是海枯石烂永不变心啊。

    光头在特殊病房中度日如年,然而其实这时已经是星期二的中午了。

    阿秀昨天在光头家门外出了气之后,就把残局交给了张三李四和随后赶来的张家人。她相信有徐张两家联手,这光头和他背后的人肯定讨不了好。

    果然下午在她前往机场之前,张老爷子特地赶了过来,请她到一个茶馆喝茶,将这件旧事的前因后果都交代了个仔细。

    三年之前,光头在京师并不是个出名的风水师,自然谁也不知道他还会一些害人的手段。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跟徐家的对头王家走到了一起,在三年前寻了一个机会,对徐向东下了黑手,并将徐家的气运转到了王家身上。这里面一环套着一环的阴谋他也就不再赘述了。

    昨天光头断腿昏迷之后,徐家就直接派人搜查了他的整栋别墅,在其中发现了不少诡异的尸体和阴邪的东西。一个三年前还默默无闻的风水师,一下子富有到满豪宅的古董名画,可想而知光头这三年都做了什么。

    现在他人被徐家势力看管了起来,光是别墅里面的那些尸体就足够判他一个死刑或者终身监-禁了。要杀要留,就看徐家到底要用他做什么了。

    阿秀听完点点头,对于光头和延春华的下场,她并不关心,偷了别人的东西总得要还的,天公地道。“只是王家那边?”

    张老爷子知道她担心什么,“您放心,不管王徐两家如何斗法,王家绝不敢在此刻对你们或者小顾先生下手。就凭您昨天露的那一手,王家此刻只担心您会找上门去,绝不敢主动对您出手。整个北方的圈子,我都打过招呼了,没有人敢再碰王家的委托。玄门以外,徐家这几年蓄势待发,一朝翻身,王家自顾不暇。而且徐家已经放出了话,谁要是敢跟您过不去,那就是跟整个徐家过不去。徐家已经备下了重礼,直接送到您家里去了。”

    阿秀点点头,徐家这么做也算是上道了。

    “另外,阿秀先生,我有几句肺腑之言,唯恐我时日无多,日后难以再相见,今日想倚老卖老,啰嗦上几句。”

    “张老请讲。”

    “老头子我生平阅人无数,像阿秀先生这样身兼两门奇术的,可谓生平罕见。虽然我们今日不过才第二次见面,我能感觉到您顺应天人大道,可谓有情,可谓无情。”

    “我等虽然窥得些许玄机奥妙,终究仍是肉骨凡胎,需在这人世行走。人世险恶,我无伤人心,人有伤我意。更不说世人欲壑难填,为了那放不下的,想不开的,看不透的,忘不了的,不知道能做出多少匪夷所思的事情来。”

    “您与世无争,可在有些眼瞎的人看来,就是软弱可欺。日后您就算是为了自己的清静太平,也得做些姿态来,打出些名号来。人的名,树的影,让那些宵小知难而退,也可少了很多的麻烦。”

    阿秀能听出张洞祉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心下很是感激,“多谢。”

    “哎,”张老爷子摆摆手,“哪里值得一个谢字。其实老头子说这话,也有点私心。都说天有天道,人有人道,鬼有幽冥道。可偏偏是我们这些比一般人略强上一些的人,反而无法无天。郭顺儿和给王家做事的这个光头就是最真实的例子,他们犯下的罪,警察没办法,军队也没办法,玄门的人又各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只要不是利益相犯,鲜少有人出手管闲事。可是如此,祸害的还是普通人。说到底,不过是心里没有畏惧两个字。阿秀先生,年纪轻,实力强,只要您愿意,成为玄门的领袖并不是什么难事。”

    阿秀摆摆手,“我并无此意。这终究是普通人的世界,我们这样的力量,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谁都不知道万一落在了一些居心叵测的人的手里,会掀起什么滔天大浪来。要是有可能,我倒是希望人人都是平凡人。”

    张老爷子有点失望,但是又在意料之中,一个生性平和没有野心的高手可比心比天高的玄门高手靠谱也安全的多了,“阿秀先生如果没有称为领袖的想法,我也希望您能称为中原玄门的泰山北斗一样的人物,有一个让他们畏惧的人物,总比让他们肆无忌惮的强。”

    阿秀没有轻易地答应,“我会慎重考虑。”

    有她这句话,张洞祉已经很高兴了,“明年四月,有一场风水大赛。我会给先生送上邀请函,先生若是有时间,请务必赏脸,”

    阿秀有些为难,“我去?未免胜之不武。”

    张洞祉笑,“这要看怎么看了,如果按年龄说,只怕他们都是以大欺小呢。”

    阿秀失笑,“到时再说。倒是今日看你的面相,似乎又有转机,福德宫又深了些。”她第一次见他时,用梅花易数歩算出了棺材,此时看来竟然又有可能是声望大涨,地位更显赫的寓意。

    张洞祉哈哈大笑,他自已也隐隐有所感应,“只怕这个转变还是托了先生您的福气。”

    阿秀莞尔。

    送君千里,总有一别,两人互相留下了联系方式,道别离去。

    在这京城不过短短数日,阿秀对n省竟然有一别经年的感受。

    顾宥真一直送她到了机场,目送她离去。圣诞已过,新年即将来临,假期还会远吗?

    作者有话要说:  唉,你们这群天天喊催更的磨人的小妖精们...

    我每次看见要求加更的留言都想乐,非常感谢你们喜欢这篇文,那么接下来的消息不太美妙,请务必不要泪奔。

    哎,要怎么说呢,可能有些细心的小可爱已经从我的某些留言里面发掘了一些信息,比如说9月我可能断更,比如我在妇科医院遇到了c罗。

    是的,你们可爱的漂亮的身材绝对标准孕妇型和歌大大又双叒叕要跑去生孩子了,当然作为写作很腻害的我,生孩子也很腻害,这已经是第三个小宝了,熟能生巧,所以完全没什么压力。预产期是8月底,原来以为我能保持日更到生产的前一天,但是这周发现比较吃力,精力有点跟不上了。

    我不是全职妈妈,平日有正常的全职工作,写文的时间是每天晚上哄小九小八睡觉的那段时间,因为他俩一个四年级一个一年级,已经不需要搂着怀里唱摇篮曲了,我家的每晚日常是,我一手拿着戒尺,吆喝着再不睡觉就打屁股,然后一手在ipad上码字,他俩缩在床上抱成一团,嘻嘻哈哈地咬耳朵,然后不到十分钟就开始打呼噜了,于是我就在黑暗里高高兴兴的写文。写完三千字就跑回自己房间睡觉觉。

    其实写文的报酬并不高,当然也跟我中间停了十年没写流失了很多读者有关系。我之所以很喜欢写文,是因为我是条天生浪漫的双鱼,不管什么情况下,脑子里总是充满了稀奇古怪的想法,我不喜欢对着熟悉的人倾吐,反而很喜欢把这些想法转化成文字作为消遣,并乐此不疲。这也是我排遣压力的一种最有效的方法。所以我在jj混了十多年,却还是没弄明白jj的各种奖励政策,只知道高兴了就写写写,不高兴就跑去看别人的文。

    言归正传,所以从今天开始我的节奏会调到双日更,一直到我做月子结束。我原来想放到读者有话说的,结果从昨天早上开始就没法登陆jj了,只能先发到留言里面了。希望今天的留言板块不要发大水......

    预祝你们读文愉快,我奶娃愉快...么么哒

    对了我这两天登陆不上jj,存稿还在我电脑里呢,希望尽快解决...哈利路亚,阿弥陀佛

第84章


    阿秀回到了大学, 重新开始了平淡的校园生活。

    经历了圣诞节和元旦的疯狂, 学校进入了期末考试的高压阶段,平日里空闲的图书馆和教室,都开始变得爆满,不断按着车铃和风风火火的行人, 让校园有了一种紧张的气息。不过阿秀很喜欢这样的氛围, 她每天端着一杯清茶站在宿舍的阳台往下张望时, 总是不自觉的面带微笑。

    她真的很喜欢这个充满了生机的校园。而且她向来都是好学生一个,不喜欢跟着别人的步调走, 因此节奏不松不紧,心态和平和地面对期末考试。

    宿舍里的其他三个女生跟她却不太一样, 随着大流的步伐, 开始变得风风火火。尤其是霍颍川, 偶尔眉宇里总闪过一丝不容易让人察觉的阴霾,有时甚至会发呆和放空自己。

    阿秀看得出来她有心事。在三个室友中,霍颍川家境富裕,在同龄人里也算是最成熟稳重的一个, 待人友善,诚恳大方,平日总是笑眯眯的,可是也是将心事隐藏的最深的一个。

    阿秀并没有多事的主动去帮她推算什么, 只是有时泡茶时,给她顺带来上一杯,这样的举动总能得到霍颍川善意的微笑。

    考试期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 不管考得好还是不好,学生们开始排队买寒假回家的票。赵贵琪不用说,那位万事周全的学长早已经帮她订好了火车票,两人约好一起回东北;苏璇的父母则是准备亲自开车来接她回家。唯独霍颍川,有几次阿秀听见她跟父母通电话,说起订票的事,总是嗯嗯啊啊的推搪着,可是明明面前开着的电脑页面,她所浏览的航班就有现成的位置。

    这是怎么了?阿秀直觉霍颍川肯定有什么心事,但是这位要强的姑娘向来不喜欢用自己的弱点去博取别人的同情,所以阿秀耐住了性子没有追问。

    而且她也很快被顾宥真转移了注意力,那个家伙学校一放假,他连多一晚都没等,直接提早买了夜班的火车票就回了N省。一早回到家,把顾家老少吓了一跳,还以为他多想家呢,顾家老太太特地让人准备了他喜欢的早点,谁知道他丢下行李,洗个澡,抱着老太太灌了一大碗**汤,抓了包就跑了。

    顾老太太被他一阵龙卷风的样子卷得七晕八素,好半天才从那些甜死人的**汤中回过神来,“宥真这是怎么了?这么半年没见,这嘴巴跟被蜜泡过了似的?难不成谈恋爱了?”老太太疑惑的眼神就落在了顾宥怀的脸上。

    顾宥怀将脸埋进了粥碗了,天可怜见,话题千万别往这上扯,要不然他们上面这几个哥哥都没有正经女朋友,反而是最小的那个已经被套牢了。他今天又得被念叨得不敢回家,他还想再快活个几年呢。而且阿秀自己没说,宥真也没提过,他干吗要去把这事挑开?

    顾宥真当然是跑去找阿秀了,两个人将近一个月都没见面了,他早就数着指头算放假日期了。

    到了阿秀得宿舍楼下,舍管大妈居然还认识他,“哎,这不是小顾吗?放假啦!”

    顾宥真又是一盒北京特产奉上,把舍管大妈乐得象朵花,“你家阿秀是真优秀,成绩又好,也不跟人出去跑玩。反正楼上也走了不少人了,这两天好多学生的家长啊朋友啊什么的来接人,你直接上去就行了。”

    顾宥真很客气地打完招呼,就跑上楼了,沿路回头率100%,连好几个来接女儿的家长都忍不住跟自家孩子询问,“刚才那个小伙谁啊?你照着这个条件找,妈妈就没意见。”

    结果自家女儿脸黑黑,“都照这个条件,估计你女儿也只能打光棍了。这个是我们校花的男朋友,名校高才生!”

    阿秀给他开门的时候被他吓了一跳,她知道他今天回来,“你怎么不回家补一觉再来啊?”

    “我帮你搬东西回家!”顾宥真一看见阿秀,表情就忍不住高兴起来。

    “我也没什么要带回家的。”除了几件还没来得及洗的衣服,她真的没什么必须往家里搬的东西。

    “必须得有!不然我怎么名正言顺的进门?”顾宥真认真地说道,只有作为搬运工才能不用提前获得批准就登堂入室啊。

    阿秀笑了出来,这个狡猾的家伙,是怕被阿爸轰出来吧。于是阿秀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在三位室友暧昧的眼神中手拉着手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顾宥真在阿秀家楼下时还有点忐忑,上了楼才发现挖空心思找的借口没有派上用场,因为时间临近春节,阿旁怀队里加班加点维持治安,此刻不在家。顾宥真进屋环视了一圈,这才松了口气,然后一头倒在了阿秀的床上,“吓死我了。”

    阿秀好发笑,“你就这么怕我爸?”

    顾宥真挠挠头,“你不明白,搞定老丈人和丈母娘,向来是男人人生中最困难的挑战,没有之一。”

    “那你也不错啊,只需要挑战一半。”阿秀挑眉。

    顾宥真琢磨了一下,“话不能这么说,身兼老丈人和丈母娘双重威力的老丈人,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阿秀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忍不住拿起枕头打他,被顾宥真敏捷地一把拦腰抱住,压在枕头上。两个人头抵着头,近的能够看到彼此眼中的倒影,顾宥真的手指摩挲着阿秀细腻的像软玉一样的肌肤,忍不住轻轻的吻了一下。

    当他正准备稍微深入一点,楼道里传来了的脚步声。顾宥真吓得从床上一跃而起,“我干点什么?打扫卫生?洗衣服床单?”

    阿秀流波欲滴的眼神满是调侃,当着你未来老丈人的面,一早洗床单,帅哥,你脑子没有瓦特了吧?

    顾宥真也突然发现洗床单这种事实在是很容易被揍,不由得更窘,“不然我去打扫卫生吧。”

    阿旁怀开门进家,才发现姑娘已经回来了,而且还顺带领回了一个在厨房里打扫卫生的长工。这小子,半年没见了,倒是感觉成熟的多了。阿旁怀笑了笑,算了,虽然毛躁了些,但是跟同龄的相比也算是合格了。先纳入考察名单吧。

    顾宥真从此开始正式的登堂入室,整个寒假过得不要太开心。反正阿旁怀老不在家,他就打着看家护院的旗号,除了不在阿家过夜,基本上都跟阿秀黏在一起。甚至除夕夜他跑回顾家去吃团圆饭,阿旁怀在餐桌上没看见他,居然觉得有点冷清,惹得阿秀哈哈大笑。

    顾家人多,活动也多,顾宥真一直到了初三的下午才有空出来陪阿秀。晚餐后,阿旁怀要去值班,两个人就跟着阿旁怀出来蹓跶一圈,顺道去超市再买些食物。可是送走了阿旁怀,阿秀站在道边转了两圈,有点儿心神不宁。

    顾宥真看她面色不对,低声问,“怎么了?”

    阿秀皱眉,“我总觉得有点儿什么事要发生,但是跟我关系又不是特别亲近。不然,我们四处走走吧?”

    虽然晚上挺冷的,但是有阿秀陪着,顾宥真去哪儿都当作约会了,“你说吧,去哪?”

    阿秀想了想,“不然我们去我的学校蹓跶一圈,就当散步了。”

    两个人到了大学校园,硕大的校园异常的安静,顾宥真跟阿秀走了半天也没碰到一个人。可两个人走着走着,不自觉地就走到了阿秀的宿舍楼下。

    “咦,我宿舍的灯怎么亮着呢?”阿秀奇怪。整栋楼都黑呼呼的,只有一个房间的窗户亮着。阿秀连忙跑上去,敲门却没有人回应。也幸亏她把宿舍钥匙和家里的钥匙放在一起,当她打开门一看,被吓了一大跳。

    霍颍川倒在了宿舍的地上,脸色煞白,整个人已经昏迷不醒了。阿秀看了桌子上喝光的几瓶二锅头,气得直摇头。

    顾宥真连忙叫了120,两个人随着救护车一直去了省医院的急诊。守了大半夜,医生才从急救室出来,“患者急性酒精中毒,情况很严重,你们要是再晚来半个小时,估计就没救了。现在转去ICU,你们安排一下住院费用。”

    阿秀谢过医生,跟顾宥真两人分头忙了小半夜,才算安稳下来。她隔着玻璃,看着脸色苍白的霍颍川,深深的叹了口气,还以为这姑娘能扛过去,谁知道爆发出来这么吓人,差点把自己一条命给搭进去。

    霍颍川在ICU住了两天,才转到了普通病房。她清醒后的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阿秀,她鼻子一酸,两行眼泪就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别告诉我爸妈。”她的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

    阿秀还是第一次看到坚强的霍颍川如此脆弱,不由得一阵心酸,“放心,要是他们给你打电话,我就给他们回条短信,说你想一个人清静清静。”

    霍颍川两眼全是泪,哽噎着说不出话,只能微微点头。

第85章


    新年期间, 医院的床位稍微好些,阿秀索性给霍颍川订了一个单人的病房。医生嘱咐霍颍川暂时吃点养胃的流质食物,阿秀就从家里熬了些稠稠的小米粥给她拎过来。

    霍颍川半坐在病床上,看着忙东忙西的阿秀, 眼泪直在眼眶中打转。她主动对顾宥真开口,“顾宥真, 我有些事情想跟阿秀聊聊, 能不能借她一会?”

    好吧, 顾宥真摸摸鼻子, “祝你早日康复。”这样才能早点儿把女朋友还给我, 我的寒假也没几天了。顾宥真嘀咕着离开了病房,跑到外面会客区抱着笔记本写程序去了。

    阿秀给霍颍川端了一碗粥汤,“你先喝点。”

    霍颍川没有推辞,接过一饮而尽, 可是放下碗的时候,已经泪流满面,“秀儿,过年前我回家的时候,我坐在飞机上, 所有人都喜气洋洋的, 只有我一个,心里想着,这飞机要是掉下去了,我是不是就一了百了, 谁也不欠了。”

    阿秀被她吓了一跳。

    霍颍川的眼泪像止不住的雨水很快打湿了前襟,“我从来没对人说过这些话,可是我实在太难受,我实在是憋不住了。”

    阿秀轻叹了一声,直接递给她一条毛巾。霍颍川将脸埋在柔软的毛巾里,放声大哭。那撕心裂肺的哭声里夹杂的是最真实的痛楚。阿秀很容易分辨一个人的真情或假意,而霍颍川的苦太深太痛,连她都几乎不能不能维持一颗平常心。可是她知道,与其劝阻,还不如让霍颍川痛快淋漓地发泄出来。

    霍颍川哭了足足半个小时,抬起头来的时候,两眼都肿起来了。阿秀给她拧了一条温热的毛巾。她将毛巾握在手上,居然呆了一会,才想起来敷在脸上。

    “我爸和我妈,算是青梅竹马,老亲了。”毛巾后面传来了霍颍川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我爸的亲姑奶奶,是我妈的堂老太,这位姑老太太终身没有生养,我妈很小的时候,我外婆就过世了,所以我妈就是这位姑老太太一手拉扯大的。小的时候,姑老太太回娘家时,都带着我妈,所以我爸跟我妈很小的时候,就定了亲。”

    “我爸兄弟姐妹一共有八个,爷爷是位医生,虽然能赚点钱,但是家里要吃饭的嘴太多,所以日子一直不怎么富裕。后来恢复了高考,我爸人很聪明,第一年就考上了大学。我妈只有初中毕业,其实那个时候的初中,她们肚子都填不饱,哪里有什么精神念书,我妈人不笨,手也很巧,就学了裁缝。在十里八乡的都很有名。她每天努力的工作,省下来的钱全都寄给了我爸,可以说我爸的大学主要是我妈供下来的。可是眼看着我爸马上就要大学毕业,国家可以分配工作,从农村户口转成了城市户口,我奶奶就不愿意了这门亲事了。逢年过节,我妈过来看望她们的时候,我奶奶和几个姑姑就说怪话,说农村户口配不上城市户口什么的,非要悔了这门亲。我妈一气之下,就直接跑到了学校,大闹了一场。学校领导知道了情况,要开除我爸。我奶奶一看形势不对,要是悔亲很可能鸡飞蛋打一场空,又转头劝我妈,说是我妈想多了,她们没有这个意思。让他俩一毕业就结婚。这事才算是过去了,可是也从此埋下了祸根。”

    “因为闹了一场,学校领导都知道了我爸妈的这点事,所以我爸的分配并不是太顺利,虽然请人托人,到最后,我爸还是被分到了一个很偏僻的兵工厂,我妈咬着牙跟着他背井离乡,一起去了那个山沟沟里。那里条件不好,我妈一直到三十出头都没怀上。这期间,每次探亲回家,我奶奶跟我姑姑总要拿不下蛋的母鸡说事,让我爸离婚。我爸也是态度暧昧。后来把我妈逼急了,拉着我爸上省医院检查。检查结果说我妈一切正常,但是我爸的精子活力不够,这才是多年不孕的原因。我妈说离,一定得离,这下我爸又不愿意了,说什么那会都说你不能怀孕的时候,我也没说要离婚啊。我奶奶和姑姑也不吭声了。我妈又闹了一场,最后还是算了。后来我爸开始吃药,调理了一年多,我妈就怀上了我。生我的时候早产,可是我奶奶一接到电报,说是生个女娃,根本就不愿意上车来给我妈做月子。最后还是我姨赶着过来,陪我妈做的月子。”

    阿秀听得入神,没想到霍颍川看起来貌似一切美满的背后,居然有这么狗血的故事。

    霍颍川的眼神放空,完全陷入了自己的回忆里,“可能是他们一路走来特别的不顺利,所以我爸妈的感情并没有因为这些磨难变得更坚固,反而夹杂了很多磕磕绊绊的。你知道最可笑的地方是什么吗?别人儿时最深刻的回忆,可能是好吃,或者好玩的,或者一件好看的衣服,而我儿时最深刻的回忆,就是自行车的大杠。那会儿他们两个人总是吵得天翻地覆,隔三差五的就把我包坐在自行车的大杠上,拖着我一起去办理离婚,真到了那里,两个人又不说话了,支吾两声,又拖着我回家。我刚开始还哭,还害怕,后来就躲起来。后来两个人也不离了,只要一吵架,我妈就把我抱坐在自行车大杠上,挨家挨户的找亲戚哭诉,让人评理。”

    “后来我爸的那个兵工厂效益不好,我爸只好转业回地方,地方企业的效益也不好,我爸只好停薪留职下了海,自己搞了个工厂。我家的条件这才慢慢好起来。可是条件好了,我妈就开始担心我爸跟别的女人乱搞,她本身文化水平不高,再加上家里也没有哪个长辈能真正地做个好样子教导。只要一碰上事,她唯一应对的招数就是对着人家骂,然后回家闹得鸡犬不宁。我现在想起我妈半夜扯着嗓子哭嚎的声音能传出一里地去,我都觉得不寒而栗。后来,她不知道听谁说,我爸厂里有个未婚女职工,跟我爸搞不正常关系,她也没有任何证据,堵着人家就是一顿羞辱,结果被人家爸妈和未来婆家直接找上了门给打了一顿,这才收敛了很多。”

    阿秀听到这里,已经发现了问题。霍颍川的讲述,有一个明确的分水岭。在她出生前的那些往事,应该是来自母亲所说的痴情女和薄情郎的狗血故事,但是到这里,已经开始有了霍颍川自己的立场和真实的感受。

    “相比之下,我妈妈不顾大局的瞎胡闹,我爸隐忍的姿态和能言善辩,让我在进大学之前,感情上更偏向于我爸。每次当我妈开始瞎胡闹时,有的时候,我自己都忍不住呛我妈两句。我妈就连我都骂上了,说我没良心什么的,跟她不是一条心。我就劝她多读书,反正没什么事情,再进修一下,不然去报个成人大学,学点什么也行。可是她说儿不嫌母丑呢,我这闺女怎么就这么白眼狼嫌弃妈妈学历低,还说自己一读书就头晕,说我跟我爸联起手来折腾她。”

    霍颍川说到这里,委屈的眼泪再度决堤。

    阿秀只好把毛巾重新用热水拧了一下,递给了霍颍川。老实说,她第一次见到霍母时,并没怎么太注意,现在想来,唯一的印象就是霍母的穿着还可以,其他真的没什么印象。

    霍颍川深深地呼吸了两口,“那会我还要准备高考,我妈还冷静一点,等我考上了大学,那个假期,我妈说我爸找了个小三,闹得不可开交。我当时报道的时候,原来我爸也准备来的,但是两个人已经闹得撕破脸了,所以最后只是我妈和司机送我过来。我刚开始还以为这次又是我妈无中生有,毕竟为了这事,我跟我爸谈过好几次,我爸都坚决地否认。他是上过大学的聪明人,生意做得有声有色,我是他亲姑娘,从小就被他捧在掌心里,感情上本来就倾向于他,看他说到难处,几乎声泪具下。自然相信我妈说的都是些子虚乌有的事情。”

    霍颍川说到这里,脸上浮现了一个复杂的表情,痛苦,嘲弄,不甘,讽刺……

    “可是我妈这次倒是厉害了,又因为我上了大学,她不需要再照顾我,她请了人跟踪我爸,拍到了很多两人出游的照片。并将这些照片都发给了我。因为这个,我第一个学期有一个周末突然飞去了我爸的分厂,想抽查一下到底是不是真的,可惜什么都没抓到。”

    阿秀想起来,霍颍川的确有时情绪会很低落,但她从来都没有向别人诉说过。

    “但是,随着证据越来越多,我心底已经开始动摇了。那个女人不会毫无原由的穿着性感睡衣在我家外省房子的卧室里拍照,邻居也证实那个女人长期地住在我家外省的房子里,只有我妈过去的时候,她才消失。我爸妈吵得越来越厉害,我妈逼着我回家跟我爸摊牌,可是我能怎么摊牌?就算他们离婚,我也完全可以独立生活了。我不想回家,一个是我亲爹,一个是我亲妈,伤了谁我都舍不得。我拖着拖着,可是还是得回到那个像冰窖一样的家,可是这次……”

    霍颍川眼中闪过恨意,整个人像是一把刀一样尖锐,“初一那天,我爸喝多了,我扶不动他,就让他躺在楼下客房休息。因为我有时会在那个客房休息,所以那个客房的电话跟我房间的电话是双线的。等我回到房间准备给朋友打电话拜年时,居然听到了他跟那个小三的电话xing爱。”

第86章


    “他们怎么敢, 他们怎么敢?”霍颍川苍白的脸颊气愤成异样的红色,她的双手死死掐住那条毛巾,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将那些最怨毒的咒骂和不甘死咽在喉咙里。

    阿秀毫不怀疑, 要是她爸和那个小三此刻就在她的面前,她会毫不犹豫的活活手撕了他们。

    霍颍川气极而笑, 看着阿秀, “秀, 你知道吗, 我上个学期居然还愚蠢地给那个小三打过电话, 跟她说我妈脾气不好,让她不要把那些风言风语放在心上,要是她愿意离开我们家公司,我会尽我所能的帮助她。她居然还有脸抱怨, 说我妈找她麻烦,影响了她的声誉。男朋友都因此误会她跟她分手了。我他妈的居然还跟她道歉了!”

    阿秀看着几乎要疯了的霍颍川,心中万分同情,一直信赖敬仰的父亲居然在人后是这样一副色-欲熏心的嘴脸,满口的谎言, 而且最最不堪的一幕居然还被霍颍川抓了个全场。霍颍川作为一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小姑娘, 面对着这样的赤-裸-裸的冲击,被伤到什么程度可想而知。她都不敢去猜想霍颍川的心理阴影有多大。

    “我简直就疯了,我对着我爸破口大骂,我砸了家里所有的东西, 我拿着那个电话直接按了重拨,骂那个女人不要脸。可是你知道吗?那个女人对我说什么?她居然在电话里笑了,跟我说,你要想过好日子,就当不知道,惹火了我,你可没什么好日子过。我把这话直接重复给我爸听,我爸躺在床上一言不发。他,居然一言不发。”

    霍颍川的眼眶红得吓人,但是已经没有什么泪了,她刚才哭得太厉害了,以至于现在心里像空了一样,什么都涌不出来。她就那么呆呆地望着窗外,脸上的表情木楞得像个假人,只有死掐着毛巾的双手在不停地颤抖。

    “那么后来呢?”阿秀不忍心看她这样,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

    霍颍川这才把茫然的视线聚焦在了她的脸上,“我抓了身份证和钱包就跑了。我妈和司机追了上来,要带我回家。我死活不答应。我妈无奈,把我送到了机场,我直接买了票,就飞回来了。”

    阿秀有点愕然,“你妈居然没闹?”

    霍颍川嘴角抽了两下,想笑却笑不出来,“很意外是不是?到了机场,在等办理登机的时候,我妈一直劝我回家,我就问她,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一切都是真的,为什么不离婚,我一定跟她走。就当没有这个父亲。可是我妈说什么你知道吗?她说她熬了半辈子了,才有了今天,就是死了,她也要顶着霍太太这个名头,绝对不会便宜了外面的狐狸精。她劝我,说我爸虽然在外面风流,但是对我却是真心实意,即便我是个姑娘,他也从来没有想再生过男孩。她让我回家,乘着我爸心虚,将我爸尽量拉拢过来,跟那个狐狸精断了。她说他虽然不是个好丈夫,但是却一直是个好父亲。”霍颍川说到这里,简直心如刀割,语不成调。

    阿秀听到这里,简直憋屈得不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都没法清空心中的郁闷。都说儿女是父母前世的债,可有的父母又何尝不是儿女的债。“所以,你就买了酒,一个人在宿舍里喝闷酒。”

    霍颍川直直地望着阿秀,“我从小就要强、懂事、乖巧、听话,那么多的堂哥堂姐堂弟堂妹,就我成绩最好,我念书、生活从来不要我爸妈操心,我妈虽然没生儿子,可是在当地,只要提起老霍家的第三代,别人说的第一句话一定是-你瞧瞧人家霍颍川。我妈因为我,即使没生到儿子,在霍家也向来底气十足。我奶奶虽然嫌弃我不是男孩子,但是在外人面前,我却是最给她长脸的那一个,每年就算是压岁红包,她也偷摸地多给我一份。我从来不肯弯腰,也不肯低头,我父母从小闹到大,我最痛苦的一次,就直接去爬山,别人坐缆车,我就从山脚下开始,爬了七个小时,才到山顶,一进那个道观,我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流满面,心中祈祷,只要我父母能和好,能安生过日子,要我怎么样都行。可即便哭成那样,那个道士问我缘由,我也一字都没说。我没法说,没人说,没脸说。”

    霍颍川看着阿秀,一字一句地说,“可是这次,我实在太痛苦了,我一个人坐在宿舍里,一杯一杯地白酒往下灌,我当时就在想,与其这样活着,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阿秀心疼地抱住她,“别犯傻了,颍川,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霍颍川像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是的,我知道,这都不是我的错,但这都是我要受的苦。”

    阿秀不忍心看她继续这样,在她的后劲轻轻一按,霍颍川就沉沉地昏睡了过去。阿秀小心地把她放好,然后把床调到合适的角度,让她睡得舒服一些,可即使是这样,霍颍川的眉还是皱着的。

    阿秀又叹了一声,出去找了霍颍川的主治医生。

    医生已经听护士说过,阿秀跟霍颍川只是室友关系,却愿意在新年期间主动照顾室友,连费用都是阿秀垫付的,因此对阿秀印象很好。听阿秀向她询问情况,医生也直言,“病人抢救的及时,目前已经度过了危险期,挂完了水,在不在医院住着,其实也没什么分别了。我开些药,你可以把药水带回家,请护士去家里挂上,去家里附近的诊所挂上就行。”

    阿秀感谢了一番,去给霍颍川办了出院手续。霍颍川现在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但是心境却很容易出现问题,把她一个人留在医院里并不合适。

    可是顾宥真举手反对,认为她家房间本来就不多,与其她和霍颍川挤一张床,还不如将霍颍川放到陶道士家里,反正陶道士家空房多,而且陶杰乖巧可爱,给霍颍川分分神、打打岔也好。

    阿秀想想也是。安排好一切之后,就接了霍颍川在陶家暂住。

    又过了几天,霍颍川的气色好转了很多,只是依旧眉头深锁,不时发呆,小陶杰跟她说了半天话,她偶尔才回个一两句。

    阿秀忍不住暗自摇摇头,唉,这样的父母,你说他们不爱孩子吧,那是冤枉了他们,可是看看他们做的事情吧,有时真的能把孩子活活憋屈死。可是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

    于是这天午饭过后,阿秀拉了霍颍川到了二楼的室内阳台。“我们俩聊聊?”

    霍颍川苦笑,却又觉得在阿秀面前不需要伪装,很轻松,“我想说的,都说了,其他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我可不想跟我妈学,逢人就诉一回苦,到后来别人都当她是祥林嫂,背后都拿她当笑话看。”

    “你这样憋着,会憋出问题来的。”阿秀很认真地看着她。

    霍颍川笑笑,眼里像有一团火在烧,那种毫不隐藏的狠厉让阿秀有点心惊肉跳,“我知道,等哪天他们把我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大家就一起完蛋。”

    阿秀摇摇头,指了指那张老藤椅,“你在那里坐着。”

    “干嘛?”霍颍川觉得有点奇怪,还是坐了过去。

    阿秀随手递给她一杯茶,“喝了吧。”

    霍颍川看阿秀自己也从那茶壶里倒了一杯出来慢慢品着,实在摸不清她想干什么,于是举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很快就躺倒在了藤椅上。阿秀拿过一张毯子给她盖上,自己从旁边的书架上随手抽了一本《穷通宝鉴》慢慢地翻看起来。

    霍颍川感觉自己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跟着阿秀的身后,离开了这所房子,回到了学校。

    生活日复一日,父母亲还在继续争吵,那个小三嚣张地掌控了分公司的大权,她手中不知道是掌握了父亲的什么短处,父亲也拿他无可奈何。而且被她揭穿的父亲索性将小三的身份公开了,分公司那里都直接称呼小三为老板娘。分公司的账务财务都掌握在小三手里,小三毫不忌惮地买车买房,根本都不需要父亲点头,甚至开始插手总公司的业务。

    三年多的时光一晃而过,毕业后的她在母亲的坚持下,进了父亲的公司,但是初入社会的她怎么会是没脸没皮的小三的对手。公司会议上,小三直接嘲弄她没有经验、能力不够,甚至嚣张地说,你们霍家都是我撑着的,要想过好日子,就给我乖乖听话。母亲除了破口大骂,根本毫无办法,离婚母亲又不肯离,公司业务母亲完全不懂,终日只能咒天怨地,最后连自己都成了母亲痛骂的对象。母亲痛恨她无能,达不到自己的期待,质问她为什么不能成为公司一言九鼎的人物,为什么不能降伏小三,为什么不能成为自己的依靠,读那么多的书有什么用,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最终忍无可忍的自己,在一次小三的当面挑衅之后,拿起了桌上的水果刀,一口气捅了小三上百刀,直接将小三的脸划成了烂泥。

    闻讯而来的父亲和母亲都惊呆了,看着他们惊慌失措的表情,霍颍川居然觉得十分的痛快。然后她拿了纸巾擦干净了刀,毫不迟疑地扎进了自己的心脏。

    那样的剧痛,把她自己活活给疼醒了。霍颍川一睁眼,发现自己的对面居然坐着一个十分美艳的女人,像极了那位大明星周鸾。

    作为有经验的过来人,周鸾很是同情地递给她一杯茶水,“不舒服吧,喝点水润润嗓子。”

    霍颍川迷迷瞪瞪地接过,一饮而尽,然后再次软软地倒了下去。就在昏迷前那一小会,她听见了周鸾气愤地问,“为什么她醒来喝的是茶水,我那会儿喝的却是恶心的符水?”

    阿秀慢条斯理地回了一句,“谁让你那会儿那么招人不待见呢?”

    “你整我?!!”

    “对啊。”

第87章


    再次昏睡了过去之后, 霍颍川对这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已经不再陌生,她从老藤椅上坐直了身子, 看着周鸾气愤地挠阿秀地胳肢窝, 两个人闹成了一团。看得出周鸾和阿秀的感情不错, 阿秀居然还抽空看了她一眼,微笑着冲她点点头。

    霍颍川不知道怎么了,心中顿时充满了勇气。她离开了这间宅子, 回到了学校。一切像是真的, 又不像真的。但是霍颍川没有想那么多。首先,她向学校打了申请, 调换了专业, 改到了工商管理。她将自己所有的校园时间都花在了功课上, 所有的假期时间, 都放在了实习上。

    这个三年多的时间,她没有去理那个小三,也没有去理她的父亲。

    第一年, 她还尝试做做母亲的工作。她劝说母亲进行离婚, 母亲觉得她疯了;她劝说母亲,提升自身,母亲当作了耳旁风,依旧该打麻将打麻将, 该吵架就吵架,完全没有任何要改变自己的意思。劝的多了,母亲就骂她没良心, 自己年纪一大把了,女儿还来折腾自己,霍颍川只得放弃。

    霍颍川在假期打工的出色表现受到了实习公司老板的赏识,他推荐了霍颍川去参加了一个很有影响力的经营类竞赛,霍颍川居然获得了第三名。这让霍父对霍颍川的态度重新热切了起来,霍母也在霍父的授意下,不断地往返在父女之间,为两人关系的破冰做准备。

    霍颍川毕业之后,半推半就地回到了家族企业,这次有了霍父的支持,她在企业中很快竖起了威望。但是霍颍川的改革方案和霍父的经营理念大相庭径,两人经常为公司的发展进行争执。这时,霍母也因为霍颍川的强势,有了十足的底气,开始插手分公司的经营,直接跟小三叫板。很可惜的是,霍母没有经验,也没有手段,更没有客源,除了耍老板娘的派头,在经营上她根本不是小三的对手。霍母索性将娘家人安□□了企业,使得本来就乱成一团的局势更是糟糕。

    这样的乱局持续了半年之久,霍父索性跟小三联手,架空了霍颍川,所有的货款由小三所在的分公司代收,所有的货物从霍颍川所在的总公司负责生产发货。霍颍川极力制止这种行为,但是毕竟这是霍家的家族企业,霍父才是真正的大老板,下面的员工自然还是得听霍父的。很快,总公司的现金流就陷入了困境,霍父更是名正言顺地呵斥霍颍川,“我不能让我一辈子的心血败在你的手上”。他给霍颍川安了一个北方区总经理的名头,将她发放到了一个连办公室都是租在生活小区里的北方城市。

    霍颍川再次一败涂地,心如死灰。

    霍父发配了霍颍川,自以为在这场父女的战争中获得了胜利,但是接下来的发展,给了他响亮的一个耳光。他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压了下去,但是另一个一直以娇媚的姿态在他身下雌伏的女人却起来了。小三榨干了分公司和总公司的现金,也完全掌握了霍家企业的客源。霍家虽然比一般人家条件好些,其实也不过就是两三千万的资产而已。小三直接将分公司能拉走的货物和资产一卷而空,而霍父除了干瞪眼,什么都不敢做,毕竟偷税漏税行贿等把柄,小三手里要多少有多少。

    霍父坐困愁城,只能将霍颍川再次召回。说什么父女同心,其利断金。霍颍川冷笑着,“爸,我毕业到现在,除了吃在家里,睡在家里,可是一分钱的工资都没拿过。公司现金有短缺的时候,我还在外面借钱给公司暂用。你的心头肉,如今有房有车,卖着你的货,用着你的资产,打着你的名号,你却什么都不做,却让我回来跟你其利断金。请问,我的资本在哪里?空有这一身力气要往哪处使?难不成你宠着你的心头肉还不够,还要让我回来给她做嫁衣?”

    霍父强忍着心虚和不满,“首先,现在工厂的工资都发不出了,你先借点钱,给公司把前两个月的工资先发了。”

    霍颍川听完哈哈大笑,“爸,我毕业才一年多,主要工作就是在你的手下,就算我外面搞点副业,有点收入,可是你看看公司开给我的借条,已经超过五十多万了,这里面有我自己的钱,也有跟别人借的钱。你让我上哪里再去弄钱?难不成,也像你的心头肉学,找个金主吗?”

    父女俩不欢而散,自此霍家企业颓势难挽,霍父不得不四处借高利债以维持工厂运作。霍母的亲戚眼看着没什么好处可捞,索性将在霍家学到的生产技术和一些老工人拉走,自己另起炉灶,甚至跟小三联手,给小三做产品加工。霍母整日骂骂咧咧,可是心虚又气短,不敢在霍父面前多说一句。

    不到三年的时间,霍家就彻底败了。厂房抵债卖给了债主,房产因为做抵押贷款,而贷款又不能及时还清,被强行拍卖。霍父和霍母只得租了一间商居两用房,一边做办公室,一边居住。霍父和霍母又开始每天吵,霍父要霍母拿出手中的私房钱度过难关,霍母则每天将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拿出来数道个三四遍,说霍父如今连赚钱养家的能力都没有,还要她养活着。

    霍颍川在那次不欢而散之后,就离开了霍家,开始全心全意地投入在自己的创业。她中秋节难得回家一次,看到这样的情景,心头又是痛快又是悲哀,回程开车时难免大意了一些。就在霍家租房出门不远的地方,她经过了一个新的工业区,那里的马路极为宽敞,行人少,红绿灯都没有搭建,一辆超速行驶的货车直接撞上了她的汽车。

    当汽车在空中翻滚时,霍颍川的心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片平静。她看到了接到电话的父亲,哆哆嗦嗦地从楼上跑了下来,此时的他没有了豪车,只能借了门口保安的自行车,可是他这么多年都没有骑过自行车了,刚跨上去就是一个跟斗栽了下来,摔得头破血流,可就这样,霍父擦都没擦那些血迹,抛开自行车,直接向车祸地点跑了过去,母亲留着泪跟他的身后。

    霍颍川突然很想哭,她回想起母亲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他不是一个好丈夫,但还是一个好父亲。霍颍川不知道他对于好的标准到底是什么,但是在生死的面前,在抛却了所有的利益之后,他是一位真心地为女儿动容的父亲。

    霍颍川流着泪,睁开了眼睛。

    梦里已经六七年过去了,而她睁开眼睛时,依旧还在陶道士家的阳台里。那个金丝楠木的大茶几闪亮地刺眼,旁边有打麻将的声音乒乒乓乓充满了真实的气息。

    周鸾坐在茶几旁,怀里抱着小陶杰,两人聚精会神地玩手机,隔壁桌上,阿秀、顾宥真、陶道士和李同垣正在热热闹闹地打麻将。

    周鸾看见她醒来,伸手就递给她一杯黑呼呼的茶水,“喝了吧,喝了你就好了。”

    小陶杰捂着嘴巴,咕咕地笑,阿秀懒洋洋的声音从麻将桌那边传来,“你以后别叫周鸾,改名叫添乱得了。她又没吃你当年吃过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药,要喝什么符水啊!”

    周鸾娇媚的大眼狠狠地瞪了阿秀一下,哼了一声,重新给霍颍川倒了一杯水。

    霍颍川平静地接过,道了声谢谢。

    那边陶道士笑呵呵地喊了一声“杠上开花,庄家自摸,胡!来,算钱算钱。”

    阿秀笑着拍了拍顾宥真的肩膀,“都是你这个上家牌没喂好。”

    顾宥真笑,“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阿秀哈哈笑着起身,“你们去忙吧,我跟颍川聊一聊。”

    大家哈哈一乐,牌也没收,就散了。

    阿秀坐在了霍颍川的面前,递了块热毛巾给她敷脸。

    霍颍川将脸埋在了毛巾里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秀,那些梦,都是真的吗?”

    阿秀挠了挠腮边,“虽然我不知道你梦到了什么,应该说,它们都有可能成为真的,要看你怎么选择。”

    霍颍川思考了一段时间,她觉得这些梦太过于真实,那些梦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曾经吃过的美食,曾经看过的电影,那些深刻的心理历程……“我记得你说过,人的生命轨迹不光只是自己的,而且每时每刻都会跟别人发生交集而产生细微的变化。”

    “对。”阿秀点头。

    “所以,只要我走对了路,这一切还是可以改变的,是吗?”霍颍川热切地望着阿秀。

    阿秀看着她,很直接地问了一句,“难道你不是一直都走在自己认为正确的道路上吗?”

    霍颍川愣住了,对啊,什么是正确的路,第一场梦境中,她也走的是自己认为正确的路,然而却过高的估计了自己;第二场梦境中,她小心又小心,每一步都三思而行,却仍然没能改变霍家甚至自己的命运。

    “难道,命运真的是不可以改变的?”霍颍川忍不住问。

第88章


    阿秀摇摇头, 觉得霍颍川陷入了思维的死胡同,“你的两场梦境一样吗?”

    “不一样。”霍颍川摇头。

    “如果梦境就是命运, 那么你还会觉得命运是不可以改变的吗?”阿秀反问她。

    霍颍川心如乱麻, 脑海里一片混乱。

    阿秀没有逼她, 反而坐在了金丝楠木的茶几边上,低头去盘香了。

    霍颍川呆坐了很久很久,一直到夜□□临, 她才再次开口, “你说的对,人的生命轨迹不光只是自己的, 而且每时每刻都会跟别人发生交集而产生细微的变化。自己变了, 命运就变了, 自己不变, 即便是别人带来的细微的变化,也终究无法产生影响。”

    阿秀在檀香粉上轻轻压出了一个如意纹,然后将之点燃, 一缕淡而悠远的香味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不要用理科生的思维去思考命运,命运没有方程式的,没有办法精确到小数点。这两场梦境,不过是梦罢了。可是两场梦境了, 你弄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吗?”

    她想要的是什么?她想要父母恩爱美满,家庭幸福,可以安享晚年。可为什么两场梦境中, 她那么努力,连自己都搭进去了,结果却仍然跟所求背道而驰。亦或者说造成霍家最终悲剧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这两场真实的梦境中刻骨铭心的痛苦,让霍颍川不难总结出其中真实的感受和无奈。

    母亲,没有坏心肠,也不撒谎,在生活方面对她的照顾可说是周到细致。但是她文化水平低,见识有限,脾气暴躁,胸无城府,爱慕虚荣。一直觉得她年轻时受的委屈就是资本,是父亲一辈子都弥补不了的。她将这个感情资本当成了在霍家企业中的真实资本,认为霍家企业理所当然的有她一半,但是却从来没有想过要真正的承担起在企业中的责任。在父亲开始创业之后,母亲就没有再工作过,甚至因为两人感情不合,母亲对父亲一直不够关心,只要开口,必然就是要不是我当年如何如何,怎么会有你今天怎样怎样。父亲在外面寻找“安慰”,不能说母亲全无责任。

    父亲,精明,强干,却也固执、虚荣、武断,诚信从来不在他的品性里面。无论是他不容许自己对他的权威进行挑衅,对于经营的固守成规、不肯变通,还是认为小三既然已经是他的女人,就会永远顺从雌伏,都反应出了他性格上的缺陷。商人重利,从他和小三联手就能看出,他善用一切筹码,包括亲情、包括爱情。

    不可否认,作为父母,他们对自己都是有感情的,只是这样的感情,并不足以让他们放弃一切。

    若说这两场梦境中,有什么是一直没变的,那就是自己的父亲和母亲,他们从来没有改变过。

    “唯一变的,是我;没有变的,是我的父亲和母亲。”

    阿秀点点头,“是的,不愿意改变自己的人,命运又怎么会改变?”

    “那我要怎样才能改变他们?”霍颍川问。

    阿秀摇摇头,“颍川,凡事皆有因果,你不是因,也不是果。他们的命运不在我的手中,我自然也无法给你答案。”

    凡事皆有因果,她不是因,也不是果。阿秀到底想要提醒她什么?霍颍川陷入了深深地沉思中。

    第二天,霍颍川觉得自己恢复很多了,向众人表达了真诚地谢意,然后离开了陶道士家,回到了宿舍。毫不意外地,她在楼下遇到了前来找她的霍母。

    霍母看着好几天没有消息而且人瘦了好几圈的霍颍川,不由得抱怨,“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冲动呢?”

    这里是研究生女生宿舍,已经有些学姐们陆续返校了,霍颍川不想在这里惹人注意,“我们去宿舍说吧。”

    进了宿舍,毫不意外的,当时的痕迹已经被阿秀收拾干净了。霍颍川烧了一壶开水,给母亲倒了一杯。

    霍母见她平静了很多,试探着就想开口。谁知霍颍川直接了当的说,“妈,你跟他离婚吧!”

    霍母眉头一皱,“你还年轻,考虑事情,不能这么冲动。”

    “你到底图他什么?别跟我说咽不下这口气,人迟早都得咽气的。你要是跟他离了,他找多少个小三,你都不用生气了,我们母女都清净了。”

    “我还不是为了你,我多少次都想跟他离婚了,可是一想到你没有爸爸,多招人白眼啊,所以……”

    “那你现在也不用顾虑我了,我现在已经大了,周边的朋友不会有人嘲笑我没有爸爸,只会嘲笑我爸是个花心大萝卜。”

    “唉,你这孩子怎么考虑问题这么简单呢?你总要谈恋爱的吧,单亲家庭,人家肯定得挑你毛病吧!”

    “单亲家庭,总比有个花心大萝卜的老丈人给未来女婿当榜样强吧!”霍母的这些顾虑,在两个梦中跟霍颍川不知争论了多少次,霍颍川连思考都不需要,就把霍母的理由全都堵死了。

    霍母脸沉了下来,盯着那杯白水看,不再说话。

    “妈,不用再说什么为了我的借口,我不需要这样一个爸爸。我承认,是爸爸给了我优越的生活,但是这么多年,你们给我的伤害一点都不比礼物少。离开他吧,我相信他会给你一些现金和房产。那些足够你生活到我大学毕业,之后我来养着你。不会让你过苦日子的。“

    霍母词穷,突然暴怒了起来,“你是大学生,能说会道,可是你这么能说,为什么不去说服你爸,而把枪口对准了我。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你就这么点能耐?你怎么能这么狼心狗肺,我的我命怎么这么苦啊~”

    “妈。”霍颍川冷静地打断了她即将拔高的嗓门,“这里是学校,你要是想让我出名,尽管像在家里一样,扯着嗓子哭嚎。”

    “你不心虚,为什么怕我哭?”霍母立刻气势足了起来。

    “你尽管喊,随便喊,你倒是看我会不会心虚。”霍颍川冷冷地注视着自己的母亲,“倒是你,要是不心虚,你倒是回答我的问题啊。既然我不是理由,你为什么不要离婚。”

    “我为什么要离婚?”霍母怒了,“要不是我当年一针一线供他上大学,他能有今天的风光,我为什么要离婚,为什么要把霍太太的位置让给别人?”

    “那你既然要坐稳霍太太的位置,为什么总是跟他闹呢?”

    “因为他没良心,有了钱了,就出去找小三小四,那些人图他的钱,当然挑好听的给他灌迷汤。”

    “那你为什么不挑好听的说?”

    “我凭什么要奉承他,要不是我,他能有今天?”

    “可是霍家的生意你一份力都没出。”

    “谁说我没出力的,要不是我,他能上大学,他能开公司,他能有今天!”

    霍颍川突然就笑了,“妈,所以你既想要钱,也想要人,想要霍太太的位置,也想要爸爸对你服软,把你捧得高高的。”

    霍母看着女儿脸上的笑容,觉得有点瘆人,“这有什么错?”

    “没错。”霍颍川还是在笑,她突然就明白了阿秀说的那句话,凡事皆有因果,她不是因,也不是果,“我只想知道你凭什么。”

    霍母气得拍桌子,“就凭……”

    “就凭你当年供他上大学是吗?可是他上了大学,不也遭了报应,被分配到了山沟沟里,差点一辈子都出不了头吗。如果就投资的阶段性来讲,你的那笔投资,早就血本无归了。”

    “你还是我亲生的吗?你居然这么说话?”霍母扬手一个耳光就甩了过来。

    霍颍川一点躲避的意思都没有,任凭那个响亮的耳光落在了自己的脸上,“对。就是因为我是亲生的,比谁都知道的更清楚,所以我才这么说话。妈,离婚吧,不管他给不给你钱,我有能力让你过上更好的日子。车子、房子我一样都不少你,我们不用跟他整天的生气……”

    “我不离。你死了这条心吧。”霍母冷漠地打断了霍颍川的话,“你再厉害,不过是个高中刚毕业的学生,虽然考进了名牌大学,现在多少大学生出来,找工作都得父母贴钱,房子车子都是父母买的,你凭什么保证我以后能过上好日子,我就算死了,也要顶着霍太太的名字。”霍母说道这里,突然眼睛眯了起来,“该不会你得了你爸什么好处,你们父女连起手来想把我踢出霍家吧。”

    霍颍川愣住了,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霍母被她笑得有点发毛,自己想想最后那个猜测也实在太不靠谱,“姑娘,听妈的话,妈都是为了你好。”

    “行,就算是为了我好,你离不离?”霍颍川直截了当地问。

    霍母气得火冒三丈,简直想再甩个耳光过去,但是毕竟不忍心,“我看你是魔怔了,算了,你既然没有事情,我就先回去了。”霍母拎起包,就要走。

    霍颍川喝了一口水,平静地说了一句,“妈,如果你不离婚,还是去读点书吧。学个会计,再不然学个出纳什么的,把家里的钱管起来也行。”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么大把年纪了,一看书就头疼。”

    “你整天追着几百集的韩剧怎么不头疼。”

    “你,你能耐了,现在尽折腾你妈了,你有能耐怎么不去折腾你爸呢?有能耐怎么不把小三赶跑了呢?我生了你有什么用?你怎么就不跟我一条心。”

    霍颍川哑然失笑,“原来我这个姑娘,得有用,才有生的必要;没用的话,就没必要了,是吗?”

    霍母看着霍颍川那心酸的笑容,一肚子的抱怨都卡在了喉咙,抓了抓了手中的包,直接转身就走了。

    “妈,到了那一天,我会给你养老的。”霍颍川背对着母亲,声音冷静,两眼的泪水早已泛滥。

    霍母脚步没停,直接出去了。自始至终,她都未曾看见霍颍川的泪水。

第89章


    开学之后, 阿秀看见霍颍川时被吓了一跳。乐-文-霍颍川人瘦了很多,原来圆圆的脸都瘦出尖下巴来了。但是精神却比离开陶道士家时好很多。

    赵贵琪和苏璇正为自己每逢佳节胖三圈而发愁, 一看霍颍川这样, 整日缠着霍颍川要减肥秘方。

    霍颍川哈哈大笑, 将自己的心事掩藏的滴水不漏,还编了一套折腾人的减肥方法忽悠着这两只。

    果然这两个热情满满地上当了,晚餐过后, 顶着冽冽寒风, 去跑步了。

    霍颍川主动给泡了一壶茶,给阿秀倒了一杯。

    阿秀看着她平静的表情, 问道, “你想通了?”

    “对, 我想通了。”霍颍川点点头, “凡事皆有因果。我不是因,也不是果。对于我妈,就像那句最经典的点评, 哀其不幸, 怒其不争。如果我妈能听我的劝,改变一下自己,哪怕是改变一下自己的态度,也可能会让事情有一点转机;对于我爸, 他就是活该,如果他能再看重我一点,哪怕收敛一点, 再支持我一点,最后也不会落得那么惨淡的下场。我努力了两次,改变了自己,却改变不了他们。因为因都是他们种下的,果自然也得他们自己收。可即便是这样,我还是想再努力一次。”

    “哦?”阿秀等待着她的小文。

    “这一次,我不想再掺和到他们之间。我爸既然那么热爱美人,就让他尝尝美人**蚀骨的滋味好了,我等着看他被美人整得债台高筑的那一天。我妈不是说她死也要顶着霍太太的名头嘛,那就随了她的心意。可是名车豪宅,她要是能自己赚来,我也不反对,要是到了困顿的那一天,我会确保他俩能衣食无忧的安详晚年,但是再多的,就没有了。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犯下的错负责,他俩自然也不例外。凡事皆有因果。我不是因,也不是果。”

    “所以?”阿秀挑眉。

    “所以,”霍颍川笑了,“秀,我要离开了。我拼了两回了,才明白霍家这条船迟早是要沉的。要想还有一线生机,就只能离开这条船,再造一条船。所以,我要跳出他们的圈子,重新拼搏出一番天地,虽然我不打算给他们豪宅名车养老,可是小康之家的养老也是要花很多钱的。”

    “你要去哪里?”阿秀问。

    “有个很有名的外国大学来我们学校挑全奖交换生,学费生活费全免,只是毕业后必须履行六年的工作合约。有人觉得不好,说卖身契太长,又怕工作没保障,没有发展前途,被困住了六年的青春。但是,我觉得挺好的,换一个新的环境,一切重新开始,而且不需要再向霍家要钱,我可以直起腰杆,理直气壮地告诉他们,别把我当个工具,我什么都不图他们的,我唯一想要的,就是他们好好的过日子,如果他们好好的,我就回到他们身边,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要是他们继续这样,我就为他俩安享晚年在异国他乡拼搏。”

    阿秀轻轻地拍拍她的肩膀,“霍颍川,加油。”

    霍颍川笑中带泪,“我会的,阿秀。”

    果然,在霍颍川报名参加了面试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就拿到了那所名校的offer。霍颍川回家了一趟,悄悄地办好了护照等资料,然后才告诉了霍父和霍母。霍母勃然大怒,觉得霍颍川背叛了自己,居然这么绝情地不跟自己站在一条战线上,闹得鸡飞狗跳。霍父倒是巴不得霍颍川离开,这样他行事少了很多的顾忌,很是冠冕堂皇地鼓励了霍颍川一通。

    霍颍川懒得去听他的鬼话连篇,“霍先生,第一,提防美人局,你那些小辫子,那个小姐手里可是一抓一大把,哪天给你把公司搬空了,只怕你连报警都不敢报;第二,公司目前经营的产品,科技含量低,你所持有的外形专利,根本不能阻止市场上的盗版和仿制,这样下去,不需要三年的时间,你的市场就会被仿制品拿走,我建议你增加产品线。”

    霍父呵呵,根本没往心上去,心想,小姑娘到底还是小姑娘,不知道做工程里面的水多深,外面有仿制品又如何,没有人际关系和金钱开路,那些工程哪里拿得下来。

    霍颍川在梦里至少也跟霍父唱了好几年的对手戏,看到他的表情,哪里还不知道他的意思,索性不再多说。

    “颍川,别着急走,你把这张银-行-卡拿着,到国外什么都得花钱的。爸爸会每个月都给你打钱的。”霍父掏出一张银-行-卡就要递给霍颍川。

    霍母披头散发地从房间里冲了出来,劈手夺过那张银-行-卡,“我呸,你们这两个没良心的,一个整天在外面跟biao子厮混,一个抛下自己亲妈去国外潇洒了,留你亲妈在家里受苦。霍颍川,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一分钱也别想拿走。要想拿钱,赶紧给我回去继续念大学。”

    霍父如何肯让她将这么“美好”的局面打破,温言劝道,“这个是世界名校,我们再自私也不能挡着孩子的路啊。”

    “我呸。”霍母气急败坏,“你当然巴不得她走得越远越好,这样才没人能妨碍你跟biao子双宿双-飞啊。”

    “妈,我再问你一次。你愿不愿意离婚,只要你点头,我立刻跟你走,去哪里念大学都无所谓。”霍颍川认真地看着母亲。

    霍母看向她的眼神简直像夹杂了冰棱,伸手就要抽她,“你有病吧,啊~”

    霍父忙拦住霍母,“你就不能消停点吗?”

    霍母眼看着无法改变局面,索性瘫在地上厉声哭嚎,“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啊~千辛万苦养个白眼狼啊~跟我不是一条心啊~我养你有什么用啊~你有本事,就一分钱也别拿。”

    霍颍川表情淡淡的,从口袋里掏出了钱包,打开了钱包,抽出了身份证。“你放心,你当年投资在我爸身上的,我爸养了你半辈子。你们把我养到了二十岁,我会给你们养老的。我今天只带走一张身份证,霍家的东西,我通通都不要。”

    霍父一愣,毕竟是自己姑娘,“颍川,别说气话,穷家富路,赶紧把钱包收起来。”

    霍母闻言简直失去理智一样,不但死死地摁着那张抢来的银-行-卡,把霍颍川的钱包也抓在了手里,“行啊,你有本事今天就这么走,我肯定不拦你。”

    霍颍川深深地望着他俩,“我走了,你们多保重。”

    霍颍川真的就带着一张身份证和一袋早已放置在霍家外面的留学资料走了。

    在出国的机场送别时,霍父和霍母都没有来,阿秀她们三个人都来了。阿秀递给她一个薄薄的信封,跟她说这是临别的礼物,让她上飞机再看。霍颍川还以为是告别信之类的,不疑有它,直接放进了护照包里。

    当飞机飞在了云层之上,霍颍川拆开了信封,发现里面有两张那个国家的千元大钞,还有一张开具了她的名字汇票,总金额超过了十万人民币。里面还附了一张纸条,“颍川,就当是为了还我的钱,你在那边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来。”

    霍颍川看着窗口外的云层,无声地哭了个痛快。

    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家,霍颍川成熟冷静地完全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姑娘,她在大学里出色的表现很快受到了教授的赏识,并成功地申请到了高额的奖学金。她积极参与社会活动和各类竞赛,还没有毕业的时候就获得了名企的offer。可是她没有接受,而是与学长男朋友白手起家,开始创业,迅速地累积了丰厚的身价。

    霍颍川因为商务活动经常要往中国跑,自然认识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但是霍颍川讲义气,不吃独食,能力范围之内肯江湖救急,因此有了女孟尝的称号。有一次酒喝多了,席间大家说起自己的心酸经历,霍颍川就把自己的经历当笑话讲了。她的本意是安慰别人,生活没有最狗血,只有更狗血。谁知席间有一个受过她恩惠的人,就留了心。

    此时的霍家,因为没有了霍颍川的加入,霍母除了吵闹,并不能对运营产生多大的影响,小三因为霍父的偏爱,正处于捞钱愉快的过程中,正每天挖空心思从公司里面掏钱,自然对霍父千依百顺。

    霍家表面上看起来一片风平浪静。霍父每日踌躇满志,意气风发,似乎早已忘记了还有一个孤身一人在国外的女儿。在他看来,反正霍母隔三差五都会给女儿打电话,骂他没良心,骂女儿白眼狼,骂小三不要脸。只要能联系上,就代表女儿没有问题。而且霍家有这么大的家产在这里,还怕女儿不回来吗?

    可谁知,人在分公司的小三,在一次外贸洽谈会上遇到了一个华裔外商,那人外型儒雅清俊,斯文体贴,谈吐风趣,身家丰厚,只是早年丧妻,一直没有再娶。两人一见如故,相逢恨晚。

    几次公开的私下的接触,小三对这位华商爱入骨髓。她从二十出头就跟了霍父,图的就是霍父的钱,自然温柔小意,霍父对她也是呼来喝去,当个玩物一般,哪里享受过这种被人捧在掌心的公主一样的浪漫时光。

    这位华商还盛情邀请她去自己所在的国家度假,那豪车、那别墅、那跟她现在完全不一样的高大上的生活,小三觉得自己以前真的就是个井底之蛙,白活了。

    华商还在百忙之中,带她出海度假,在璀璨的星空下,向她求婚,虽然是一时冲动,没有准备钻戒,可是小三还是感动地哭着点头了。

    小三回到了中国,心里就开始盘算了起来,不到一个月,整个分公司就被她搬空了。

    霍父得到消息赶到那里时,看着只剩下一个空壳的租借厂房,完全反应不过来。他暴跳如雷地去找她算账,小三完全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霍总,一日夫妻百日恩,我跟了你也十几年了,如今要嫁人了,你难道不该给我备点嫁妆?”

    “这么多年你从我身上拿的钱还不够吗?你的房子、车子、衣服、珠宝,哪样不是我的钱买的?”

    小三冷笑,“那是我应得的。”

    “就算那些是你应得的,你凭什么把我的公司全都搬空了。”

    小三pia的甩出了一摞复印件,都是些公司的虚假账目、行贿记录等,“霍总,我拿走的这些东西,就当是封口费了,你有意见吗?”

    霍父气得脸色发青,看着小三浓妆艳抹的脸,突然就想到女儿出国前对自己说的话,只觉得自己的脸被扇得噼啪作响。

    霍父无功而返,霍母知道了一切之后,虽然心疼钱,却觉得拿一个分公司换那个狐狸精滚蛋简直太划算不过了。她这几年被小三和霍父压得头都抬不起来,如今小三虽然让霍家伤筋动骨,可是她觉得自己最大的心病除了,人生将是一片坦途,连睡觉都笑醒了,每日进出都是笑口常开。生意受到严重影响的霍父看得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骂到自己眼瞎,怎么当年就娶了她,两人又连吵了数架。

    霍母每次吵完,也不管霍颍川那边是几点,或者在那头干什么,拿起电话就打,不接就一直打,非打到霍颍川接为止,然后就是一堆发泄。霍颍川索性重新办了一个号码,原来这个号码只用来应付她妈。然后她就觉得她妈其实特别奇葩,不管怎么样的好牌,到她手里都能打砸了,而且还老有理,死活不听别人的劝告。你要是不压着她,她立马就能得寸进尺,拿着鸡毛当令箭,甚至对你的生活指手画脚。

    不过她实在是懒得去理会自己的这对奇葩父母,要说当年她还伤心的想要去死,如今这样的霍父霍母她真心没想法,什么想法都没有。

    小三搬空了霍父的分公司,准备自己自立了门户。而那位华商准备跟她注册结婚,建议两人联名注册新的公司。因为外商投资手续比较复杂,所以那位华商索性将所有的注资、法人、董事全都挂在小三一人名下。把小三感动得泪流满面,“你就不怕我乱花了你的钱吗?”

    华商深情款款地搂着她,“我爱你,我的人都是你的了。我的钱就是你的钱,爱怎么花就怎么花。”

    为此,等华商的资金一到位,小三立刻自己掏了腰包,举办了特别隆重盛大的婚礼,预定了豪华蜜月套餐。所有人都知道了她嫁给了这位有钱的富商。可是新婚蜜月刚回国,她的新老公就说要打理生意,从此飞机一去不复返。小三左等右等不见人,倒是追债的纷纷围上了门,说她公司订购了那么多货物,她在度蜜月,大家不好意思上门要钱,现在蜜月旅行都结束了,总得还钱了吧。小三直接傻眼,再一查,她在准备婚礼和度蜜月的那段时间,这位新老公用公司的名义订购了数目庞大的商品,再以原价的10%出口去了海外。光是这个价差,她就是再搬空十个霍家分公司也填补不上。

    纸包不住火,小三的“悲惨遭遇”终于传到了霍母的耳中,霍母打来电话“报喜”,欢天喜地地宣告“恶有恶报”。而霍颍川一边嗯嗯啊啊地应付着她,一边目瞪口呆地看着道上的朋友带着那位“恶人”正气定神闲地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喝咖啡。

    那位受过她恩惠的道上朋友向她坦言了整个过程,包括他们如何设局,如何空手套白狼等等。

    霍颍川听得入神,听到最后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最后只说了四个字,“痛快!多谢!”

    她没有提那些被骗走的资产,也没有多问任何的问题。送走了他们,她立刻就买机票飞回了N省,开车进了小南山。拉着神隐在小南山的阿秀大醉了一场。

    她站在阿秀的观星台上,又哭又笑,冲着洛湖大喊,“善恶到头终有报,你看这老天能饶过谁。”

    阿秀被她拉着,无奈地陪着她发酒疯,听到她撕心裂肺地吼出这一句,阿秀抬头一笑,说了一句“恭喜。”

    “嗯。”霍颍川点头,是的,她终于改变了自己的命运,无论以后会有多少不可避免的责任或者不痛快,但是她终于将命运掌握在了自己的手里。

    “秀,谢谢你。”

    此生有幸与你相遇。

    作者有话要说:  这段狗血剧情来自于真实的生活,我只是将持续的故事发展变成了三个桥段,当然第一段杀人情节并没有真实的发生过。我想写这个故事很久了,可惜写长篇狗血剧实在不是我擅长的。所以我将它编成了一段小故事,放进了这里。

    之所以写这个故事,一来是想写给那些所有在父母的不幸婚姻中受到过伤害的孩子,这样的孩子承受了很多的压力,甚至有些影响了日后的婚姻,我想说,这些真的不是孩子们的错,孩子们只是无辜的受害者;不要在这样地怪圈中纠缠下去,离开、独立,可能是更好的解决方法。

    二来,在这个故事中,阿秀并没有用风水的力量去改变霍父霍母,只是用来提醒霍颍川。是霍颍川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努力,才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虽然阿秀的口头禅是“该来的总会来的”,貌似典型的宿命论者,但是她还是鼓励 通过自身的努力改变命运的。人生总会有低潮的时候,只要不放弃,并勇于尝试,总会有更好的明天。

第90章


    当然霍颍川的那些事情都是好几年之后的了, 时间回到了霍颍川梦境之后的那个晚上, 阿秀留了霍颍川一个人思考, 自己独自一人下楼去了。

    周鸾看她一人下来,有点奇怪,“怎么?那个小姑娘还没想通?”

    阿秀难得夸她, “年纪还小, 总得需要时间。也不是谁都有你这样的悟性的, 一点就通。”

    周鸾听得眉开眼笑,完全忘记了要追究阿秀故意恶整她让她喝符水的事了,“走,我请你去吃好吃的。”

    顾宥真忙一把拉住阿秀,望着她。

    阿秀看他那微挑的剑眉,欲言又止的神情, 心中明白, 这几天为了照顾霍颍川, 的确没能顾上他,不由得冲他一笑, “好了,晚上吃完饭,我请你看电影啊。”

    周鸾磨牙, “你俩真是够了!李同垣, 走了,一起去吃饭。”

    李同垣憨憨地跑过来,“啊, 我们去吃啊,那师兄呢?”

    陶道士笑呵呵地挥挥手,“你们去吧,我跟小杰在家里,跟那个小姑娘一起吃就好了。”

    四个人坐着周鸾的跑车去了一个道地的西餐厅。李同垣虽然对红酒不感兴趣,但是对牛排相当捧场,埋头大快朵颐。周鸾看着一侧阿秀跟顾宥真两人,连美食都分不开两人火热纠缠的眼神,再看看自己身边这个傻大个,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掐了李同垣一把。

    李同垣差点儿没蹿起来,嘴巴里咬着一大块牛肉,莫名其妙地望着她,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阿秀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她要是这会儿还不能确定来周鸾的心思,简直可以自插双目了。

    周鸾被她笑得两颊微热,“你们俩就不能收敛着点,成天到处撒狗粮。”

    阿秀笑得甜甜的,往顾宥真怀里轻轻一靠,意有所指,“现成的,你也可以撒。”

    周鸾狠狠地瞪了一眼只顾低头吃牛排地李同垣,“等我把他剁成狗粮先。”

    阿秀笑地前仰后合,丝毫不为徒弟担心,“对了,你家的情况怎么样了?”

    周鸾一愣,“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阿秀切着牛排,有点感慨,“我那位同学的爸妈,唉,一言难尽。所以就想起来了你的那位爹和那位……”

    周鸾冷笑一声,“我的姥爷帮了我的忙,人证物证俱在。那三位被我爷爷扒得干干净净的滚出了周家。我那位亲爱的弟弟不长眼,还跑去了我的公司闹了一场,正好傻大个也在,直接揍了他一顿,替我出了气。不过,哎,你这招教教我呗。揍完了那个混蛋,傻大个拉他去医院做了扫描,出了份健康体检报告,什么事都没有,但是当晚据说他就骨折了七八处,到现在还躺着没能下床呢。这招好使,下次谁敢对我口花花的,我就这么整他。你教教我呗。”

    被周鸾卖掉的李同垣,背后全是冷汗,头都快埋进牛排的盘子里了。惨了,先生要是知道他乱用这些手段揍人,还不知道要怎么收拾他。

    阿秀倒是没生气,调侃道,“你只要负责貌美如花,自然有人负责当护花使者。”

    周鸾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阿秀又问道,“那你爹就这么算了?”

    周鸾冷笑,“这些年,他手里的进项不少,但是挥霍的更多,我姥爷查过,他现在手里也就十来万的现金流,倒是那位手里有两三栋房产。我也不着急,等我那位爹没钱挥霍的时候,看是他那位亲爱的能跟他同甘苦共患难呢,还是会怎么办。怎么着都是一出好戏,我等着呢。”

    阿秀笑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们四人吃完了正餐,自然不会错过餐厅的甜品。周鸾推荐了他家最有名的甜品-热情。黑色禅意风格的长形石盘中有一个点缀着金箔的巧克力球,旁边有些许小巧的蔬叶水果搭配,侍者用火机在巧克力球上一燎,球上抹了烈酒的部分顿时爆起了火焰,不由得让人惊叹。而后盖顶部分的巧克力融化,露出了隐藏在球中的彩色糕点。

    不管味道如何,前面的这些噱头就让人足够惊艳了。

    阿秀正要拿叉子开动,旁边的小隔间就传来了一道嗲地让人发毛的女声,“陈总,人家也要那个。”

    “哪个?”一个男人问。说完,居然伸头过来张望,而他的视线立刻就被周鸾和阿秀吸引住了。“哎吆,这不是周小姐吗?”

    周鸾柳眉一挑,你才小姐,你全家都小姐。

    还未等她发作,那个男人似乎知道她的脾气,“周大明星,鄙人陈长治,我们还合作过。”

    周鸾抬头仔细地打量了他两眼,西餐厅的灯光有点暗,看得不是特别的清楚,不过这名字她倒是有点印象了,好像是个投资方,原来的确合作过。她正回想着呢,那边小隔间的人都走了过来。

    陈长治和另外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附加两位十八线的小明星。

    男人的目光都落在周鸾和阿秀身上,女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顾宥真的脸上。

    那位“嗲嗲”就开口了,“周姐,这位帅哥是贵公司的新人吗?有没有兴趣跟我们一起合作啊?”

    阿秀相当不给面子的把笑容收了。

    那位西装革履的男人外形不错,风度也不错,掏出了几张名片,递给了周鸾和阿秀,“鄙人诸葛珉雅,很高兴认识几位。”

    阿秀接过名片一看,烫金名片上居然印了个浮雕的八卦logo,再一看下方,“荣泰高级生命科学咨询顾问有限公司总经理“。

    高级生命科学?这是什么东东?

    陈长治见四人看得一脸懵懂,忙解释,“这位是诸葛大师,圈子里有名的风水命理大师。”

    风水命理=高级生命科学?

    阿秀不禁莞尔,她是不是应该以后也可以自己挂个牌,比如《小南山物种数据研究与统计中心》。

    这位诸葛珉雅对阿秀的兴趣显然比对周鸾的还要大,“这位小姐,有没有兴趣批个八字?”

    这下轮到顾宥真脸拉黑了。

    阿秀在桌子下跟顾宥真手拉着手,得了,桃花朵朵开,你一朵啊,我一朵,扯平了,“不麻烦诸葛先生了。”

    嗲嗲有点酸,听说这圈子里不少人都是受过点拨后红起来的。今晚陈总介绍说这位诸葛大师很是高明,她俩费劲心思想套上这位大师。谁知道,她俩还不能确定这位诸葛大师命理功夫怎么样,倒是先确认了他太极拳的功夫打得更好,“诸葛大师很灵的,也很难请到诸葛大师算命的。”

    周鸾好发笑,不想跟她们纠缠,“今晚都是私人聚会,我们怎么好意思占有大师的时间。日后再来麻烦大师好了。”

    诸葛珉雅没有纠缠,对阿秀笑了笑,就返回了座位。年轻的小姑娘对命理的东西都是将信将疑,好奇心颇重,而且跟周鸾在一起,估计多数是混娱乐圈的,她有了自己的名片,主动来联系自己不过是迟早的事。诸葛珉雅是这么想的,当可惜的是,一直等了两个多月,阿秀也没给他打过电话。

    诸葛珉雅甚至主动给陈长治打了电话,想问询周鸾的联系方法,转而找到阿秀。但是陈长治很直白地告诉他,周鸾背景很硬,一般人谁都惹不起,而且听说周鸾后面有个很厉害的风水师,同行相忌,建议他不要主动去招惹。

    诸葛珉雅很可惜,他对阿秀的第一印象,觉得阿秀的面相很奇特,一般人看她只是觉得很漂亮,但对研究面相的人来说,处处都是不同寻常。错过了实在太可惜。

    诸葛珉雅不是N省人。风水师各有地盘,一般强龙不压地头蛇,大家都不会到别人的地盘上惹事生非。他这次碰阿秀完全是巧合,但听闻周鸾背后有风水师的支持,他立刻就放手了。

    再者他最近也的确很忙。这次风水大赛也是在他所在的J省举行,作为J省风水师的年轻代表,他也希望在这次风水大赛上扬名天下。所以他还要抓紧时间向老师请教,做些比赛前的准备工作等等。

    等到正式的比赛开始那日,诸葛珉雅跟随着自己的老师入场。他的老师叫姜辰,如今已经是九十的高寿了,鹤发童颜,精神矍铄,保养有术,圈内人戏称为姜太公。诸葛珉雅是姜辰的关门弟子,姜辰自然对他爱护有加,直到入场前,还嘱咐他,“珉雅,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今天能来参加这场比赛的,都是圈内人。虽说有些新手,但里面肯定有高人。据我所知,就有不少老字辈的人给自家小辈们报名参赛。而且听说北京的张老爷子,这次特地要了一个参赛名额给了一位不是张家人的选手。只是他不肯说具体是谁。你要是万一碰上了,且不可大意。不过,这也是一个难得的和平切磋的机会。你要调整好心态。”

    “我知道了,师傅。”诸葛珉雅谦逊地点点头。

    会场内的电子屏幕上醒目地亮着《世界生命科学数据统计及应用竞赛》,然后再看看场内一堆堆不约而同作唐装打扮的参赛着,诸葛珉雅在心中长叹一声,忽然涌起一种时空错乱的荒谬的感觉。

第91章


    像所有正式的比赛一样, 这次风水大赛, 也有很正式的开幕式, 像姜辰、张洞祉这样的圈中老字辈,都很赏脸的到场了。不光是大陆的,港台, 甚至还来了不少洋面孔。

    老字辈的在台上坐着, 参赛者和小字辈的都在台下坐着。认识诸葛珉雅的人不少, 他很少花了一番功夫,才应酬完坐了下来。刚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就听得同桌的几个人在低声的议论。

    “比起四年前,今年来得外国的参赛者,多了不少啊。”

    “是吗?”

    “嗯,甚至有些我们没听过的一些国家, 都有派人参赛。”

    “哎, 他们国家离中国这么远, 就算取得了什么奖励,回去也没有懂行的人吧, 他们来干嘛?”

    旁边有一个光头造型的中年汉子笑道,“我倒是听说过一个传闻,大概两年前, N省有一场武术比赛, 不知道哪年开始的,有选手利用风水师作弊,结果恶习一发不可收拾。可是那年, 不知道哪里来了个神秘高手,一个人撂翻了全场的风水师。估计这些外国的参赛选手,很可能想借这次比赛的机会,找找这个风水师的线索。”

    这事诸葛还是第一次听说,不由得像桌上的其他人一样竖起了耳朵。

    有人惊叹,有人发笑,“这样的高手,肯定是在上面坐着呢。”

    光头神秘一笑,“这事吧,有人事后访过,但台上的前辈们当时都不在n省,所以不可能是他们。”

    诸葛很好奇,抬头往台上看了看,这事他没听说过,估计师傅和同门也没听说过。他收回目光时,不免落在了外国参赛选手的席位上,果然那边不少人,都伸着脑袋左右张望,似乎想看出什么蛛丝马迹来。

    桌上就有人发笑,“这些外国人,都已经被集体撂倒了一回了,怎么还敢来?”

    光头摇了摇头,“唉,话不能这么说。第一,防人之心不可无;第二,乱拳打死老师傅。特别是我们这一行的,死了只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大家还是小心点为好。”

    这话说得大家心有戚戚焉,纷纷点头称是。

    这样的比赛,自然不可能像奥运会一样,还来个各个国家的入场仪式什么的。在一位前辈致辞之后,就开始抽签。八人一组,进行组内和组间同时进行的淘汰赛。这样,同组的人既是竞争对手,又是合作关系。倒是一言难尽。

    诸葛抽签后,按照小组号重新落座时,发现自己居然跟光头一组,

    光头向诸葛抱拳,做了自我介绍,“我叫丁一,久仰诸葛兄大名。”

    诸葛连忙客气两句,心想这位兄台,不但没有三千烦恼丝,连名字都干净利落。

    而后陆续前来落座的,居然有两位东洋人,两个外国选手,后来又来了一个拽炸天的杀马特少年,然后,桌上最后一个位置就一直空着。

    丁一摸了摸脑袋,嘀咕着,“八人缺一人,若是乾金坤土,则为否卦,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闭塞不通,阴阳不交,诸事不顺,不可妄动。有道是,否极泰来,修德避难。唉,我怎么觉得这心里怪玄乎的。”

    诸葛安慰他,“若作坤土乾金,则为泰卦,天地泰,小往大来,吉亨,所失者小,所得者大,否极泰来,鸿运当头,诸事皆顺,只是需居安思危,以防乐极生悲。依我看,还是两两之数,丁兄不用太担忧。”

    丁一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龇牙咧嘴,翘着脑袋四处张望,就希望最后一个队员赶紧来落座。

    可惜,一直到所有人都抽完了签,落了座,他们小组的最后一名成员仍然不曾现身。

    这下几个人都有点奇怪,这时一个工作人员走了过来,手里拿了一个名牌,放在了那个空位上,“各位好,你们组的最后一名成员是阿秀。她因为个人原因,要明早才能赶到。到时会直接参加比赛的。”

    丁一伸手结果名牌,翻来覆去看了一会,“阿秀?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啊!你们说听说过吗?”

    桌上所有的人都摇摇头。

    丁一琢磨着,“这么重要的比赛,不提前来,还周六早上开赛才到。难不成还是个一周上五天课的学生。”

    旁边的杀马特少年毫不给面子的笑了出来,“大叔,学生也可以请假的。”

    丁一不想跟个孩子计较,笑笑不再说什么。

    抽完签后是团体的自助餐,爱不爱参加随便个人。

    中国的参赛人员多数随意,跟长辈来的,一般会留下,要是孤身一人来的,很多都回去睡觉了,希望好好休息,明天有个好状态。

    诸葛跟着师傅姜辰寒暄了一圈,也回家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他赶到了比赛场地。

    今天的比赛场地是一家大型的度假村,所有人都集中在一处大厅内。

    大厅的墙壁上,挂了十多处的显示屏,此刻都只是反映着太极图案。

    诸葛珉雅坐了下来,丁一随后就到了,很是自发地坐在了他的身边。很快,参赛人员陆续进场。可是,一直到司仪站上了台,宣布比赛开始,他们这一桌还是保持着七缺一,。

    那两位日本队员,女的叫做清水由美子,男的叫做山下信源。两人的中文都特别溜,要不是带了点口音,几乎没法察觉他俩是日本人。

    由美子不由得小声地问一句,“我们是不是跟主办方说一声,这位还没来呢。要不要再等一下。”

    山下信源看了她一眼,眼神中有制止的意思。由美子有点尴尬地笑了一下。

    倒是杀马特少年直接就扬声喊了起来,“这边还有个人没来,你们是不是该取消她的参赛资格,给我们再补一个?”

    丁一一皱眉,觉得这少年有点太独了,“哎,我们这又不是学生高考,迟到了不准入场。她晚到一会,肯定有原因。等一会又何妨?”

    杀马特少年翻了个白眼,“凭什么让小爷等她?”

    诸葛觉得有点丢脸,这桌上可以说一半是外人,可是外人没说什么,倒是自己这边不给同胞留面子。他正想说点什么,主办方那边来了个工作人员,“各位请先开始比赛,这位参赛者飞机晚点了,这会已经在路上了,她说了,到时会跟大家一起递交个人测算报告,不会要求延长时间。大家不用担心。”

    诸葛跟丁一不由都松了一口,只是那个杀马特少年冷笑了一声,却也没多说话。转而大家都开始认真地听台上讲解比赛规则。

    既然是风水大赛,当然从最基础的风水赛起,今早的比赛内容就是最简单的家居风水竞赛。组办方每隔三十分钟,会提供一组新的住宅信息,上午的赛程一共更换五组住宅。每个成员必须单独完成自己的风水案报告。组办方将从健康、财运、人际关系三个大项进行评分,能够写出越多准确判断的人,得分当然就越高。

    而小组也会进行综合考核,所有组员的判断最后会汇集到一起,同样的,整个小组的准确判断越多,小组的得分越高。

    允许使用电子工具,但是电子工具不可以带有网络或通讯功能。为了公平起见,大厅里索性屏蔽了电子信号。

    场内的十多处显示屏统一亮起,其上的内容是一户别墅的信息,不同的屏幕分别放映着不同的信息。有别墅主家人员的生辰,别墅的建成和装修日期,别墅不同层的建筑平面图,别墅实体照片,以及别墅周围的地图,和360度的周围环境录影。

    好在这些参赛者都比较年轻,基本运用电子设备都没有问题。但即便是这样,每个显示屏下方,都有工作人员协助打印资料,以便参赛者拿取。

    诸葛珉雅在场内转了一圈,在每个银幕下都取了两份资料,等回到桌子上一看,阿秀的位置上居然已经有了一份,是丁一帮忙拿的。

    诸葛冲他点点头,将资料也放在了阿秀的座位上,然后低头开始推测。

    大约一个多小时之后,显示屏上的资料都即将显示第四套房屋信息了。比赛大厅的门突然开了,有一个少女走了进来。

    主席台上的张洞祉一直关注入口的情景,看见她进来,不由得神情一松,从台上站了起来,竟然是要亲自下来迎接她的意思。阿秀忙摇摇头。张老爷子只好冲她点点头,然后又坐下去了。

    旁边姜辰不由得诧异,“这是谁,得你这么看重?”

    张洞祉低声道,“等一会方便的时候,我给你介绍。”

    姜辰哦了一声,“她迟到了这么久,能来得及吗?”

    张洞祉扯着胡子,笑得一副高深莫测。

    工作人员一边引着阿秀往场内走,一边低声跟她解释比赛规则。一路上参赛的人纷纷侧目。一是阿秀的表情,来得这么晚还闲庭信步;二是她的打扮太过于青春靓丽,说是像个明星也不为过,跟场内主流的唐装和中山装打扮有点格格不入。

    她入座后,看到自己的位置上有好几份资料,不由得抬头一笑。

    诸葛珉雅一愣,这不是年初时遇到的跟周鸾在一起的那个年轻女孩,没想到她自己就是风水师,难道她就是周鸾背后的那个人?可是,实在太年轻了。

    阿秀没有寒暄,拿起桌上的资料,快速地翻阅起来。然后根本也不起盘,直接拿起笔,飞快地写了起来。

    杀马特少年刚看完一圈最新住宅资料和录影回来,看见阿秀坐在位置上下笔如风,不由得一声冷笑,却也没多说什么。

    一个多小时之后,所有人都递交了自己的风水报告。而诸葛珉雅留心了一下,阿秀的速度实在太快,最后一个风水案,他们这一桌的人刚看完资料,阿秀就已经把五个风水案的报告全都写完了。

    所有人都坐在场中等着这一场的比赛结果。杀马特少年双手环胸,一脸冷笑盯着阿秀。弄得桌子上气氛莫名很尴尬。

    不一会,第一场的结果就出来了。第一名,阿秀。

    全场顿时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估计都是在询问阿秀是谁。

    阿秀笑笑,站了起,冲台上微微一鞠躬。

    还未等她坐下,杀马特少年嘲讽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我说,能不能不要这么无耻,作弊也得有点水平。她迟到了一个多小时,一进来只是简单翻了一下资料,就开始默写答案,你们不信,可以翻翻她桌子上的手稿,连个最简单的四柱都未起。居然还能得第一?你当我们眼瞎么?”

第92章


    这话一出, 全场哗然。可态度却迥然不同。

    一些人用鄙视的眼神看着阿秀, 一些人却以惊骇的眼神看着阿秀。

    就连同在一张桌子上的坐着的丁一都是满脸惊愕, “难不成你是金锁玉关派的传人?”

    如今各国的风水师都各有传承,然而其中有一派被成为“金锁玉关”,其断事的简介实用及准确性远超于其他派系, 这一派的风水师又有“过路阴阳”的盛誉。据说金锁玉关的风水师, 不需要使用罗盘, 只需要在其家宅或祖坟走一圈,就能一语道破这家的六亲兴衰,以及后人运势。

    但是,虽然有不少人自称是金锁玉关派的,但水平却与传说中的相差甚远。

    阿秀听他这么一问,心中却暗道, 你们所说的“金锁玉关”是结合了易经、《青囊经》、《葬经》、《玄空风水》、《三元三合》等流派理论知识, 可我那会儿哪有这么多的说法。但是否认了, 就需要更麻烦的解释,她只好笑笑, “我只是略懂。”

    可就这一句,足够周围听到的人神色大惊。

    杀马特少年不肯罢休,“只听说过名字, 也叫略懂。”言下之意, 不言而喻。

    张洞祉有意为她造势,跟旁边的几位评委低声地说了几句。

    台上的一位工作人员就站了起来,用话筒问道, “不知道这位选手,是否介意我们用你的报告给大家做一下讲解。”

    阿秀微微抬手,表示不介意。

    那位工作人员直接将阿秀的五份手写稿一字排开,投影在了所有的屏幕上。不管其内容准确性如何,这五份柳骨颜筋、铁画银钩的报告宛若书法作品,第一眼看上去矫若惊龙、赏心悦目,很多人心下开始赞叹。

    这里不少风水师都是文学素养很高、由周易入门的人,心中第一个反应就是,这姑娘,很可能是世家出来的,其他不说,光是这手书法,足以跻身名家行列。

    惊艳完了书法,场中的众人才从她的书法转移到她的报告内容,眼睛看着她的报告,耳朵听着台上的工作人员解释道,“我们今天一个有十个独立风水考题,由组委会的成员每人提出一个,在今天的比赛开始之前,连组委会的各位前辈,都不知道别人出的考题是什么。那么今早大家考核的五道考题,也是由这十道题目中,随机抽取的。为了公平期间,我们的所有打印资料,都是在考题公布了之后,才开始在现场打印。所以,不存在提前泄题的可能。”

    杀马特冷哼一声,很明显不相信。

    可是多数人还是相信的,一来,他们这场比赛又不是高考录取,准不准,可以印证的方法多的是。另外,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阿秀,场内不少人都是风水世家的晚辈,要泄题,肯定也是泄题给自家亲眷,怎么会这么多前辈一起泄题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女孩。

    台下参赛者们,暗自将阿秀的结论与自己的报告结论进行对比。

    因为每个风水案的分析时间只有半个小时,很多人只能写了个大概的预测,比如这个房子的凶吉方位,对哪个家庭成员的不良影响是什么,大概的化煞手段也都是些挂五铢钱,或者摆喷泉、改大门朝向等等。

    但阿秀的报告中,根本没有模糊的描述,她直接从入宅的年份开始,只要有重大事件发生的年份,她全都列了出来。比如第一个别墅,2000年,主妇过世;2001年,家主生意突然暴利;2003年,长子交通意外断腿等等。

    不少参赛选手看得冷汗涔涔,自己这报告里,多少是蒙的,自己心里最清楚了,而且用词里多见可能、如果、或许等模棱两可的词语。但像阿秀这样的风水案报告,准得像刑事档案一样的,很多人生平还是第一次见。

    所有人看得张目结舌,就连台上组委会的人,看得都有点失神。

    这哪里是风水师,这简直就是传说中的铁口直断。很多东西连他们这些老家伙都没算出来。

    工作人员笑呵呵地又开口了,“我们也询问了出题的五位老师,他们都表示,阿秀选手的报告里,全部的信息都正确,甚至有一些判断连老师的答案里都没有提及到,还是刚才看到她的报告时,特地打电话去客户那里询问,才确认的。”

    杀马特少年看着阿秀很不爽,却没再多说什么。其他同桌的人,都纷纷向阿秀表示祝贺。

    接下来就是午餐时间,作为一个小组的成员,自然坐到了一起。诸葛先开了口,“阿秀,我倒是没料到你是风水师,上次在N省,是我班门弄斧了。”

    丁一一愣,“阿秀,你来自N省?”

    “嗯。”阿秀点头,看着桌上其他人神情明显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山下信源直接开口询问,“都说名师出高徒,不知道您的师父是哪一位?”

    阿秀听出了他的口音,心想这位直接的风格还真不像日本人,“我师傅已经过世多年了,他一向淡泊名利,不喜欢别人说他的名讳。请恕我不便透露。”

    杀马特少年嗤笑一声,“没名气就没名气呗,说什么淡泊名利。”

    他自信自己是有这个资格说这句话的,在他的家乡,他师父是非常有名的命理兼风水大师,很多名流商贾都跟他师父交好,而师父对他这个关门弟子也尤其看重,传授了很多独门秘技给他。他年少气盛,兼整日有人捧着,很有普天之下,舍我其谁的狂傲。他师傅虽然有时会敲打他一番,但毕竟是自己的关门爱徒,而且他在师傅面前又会讨巧卖乖,又是学到了几分真本事,往往也就随他去了。

    他除了在师傅面前还姿态低一点,平日里就是那些达官贵人面前,他也经常口出狂言,那些人还得笑着听着。因此,他认定了阿秀根本靠作弊哗众取宠,哪里还会客气。

    阿秀笑容一收,秀眉一挑,顿时露了几分冷冽出来。她就坐在杀马特少年的旁边,抬起了一只手,不急不忙地往杀马特少年的肩膀上搭去,“小朋友,我还不知道你姓甚名谁呢?”

    杀马特少年刚想说“少跟小爷我套近乎”之类的话,也想直接抡胳膊甩开阿秀的手,可他身形刚一动,就发现自己动不了,全身像坠入了一个冰窟似的,喉咙也跟被什么东西捏住了一样,完全无法发声。

    然后,阿秀的那只手就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而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了一样,仿佛有千斤之力,压着他的脑袋,咣咣咣,三声,重重的嗑在了桌面上。

    整个桌面上的碗碟都被他的脑袋砸得跳了起来,大家都被他吓了一跳。

    杀马特少年自己也被吓到了,他眼睛睁得老大。心想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夺舍或者寄身。他虽然听说过,可真实的亲身感受,这还是头一次。

    此时耳边就传来了阿秀淡淡的生意,“原来你也知道这话对老人家不敬,既然你主动磕头认错了,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随着阿秀的那只手轻轻地离开了他的肩膀,他终于又能控制了自己的身体。

    他刚想跳起来说点什么,阿秀眼睛朝他一扫,刚端起来的茶杯往桌面上重重一放,他的肩膀上顿时一股巨力,把他狠狠地砸在了椅子上。这要是在外面平地上,估计把他种进地里也不是什么难事。

    杀马特的脸一下子惨白了下来,这是他的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了害怕与后悔,原来风水师并不是简单地看看凶吉,真的有人能够做到那些传说中的事情。师父跟自己说的那些神奇,不是小说或者幻想,是真的存在的真实。他自认自己超凡脱俗,尘世独醒,在家乡一直被人追捧,奉为神童。只有师父有时会对着他摇头叹息,说他坐井观天,怕他招惹到更厉害的人。果不其然,今天他第一次感觉这种实力上的绝对差距,踢到了人生的第一块铁板。

    很疼。

    前额疼。

    脸更疼。

    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嚣张都是重新投胎的加速券。杀马特平日里整治过不少人,所说第一次被反转,这种觉悟还是有的。他的脸都不敢往阿秀那边转,视线直直的望着桌上的餐盘。

    阿秀又问了一声,“小朋友,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杀马特不敢不回答,声音干涩,“我叫马超。”

    “马超啊~”阿秀声音又轻又柔,“你看大家都是一个队伍的,好好说话,好好相处,多好啊。”

    马超努力挤了个没有笑意的笑容,“对。”

    桌上的人愕然地看着他,马超恨不得地上有条缝,立刻跳下去才好。

    可是他刚才的突然的举动大家都看在了眼里,态度又转变的这么大这么生硬,谁都不难看出跟阿秀那一手有关。信源和由美子不由得对视一眼,那两位外国风水师也彼此对视了一眼。

    来自N省,出身神秘,还有一手玄门手段,难道她就是自己要寻找的人?

    只听得阿秀又淡淡地说了一句,“马超,看上去我比你大一些,有一句忠告,特别是做风水师这一行的,一定要注意口业。你看这桌上坐的,都是深藏不露的,可是没有人像你一样乱说话啊。”

    马超忿然,可这下真的不敢乱说话了,他心想,你让我不要乱说话,可你这句话里的嚣张和警告,连我这种水平都听出来了。算了,你牛你有理。

    丁一倒是在一旁打圆场,“哎,阿秀,你这夸得我都不敢坐这儿了。什么深藏不露,你瞧瞧我这脑门,有什么都明白着呢。”

    桌上其他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纷纷捧场地哈哈笑了出来,一时间气氛无比和谐。

第93章


    午餐快结束时, 不少人都想前来跟阿秀套套近乎。可阿秀滑溜得很,最后一道菜还没上呢,她就先开溜了,场内场外这么多人,居然就没有一个人看见她去了哪里。一直到下午比赛开始之前, 才重新出现。

    这次风水大赛的参赛的人不少,但是水平出挑的人并不是太多。早上的那场比赛, 有些小组全员的表现都不算出色, 而有些小组的个别选手又太过于出色, 所以小组之间的积分的差别很大。

    所以主办方就宣布了一些淘汰名单。这些选手可以选择离开或者继续留下来观看比赛。这样的风水界的盛事几年才能遇上一次, 尤其今年还有阿秀这样的高手出现, 被淘汰的选手哪里肯离开,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留下来继续观看。

    下午的竞赛试题是商务建筑的风水, 跟上午偏理论性的考试不一样。这次主办单位将所有的选手用大巴拉到了市中心一处新改建的购物商场。大概一个小时以后, 数辆大巴直接开到了购物商场的楼下。

    阿秀是第一次来J省, 沿途倒是坐在大巴上好好地欣赏了一番市区的风光。可是大巴刚到目的地, 众人还没来得及下车。她光看着外观气派且改建尚未完成的一楼,就想翻白眼。

    不过她硬是忍着了, 这次她参加风水大赛的目的,多是是被张洞祉说服了,所以怎么着, 装也得装出个“德高望重”的样子来,只是她自己心里也明白,就她这个年纪, 实在有点难。

    众人下了车,这才发现,开发商特地停止装修一日,四周都用建筑用的安全网拉起,以阻隔行人的视线。也就是说,偌大的建筑物,除了他们这些风水师,也就只有开发商自己的人了。

    众人被引到一楼的大厅内坐下,开发商为他们准备楼盘的相关建筑图纸,并为每个参赛小组都配了一个开发商方面的人员以协助。大约十多个协助人员里,有一个人香港口音很重,他跟风水大赛主办方的工作人员交流了几句,大概是得了指点,就快步往阿秀他们这组走来。

    “各位媳妇好,我系王生。”

    马超白眼一番,就要开口。阿秀轻咳了一声,马超只好硬生生地憋回去了。

    诸葛珉雅跟不少香港人打过交道,主动替他翻译,“他是说各位师父好,他姓王。”

    不过这次诸葛都没能准确翻译。这位香港主管呵呵笑着说,“不是wong,是wong。”

    一时大家面面相觑,都不知道他到底姓什么。他也不着急,掏出自己的名片,黄家荣。

    丁一都乐了。

    不过这个小插曲,让这位黄家荣先生跟众人都亲近了不少,他也知道自己的普通话不标准,所以尽量把语速放慢,“各位大细,请问要从哪里看起?”

    不光这个小组的,连旁边小组的耳朵都竖了起来,想听阿秀会从哪里看起。

    阿秀也不推辞,“麻烦你给我们找一份省区的地图,我先看看外面的环境。”

    这位黄家荣先生没少跟风水师打交通,经验还是很足的。他立刻让人取来了几份地图,小到市区商业步行街,大到J省的地图都有。

    阿秀挑了一份大小适中的地图摊在了桌子上,手指上下一比画,在这个购物中心所在的位置点了点,问道,“这个楼是什么时候开始动工的?”

    黄家荣眼巴巴地看着阿秀,虽然心里觉得阿秀太过于年轻,但是旁边这么多风水师对于阿秀的关注本身就说明了很大的问题,而且他又得到了风水大赛主办方的暗示,他丝毫不敢怠慢,“最开始动土是1993年。”

    阿秀拉过建筑平面图又看了一下,“恐怕,这个项目最少也换过三任老板了吧。”

    黄家荣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这位大师,您没听过这个项目吗?”

    阿秀一笑,“我这是第一次来J省。”

    这个购物商场项目在J省也是相当的有名了。大约在十几年前,J省的首富凭借纵横两道的人脉,获得了市中心一处数十万平方米土地的使用权。这位首富在公司的新闻发布会上意气风发地宣告要将这里建成中国最大的综合型购物和商务中心。

    当时多数人都认为,他这样的宣告并不过分。他本身资金实力雄厚,与政府关系一项密切良好,再加上,当时J省还没有一家能够与之匹敌的综合型商务中心,只要他建起了这棵梧桐树,不愁不落金凤凰。

    而且此处选址又是在人口密集的老旧城区,即便拆迁了选用地,旁边密集的人口也会给这座综合新购物中心带来非常客观的客流量。

    雄心壮志的首富先生号召了各界业界精英出谋划策、共襄盛举,拿出来的那份规划简直可谓是前无古人,后十年内无来者。不管在哪个商学院或者政府规划部门,都绝对挑不出毛病。

    但是,瞧瞧,人生最怕的就是这两个字。

    他没找到真正的风水高手给他看一下。

    接下来的好几年,那份完美的规划书百分之一的进度都没能实现。原因只有一个,因为拆迁的问题,这位首富先生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海洋。不到三年,这位首富先生自己就遭了牢狱之灾。历经艰险,这位先生也元气大伤,不得已转手给了其他人。

    而接手的人也是相当有名的一位社会人士,终于将这个大型项目向前迈进了一大步。拆迁成功之后,一座豪华的综合型商务建筑拔地而起。很多政府和社会机关都入住其中。但是短短数年,业绩就惨淡得一塌糊涂。且不说商户十室九空,也最起码空了一半。

    在一年多之前,这座综合型建筑物再度转手并进行改建。

    这次的接盘侠是国内著名的一家大型私人企业。黄家荣就是这个企业的一个高级管理人员,跟大陆的其他同事不一样,他本人非常信奉风水,不过可惜的是,他向老板们提了几次请风水师前来勘察的申请都被拒了。一来,企业内部的很多精英们不相信风水之说,认为前面两位经营不善完全是因为市场和政治因素;二来,香港的那些著名风水大师要价确实不菲,谁听着都觉得肉疼。

    今年年初,黄家荣听闻中国的风水大赛要在J省举行。他灵机一动,就联系上了举办方。由他负责说服企业高层将这座综合型建筑物的风水作为大赛的考题;由比赛选手们,对大楼的风水提出调整方案。最后这些调整方案自然会由评委会的那些高手过目。这样于双方都有利。

    双方私下里自然还有些其他的约定,比如说不能向外界透露这座建筑物的具体风水信息,最后的报告只能供这家企业高层和主办方查阅等。

    对于今天的这场比赛,开发商企业是相当低调的,毕竟大行风水之事传出去不是太好听的。再有,要是风水断语上佳那还好交代,可就冲着前几年这么不顺利,黄家荣自己心里也没底,故而不敢兴师动众。

    可他听阿秀一语道破这个项目连换老板的事情,他一时拿不准到底是阿秀听说过这个项目的历史,还是真的是看出来的。他不由得问,“您为什么这么说呢?”

    阿秀点了点建筑平面图,“如果这栋建筑是93年动工,乃是元运七运期间。这座建筑物总体上看,坐西朝东,乃是酉山卯向,在七运期间本应该是旺山旺向的好格局,占尽了天时地利的黄金局,不过……”

    旁边关注的目光太过热切,阿秀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不是在给李同垣和陶道士上课,于是咳了一声,跳过了一些解释,“可惜,向方二黑五黄两大凶星会合,不利人丁。我们有句话,叫‘二五交加必损主’,第一任老板很难抗过五年,而就目前的情况看,似乎重新开发也不过一年多时间,那么中间那段必定有人接盘。所以我说最少有三任老板。”

    黄家荣虽不能完全相信阿秀,但是她年纪轻轻就能说得如此头头是道,他心里也有些信服。眼巴巴地看着她,“您还看出什么了?”

    阿秀看他那副急切的样子有点好笑,但是又不好明言,酉山卯向啊, 93年为癸酉年,奠基动土就犯太岁,为大不吉,这项目能顺当才怪呢。可是真话刺耳,谁都不爱听,这种得罪人的事情,大家还是见者有份吧。

    阿秀笑笑,“我们还有这么多风水师在,您不妨也请其他人点评点评。”

    这倒是给黄家荣提了个醒,对啊,今天机会难得,这么多的风水师,虽说有人提点他重点跟着阿秀,但是这么多风水师,他也不能得罪啊。他笑呵呵的,“还请各位大师不妨直言。”

    马超眼睛一瞪,“你真要听直言?”

    黄家荣觉得阿秀已经够年轻的了,谁知这位非主流造型的风水师貌似比阿秀还小,“请问大师贵姓啊。”

    “免贵姓马。”马超也不看黄家荣颜色,刚才阿秀露了一手,他自认自己的水平不比阿秀差,自然也要露两手。“我们其他的就不说了,J省我跟师傅来过几次,要比阿秀大师知道的多一点。要知道这个省城最开始是因为一座皇帝行宫选址在此处,所有的后来城市建设都以此处皇宫为中心。你们看看。”马超伸手往地图上一点,“直到今天,这处皇宫仍然是省城的中心点,而你们的这个购物中心,位于皇宫的东北方位。在后天八卦中,我们称东北方为艮位,廉贞五鬼,属大凶位,阴阳之气交替复杂,经常会发生些隐秘离奇、动荡不安的事情,我们称之为鬼门。若是民居,容易有火灾,能燥万物;若是经商,容易明争暗斗,起口角是非。”

    阿秀听到这里,不禁抬头看了马超一眼,这小子狂傲归狂傲,倒真有两把刷子,难怪敢目中无人。


第94章


    马超见阿秀抬头看他, 但并没有任何否认、反驳或者不悦的意思,心里竟然高兴了起来,这算不算是另一种认可?!

    诸葛珉雅看着这个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的小子,不由得暗自摇头,这到底是谁□□出来的徒弟啊, 赶紧领回去吧。

    丁一站在阿秀的旁边,也一直低头看着建筑平面图, 他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 “黄先生, 这个购物中心整体看起来倒是四方四正的门, 可是这个门是怎么回事?”

    阿秀也在看建筑物的门, 好像目前改建的部分就有把门给改位了。

    说起这个,黄家荣有点小郁闷, “工程部的人说, 正是因为这个购物中心四方四正的, 所以交通路口都在四个角上, 为了吸引人流且方便客人进出,所以将新的大门改在了四个角落上。”

    哈哈, 阿秀、丁一他们相视一笑,都不想说什么了。

    诸葛珉雅道,“这样吧, 还请黄先生领着我们到处看一看。就先从商场外的四个大门先看起吧。”

    其实刚才大巴在抵达的时候,阿秀就看到了一楼的一处外观,当时她就已经觉得很不好了。这时黄家荣领着他们向外走去, 只是刚到东北角,阿秀就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管是哪家商场,一楼都是门面担当,由大品牌或者人流量最多商户的入住。即便有些设计者因为地基或者防水的问题需要将一楼提高一些,往往也会采取将整个一楼抬高,外部用台阶进入一楼。但是这个购物中心却将一楼建成了半个地下室,弄得不伦不类,站在楼外往里面看,阴森凄惨,凉风阵阵。丁一小声在阿秀旁边念叨了一句,“这……真的是入土半截的节奏啊。”

    阿秀差点儿没笑出来。

    这个购物中心,光是一楼就已经有不少问题了。可能是有人点过说楼的朝向不好,所以新接手的工程部就将购物中心的四个角落增加了入口。可是从楼外的整体情况来看,只有东北角是两条主路的交汇,这个入口起到的作用是最大的。但刚才马超也说过了,这个购物中心的东北角是大凶位,是鬼门。

    阿秀特意留意了一下东北角的入口设计,入口处承重柱子胡乱林立着,视线不畅不说,还有两个只进不出的扶梯从平地直达二楼和三楼,让人一眼看去,只觉得眼晕。电梯上方不知道谁设计了几条横梁,毫无美感不说,把那一楼的入口遮得完全见不到半点阳光,造成了标标准准的横梁煞。

    这哪里是迎客啊,这分明是迎鬼啊。

    阿秀忍不住摇摇头,要说这样的设计也不是没有,像捞偏门的生意,比如赌场、青楼、夜总会等等,往往会请人设下这种偏门的风水阵,借鬼生财。可你一个好好的购物中心,都是正常工作时间的生意,里面以后很可能会吸纳一些金融机构和生活便利部门,本就应该是积极向上的性质,可是搞这种阵仗。若是无心的还好,若要是有意的……

    阿秀试探地问了一句,“这楼改建工程是否请哪位师父来看过?到目前为止,有没有出过什么不正常的事情?”

    黄家荣倒是愣了一下,“应该没请过师父看过。我倒是向老板提过几次,都没被批准。至于不正常的事情,我没听说过,小型工伤肯定是免不了的,但大型事故肯定没有。”

    阿秀想想也是,目前为止,还没有正式开业,来来往往也都是些工人和工程部的人,应该不会这么快出事。

    后面陆续有其他的参赛小组也跟了出来,阿秀轻声道,“我们继续向前走吧。”

    黄家荣见她什么也不肯说,只好在前面引路。

    另外三个角落的入口,虽说朝向上没有什么大问题,但是朝向最好的西北角面对的是居民区出来的两条小路交叉口,虽然能引来一些财气和人气,但是量不够;西南角的入口正好面对一条路冲煞;而朝东的正门,准准地对着马路对面两座商务楼中间的缝隙,犯了穿堂煞。

    哈哈,阿秀都乐了,这个设计的人得是多点背啊,才能把每个角落都犯上风水的忌讳?

    这些不需要多高深的风水本事,基本上能参与下午比赛的人都能看出来。信源和由美子毕竟是日本人,还是很注重表面功夫的,所以并没有什么嘲笑的意思。但是阿秀他们小组的另外两个外国人选手,就已经忍不住嘀嘀咕咕地一边讨论一边直摇头。

    黄家荣看得心里没底,“阿秀师父,这有什么问题吗?”

    阿秀没什么表示,只是笑笑,“我们才看了一楼,别着急啊,继续看吧。”

    黄家荣带着他们从一楼的正东方大门走进了购物中心内部。这个建筑虽然从投影来看是四方,但是内部其实不规则的中空,穿过了入门的走廊,阿秀他们抬头一望,就可以看到中空部分如同蜘蛛网一样交叉错落的扶梯,一楼通三楼,二楼接五楼,四楼接负一层……而且方位自由,随意搭配,相当“别具一格”。

    阿秀低头揉揉眼睛,怀疑是不是自己眼睛花了。

    小组里所有的人都傻了,旁边还有两组的参赛选手也傻了,大家仰着头望着那些“自由生长”的扶梯,估计一时半会谁都没能理清到底怎样才能顺利的从一楼抵达五楼,然后再顺利地回来。

    这种别出心裁的设计到底是几个意思?这位设计师,是准备让进来购物的客人绕死在这个商场,永远不出去吗?这种困字局,一般来说用在监狱、赌场或者墓室,都是别有用心的设计,但是这是购物中心啊。阿秀忍无可忍地长叹了一声。

    黄家荣看着众人瞠目结舌的表情就预感到不好,“阿秀师父,有什么要说的吗?”

    阿秀看着他,心想我……着实无话可说。

    得,活久见。今天她就看看,这栋楼到底能不能把所有忌讳都犯全了,成了商务楼犯煞全集典型。

    黄家荣看众人脸色都不好,而且集体沉默不语,只得自己打圆场,“哦,对了,我们一楼还有整个商务中心的模型,各位要不要去看看,然后喝点茶,稍微休息一下。”

    诸葛珉雅看阿秀不反对,就点点头,“好啊,那就劳烦黄先生了。”

    “来,各位这边请。”黄家荣忙将众人引到一个房间里,估计这里应该是准备日后招商的样品间。黄家荣将众人带到了建筑立体模型旁边,就离开去给他们准备茶水。

    阿秀低头看着那缩小后的整体建筑模型,终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诸葛珉雅低声问,“你怎么看?”

    阿秀摇摇头,只是叹了一声。

    丁一在旁边低声道,“老实说,我就没见过风水这么差的购物中心。”

    马超见他们声音小小的,不由得也压低声音,“其实这里商机还是有的,要是调整一下,可能还是有希望的。”

    由美子开口附和,“对的,从水法看,这里近水得势,或许还能有转机。”

    那两位外国选手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觉得这里虽然乱七八糟,但是只要做一些必要的调整,还是有转机的。

    阿秀没有反对,她看着整体模型,明显的南高北低,朱雀高玄武低,大利东南。如果要说这个建筑唯一好的方位,也只有东南一角了。只可惜东南处高层建筑是圆形外观,属水;整体购物中心是方形建筑,属木;而这里不远处就是J省的主要河流干道。木浮于水,而水又覆之,这就像一条风头浪尖上的小船,风吹浪打,颠沛流离,永无宁日。

    阿秀想今天下午这个比赛的报告,如果如实写的话,只怕这位黄先生看了会晕过去。可是不如实写,又不是她的作风,总不能她的报告唯一的建议就只有三个字。

    拆了吧!

    只怕黄先生看完了也得吐血三升。

    黄家荣端着咖啡和茶走了过来,招呼众人坐下来喝茶休息一下。他笑容可掬地给各人端茶递水,其实心里特别忐忑。风水师一般说来,看完了一些部分,都会挑些好的或者不好的说一说,可是像阿秀这样一直不肯开口,这本身就是一个非常明显的态度。可是他三番四次套阿秀的话,阿秀就是不肯说,他也无可奈何,只得从其他组的选手下手。

    可是套了一圈的话,听到的都是“如果、大概、可能”这样的评价,也有几个比较圆滑的风水师,挑着好听的说了一些。可即便是这些风水师跟黄家荣聊着,他们的视线也不时的从阿秀的脸上掠过,似乎想通过阿秀的表情,来判断自己的看法是否正确。

    可阿秀在一旁听着,坐得端端正正的,端着茶杯只是微笑,不置可否。

    诸葛珉雅暗叹,她这么年轻,光是这份定力,就难得一见。


第95章


    众人休息了一会, 仍然有黄家荣陪同着,参观起购物中心的内部结构来。只是那迷宫一样的内部结构,别说他们这些第一次来的风水师,就是黄家荣本人,拿着平面图也频频转圈, 带错路。看得马超不时嗤笑出声,弄得黄家荣好不尴尬。

    阿秀看着那每个楼层都完全不一样的布局, 尤其是改建后那建在楼层中心位置的厕所, 真心觉得今日是开了眼, 不由得大为扫兴, 开始走神。只是众人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只觉得她时而盯着一个方向,看了半天也不转眼, 于是都死盯着那个方位, 仿佛能看出朵花来的样子。

    阿秀猛一回神, 觉得甚是好笑, 不由得稍微收敛了一些。

    他们一行人一路参观到了六楼,这里跟七楼连在一起, 是电影院的设计。只是六楼的一半做了停车场。阿秀走到那里一推门,只觉得里面一丝光亮也没有,于是直接就退回来了。

    那个日本风水师信源虽然看起来不怎么注意阿秀, 但是这个小组里,就数他暗中最留意阿秀。从阿秀的种种小动作来看,他觉得阿秀已经对此处兴趣缺缺。他低眉垂目, 似有思量的意思。

    这一圈转了一下来,也一个多小时了。众人刚才喝了不少的茶水咖啡,便向黄家荣询问洗手间的位置。

    黄家荣道,“因为这一层还属于翻新的阶段,所以洗手间还没有翻新,有点老旧。下面几层的洗手间还未开放使用。不然我带着大家去工程部的洗手间。”

    丁一有点憋不住了,“能用吗?”

    黄家荣回到,“用倒是能用,只是有点旧了。”

    丁一有点大咧咧的,“能用就行啊。”领头率先去了。

    这一行人里只有阿秀和由美子是女生。由美子看起来像个典型的日本女性,温温柔柔的,一点也不高调。阿秀朝她笑一笑,她就轻轻地点点头,跟着阿秀一起去厕所了。

    只是这个厕所,实在是……怎么说呢。阿秀一推门进去,因为毫无心理准备,竟然被骇了一跳。那厕所建在一条走道的尽头,本来就狭窄。入口建了几个洗手池,往里是一整排的厕所隔断。只是那么长的厕所里面,居然只亮了两盏灯。阿秀微微偏头一望,那长长的厕所竟然像看不到尽头一样。

    她皱了皱眉,还是走了进去。

    后面的由美子跟着她走了进来,被吓得一跳,嘴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串。阿秀虽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是隐隐感觉得到应该是驱邪的咒语。她不由得看了由美子一眼,这个女人看起来也未必就像表面上这么简单。

    阿秀刚往里走了两步,就看见了洗手池上的镜子。时日长久,再加上没有保养,那镜子都已经氤开了,里面一片一片黑沉沉的水银斑,把人的影子映得模模糊糊的,再加上身后斑驳的墙壁。这地方,一点效果都不用加,就能当鬼片现场开拍了。

    阿秀虽然不害怕那些玩意儿,可是绝对不喜欢自己方便的时候有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飘在一些莫名其妙的角度观赏自己。她抬脚往里走,然后轻咳了一声。

    瞬间,女厕的阴冷就散开了,温度最起码升高了两三度。由美子的脸颊感觉得尤为明显。她愣了一下,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着阿秀的背影。

    阿秀已经挑了一个干净一些的隔断走了进去。

    由美子掏出了手机,给信源发了一条短信,大意就是“应该是她”。

    然后自己也挑了一个干净的隔断进去了。

    这种地方,即便是有厕所依赖症的人也蹲不下去。阿秀很快就出来了,站在了水池边准备洗手。那水头不知多久没开了,流出来的水都是黄色的。阿秀皱了皱眉,把水头开得大了一点,希望那些脏水快点流完。一边等着,她就抬头朝镜子里打量。

    其实镜子这种东西,在风水上也算是一个挺玄乎的物件。一般风水师用它都是慎之又慎,都觉得它能够制造出一个异界来。所以特别忌讳两面镜子相对。阿秀看着镜子里那些挤在一起仿佛在缓缓蠕动亦或者说似乎在瑟瑟发抖的暗斑,不由得一笑。刚想说什么,她就听到了有东西走出来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有点沉重,跟由美子刚在跟在她身后的轻盈完全不同。

    阿秀懒懒地挑眉,从镜子里望了过去。一个白色的影子从厕所通道那边出现了。阿秀挑挑眉,好整以暇地等着。

    那个影子,准确讲,是个女人,通体白衣,长长的头发披在脑后,一张惨白的脸跟衣服一色,显得眉毛眼睛特别的怪异。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阿秀,动作僵硬地朝阿秀走了过来。

    阿秀嘴角一抽,觉得这要是再来点配乐,完全可以当鬼片欣赏了。

    那个女人走到了阿秀的身后,猛地伸手就往阿秀的脖子上掐来,张着一张黑洞洞的大嘴,就要咬上来的架势。

    阿秀没有躲,低头看看那水放得差不多了,已经是正常的自来水了。她伸手接了一些,随手往身后一弹。数颗水滴直接击在了那女人的门面上。那水滴滋的一声化成了水雾,一下子将女人的面目都模糊掉了。那女人似乎很痛,黑漆漆的嘴巴长得更大了,似乎在无声的痛吼。她举起了两臂回护着自己的脸,踉跄着往后倒退了两步,轻飘飘地倒了下去。

    阿秀也不着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仔仔细细地洗着手,洗完了,才转身往地上看了一眼。一个巴掌大小、白花花的纸片人飘落在地上,只是还一翘一翘的,好像没死透的样子。阿秀用鞋尖踢了踢,小声嘀咕了一句“还花这么大的劲儿画一头长发,这是什么毛病?”然后一脚踩了上去。

    脚下扑哧一声轻响,那个纸片被踩得稀烂,就像一个被水泡过的普通纸张,再也不动了。

    阿秀抬头往里面看看,喊了一声,“由美子小姐,你好了吗?”

    要说着厕所虽然狭长,但是阿秀德声音回荡在里面,竟然有了回声,好像深不见底似的。阿秀挠挠头,叹了一声,“竟然是我大意了。”

    她没有回头,直接往里面走去。其实她这会儿即便回头也没用,她的身后已经没有了出口,反而是跟前方一摸一样的走道,幽深狭长不见尽头。

    阿秀脚步慢悠悠的,挑着干净一点的地方落脚。身侧是一个有一个隔断的门。突然其中一间传来一些凄厉的声响,像是有人用指甲拼命地抓过门板的声音。

    阿秀低头看看自己的鞋子,有点儿惋惜。这是周鸾昨天刚送给她的一双真皮的半筒靴子,时髦好看又舒服,她挺喜欢的,可惜今天过后只怕是不能穿了。她抬起腿,一脚就踹在了隔断的门上。

    门砰地一声打开了,由美子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像是个木偶一样被挂在墙上。

    阿秀歪着脑袋看了看,好奇的问了一句,“你怎么挂住的?”

    由美子听到了她的声音,拼命挣扎了起来,她微微抬起头,只是那白净的脸上有一半生出了一些诡异的符咒纹路。她一半脸像在哭,一半脸像在笑。那哭泣的半侧脸拼了命才挤出了几个微弱的字,“救救我”。

    阿秀摇摇头,“不要。刚才那个式鬼就是你的吧。我干嘛要救一个对我出手的人。”

    由美子悔得眼泪都出来了。她出身的流派中,她只是一个普通弟子,唯一能拿出手的手段就是偶然得到的式鬼。这次风水大赛要说是轮不到她来参赛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大师兄信源就挑中了她。她还高兴了许久,觉得自己终于有了出头之日。可谁知信源挑中她的目的就是拿她当人偶,来对付这个传说中的风水师。

    她心中又悔又恨,可是信源在她身上下的符咒的力量渐渐就要控制了她的全部,如果真的那样,她只有两个下场。一,杀了阿秀,自己丧失神志,成为替罪羊;二,被阿秀杀死。可是她才二十岁出头,花一样的年纪,如何肯认命。由美子使劲儿咬了自己的舌头一下,剧痛顿时让她清醒了很多。“阿秀大师,我发誓,不管我是人是鬼,都不会再对你动手,否则让我坠入阿鼻地狱,受尽折磨,永世不能超生。请救救我,我愿意奉你为主,听候您的差遣。”

    阿秀其实跟日本人打过交道,只不过那会儿他们还叫东瀛或者扶桑。她对于收这么个女人服侍自己并没什么兴趣,但是看她这个样子,让她去对付那个信源倒是不错。

    “好吧。”阿秀点点头,她抬手在空气中一抓,那不远处墙上的镜子发出一阵让人发毛的龟裂声音,一股冰冷的气息从其中飘了出来。阿秀道,“你张嘴。”

    由美子费劲了全身的气力,才将半边的嘴唇咧开微微的一条缝。

    阿秀手指一弹,那道气息尽数从由美子的嘴巴钻进了她的身体。由美子觉得自己的身体突然冷得像冰块一样,但是那符咒的力量也瞬间被冻结,然后消散无踪。

    与此同时,同层另一侧的男厕内,隔断里面的信源一口黑血喷在了隔断的门口。

    他顾不上擦拭嘴角的血迹,直接用指甲在自己的手腕上一划,然后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铜盘,将鲜血尽数滴入,双目微合,口中念念有词。

    阿秀和由美子所在的空间顿时暗了下来,里面怪异恐怖的声音四面响起,似有无数的妖魔鬼怪潜伏在周围,蠢蠢欲动。

第96章


    由美子从空中跌落下来, 听到这样的声音,不由得张皇失措,“这是信源设下迷界,我们现在被困在里面了。怎么办?”

    阿秀挑挑眉,“他是什么人?很强吗?”

    由美子的身体冻得几乎不受自己控制, 她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是我们松泉流的大师兄, 是我们这一辈里最强的一位。这个法物是师门重宝, 我们难得一见, 但是那些长老们都把这个给他了, 足以代表对他的重视。”

    阿秀笑笑, 哦了一声,然后问, “你能走吗?”

    由美子的身体已经严重透支, 但是她曾经听过说师门法物的威力, 如何敢留下。而且阿秀刚才放她一马已经是万幸了, 她哪里敢要求更多。她咬咬牙,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瓶子, 倒进了嘴里,“我能。”

    阿秀点点头,“那你就走前面吧。”

    由美子扶着墙走了出来, 左右一张望,竟是同样幽深狭长不见尽头的走道,她顿时傻眼, “这要如何走。”

    阿秀说,“你把眼睛闭上。”

    由美子听话的闭上眼睛,只是不能视物之后,那些恐怖怪异的声音仿佛更清晰了。可是比那些更清晰的是阿秀的声音,“左转,往前走。”

    由美子听话地抬起一只手,试探着摸向前方,缓慢地走着。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俩走过的地方,如同火焰一样燃烧着,照亮了那幽暗的空间,那些墙壁里、天花板上或者暗影里的东西犹如被烈火焚身,痛苦嘶吼扭曲,逃无可逃,最终化作了一缕青烟。

    同层不远处的信源,手中的铜盘里原来像活物一样血海渐渐被被烤干,终究消失不见。信源的气色一下子灰败了下去。他收起了铜盘,勉强站了起来,走了出去。

    诸葛和丁一他们都在洗手间外面等着。

    信源勉强笑了一下,突然一个踉跄,歪了下去,左手像是无意的在马超的肩膀上扶了一下。

    诸葛珉雅忙问,“山下先生怎么了?”

    信源又吐了一口血,哑声说,“我有旧疾,刚才不巧发作。很是不适,无法再参加比赛了。还请帮我告假。我这就返回宾馆休息。”

    诸葛一愣,刚才他进去时,整个人还精神十足,怎么上了个厕所,像去了半条命一样。

    可是信源不等他们说什么,自己踉踉跄跄的径直走了。

    而那一头女厕中,阿秀和由美子不过才走了十来步的距离,阿秀道,“停,你的左手有门,拉开。”

    由美子摸索着,果然摸到一个把手,她一把拧开门锁,并打开了门。只觉得一股干热腥臭之气直扑脸颊。

    阿秀跟在她身后,看得一清二楚,那门外不是她们来时的走廊,居然是一片沙土黄墙。阿秀一琢磨就明白了,恐怕不止信源一个人出手了,这楼里肯定有人感觉到信源出手,想趁机落进下石。

    我不去找你麻烦就不错了,居然敢来惹我。阿秀直对由美子说,“往前走”。

    由美子闭着眼,一脚就踏了出去,感觉脚下坑洼不平,而手摸到的墙壁粗糙且有一手尘土的感觉。她眉头微皱,心道怎么这么奇怪,好像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一样。未等阿秀开口,她试探性的往旁边迈了一步,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就摔了下去。

    她吓得一睁眼,只见下方竟然是冰寒刺眼的刀尖,眼见着就要在自己身上留下百十个透明的窟窿。

    由美子放声尖叫,却被人一把拉住了后颈的衣服,悬在了半空。

    阿秀不悦地开口,“我不是让你闭上眼睛。”

    由美子吓得浑身冷汗,“大师,多谢。”

    阿秀毫不费力地把她往后扯了一把,“怕什么,这些不过都是些幻想。你心志不坚,容易被幻想迷惑。所以才让你闭上眼睛。”

    由美子还是有几分悟性的,她一低头,从脖子上扯下了自己的丝巾,把眼睛给蒙了个严实。可即便是这样,她也不敢轻易迈步。只听阿秀在她身后轻声说道,“前面是我们来的那条走廊,你只管向前走。”

    由美子不敢犹豫,一咬牙,就迈了出去。然后此刻脚下传来的感觉像是踩在了泥淖里,越陷越深,几乎拔不动腿。她心中害怕非常。

    阿秀问她,“你可会背《心经》。”

    由美子点头,大声的念了起来“……是诸法空相, 不生不灭, 不垢不净, 不增不减, 是故空中无色, 无受想行识, 无眼耳鼻舌身意, 无色声香味触法……“

    她大声念着,只管全副心神都集中在经文上,说来也怪,脚下的阻力渐渐轻便起来,那干燥腥臭之意也缓缓褪去。可接下来又仿佛踏入了一条河流之中,河水冰冷刺骨。由美子索性什么都不去想,什么也不去感受,口中大声念着经文,只管前行。

    两人在光怪陆离、变化无穷的幻境中前行,所过之处,由美子脚下是幻境亦是平地;阿秀脚下却像有万钧之力,踩地那地面分崩离析,逼得幻境纷纷坍塌,宛如天崩地裂。

    阿秀神色不变,目不斜视,可心中暗道这要是多来几个人出手,以后倒是不用出国去看风景了。

    不一小会,由美子觉得脸上有微风拂面,鼻子里闻到的是略带水泥的味道。她停下脚步,感觉了一会,问,“大师,我们是不是走出来了。”

    阿秀嗯了一声。

    由美子一把扯下了眼睛上的纱巾,四处打量,果然她俩站在那条进入女厕的走廊入口处,不远处就是诸葛等人,正满脸诧异的等着她们。

    丁一觉得奇怪,低声问诸葛,“这是怎么了,上个厕所还要蒙眼睛。“

    诸葛隐约觉得不妥,向阿秀她俩走了过去,“发生了什么事吗?“

    阿秀笑笑,低声说,“环球一日游罢了。“

    “什么?“众人不解。

    阿秀也不解释,“开个玩笑。“

    黄家荣也走了过来,“我们这就算参观完了。请问各位大师,是否还要去哪些地方再看一看。“

    阿秀表示不用了,其他人也纷纷表示不用再看。

    黄家荣就带着各位回到了一楼刚开始的地方。只听见隐约有救护车的声音传来,他奇道,“这是怎么了?“

    他手下的工作人员也是一头雾水,“刚才有几位外国的师父,说是要自己在楼里转一转,可不知道怎么的,可不知道怎么着,等发现的时候,人都晕过去了。”

    那吐血昏迷、像被人扁过八十回地样子实在是怪吓人的,工作人员忍不住问黄家荣,“黄经理,难不成这个楼的风水真的有问题?”

    黄家荣已经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但是又怎么能说,“不要乱猜,就算风水有点问题,这么多师父在这里呢,难道还能调不好?”

    那位工作人员一想,这倒也是,稍微安心,跑去接待那些看完地形回到这里的参赛小组了。

    诸葛和丁一毕竟一个是有传承的,一个是自己多年摸爬滚打、经验丰富的。心中已经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丁一扫了一眼全场,那些外国的风水师有不少人偷偷地瞄往他们这个方向,可是又装作坦然无事的表情,跟丁一目光一碰,立刻就闪了开去。

    丁一眯了眯眼睛,凶悍之气立显,他低声问,“阿秀,是不是他们做了什么?”

    阿秀笑了笑,“我哪里是那种只挨打不还手的?”

    言下之意,就是他们的确是出手了,只不过已经自食恶果了。

    丁一把拳头捏的咯咯作响,很想把那些已经躺在救护车上的人拖下来再狂扁一顿。可突然想到,这些是已经昏过去的,刚才还有一个自己跑落的山下信源呢,他眼神一厉,扫向了由美子。

    由美子倒也不避不闪,冲他点点头,“刚才是阿秀大师救了我。”

    诸葛神情凝重,他看向阿秀,“我要去给师父打个电话。”

    阿秀点点头,她是无所谓,可是这么多风水师呢,要是也被扫到台风尾呢?

    跟他们同组的那两位外国人对视了一眼,大有侥幸之意。不敢在阿秀身边多待,竟然自己找个地方坐了,离阿秀远远的。

    阿秀乘着众人不注意,撕了一条白纸,手指在上面画了画,然后递给由美子,“有什么事情的话,撕碎这个,我就知道了。”

    由美子接过,无声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您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

    阿秀摇摇头,“不用,你好自为之。”

    由美子很惊讶她就这么放过了自己,低头思忖了一下,“我会的,您多保重。”

    说完,她转身就向组办方人员那里走去,竟然自行退赛了。

    丁一低声骂了一句。马超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望着阿秀,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阿秀也不解释,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开始头疼这份简直要跳楼的报告要怎么写。

    诸葛珉雅打完了电话,走了回来,他问阿秀,“师父问要不要帮忙。”

    阿秀摇摇头,“什么大不了的事。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好了。我这里没事儿,倒是其他人,你们多加小心。来,坐下来吧,看看你的这份报告要怎么写。”

第97章


    风水报告这种东西, 也是现在才有的。以前看风水,当然是挑不好的说,如果什么事儿都没有, 还要风水师干嘛?

    可是行业也得与时俱进,所以越来越多的年轻风水师会弄出一份像商业书一样的报告, 在里面将基本资料、风水断语、化煞纳吉等都写进去,让主家一眼明了。

    可是这个东西, 说多说少, 哪些要说哪些不说,那讲究可就大了。

    阿秀有点为难,心想与其写这份报告,她情愿再多与几个风水师打一架干脆。

    马超看着阿秀一副不知从何下笔的样子,不由得意一笑,先开口了,“要我看这个大楼,风水是先天不足, 要调整的话, 是要费大力气的。我倒是有些自己的看法。”

    阿秀抬眼看了他一下, 微笑道, “这样吧, 若是有些独到的见解, 还是各人写在自己的报告中吧。”

    马超被她一句话堵了回来,不由暗自咬牙,心想要不是打不过你, 看小爷不早把你收拾妥当了。可早上阿秀一下子就把他给整怕了,他哪里敢多事。只好闷头去写自己的报告了。

    阿秀琢磨了一会,先是按套路写了一些这个大楼的风水忌讳,可写着写着就觉得这大楼实在是毛病太多,已经救无可救。于是只好将维二两处还可以的方位挑出来,勉强算是吉方。在最后化煞纳吉的总结部分,她只写了几个字“只供评委阅读”,然后要了两张白纸,自己糊了一个信封,然后将自己的点评放了进去,封死。

    马超虽然没看到她写了什么,但是见她居然还用信封给封死,不由得很奇怪。

    阿秀朝他点点头,“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马超被她满是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弄得嘴角抽搐,觉得自己简直就是那只被紧箍咒套住得孙猴子,憋屈得只想裸奔两圈。

    阿秀交完了报告,问工作人员今天是否还有其他安排。工作人员回答说,今天已经没有其他安排了,等全部的人都递交完报告后,他们会将报告递交给组委会,明早才会出结果。所有的参赛人员想自行离开的可自行离开,要是住在比赛的度假村的人,可以跟大巴回去。

    阿秀哦了一声,“那我就先离开了。”

    工作人员笑着点点头,表示可以。

    倒是丁一和诸葛珉雅见她要离开,倒是上来拦了她一下。

    丁一低声问,“阿秀,你一个人,小心别人的暗算。还是跟我们一起吧,人多总归要安全一些。”

    诸葛珉雅也劝,“师父特地交代我,比赛一结束,让我陪你回几位老人家那里,那边没人敢轻易动手。”

    阿秀笑笑,“没关系的,虽说人多,那样容易伤及无辜,还是我一个人好一点。”

    丁一很替她担心,“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他们要找的那个人,但是我看得出今天不少洋鬼子都是奔着N省的那位传说中的高手来的,绝对不怀好意。我反正报告也交了,不然我陪你一道。”

    阿秀婉拒,“真的不用,我还有点私人的事情要做。放心吧,如果需要帮忙,我给你们打电话。”

    丁一和诸葛都很无奈,三人交换了手机号码。阿秀就先行离去了。

    她这一走,居然有好几个人连报告都不交,也离开了会场。

    丁一和诸葛担心地对望一眼,很是无奈。

    马超眼睛一转,他虽然不知道他们三人刚才在说什么,但是总觉得有点什么要发生,于是他交完了报告,也跟在了一位外国风水师的身后。心中道,这就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也让你看看小爷的手段。

    阿秀没理会后面这些动静。

    她的确是第一次来J省,此地的温度比N省宜人,加上此时已经到了傍晚,景色宜人。她就顺着街边溜达,遇到那地道的小吃摊子就停下来买些东西吃。很是惬意。

    遇到好吃的店家,她居然还有心思多买两份。等到天色全黑的时候,她手中拎满了食盒,悠哉游哉地逛着。

    后面跟着她的人有点苦不堪言,她吃吃喝喝的时候,那些人怕她在人流中失去踪迹,眼都不敢眨地盯着,又怕上厕所,故而连水都不敢喝一口,早已经口干舌燥,饥肠辘辘。而她吃香喝辣,典型的吃不完还带着走。不光那美食,居然连甜汤和米酒都买了些拎在手中,如今她走到三江汇合处的广场码头,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将买来的吃的打开,一边欣赏江景,一边吃吃喝喝,好不惬意。

    尾随在阿秀身后的人,暗自心喜,她终于停下来了。这里虽然是公共场所,但是人不多,而且他们的手段又不是普通人的打打杀杀,根本不需要近身,甚至出了事,那些摄像头还能还他们一个“清白”,真是再好不过。

    江口汇合处本来就风大,太阳下山后,温度急降,游人顿时少了许多。即便有几个人偶尔路过,也觉得这里跟别处温差太大,竟然有寒风刺骨的意思,也纷纷哆嗦着离开了。

    阿秀仿佛毫无察觉,坐在那长椅上,拎着小米酒,看着江面船来帆往,航灯倒影一派休闲自得,即便那身后几盏照明的路灯突然闪了几下熄灭了,她也没有回头。

    远远的有几个人躲在一处黑暗的小巷口,盯着阿秀的背影。他们低声商量了几句,从包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木盒。其中一人点燃了一小撮塔香,放进了盒子中。不久那盒子里就游出了一条烟雾形成的黑影,仿佛蛇型,慢慢的沿着盒壁,垂落到地面,向阿秀的方向游去。

    它本来就不是实体,隐在黑暗中几乎无法发现,但在那几个人的眼中,这条烟蛇却是越游越大,越游越快,到了阿秀身后时,竟然有桶一般粗的腰身,长着大口,从阿秀的头顶一口咬了下去。

    那几个人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心想或许自己真的找错了人,这个少女风水师居然一点防范也没有,根本不像传说中的高手。有句话叫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也怪她时运不济,她或许就是那一千个被错杀的其中一个。不知明天当地的报纸要怎么刊登,《少女心脏病突发,倒毙无人知,心脏健康护理要及早》?

    唉,早完事,早收工。看看明天的比赛上是否能找到那位高手的信息。

    这几个人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双手捧着黑色木盒的人倒吸一口冷气。这几人再一看,那条烟蛇已经消失不见,而阿秀还好端端的坐在那里什么事都没有。

    因为太远,阿秀又是背着他们,他们自然看不见阿秀手中捏着的玻璃酒瓶里多了一条黑色的小蛇。那小蛇像活物一样在酒瓶里上下游蹿,焦躁不安。阿秀将酒瓶拎到面前,仔细地看了看,小声嘀咕,“也不知道杀了多少活蛇才造了你这么一条出来。煞气这么重,死在你肚子里的人估计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真是罪过。”

    那蛇仿佛能听懂一般,疯狂地摇头甩尾,想挣脱那小小的酒瓶逃出来。阿秀突然伸手在瓶壁上一弹,轻声喝道“老实点,不然将你剁成十八节,油炸了再红烧。”

    那烟蛇被震得头晕眼花,跌落在瓶底,然后嗖得缩成一团,将脑袋都扎进了身体里,瑟瑟发抖。

    阿秀看它老实了,随手将小酒瓶放到一侧,嘀咕着,“白瞎了我一瓶米酒,还没喝上两口呢。”说着她从袋子里端出那碗甜汤,摸一摸还有些温热,于是连忙打开,喝了起来。

    而那躲在巷子里的几个人已经目瞪口呆,望着手中空无一物的黑木匣子,欲哭无泪。他们的师父上次在N省吃了阿秀的闷亏,已经被毁了一件珍贵的法器,这条烟蛇是他们师父保命法器,特地交给他们用来报复阿秀的。可如今,一个照面,他们连看都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就完蛋了,这回去,可不得被抽筋扒皮?

    这几人躲在这里看着阿秀的背影抓耳挠腮,而另外一侧又有人开始动作了。

    很明显跟在阿秀身后的有好几拨人,有个宽鼻深目的黑发男人,他的水平比这几个放烟蛇的要高出很多。其它人没看清楚,他却是看到阿秀只是伸手一抓,那烟蛇就手到擒来。他心想,难怪这个少女能一个人撂倒那么多风水师,果然深不可测。他原本冷眼看着,可其它几拨人已经按捺不住了,纷纷使出了自己的手段。那男子一看,也好,中国一句老话,叫乱拳打死老师傅,他也来上一趟,要是能废掉这个少女,将来也好少一点阻力。

    瞬间,这隐藏在各处的几路人马纷纷使出自己的手段。那原本风平浪静的江面上,亦开始狂风大作,沉沉的浓云迅速压了下来,竟然是天地变色。

    阿秀裹了裹外套,左右张望了一番,此时那些美丽的景色已经模糊不可见,到时四处鬼影憧憧,凄厉的哭嚎与诡异的声响无所不在。已然不是人间的样子。

    阿秀没有托大,她拿起了那个米酒瓶,打开盖子,手指一勾,那烟蛇就乖乖的出来了。她将那烟蛇缠在了手指上,冷静地看了看周围,心中算着方位,然后猛地将烟蛇像鞭子一样抽了出去。

    那烟蛇原本只是细细一缕,比筷子还细一些,可就在阿秀抽出去的过程中,迅速地变大了数百倍,长着狰狞的大嘴,向那些鬼影扑了过去。

    那黑暗里凄厉的嘶吼乱成了一团,阿秀眼睛往右边一扫,手指一拉,烟蛇顿时就收了回来,幻化成了刚才跟它打成一团的鬼影的模样,向右方扑了过去,跟右边的奇形怪状的东西又打成了一团。烟蛇边打边退,那四周千奇百怪的东西渐渐地都被吸引到了阿秀的身边,各种手段频出,撕扯成一团。

    那些在后面遥控着法器的人,吃力地遥控着法器,几乎昏死过去。他们以前用这些对付的多数是普通人,即便是玄门里面的人,最多也是一对一,像今晚这样乱成一团的生死相搏,别说经历了,就是听都没听过。

    一时间,除了阿秀,竟然是人人都觉得不好了。

第98章


    寒食是J省著名的私人会馆, 坐落与目前省城最高的一座大厦顶层,可俯瞰省城全景,可谓往来无白丁。

    此时张洞祉和姜辰几个老者都坐在其中的一间顶级包房。虽然餐桌上已经摆满了美酒佳肴, 可是这些老人们没有一个坐在桌边,反而是都站在玻璃窗前, 朝着江边眺望。

    今日的气象本是风和日丽,可偏偏此时三江口一带, 风疾云重、电闪雷鸣, 一副快天塌了的景象。

    姜辰摩挲着手中的拐杖,叹道,“真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张洞祉看着那处,虽然心中担忧,但口气还是很平和,“她应该料理得了。”

    阿秀的确还游刃有余。那样的风暴口中心,只有她一人端坐, 高高束起在脑后的长发在狂风中犹如一面飘扬的旗帜。她左手不停地掐算着, 右手牵扯着那条烟蛇, 不时在那暗影中虚晃一下, 此处便如一个战场一样, 无法描绘的魑魅魍魉, 不分敌我,撕扯成了一团。

    那些躲在暗处的人,有几个已经吐血昏迷了, 可是此刻场中已经乱成一团,退一步就会被反噬。所有的人根本无法收手,只能硬着头皮顶上,明知继续下去也只是空耗心血,却无计可施。

    倒是那宽鼻深目的黑发男人加入的最晚,一见情势不好,立刻退了出来,受到的波及最小。他眉头紧锁,心中有点懊悔,的确太小看这个年轻的女子了,其实想来也是,两年前她就如此了得,两年后,肯定是更进一步,可是谁让他们以貌取人了呢。

    众人苦耗着,其实有几个人已经看出来了,阿秀并不是凭一己之力克制众人,而是借力打力,将围攻她的煞气全扯在一起,互相消耗从而压制。别看他们苦苦消耗,其实阿秀并没有费多大力气。但就凭这个手段,全场就没有一个人能赶上她。此时要想压制住阿秀的唯一办法,就是所有出手的众人将力量合在一起,击败她,可是大家已经快杀红了眼,又如何能同时收手。

    阿秀并不着急,慢慢耗着,最多再有一个小时,这些人都得心血耗尽,回姥姥家。

    可偏偏就在这时,杀马特发型从路口再次探出脑袋来。

    马超跟在这些人的最后面,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找到这里。他刚开始也没敢冒然上前,而是躲在路口偷偷张望。他的确在风水上有些造诣,比一般的风水师要强不少,可是比真正的高手又低不少,所以看不出局内到底是个什么形势。但是直觉那电闪雷鸣,让人毛骨悚然的异象处处透露着不同寻常。那种莫名的兴奋让他的汗毛都像过电一样。而后,随着阿秀貌似轻松地左拉右抽,那异像渐渐的被压制了下来,而且阿秀稳如泰山的在那里坐着,一副高人风范,让他的心里崇拜真如滔滔江水,整个人如同打了鸡血一样。

    他一开始真的不喜欢阿秀,但是却无法控制地崇拜强者。阿秀比他强太多,即便是他师傅,恐怕这辈子也赶不上阿秀。而且那些只在传说中的存在,居然真实的呈现在了眼前。马超激动的心血澎湃,恨不能立刻跳出来与阿秀并肩作战,大杀四方。

    他心里盘算着,又仔细地观察了那些出手的人一会,终于下定决心,从路口走了出来,向阿秀走去。

    可是那看似空无一人的广场上,居然比台风过境还恐怖,马超还没走到一半,就几乎被那看不见的暗风刮得晕头转向,要不是一路死抓着那广场上的金属扶手,他根本都摸不到阿秀身边。

    等他好不容易抓住了阿秀的长椅靠背,半条命都快没了。

    阿秀瞥了他一眼,“你来干什么?”

    “我来与你并肩作战。”马超大声说。

    阿秀嘴角一抽,这二货是没带脑子出门吗?“你能帮我什么忙?”

    马超顿时哑了,心中有些恼怒,能不能帮忙不是次要的吗,小爷我这种态度你难道不应该鼓励和感动一下么?

    阿秀不理他,专心掐算着,将场外的众人压地死死的。

    马超觉得她太过冷淡,忍了一会还是没忍住,“哎,就算你厉害,可他们太不讲规矩了,我看不惯他们这么多人欺负你一个。我来帮你,将他们收拾个干净利索。”

    阿秀不得不分心回他一句,“行,我来消灭他们,你来帮我消灭这些吃的吧。”然后赶紧闭嘴,别打扰我了,你以为我真的像看上去这么轻松,这些人拿的都是看家的本领,现在都在拼命呢,你这个拖后腿的二货。

    马超见阿秀说完了这句就不再理他,觉得好生尴尬,不过阿秀没有收拾他,他居然觉得有点窃喜,然后真的就拿起阿秀打包的那些点心开始吃了起来。

    场外的那些人,看见马超居然毫无压力地开始吃东西,心中更加惊慌。他们弄不清马超跟阿秀是什么关系,一个阿秀已经这么难搞了,再来一个马超,难道他们今日是有来无回吗?顿时大受打击。

    这么一来,各人手下不由得气力一卸,场中的那些无形煞气都少了几份凶狠。这个意外的同步撤退让场外众人心中一喜,不由都控制着各自的法物,小心谨慎地缓慢地撤了下来。

    马超正啃着一块酥饼呢,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咦,怎么风停了?”

    阿秀很想把这个二货直接丢进江水里。今晚这个局,看似她毫无防备被众人围攻,其实何尝不是她以自身为饵,钓出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借力打力,让他们有去无回。可这个二货一出现,竟然让效果打了一半的折扣,有去无回是别想了,最多也就是个元气大伤,回去歇上个三年五载的也就好了。

    阿秀把那条烟蛇丢进酒瓶里收好,费了半天劲儿,居然就这么一个战利品,她撇撇嘴,“你师父都教了你哪些东西?难道他没教过你量力而行,适可而止?”

    马超正吃着饼呢,被问得一哽,那口饼顿时就呛在了嗓子眼。阿秀看着他那快被噎死的蠢样,连翻白眼,将那碗喝剩的甜汤递给他。马超连灌了好几口,这才缓过气来,忙跳了起来,“我是看不惯他们以多欺少,所以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现在我们赶紧乘热打铁,灭了这些不长眼的鸟人。”

    此刻那些诡异的风已经平静下来,浓云也渐渐散开,他这丝毫没压低的嗓门倒是清晰地传到了场外众人的耳中。那些人多少都懂一些中文,听到了不由得冷哼一声,可是一场已经败了,谁还敢对阿秀轻易出手。

    阿秀刚要嘲讽马超几句,突然她眉头一皱,感觉到了些什么,那是由美子撕碎了下午的那张报警符。阿秀心中危机大涨,“走。”

    “走?”马超愕然,“我才不走,你一个人就把他们压制得死死的,如今再加上我,足够他们吃不完兜着走了。我们俩不乘着这会扬我国威,更待何时?”

    阿秀心中警铃大作,眼睛四处一扫却没发现什么异常,但是由美子传信,她的直觉又示警,肯定有问题。她立刻站起了身,看似轻松地伸了个懒腰,然后举步就走。

    马超在她身后喊,“喂,机会难得啊,我们一起联手啊!”

    阿秀径直往前走了几步,还是转回身,一把抓住了马超的后领,将他拖走。

    马超如果去掉了那杀马特的造型,其实真实身高也就一米七出些,比阿秀高不了多少。此刻被阿秀拖着衣领,弓背弯腰的往前走,他不由得喂喂直嚷嚷,“士可杀不可辱,你放开我。还有,他们都已经不行了,你再加把劲,他们都得交待这里了……”

    阿秀回头看了他一眼,马超被她那寒意森森的笑容吓得一抖。阿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给我闭嘴。”

    马超吓得立刻把嘴捂上,乖乖地跟在了阿秀的身后。

    阿秀看都没看躲在暗处的那些人,径直向一条大路走去。就在她跟马超已经走到路口的时候,跟在她身后的马超突然停下了脚步,口中发出了呃呃的怪声。阿秀回头一看,马超已经姿势怪异的僵在了原地,脸上有着黑青之气在蔓延,他努力想说什么,却只能勉强出声。他看见阿秀回头,顿时两眼瞪得老大,可是即便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不过两个眼珠子微微动了一下。

    他那脸上的青黑符文,白日阿秀在由美子的脸上已经见到过一回了。不用动脑筋也知道马超是中了信源的暗算。幸亏由美子的报警来得及时,要是刚才还在场内坐着,□□无术的她被马超从背后来这么一下子,今天可真的是要交待在这里了。

    阿秀口中默念,手指在空中飞快地比划着,然后啪的一巴掌拍在了马超的脑门上。那青黑之气顿时被冻结了。阿秀还想继续解咒,可后面那些人已经发觉了情势不对,追了上来。

    阿秀没办法,此刻如果把马超丢下,明年今日只怕就是他的祭日了。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解咒。就在这眨眼的功夫,街道上狂风大作,一股浓重的黑气直扑在阿秀的肩头。

    阿秀的脸色白了一下,马超虽然看不见黑气,但是却能感觉到那气场,在一看阿秀眉头微皱,心下担心,“你快走。”

    阿秀啪地给了他一个脑冲,“你能不能动?

    ”

    马超一愣,发现自己已经能动了,“能。我们现在回去,揍死他们这些不长眼的。”

    阿秀镇定的一挑眉,低声道“要是能动,就跟着我赶紧跑。”

    哎?马超顿时傻眼,不对啊,说好的高人风范、大杀四方呢?

    可是阿秀已经转身就跑了。

    后面阴风阵阵,马超顿觉不好,立刻撒腿也跟着阿秀狂奔了起来。

第99章


    马超一边跟着阿秀夺路狂奔, 一边还嘴巴不停地问,“你刚才不是还挺厉害的吗,怎么这么一小会儿, 就跑路了。”

    阿秀头也不回,“还不是因为你这个二货坏了我的事。”

    马超不忿, “我什么都没干。”

    阿秀不理他,像一头小鹿在那弯曲的小巷子里灵活地奔跑。

    马超平时锻炼少, 典型的白面杀马特一个, 再加上刚才信源暗算的冰冷刺骨的感觉还未完全消退,刚跑了一会儿,就上气不接下气了。

    阿秀一看他这样拖后腿,不由得直摇头。

    正好他们路过的小巷子里有一个民用的垃圾堆。阿秀眼睛一转,一把把他推了进去。

    那难闻的积年的垃圾的臭味瞬间让马超犹如身在地狱,他咬着牙,“士可杀不可辱。”

    要论耍嘴皮子,阿秀照样甩他十八条街。阿秀手指微微一弹, 马超顿时就定在那里不能动了。阿秀一边飞快地将几袋垃圾堆在他身上, 一边说, “能屈能伸, 是为大丈夫也。天将降大任于斯人, 必先蹲垃圾堆, 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二货,好好待着, 我把人引开。一会让诸葛或者丁一来救你出去。”

    马超被臭味熏得双眼发黑,脑袋发胀,一时弄不清阿秀是救他还是整他。

    阿秀没有那么多时间,身后那些人刚才是因为受了内伤,所以反应慢了,一旦他们协调好人手,追上来并不是什么难事。阿秀将最后一个垃圾袋压到了马超的头顶,然后在外面做了点手脚,务必让后面的人无法察觉马超的存在。转身飞快地跑开了。

    不到半分钟,马超就听到垃圾堆外面有数批急匆匆的脚步声跑过,但果然没有人发现他的存在。

    阿秀一边跑一边给诸葛打电话,诸葛是当地人,当然比丁一要熟知地形。她一说马超的大概位置,诸葛立刻就知道了,“你放心,我这就去救他。你现在在哪里?”

    阿秀一边跑一边说道,“你不用管我,他们肯定有眼线在你们附近。他们的目标是我,要是我出现了,今晚肯定得发生点什么,连累到其他人。我自有办法。明早见。”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并关机。不是她不想寻找帮手,而是这个时候,她宁愿谨慎地不相信这些刚认识的人。而且她跑了这么半天,速度相当快,居然还没甩开后面的人,肯定有问题。

    阿秀跑过一间尚未关门的鞋店,她突然停下了脚步。“老板,这鞋多少钱?”

    老板一看一个漂亮姑娘,随口就说,“一百。”

    阿秀直接丢下了一百块,拎起那双运动鞋就跑了。然后在一个天桥上,她蹲下身,脱下了那双靴子。正好桥下有几辆卡车经过。阿秀手一甩,将靴子分别扔进了卡车的后车厢里。

    跟在后面的那些人果然指手画脚的跟着车流的方向跑了。一边跑,还一边打电话说着什么。

    果然,阿秀冷笑了一下。能跟着她这么久,肯定是在她身上动了手脚。可是近她的身还想不被她察觉,那可不容易,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在她路过的地面提前放了用来跟踪的东西,她只要走过,鞋底一定会粘上。然后只要跟着她的鞋子就能找到她。哼哼,要不是这招她以前也使过,说不定真的得中招。

    阿秀望着那些人远去的身影,低头穿好新的跑鞋,然后借着天桥上广告牌的掩护,溜到了另一侧,从地下通道,一溜烟,没了身影。

    可是那个一直跟追在阿秀身后的宽鼻深目的男子没一会儿就发现了不对劲。他们跟着卡车狂追了好一会,但是在一个路口,那几辆卡车分别朝不同的朝向开了走了,那空中一般人都看不见的黑青气分成了两条,朝不同的方向而去。试问一个人,怎么能分成两个方向跑,除非他们做的手脚已经被阿秀发现。

    那男人眉头微皱,觉得阿秀实在是太难搞了,这才多大年纪,就这么难对付,以后还了得。今晚务必要斩草除根。他在手中的法器里调动了一下。阿秀除了鞋子上被动了手脚,刚才因为救马超硬挨的那一下,也留下了痕迹。虽然找起来要费点功夫,但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找不到。

    那男人走到一个无人的巷子里,开始作法。

    然而他还是小瞧了阿秀,他知道的,阿秀也知道。等他跟着法器的指引再次被绕回到三江口广场时,那空无一人的广场只有冷飕飕的江风,吹得他浑身拔凉拔凉的。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他站在原地看着一切正常的法器,无论如何也想不出阿秀是怎么摆脱他的追踪的。但唯一能肯定的是,今天这么多人外加一个猪队友都没能摆平阿秀,那么明天他们就只有洗干净脖子等着被阿秀收拾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反正知道了阿秀就是他们要找的人,以后肯定还有机会的。

    这个男子想到这里,把法器揣回怀里,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修改回程机票,一会儿就走。可电话还未接通,就感觉后颈被什么砍中,疼得他眼冒金星、眩晕得无法控制。他刚想喊,一只带着手套的手从脑后绕了过来,将一团冰冷腥臭的东西塞进了他的嘴巴。然后他的脖子就像被铁钳夹住一样,被硬拖进了后巷。漆黑的塑料袋蒙住了他的脑袋,暴雨一样的重拳落在了他身体的要害部位,这个男子被打得缩成一团,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只能倒在地上用双手护着脑袋,低声的哼哼,直到最后晕了过去。

    出手的那人满腔怒火都发泄在了他的身上,直到那男子晕过去了,他才伸手在他颈侧一探,冷哼了两声,然后将那男子身上搜了一遍,取走了他怀中的法器,然后迅速消失在了黑暗里。

    要问出手的这人是谁,那时间回到大半个小时之前,阿秀甩开了那些人之后,从地下通道另外一个出口出来,招了一辆出租车,让司机重新开回了三江口的广场。上车没多久,她就在司机看不见的角度,吐了一口淤血。她默默用纸巾擦去了血迹,心中不知道是想捏死那个暗算她的人多谢,还是捏死马超多些。

    阿秀掏出另外一只手机,开机拨号,“喂,宥真,你到哪里了?”

    就在三江口广场不远处的一个五星级酒店内,顾宥真正跟参赛的同校的师兄们坐在一起。他们今天下午刚刚抵达J省,因为这期的超算大赛将会在J省大学举行的。比赛星期一开始,他们提早了两天过来,不过该有的准备都提前做好了,领队的指导老师也不想给他们增加压力,晚餐后就让大家聚在了咖啡座,一起打牌聊天,放松心情。

    可顾宥真一直坐立不安,从三江口那里不寻常的天气异像开始,他就觉得隐约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在发生。但是越是这种时候,他越不敢轻举妄动。直到阿秀的电话进来。

    “我在酒店。”顾宥真略略松了一口气,站起身,走到了一边安静的角落跟阿秀通话,可听着听着,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我知道了,你小心一些。”

    他转身回去跟领队老师打了个招呼,说自己先回房间休息。

    领队老师对这个才大一就能杀进代表队的帅哥学生印象还是非常好的,闻言嘱咐了几句就放行让他离开了。顾宥真回到房间,换了一套运动服,然后又拿了一件宽大的兜帽外套,就从酒店的后门出去了。他一路作慢跑的姿态,一直跑到了阿秀在手机里跟他约好的暗巷里。

    没一会,阿秀就乘着出租车到了。等出租车开走之后,阿秀腿一软,倒进了顾宥真的怀里。

    顾宥真被吓坏了,一把搂住她,“你受伤了!谁干的?”

    阿秀有点脱力,再加上刚才硬抗的那下的确受了点内伤,“别管这个,我这伤不碍事,现在还有人追在后面,先甩了他们再说,明天我再收拾他们。”

    顾宥真忍着怒火,给她披上外套,一弯腰将她背在了自己的背上,飞快地从后巷中离开。

    阿秀趴在顾宥真宽阔温暖的背上,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她叹了一口气,还是她大意了。今晚那些对她出手的人是不清楚她的虚实,各自为营,被她抢占了先机。要是他们联起手来对付她一个,今晚只怕她要吃大亏的。

    唉,平日不努力,动手徒伤悲。在这太平盛世,她的确偷懒得太久了。也幸亏几个月前她那会出于对顾宥真的担心,倾尽全力在顾宥真的身上印上了护身符。顾宥真本来就属于气运超强的那种,再加上她独门加持,那些阴秽之气碰上顾宥真,如同碰到烈日,只有退散消失的份。今天幸亏顾宥真来得及时,那些残留在她身上的印记碰到了顾宥真直接灰飞烟灭。否则最后追上来的那个黑发男子的法器还是比较麻烦。

第100章

    阿秀不再说话, 闭目养神。

    顾宥真飞快地行走在黑暗的小巷子里,不一会儿就到了酒店的后门。阿秀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他背上滑了下来, 跟他一前一后隔了一段距离,回到了他的房间。

    一进门, 顾宥真就一把扶住她,“你感觉怎么样?”

    阿秀低声道, “我没事, 比刚才好多了。”

    顾宥真看她脸色苍白,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阿秀如此憔悴的样子。他直接弯下腰,把阿秀抱进了洗手间,“你简单洗一下,我去给你拿我的衣服。”

    阿秀手脚发软,她也担心身上会不会还有些自己没发现的手脚,这会儿虽然她已经没有大碍,但是也实在没有精力再打一场了。她强撑着脱了衣服, 将淋浴开到了最大, 打算从头到脚狠狠地冲一遍。可是一时精神不济, 居然没想到刚开始的水是冷的, 然后迅速地滚烫起来。这冷热一激, 不由得哇的一声, 又是一口淤血喷在了淋浴的玻璃上,鲜血混着水流从玻璃上一条一条往下淌,看得触目惊心。

    轻手轻脚进来送衣服的顾宥真看到这一幕, 被吓得魂飞魄散,一把就推开了淋浴的玻璃门。虽然里面都是氤氲的蒸汽,但是阿秀那白得像美玉一样的身体如何都遮不住。顾宥真顾不上眼前的美景,急声问,“你怎么吐血了。”

    阿秀无处可躲,连忙背过身去,“你快出去,那是淤血,吐出来反而好。”

    顾宥真的眼睛不受控制地扫过那柔美的曲线,满脸通红地退了出来,“我把衣服给你放在这里了。”

    阿秀低不可闻地嗯了一声。顾宥真连忙走了出去。

    这一闹,阿秀也有点不好意思,连忙简单地洗了一下,就擦干身体,穿着顾宥真的大T恤出来了。

    顾宥真坐在床边,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见阿秀出来,连忙扶着阿秀让她半靠在床头,也不问她,而是将手搭在她的脉上号了一会,觉得问题不大,这才放下心来开口询问,“今晚到底怎么回事?”

    阿秀摸了摸裹在头上的毛巾,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原来准备挖个坑给别人跳的,结果被一个二货给坏了事了。所以吃了点小亏。”

    顾宥真的眼睛半眯了起来,“你都吐血了,还叫吃了小亏,都什么人干的?”

    阿秀这才想起来,“说起来这事还跟你家有关系,就是当年武术比赛在赛场上作弊的那些风水师,这次趁机回来找场子了。”

    顾宥真才不管他们是不是回来找场子,“领头的是谁?”

    阿秀颇有点债多了不愁的光棍精神,“不知道谁是领头的,但是打伤我的那个就是追在我后面最紧的那个,五官挺深刻的,黑头发,手里的法器也挺厉害的。”

    顾宥真想了想,转换了话题,“你要不要吃东西?”

    阿秀点点头,“有点吃不下,你看方便就随便来点吧。另外,防止万一,你把我的衣服找个地方烧掉,或者扔到江里去,我打个电话给周鸾,让她这边的朋友帮我送套衣服过来。”

    顾宥真点点头,“你不用管这些,我去安排,你把头发吹干了,先休息。”

    说完他就起身,出去了。

    顾宥真先去了酒店的中餐厅,点了几个菜还叫了份粥,说自己一会儿来拿。然后直接就顺着小巷子原路返回。敢伤了阿秀,要是今晚那人命大碰不上他就算了,要是碰上了,那就得把账好好算清楚。

    于是悲催的黑发男子还没来得及改机票躲阿秀,就先被顾宥真拖进了后巷,拳拳到肉、连本带息地算了个明明白白。

    顾宥真一连串事情行云流水般地做下来,也不过半个多小时,就拎着一兜子新衣服回到酒店,交代礼宾部清洗干净明早送去房间,然后去餐厅取了一堆热乎乎刚出锅的美食回到了房间。

    阿秀已经吹干了头发,正歪在床头看电视,看见顾宥真进来,微微一笑,仿佛一点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顾宥真看着她,又心疼又好笑,只能先把餐盒都给她打开,“快来吃吧。”

    阿秀从床上下来,人还有点踉跄,顾宥真连忙搂住她,“不然你就躺在床上,我喂你就好。”

    阿秀倒也不推辞,索性坐回去,靠在床头,等着顾宥真喂食。她费精费神地折腾了一个晚上,的确是饿了,但是人蔫蔫的,并没有多少胃口,喝了几口粥就吃不下了。简单地漱口,阿秀就歪在床头托腮看着顾宥真。

    顾宥真简单吃了几口,将东西收拾好了,洗漱一下,换了件睡衣出来,“要不要我给你推宫过穴?”

    阿秀扑哧一声笑出来,“我又不是被人打得鼻青脸肿的,推宫过穴有什么用,得采阳补阴才有用。”

    顾宥真无可奈何地看着她。怎么办,他家这个只要一有点精神就来捉弄他。他拉起被子,给她盖上,摸了摸她的脑袋,“赶紧睡觉吧。”

    阿秀就喜欢逗他,尤其喜欢看他无可奈何一脸宠溺的样子,一本正经地忽悠他,“他们用阴秽气伤了我,你阳气又正又足,对现在的我来说,正好是阴阳调和的上佳补品。”

    伸手正准备关灯的顾宥真被她诓得一愣,不由得回过头来看她,“真的?”

    阿秀眨眨眼,“嗯!”

    顾宥真看着她,希望从她的脸上找到点恶作剧的蛛丝马迹,可是阿秀就笑眯眯地睁着一双杏眼,冲着他眨呀眨,明知道她是恶作剧,还是眨得他心慌意乱的。

    顾宥真突然想起来高考后的那个假期,他那几个没正型的兄长悄悄塞给他的据说是经典的双人或多人“动作片”。当时他面红耳赤地看了一会就连忙用加密文档锁死了。此刻倒是有点后悔没深入研究一下,将来要是技术不过关怎么办?

    顾宥真啪地一声按掉了顶灯。

    然后阿秀就听见衣物细嗦的响声,晕,不会真拿她开涮的话当真了吧?

    果然她抬手一摸,正好迎上顾宥真滚烫坚实的胸肌,他正撩开被子准备坐上床来。阿秀手往下一落,是他触感清晰的腹肌。她跟被烫着一样,连忙收回手,不敢再乱摸了。

    真是不作不死,她苦哈哈地往那边缩了缩,“那个,那个……论采阳补阴的正确姿势哈……”

    还没说完呢,就被顾宥真一把抓了过来,压在了身下,他滚烫的体温隔着自己身上那件宽大的薄薄的棉质T恤传来,阿秀突然有再吐血三升的冲动。

    顾宥真并没有什么过分的动作,只是将头埋在她的颈侧,不时地轻吻着,“你说吧,什么姿势,我都配合。”

    滚烫的呼吸落在阿秀敏感的颈侧,只让她浑身发软,脑袋里跟浆糊一样,什么思绪都理不清了,“什么姿势?”

    顾宥真低声笑着,那低沉性感的声音让阿秀几乎忘记了自己的恶作剧,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来,轻轻地搂住了顾宥真地背。触手可及的坚硬和自己的柔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阿秀突然想到一个词,叫美色撩人,色不迷人人自迷,说得果然不错。

    她纤细白嫩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顺着顾宥真的腰线探索,然后……然后她碰到了棉质的睡裤。?!

    压着她的顾宥真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倒在了她的身上。

    阿秀这才反应过来,她被顾宥真耍了,她有点咬牙切齿,“顾宥真。”

    顾宥真翻了个身,在一旁规规矩矩地躺好,然后将她搂在怀里,“还采阳补阴呢!你都伤成这样了,还闹,赶紧睡觉吧。”

    阿秀棋差一招,不服气地哼哼,“谁说我闹了!”

    顾宥真贴着她的耳朵,“那你想怎么采吧,我就在这儿了,绝不反抗。”

    阿秀气哼哼地转了个身,背对着顾宥真,将自己缩成了一团。她所谓的采阳补阴,不过是想借着顾宥真的气场调息,加快恢复,她刚才故意不说明,就是想调戏一下顾宥真,然后准备在顾宥真真的准备干点什么的时候,再故作惊讶地告诉他误会了。谁知道顾宥真太清楚她的套路了,居然反调戏了她一把。

    啊~要不是今晚她还没恢复,她一定毫不犹豫地把他给“采”了。

    感觉到顾宥真的手臂从她的颈侧下面探了过来,缓缓搂住她。阿秀眯了眯眼睛,一口咬在了上面。

    顾宥真在她背后直笑,这力道,跟小奶猫似的,只有撩拨的效果,哪里能感觉到疼痛,只好轻声安慰她,“好吧,下次我一定不这样了,绝对配合。你想什么时候把我办了,我都配合。”

    阿秀哼了哼,“谁要办你了。那是你误会了。”

    “好吧,是我误会了。”顾宥真从背后抱住她,“好好休息吧,明天找那些家伙算账。”

    这还差不多。阿秀将自己缩地更紧一些,“我一会儿会进入胎息状态,会借助你的阳气调理身体。你只要搂着我就行,正常睡觉就好,不用担心什么。”
    顾宥真嗯了一声,双臂围绕着她,两个人正好形成一个类似的阴阳。直到阿秀的呼吸渐渐轻不可察,顾宥真才放松下来,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别投诉说衣服都脱了就让我看这个,哈哈,反正都是存稿,你们投诉我也看不见。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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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又是一个艳阳天。
    阿秀醒来时, 觉得神清气爽,精力充沛,要是这会儿遇上昨晚那帮人, 估计杀上个三四遍也不成问题。
    她翻了个身,看见顾宥真的睡颜, 调皮地伸手去摸了摸他刚刚长出点胡子茬的下巴。结果被顾宥真一口咬住了指头。
    她低低地笑出了声。
    顾宥真睁眼看见她恢复了神采,心中终于放下一块大石, “你今天比赛几点?从这边过去来得及吗?”
    阿秀看了看时间, 才六点多些,“来得及,那边酒店才开始呢。”
    顾宥真坐了起来,将她从床上拉起来,“你先去洗漱,我来点早餐,让他们送到房间里来。”
    阿秀笑,“不要, 这五星酒店的早餐吃来吃去都是一个样子, 我要出去吃路边摊, 那才是当地的美食。”
    顾宥真佯装生气, “那我呢, 刚被采阳补阴了一晚上, 用完就扔了,连早餐都不陪我吃?”
    阿秀抱着他,猛亲了两口, “还给你。啊,呸呸,这胡子扎死我了。”
    顾宥真闻言故意去蹭她,两人笑闹了一会,阿秀才跑去洗漱。等她出来的时候,顾宥真已经把整套的干净衣物都放在床上了。阿秀拿起来看了看,式样简单又时尚,尺寸都是她的。看来这个家伙对她的尺码了解地很透彻啊。她乘着顾宥真洗漱的时间,连忙把衣服都换上。
    刚准备跟他说再见就走,谁知顾宥真走出浴室时,已经全副打扮好了。阿秀微微惊讶,“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顾宥真拿起电话和钱包,放进口袋,“你昨天被人欺负成那样了,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过去。哦,对了,这是昨晚跟在你后面的一个家伙身上的东西。”顾宥真把昨晚从那个被揍晕过去的那个人身上找出来的法器递给阿秀。
    阿秀结果看了看,是一个相当有年份的法器,可是阴气太重,又是邪门歪道弄出来的。她随手画了个符把它封死,然后揣进口袋里,抬头看向顾宥真。“你也是来比赛的,随便乱跑的话,你们老师得有意见了。”
    “没事,我今早已经跟他请过假了,比赛明天才开始。比赛这种事情又不是临时抱佛脚就有用的。走吧。”不等阿秀反对,他推着阿秀的肩,两人并肩走出了酒店。
    两人在酒店不远处的居民区里找了一家生意红火的早餐铺子,美美地吃了一顿,才不急不忙地打了一辆车,去了比赛会场。
    一下车,顾宥真就看到诸葛铭雅迎了过来。这人?顾宥真略一思索,就想起来曾经见过一面。
    诸葛铭雅看见阿秀一切正常,也稍微放下心来,“你还好吧。”
    阿秀笑笑,“我没事。”
    “我有事。”旁边立刻就有一个暴跳如雷的声音响起,从台阶上冲了下来。正是杀马特少年马超。他一想起昨晚被人找到时,自己躺在一堆垃圾里只有眼珠能转的狼狈样,恨不能被埋在垃圾下面永不见天日才好。他的人生目标是成为世界闻名的风水大能,有了这么一段黑历史,他还怎么翻身,怎么回去见江东父老,怎么荣归故里。
    他一早就黑着脸等着阿秀的到来,可是到底是感谢呢?还是痛骂她一顿呢?感谢吧,说不出口;痛骂吧,他在阿秀面前只有挨揍的份。我cao,人生怎么就这么艰难?
    可是还没等马超靠近阿秀一米,只见阿秀旁边的一个人(马超刚才根本没有注意到),一步就跨到了阿秀的身前,也没看见他怎么动作,马超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的两只手臂就被他扭到了身后,疼得唉唉直叫。
    阿秀一点也不同情他。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你这个二货,我一会再收拾你。”
    顾宥真一听二货两字,顿时明白这位是谁了,“就是你昨晚拖她后腿?”
    “什么叫,我……拖她后腿……”马超越说声音越小,越说越心虚。“我那是见义勇为,拔刀相助。”

    顾宥真看了他两眼,补了一刀,“就你这水平?难不成是见义勇为地拖后腿?”说完松了手,马超踉跄了两下,才站稳,“你是谁?”

    “我是她男朋友。”

    听着顾宥真语气淡淡地宣布着所有权,马超抬头看着他比自己高一个脑袋的身高,一张帅得无法形容的俊脸,还有完全看不清的身手,不由恨地牙痒痒的,低声道,“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顾宥真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多谢夸奖。”

    谁夸你们了?马超气急,又不敢反驳。算了,看在她救了小爷一次的份上,小爷就不跟你们计较了。

    阿秀已经一马当先地走进了比赛大厅。

    诸葛铭雅看着顾宥真在阳光下光彩夺目的眉眼,不由得心中一阵说不上来的唏嘘,“还不知道怎么称呼?”

    “我姓顾,顾宥真。”顾宥真回头认真地看了看他,身手跟他一握。

    要说年纪,顾宥真比马超大不了几岁,但是比诸葛铭雅还是小了很多的。但跟马超不同,诸葛铭雅觉得顾宥真身上没有他这种年纪该有的青涩或轻浮,反而给人一种很沉稳的感觉,跟自己这个年纪的人有点像。

    “顾先生,要是不介意的话,还请里面坐。”诸葛铭雅抬手示意。

    顾宥真也不客气,跟着诸葛铭雅一起走进了会场。场内有不少昨天已经淘汰了的选手,主办方特地在一侧给他们安排了位置,毕竟这也是一次难得的学习和交流的机会。

    顾宥真在一处角落坐了下来,很是低调。毕竟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率先入场的阿秀身上。

    阿秀的那个小组,信源受伤、由美子主动退赛,如今只剩下了六人。可放眼望去,这场内真正能满员的小组也没几个。

    诸葛铭雅安排好了顾宥真,赶回了坐下,对阿秀低声说道,“今早查了一下人数,有二十个人在参加完昨天下午的比赛后,就没再出现了。”

    这二十个人,下午比赛时还好好的,偏偏跟着阿秀离开之后,就消失了,不难想出他们昨晚都干了什么。

    阿秀笑笑,“还麻烦你把他们的具体名单给我。要是日后有机会,我一定亲自上门拜访。”

    诸葛铭雅看她说话慢条斯理的,一点烟火气都没有,可偏偏这样的一个姑娘,二十个心狠手辣的风水师都没能截下她,这背后的实力,不言而喻。

    还没等他说什么,主持人已经在台上开口致辞。大意时昨天下午的比赛结果已经出来了,因为涉及到这个购物中心的口碑和在市场上的影响,所以呢,不公布具体细节,但是每个人的报告会有评分,选手们在了解了自己的评分之后,如果有意见的,可以亲自来评委席,查阅自己的报告点评。

    参赛的众人刚开始听说不公布细节,不由得有点失望,谁都想知道自己有哪些地方没看出来。

    主持人话锋一转,继续说:当然有一份满分的报告,在评委席处,大家可以查阅,但绝对不能拍照或者录影。今天早上的安排主要就是这个。

    众人一看主持人若有所指的目光看向阿秀,立刻就明白了这份满分的报告是谁的。顿时心痒难耐,但还是耐着性子,由主办方安排,每次十人上前去查阅自己的报告评分,并仔细阅读那份满分的报告。

    而评委席已经准备好了,一些比较资深也比较有名气的风水师,都做在那里准备好为前来咨询的参赛选手讲解。

    当然这些活是不会安排给张洞祉和姜辰这样级别的人的。他们身边还有一个西装笔挺、却面色如土的人,正是那位黄家荣先生。

    要说场内谁的心情最糟糕,他敢认第一,就每人敢认第二。

    昨晚的风水报告审批,他是唯一一个在场的非风水界人士。虽然有些报告上,也夸了两句说某某购物中心的某某方位不错,包括阿秀都在报告中写了两处据说算是吉位的方向。但是到了化煞的部分,大家基本都没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无非就是喷泉、各种材质和颜色的雕塑或者绿植什么的。

    当评委们打开了阿秀的简易自制信封,只看了一眼,有人就笑了,也有人同情地往了他一眼,最后大家一商量,还是把阿秀那个注明了“只供评委阅读”的总结递给他了。

    黄家荣只看了一眼,差点没一口气就此没上来。阿秀只写了四个字“拆除重建”,很直接地宣布了这栋购物中心的死刑。

    黄家荣哗哗的眼泪只能往肚子里淌,他费了这么大劲儿,只不过想给这个公司非常注重的大型投资项目锦上添花,可如今这一出,打死他也不敢把这份报告,尤其是这四个字报告给大老板啊!

    他不信邪地读了不少份风水报告,不管风格是婉约派的,还是豪放派的,都只体现在了犯煞部分,而化煞部分,大家都统一地变成了婉约派风格,要么说得云里雾里,要么就是敷衍了事。

    他虽说华语不标准,但是文言文和咬词嚼句可不差,能混到这个程度,理解力也是杠杠的。这些报告的言下之意,他一目了然。

    黄家荣回去酒店公寓后,一晚噩梦连连,今早按理说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但是他还是死皮赖脸地来了。他跟主办方认识的那个人千万拜托,别人他都不打扰,只要跟阿秀说几句话就行。

    主办方的人也没想到这个综合建筑的风水能破到如此程度,也知道他不好向上面交差,很是同情他,于是询问了几位大佬的意见后,就同意了。

    所以此时看到端坐在下面席位上的阿秀,黄家荣早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请她“指条活路”了。

第102章


    所有的参赛选手都在按照工作人员的安排, 前去查看成绩和讲解。有一个工作人员,悄悄地站到阿秀的身边,小声跟阿秀说了黄家荣的请求。

    阿秀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毕竟黄家荣的脸色摆在那里呢,估计谁都知道他如今骑虎难下的困局。阿秀点点头, 跟着工作人员走到了场边一个众人看不见的拐角,黄家荣已经等在那里了。而旁边张洞祉和姜辰还有两位阿秀没见过的老人也等在了旁边。

    “大西啊, 这个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啊?”黄家荣没有天真地去问阿秀那个化煞的评语是不是开玩笑, 要知道,这个是风水业界的比赛,阿秀绝对不会那玩笑的评语去晃点评审们。他现在只能抱着一线希望,希望奇迹出现。

    阿秀仍然和颜悦色的,她口气很温和,“黄先生,你知道,我特地写了只供评委阅读, 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是, 是, 是。可是您也知道, 我在这个位置上, 我对我的东家也是要交代的。”黄家荣愁眉苦脸。

    阿秀笑笑, “我能够理解您的处境艰难,要不然,我不会只写那四个字。其实, 我已经写得很婉转了。您要知道,这栋建筑物的风水情况真的非常糟糕,实不相瞒,即便等你们翻新结束,不管什么政策吸引来的商家,不到三年,那些风水特别差的区域,就会人去楼空。甚至有些地方会莫名其妙地吸引很多皮包和诈骗公司甚至一些非法企业,进而影响到那两处风水没什么大问题的区域。这个大楼里会频繁地发生水灾、火灾甚至血光事件。最后成为让人望而生畏的一个地方。你们的公司不但投资无法收回,而且会被这个项目拖住发展的步伐,最多十年,你们公司只能剔骨削肉、以求自保。”

    阿秀同情的眼光,让黄家荣那颗一直飘荡在十八级台风中的心慢慢沉淀下来。他原来以为阿秀用词有些作秀的成本,可如今听阿秀一说,他才明白,阿秀这已经是相当给面子了。

    阿秀继续道,“您问我有没有办法,但是就像一个破烂的渔网,无论你给它打上多少补丁,它都无法跟一块结实的布料相比。这个楼,除非拆掉,重新设计,集四方之大气象,才有可能有翻身的一天。”

    阿秀声音很柔和,仿佛说着今天天气如何,花草如何一般。“您也知道有句老话,叫做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可是这个项目的风水,我唯一的办法就是那四个字。我从您的面相上来看,是相当忠诚的一个人,相必此时也是替老板心焦。但是有些实情就是如此,您的老板要是通情达理,不妨委婉地劝几句,要是老板不太相信风水,那些报告里,还是提到一些吉位的,我想您也能去交差了。”

    黄家荣听完,脸色很难看,他是非常相信风水的,尤其是在香港,风水师们斗得那么厉害的地方,耳濡目染,自然知道一些行业内部新闻。可是他现在的公司,顶层都是大陆的老板,对风水一说,只觉得是锦上添花的东西,要是他如实回去汇报,只怕第二天就要被开除了。到底说还是不说,这是一个难题。

    黄家荣无法可施,只能按捺下沮丧,真诚地向阿秀道谢,又向几位大佬道谢。倒是张洞祉看了看他的脸,笑着说了一句,“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黄先生也不用太沮丧。”

    黄家荣没明白他到底指的是什么。但是看看这其中最年轻的阿秀,也是一脸微笑,并没有觉得好像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一样,不由心生疑惑,“您是说?”

    阿秀点点头,“您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就可以了。”

    黄家荣刚才还觉得阿秀说话太直接,现在又觉得这话简直太云山雾罩、模棱两可。可是一看这一圈,都是一副我们高人说话,你们凡人要好好领悟的表情。不由得很是牙疼。

    那位工作人员很有眼力,很客气地出言打断了他,“黄先生,几位大师跟阿秀小姐还有事情要谈,您看?”

    黄家荣连声说,“打扰了。”然后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走了。

    阿秀笑着向几位大师拱了拱手,算是正式的见礼。

    这几位算是中国风水界泰山北斗的人物,昨晚已经遥遥地感受到了那场比拼的激烈和危险,对于阿秀“毫发无伤”的站在这里,而那二十个人则连夜逃回自己的国家,这样的结果,不难判断出阿秀的实力很高,但是高到什么程度,初次见面,又不好出手试探,只能在心中留个“高深莫测”的评价。

    而且张洞祉对于阿秀的评价和推崇让他们心中不由得还是比较偏向阿秀的。众人不由得寒暄了一阵,想套套阿秀师门的来历,但又觉得有点交浅言深,不太好意思。

    正在这时,阿秀突然咦了一声,猛地转头看向了大厅后侧。坐在了角落里的顾宥真也抬起了头来,犀利地眼神在场中飞快地扫过,然后盯在了一个小个子男人的身上。

    那个小个子男人故作镇定,可是眼神却一点也不敢看向顾宥真和阿秀的方向。

    阿秀冷笑一声,抬手朝那个男子的方向一弹一收。那个小个子男人直接从椅子上飞起,撞到了大厅的墙上,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手中握着的一个古怪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收好,便掉在了地上。

    阿秀冷哼一声,这帮人,真是贼心不死,从她这里讨不了好处,居然还想从顾宥真那里下手。

    张洞祉几个人都看到了阿秀的动作,心中均是一惊。张洞祉还好,毕竟他见过阿秀出手,但其他几个大佬,眼神顿时就变了。他们原本猜测阿秀应该是道家的传承,可是这一手,完全跟现在他们的黄表祷告、请神附体不是一回事。这么快的手段,跟巫门又似是而非。

    但不管如何,这个男子在大厅里居然相对其他人动手脚,这是组办方绝对不能容忍的。

    姜辰在一个工作人员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

    那个工作人员立刻快步上台,大声地警告众人,此次比赛秉着友谊、交流第一的原则,比赛第二,但坚决不允许任何参赛人员暗中使用任何**手段,对场中其他人员出手。这位选手既然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除了相关惩罚,以后将会被列入中国风水界的黑名单。

    那个男子已经昏迷了,他的同伴倒是想为他辩解几句,可是阿秀站在那个角落,面沉如水地看着他。他连忙闪开了视线,哪里还敢说一句话。心中却开始责怪已经昏迷的这位同伴,为什么这么草率,挑了这么个高手们都在场的时机动手。连工作人员收走了法器,他也没敢多说什么。

    顾宥真跟阿秀遥遥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没再说什么。

    阿秀回头笑笑,“看来这次不少人都对我相当感兴趣,要不要一会请大会直接安排一下,谁如果想跟我比试一下,直接给他这个机会就是了,不用躲躲藏藏的。”

    张洞祉突然笑了,“这倒也是个好主意,多少年了,国内外的风水师都没有堂堂正正地在桌面上赛过一场。要是他们想赛,我们就成全他们好了,也让我们看看,他们的实力长进了多少。”其实放到明面上来比赛,吃亏的是那些外国人。一来他对阿秀有信心,一对一的比赛,就是他只怕也未必是阿秀的对手;二来,也避免了以多欺少的不利局势;三来,尽量消灭这些居心不良的势力的势力。只是,阿秀就避免不了要走入众人的焦点,不过这个也与他的目的不谋而合。

    “我让人安排一下。”张洞祉微笑着招来一名工作人员。

    那名工作人员也是一位大佬的徒弟,闻言立刻领会,“不过比赛的方式是?”

    张洞祉想了想,“不知道现在是否还有山水盘?”

    山水盘是一种微型生态盘,类似于现在的建筑模型,只不过用沙水绿植模拟真实的环境,让风水师能够从大局上宏观外部风水结构。有时风水师们会喜欢用山水盘去模拟真实环境进行比赛。

    工作人员迟疑了一下,“太精细的恐怕一时赶不出来。”

    阿秀摇了摇头,“只怕他们也不怎么喜欢这种太文雅的比赛方式,不如最简单的,他们施法,我破阵,规定个时间,我在这个时间之内破了他的作法,我赢,他们把法器留下。我输了,我就陪他们一件法器。正好,昨晚有两个战利品,要不然我这一穷二白的,还真没筹码上场。”

    阿秀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法器和那个困着烟蛇的米酒瓶。

    姜辰他们一看,不由得眉头一皱,“怎么这些人,竟干些损阴德的事,这些东西也不知道害了多少条性命才弄出来的。”

    阿秀也叹了一声,“没办法,国情不同吧。”

    其实这话,她说得很客气了。

    风水师一行也有无奈,有的人出名,是因为可以保护客户为客户添福泽;可有的风水师出名,是因为甘愿为虎作伥,以风水手段害人。

    姜辰他们这些大佬,自然是对这些害群之马深恶痛绝。张洞祉想把阿秀推出来,也是因为担心这一行因为没有一个让人害怕的规范,而让一些得意忘形的风水师做出些道德败坏的事来。

    几位大佬交换了一个眼神,“行,就这么办。让他们去安排吧。”

第103章


    原本参赛的众人们还觉得等待的时间太过无聊, 可是主办方突如其来的临场现加的小比赛,立刻吸引了全部人的眼球。

    大陆的参赛选手们都没有什么准备,因为多数人都是新手, 主要目的是奔着比赛来的,除了一些必须的辅助工具, 如罗盘,鲁班尺、通书、夏历或者电子工具, 再有就是一些护身符, 并没有携带什么其他的工具。

    而一些身负使命的外国风水师就不一样了。尤其是那些几年前在N省比赛中,吃了阿秀大亏的那些人的弟子,都得了师父的指示。有些比较明智的师父,就只让徒弟探听一下这个高手的消息;有些比较小气歹毒的,则是让徒弟联合起来,准备让阿秀吃个大亏。

    昨晚那些迫不及待就动手的,都是属于后者。但也不是所有的徒弟都是傻瓜,自家师父都没能讨到便宜, 自己这三脚猫的功夫, 就能让阿秀吃亏, 这说出来鬼才信呢。所以并不是所有人都对这个任务上心的。

    但组办方天马行空的一招, 顿时让他们消极怠工的心都提起来了。

    主办方敢这么说, 肯定是得到阿秀首肯的。这么强的实力, 又来自N省,要说阿秀不是他们寻找的目标,回去也没法交代。如果跳出来挑战阿秀, 肯定得动用法器或者看家本领,这样岂不是不打自招,自己是有备而来?

    可如果不现身,阿秀已经等于明明白白的站出来说了,我就是你们的目标,昨晚那二十个人联手都没能拿我怎么样,而且下落不明,你们想明的暗的,我都接着,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场内不少人,顿时纠结成一团。

    可看着主办方在前方清出一块空地,并在一侧的一张桌子上,放了一件法器,和一个相当有当地风格的小米酒瓶,瓶里还有一条仿若活物的不明物体。

    阿秀主动说了,“这是昨晚一些没提前跟我打招呼的朋友,留下来的礼物。今天我们本着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原则。只要哪位能困住我十分钟,就可以取走一件作为纪念品。但是同样的,要是困不住我,那就需要留下一件东西来,就当是给我的纪念品。”

    这个买卖,还是很划得来的。这个话是阿秀说的,双方既不需要生死相搏,要是他们能借助长辈的法器困住她十分钟,就可以当众打了阿秀的脸,把长辈的场子找回来。要是连十分钟都困不住阿秀,那么私下动手,肯定也困不住阿秀,自己的下场不死也伤,法器还是得被阿秀收走。那长桌上的两件“纪念品”就是血淋淋的例子。

    相比之下,当然是困住她十分钟的目标更容易达到。

    这个要怎么办?

    阿秀甩出个诱惑的条件,下面很多人就纷纷坐不住了。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已经开始打开手机,跟师门或者长辈联系了。

    很快,就有一个个子普通、肤色比较黝黑的东南亚男人站了出来,跟阿秀行了一礼。阿秀很客气地回了一礼,然后拿了一张椅子,就坐在了那片空好的地方。

    旁边就有工作人员开始喊计时。那个男人有点紧张,他捧出来的是一对黑色的大象,只是獠牙尖锐,凶目垂鼻,一看就杀气腾腾的,并不好惹。

    阿秀仔细盯着那对大象看了看,一般来说,风水上还是挺喜欢用大象做风水吉祥物的。只是一般都会选择鼻子微翘,看起来很喜气的形象。但是因为材质不同,有的用金属,有的用木质,有的用陶瓷,而且颜色也各有不同。有些对风水一知半解的人,往往会去买白色的陶瓷象摆在门口或者办工桌上,但是却不知道,按照九宫飞星的理论,并不是每年都适合摆白色瓷象的,摆的不对,很容易签署合同出问题,或者出门被小人欺负。

    但是这对大象,很明显已经不是普通的风水化煞摆件了。

    阿秀刚坐下来,就觉得那对大象黝黑的眼珠仿佛活了起来。几声嘹亮的象鸣响起在她的耳中。恍惚间,她仿佛置身在了西双版纳的原始丛林。只可惜不是青山绿水的原始丛林,而是夜间,猛兽出没,凶险环生的原始丛林。这对大象虽然凶了,但是有着五行中浓重的木气,倒是挺难得的。

    阿秀低眉一笑,心中默念,“五行相生,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五行相克。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以金克之,以火泄之。”

    她手指一转,那片暗夜的莽林上空出现了金色与红色两道弧线炫光,渐渐交汇成一个太极型。从缓慢旋转到越来越快,越来越大,将那黑暗的莽林覆盖在了其中。

    比赛场内的众人除了那些大佬和有些传承的人看出了其中的凶险,其他的普通参赛者只仿佛听到了两声悠长的大象哀鸣,场中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阿秀慢慢睁开眼睛,拱手一笑。那位东南亚男人满头大汗,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给阿秀一鞠躬,然后很自动地将那对大象留在了那个可笑的小酒瓶旁边。

    工作人员看了看手中的计时器连一分钟都没到,相当给面子的没有报时。

    有一就有二,很快又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报了名。她用的法器很奇怪,是一叠镶嵌着不同物品的木牌。她直接坐在了阿秀对面的地上,祷告了一阵子之后,跟玩小孩丢手绢一样,将那些木牌围着阿秀放了一圈。然后她站在圈外手舞足蹈地摇晃起来。

    很多参赛选手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虽然听说过一些关于万物有灵论派系的巫师作法,但是亲眼目睹,这还是头一次。一时之间,连工作人员安排大家上台去看自己的报告评分都没人愿意上去了。

    但是这套对阿秀来说,并没有什么威胁。她本身就有巫的体质,这套木牌上镶嵌的东西,那个女子一放在她的旁边,她基本上立刻就能感受出来那些东西的本源力量是什么。有石头,有贝类,有植物,有走兽的尸骨,有宝石……要是用好了,倒是能调节一处的风水,可惜一股脑全散在她的四周。她大概明白那个女子想要干什么,那个女子希望用这些自然界中复杂的力量围成一个磁场,影响她的神智,从而达到困住她的目的。但是木牌上的力量又不均衡,她只要挑着最短处的力量破开,这个女子摆下的阵就垮了。

    阿秀托腮看了那个女子一会,见她也没什么新鲜手段了,手指一摊,一处木牌砰地一声就飞起,一直撞到远处的墙壁上才落了下来。

    那个女子口中的吟唱顿时继续不下去了,她的脸色很难看,但是又很畏惧,只好匆匆给阿秀行了一个礼,连木牌都没收,就匆匆跑回自己的座位坐下了。

    工作人员只好将她丢下的木牌收好全套,继续摆在了那对大象的旁边。

    有道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前面两人的出师不利,让很多心存侥幸的人都望而却步。很多人面面相觑,终于好半天冷场之后,又有一个人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他这次没有直接走到阿秀面前,反而是问了工作人员几句话。工作人员可能也是被他的要求给惊着了,望着他无语很久,然后一脸不可置信地直摇头。那人可能也觉得自己的要求很过分,但是还是坚持让工作人员亲自来问阿秀的答复。

    工作人员被他气笑了,直接走过来问阿秀,“阿秀小姐,他问能不能拿你的头发或者指甲作法?”

    阿秀闻言也有点吃惊,这要求的确有点过了,但是……算了,反正今天就是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的,她点点头,在头发上摸了一下,顺出了一根落发,交给了工作人员,但是也低声嘱咐了一声,“别让他带走。”

    工作人员心里有数,回给她一个确定的眼神。

    那人一看阿秀同意了,心中大喜,不等工作人员走回来,自己主动地捧着法物就上来了。

    那是一个四角雕刻着诡异头像的香炉,中间有一座小塔山。工作人员取来一个方盘,里面铺了一张白纸,将阿秀的那根落发压在了白纸上面。一直到那个男人点燃了香炉,伸手跟他要阿秀的头发,工作人员才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紧盯着他,确保他将那根头发都点燃了,而不是私下藏了一截。

    那四角香炉里不知道是焚的什么香,大厅里的人都觉得有点心浮气躁,恶心头晕。甚至有不少人身上带的佛牌、貔貅、手串等护身之物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反应。

    台上的张洞祉和姜辰等人无声地对视了一下,都知道这个香炉不容小觑。不由得替阿秀紧张了起来。

    阿秀对这个香炉倒是好奇起来,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香炉,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跟那个香炉有了某种实质性的接触,类似于巫的共体或者附身之类的变化。

    她闭上眼睛,能够感觉到她好像来到了一处空间,而她的四周有四个人,他们千变万化,最后一个变成了师父的样子,一个变成了师兄的样子,一个变成了阿旁怀,一个变成了顾宥真。

    阿秀有点怀念地看着师父和师兄的容颜,突然有点感谢,在她都以为自己快要忘记他们的时候,这个法器居然能挖掘出她内心深处最深刻的记忆。要不是此刻还在比赛中,她倒是真的很想多看上一会,甚至有可能聊上一会,安慰一下自己。

    但是,都是假的。

    阿秀睁开了眼睛,抬起了左手,突然翻手向下,做了一个覆盖的动作。那香炉里升起的烟气一下子像是电影倒带一样,全收了回去。满大厅的诡异香味也瞬间一扫而空。众人从头晕中恢复过来时,就看见阿秀已经捧着那个香炉在自己打量,然后用一块布仔仔细细地擦拭干净那个香炉,才放到那堆木牌的旁边。

    工作人员报了时间,四分十一秒。

    那个男子手不停地发抖,虽说是师父同意的,可是怎么都是从他手上输出去的。这回去可怎么交差啊?

    阿秀却没那么那么大方,说还还回去的话。你都对我动手了,我只要了你一件身外之物,也没让你断手断腿的,已经相当客气了。

    她抬起手来微微一拱,“承让。”

    这下全场静默,不管怀着怎样心思的,都不敢再冒头了。

    阿秀同组的人,包括丁一和诸葛看得津津有味,而马超和另外两个外国人看得是满头大汗。马超虽然说有些天分,但是多是理论知识,纸上谈兵,像这样的动手比拼,别说参与了,就是听都没听过几次。而且他能看出来其中不一般,可是怎么个不一般,他又完全说不出来。这时,他才明白昨晚自己的举动是多莽撞,要不是阿秀把他踹进了垃圾堆,恐怕小命已经呜呼哀哉了。

    想到这里,马超在心里把四方神佛感谢了个遍,哪里还敢嚣张,心里祈祷阿秀赶紧忘了他,千万别想起来一会还要找他算账那一茬。

第104章


    张洞祉坐在台上笑眯眯地扯着胡子, 姜辰在旁边也非常满意地看着阿秀, 甚至低声地问了一句, “这位真不错,有对象没?不然介绍给我小徒弟诸葛如何?”

    张洞祉人老眼不花,不着痕迹地往会场的一个角落点了一下, “她早有对象了, 福泽深厚的武曲星一颗, 在那边坐着呢。”

    姜辰闻言一愣,不由得看过去, 只是距离太远, 只能看到顾宥真身形高健, 气势不凡, 心下一叹,“女孩子这么早谈对象干嘛啊?”

    张洞祉心想,这刚才谁要给阿秀介绍对象来着?再说了, 要是阿秀没有男朋友, 老夫早把家里合适的男丁排成排送上门让她挑了, 哪里还能轮到你。

    此时场下一片安静,看得懂的,看不懂的,反正都明白了一件事情,就是阿秀完全跟他们不是一个级别的。不管是理论还是“实际操作”。

    工作人员笑眯眯地又问了两次,是否还有人愿意参加这个“小比试”。下面有些人都忍不住翻白眼了,当我们傻吗?刚才是被那十分钟的限制给迷惑了, 这会你别说十分钟,就是五分钟、或者三分钟脱困,我们也不赌了。这么明显的坑,你真当我们是个棒槌?

    工作人员有点遗憾,不过也见好就收,组织众人继续查阅分数。

    顾宥真倒是一直悬心着,她昨晚吐血的场景触目惊心的,虽说给她把过脉,但是这轮番上阵挑战她一个人,他哪里能放心得下。直到此刻大家都消停了,没人再跳出来了,他才把心放回肚子里,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早上的比赛经过这段小**之后,自然没有任何人对阿秀再次夺冠有异议,反而相当期待下午的比赛,预测。

    午餐时分,满场的人都盯着阿秀,希望能有个机会跟她攀谈一下,哪怕交换一个电话也是好的。但是张洞祉早让把阿秀跟顾宥真请去包间主桌坐着了。那些参赛选手都属于后生晚辈,有些都是半路出家或者自学成才的,哪里好意思或者有底气去打扰他们。

    下午两点,最后一场比赛预测术正式开始。大厅里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今天下午的考题,是三点才会开始的一场足球赛。西班牙队对上意大利队。

    不管是看热闹的,还是想看门道的,都跃跃欲试。

    对于预测的手段,华人派别的选手有的采用占卜,有的用易卦,有的用拆字,有的用扶乩,有的用梅花易数,有人用六爻,也有人端出了龟壳、棋盘和念珠等物。

    而外国选手的花样就更多了,水晶球、塔罗牌、鱼骨、粮食米豆等,甚至有人从包里掏出来一大片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来历的骨头,开始用草药熏烤。

    大厅里除了顾宥真一个人是个彻头彻底的外行人,其他人都多多少少听说过这些手段,谁都觉得自己的一双眼睛不够使。

    而顾宥真看得更是瞠目结舌,觉得自己瞬间来到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有人神经兮兮地对着自己手上的预测工具说话,那态度暧昧的跟八百年没见的情人一样;有人则跑到了旁边的角落里,浑身抽筋一样,奇奇怪怪地抖动着,完全没了人形;有的人则像吸毒了一样,两只眼睛翻地只见白不见黑,那表情完全不似正常人。

    就连跟阿秀同桌的那个光头,也跑到了一个角落,自己对着墙,手里拿了一面鼓,咚咚地敲着,绕着圈子跳舞,嘀嘀咕咕地说个不停。

    顾宥真不由自主地按了按自己的眼睛,头一次怀疑自己的视力出了问题,并且深刻体会了什么叫做“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他看了一圈热闹,最后目光还是落在自己女朋友身上。

    阿秀平平静静地坐在那里,一手托着腮,一手拿了一支笔,在A4纸上写写画画的,就像那会高中的时候,坐在他旁边解题一样。在这热热闹闹、甚至有点乌烟瘴气的大厅里,显得那么安宁平静、让人心平气和。

    顾宥真不自觉地嘴角一翘,露出了脸上隐隐的酒窝。那些奇奇怪怪的的声音似乎也不再能引起他的注意,而他的眼中也只剩下了阿秀一个人而已。

    阿秀没花多久时间,就将结果写了下来,放进了工作人员给的信封里,递交了上去。

    然后她也很好奇地开始东张西望,毕竟这么多的预测术一下子全都集中在一起,机会也是很难得的。

    不过看着看着,她也忍不住笑了。有些的确是有些门道,有些奇奇怪怪的,根本就是瞎胡闹。而她也没想到,丁一居然走的是萨满的路子,只是这样的场合气场混乱,恐怕丁一是没法成功预测了。

    果不其然,大概半个小时以后,丁一有点懊恼地走了回来。自我解嘲,“鞭长莫及,鞭长莫及。”

    阿秀听得不由哈哈一笑。

    倒是同桌的马超,如今吓得头都不敢抬,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像个听话的学生,只是头上的冷汗多了些。

    阿秀看了他两眼,笑笑,没准备跟他多计较。

    下午三点足球赛准时开始,工作人员也把所有人的预测结果都收了上去,开始统计。

    但阿秀对这种若干人狂追一个球的游戏相当不感兴趣。而且顾宥真毕竟是请假出来的,她也担心顾宥真的老师那边会不会再有什么临时需要嘱咐他的东西。就问工作人员她是否可以提前离开。

    工作人员被她问的一愣,没想到她对比赛结果完全不关心。

    阿秀解释的理由很充分,“因为我还是学生,明天还有课,今晚我还得坐航班赶回学校。所以……”她递给他一个为难的眼神。

    工作人员有点懵,心想你这样的猛人还要念什么书。今天的结果一出来,整个风水界你就是头一块招牌,哪里还需要什么文凭?

    但是阿秀既然这样说了,他哪里敢说不行,连忙悄声道,“我去给您问问看看。”

    工作人员到了评委席将阿秀的话一转达。

    其他人还没说什么,张洞祉眼睛一转,说,“你去将她的预测结果拿来。”

    工作人员很快就将她的信封取了过来。

    众人一打开,就看见里面两个大大的圈再加两个点。

    “0:0,平局。这么肯定啊!”旁边有人咋舌。

    张洞祉将预测转给其他人传阅,对工作人员说,“你转达一下,按照惯例,预测术的第一名都会讲解一下自己的预算方法,至于讲到什么程度,全凭个人。反正现在大家也是看球,闲着也是闲着,她要是不介意,可以把讲解提前上来做,讲解完了就可以走。”

    姜辰看了张洞祉一眼,“你对她就这么有信心?这要是有个万一……你可是把她架在了火上烤啊!”

    张洞祉扯着胡子呵呵笑,“我对她,可是比对我自己还有信心。”

    工作人员将一干大佬的意思一转达,阿秀略一思考,“行啊。”

    工作人员得到了她的同意,就立刻着手准备。但足球还在进行中,最终结果还没有出来。工作人员不敢把话说得太满,只是宣布,阿秀将与大家分享一下这次自己预测的方法与心得。

    此刻足球比赛才刚刚开始没多久,双方正式激烈的时候,每次险险的进球机会,让台下这些风水师们的心都提在了手里,不管对于足球有没有兴趣,但这场足球的比分直接跟自己的比赛成绩挂钩,还是相当刺激的。而且一听阿秀愿意分享,众人的眼睛都亮了。

    要知道,风水毕竟还是师传徒多,像这样的公开的传道受业,那是少之又少。

    阿秀很大方地站到了台上,“很高兴今天有这个荣幸能与各位前辈、各位同行,一起交流。那么下面我就简单地分享一下我的预测方法。我采用的预测方法是六爻。今天的比赛是西班牙对意大利。老实说,我不懂足球,但是我比较喜欢意大利餐,所以世爻代表我喜欢的一方,为意大利队。以世应的衰旺来进行判断双方的胜负。旺者为胜,弱者为败……”

    台下人认真记笔记的人,听到这里手都一抖。这个任性的理由也真是醉了,but,你厉害,你有理。

    阿秀只当没看见台下的反应,其实她并不是通过六爻预测的,只不过比起那些玄之又玄的预测法,六爻更适合拿到台面上做理论性讲解罢了。“……六亲各有所主,比如官鬼代表名次,父母代表场地,子孙代表主力队员,兄弟代表阻力,官鬼代表裁判,妻财、父母代表点数等……今天这场比赛,得风地观变艮为山卦。官鬼巳火,子孙子水,父母未土,兄弟申金……世应完全相同,所受的生克力量也一样……所以我的预测是双方0:0战平。”

    台下所有人都静默了,这还是头一次听到像推理高数题一样推理六爻预测。可惜大厅里没有黑板,要是有黑板,估计阿秀都能够第一步怎样、第二步怎样的,条例清晰的写出推断过程。很多参赛选手顿时都有点我本是天才,奈何没遇到这样的名师的遗憾。原来这些玄学也“不难”嘛,只是没人肯真正传道受业解惑。

    阿秀讲完了,又客气了两句。场内顿时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阿秀给大家行了个礼,转身向张洞祉他们走去,毕竟这场比赛也是应张洞祉之邀才参加的,不管张洞祉下面有什么动作,如果是好事,她还是愿意出一份力的。

    张洞祉很不想放她走,但是就这几次的交道,他还是能感觉出阿秀并不喜欢高调,所以下面的事情,还是由他们这些老人来做吧。

    阿秀跟众人寒暄了一阵子之后,就低调地跟顾宥真离开了。

    被遗忘在大厅里的马超,这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而众人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足球赛上,不管是想印证阿秀的预测理论,还是想看阿秀被打脸。这场足球赛毫无例外的吸引了在场全部人的注意力。每一次进球机会,都让众人的心提到了嗓子口,只差没吐血了。

    但是,在下午五点之前,这场比赛的最终比分,毫无意外的落在了0:0。

    全场静默了好几分钟,掌声暴起,久久不歇。

第105章


    等阿秀接到张洞祉打来的恭喜电话时, 阿秀已经跟顾宥真手拉着手, 漫步在老城区著名的步行街头。

    两人简单说了一下奖杯和奖金处理的事情, 阿秀就挂断了电话。

    顾宥真低头看着她笑,“你大老远飞过来参加比赛,连个奖杯都不领, 会不会不太好?”

    阿秀摇摇头, “可别, 我还是学生呢,要是上台领奖杯, 到时照片流传出去, 还不知道会引起什么麻烦来。还是低调些好。另外就昨晚的事情, 只怕余波未了, 我还是消停些吧。再说了,相对于那点可怜的奖金,还是那几个战利品更实在一些。”

    顾宥真想起这个, 眼神就凌厉了起来, “那几个人就这么放过他们?”

    阿秀看着他越见英气的眉眼, 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吃点小豆腐,“这种事情,以后可能越来越多,想开点。逮到一次狠揍一次。实在不行,就杀上门,端了他的老底, 他们就消停了。犯不着跟他们生气。”

    顾宥真板着脸,“你怎么什么都不往心里去?”

    阿秀笑得甜甜的哄他,“因为我把心里的地方都留给你了。”

    顾宥真的表情顿时有点不知如何是好,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忍了好一阵子,还是转过头去,笑了出来。

    他本来就生的高大,眉眼特别出众,这一笑,仿佛春暖花开,周围的人视线全落在他脸上。

    阿秀笑着拉着他往前走,“走吧,赶紧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我晚上的飞机还得赶回学校呢。”

    顾宥真拉着她的手不自觉紧了一下,“好。想吃点什么?”

    “吃点当地最有名的,听说这里有家老馆子就不错,我们去试试。”

    这间老馆子挺有名的,问了几个人就找到了。他俩来的时间早,也不用排队就被安排了桌子。两人点了几个招牌菜,正说着下次什么时候有假,两人在哪里碰头。从馆子门口就走进来两个大汉,一脸的流氓气,直接坐在了他们的桌空余的位置上。

    其中一个狮龙鼻,另一个留了一脸的烙腮胡子。

    烙腮胡子操着当地的口音,“帅哥,美女,相逢就是有缘,今晚我们好好搓一顿啊。”

    顾宥真闻言神情一冷,伸手就要将阿秀往自己身后来。

    靠在阿秀旁边的狮龙鼻一看顾宥真伸手拉人,立刻也伸手向阿秀抓去,“跑什么跑,哥哥们是看得起……哎吆,哎吆……”

    他的手还没碰到阿秀呢,就被顾宥真操起了面前的两根筷子,快得穿花一样,将他手指头别得反贴到了手背上,然后筷子头被插进了餐桌的缝隙里。

    不知道顾宥真是怎么弄得,狮龙鼻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可偏偏挣不脱。

    烙腮胡子看得眼睛猛地一缩,挥拳就向顾宥真打去。

    顾宥真一手将阿秀护在伸手,另外一只手完全就封住了烙腮胡子的攻势。

    满堂的人都被这仿佛老式香港武打场面的一幕惊呆了。只有阿秀,盯着烙腮胡子和狮龙鼻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悠悠地伸出脚,将自己原先坐的板凳勾了过来,然后在顾宥真背后的坐了下来。

    络腮胡子跟顾宥真两人正动手地激烈,可看到阿秀这完全不当回的表情,不由得脸色一青,“小妞,识相点……”

    顾宥真眼睛一眯,长腿在桌下一踢,烙腮胡子哀嚎一声,连人带凳子都摔出去了。

    这下子狮龙鼻都顾不上哀嚎了,傻眼地看着飞出去的烙腮胡子,一副完全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的懵圈表情。

    阿秀扑哧一声笑了,从顾宥真的身后探出头来,冲着趴在地上的烙腮胡子招招手,“相逢即是有缘,今晚我们好好搓一顿啊?”

    烙腮胡子气得满脸通红,忍着痛,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把把困住狮龙鼻的两根筷子给拔了,“我们走,你们给我们等着。”

    阿秀笑眯眯地点头,“嗯,等着呢,别来太晚啊!”

    烙腮胡子和顾宥真的眼中都闪过诧异。但是烙腮胡子什么也没说,转头带着狮龙鼻就走了。

    顾宥真不解地望着阿秀,阿秀对他眨眨眼,“掐指一算,今晚我俩有免费的晚餐可以吃。”

    果然,老馆子的经理看那两人出了门,立刻就从出菜口拎了几个打包好的食盒过来,“两位,实在不好意思,我们也是小本经营,这么多人要养家糊口呢。这要是招惹麻烦上门,得十天半个月都往里赔钱。这几个小菜,都是我们招牌菜,您尽管带走尝一尝。

    阿秀有点不满意,“都是干的,我们还要去买饮料。”

    经理立马塞了几罐饮料和啤酒进了塑料兜子,恨不能立刻把他俩送走。

    顾宥真脸色不太好看,但是没说什么。阿秀完全没当回事,又拿了两双一次性的筷子塞到了塑料袋里,这才冲着经理笑笑,“好吃我们下次再来。”

    经理笑得苦哈哈的,心想这台词不是应该我说么?

    顾宥真不说话,拎过阿秀手里的塑料袋子,另一只手拉着阿秀的手,抬脚就往外走。出了门,才低声问阿秀,“怎么回事。”

    阿秀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顾宥真先是有些了然,继而疑惑有生,他只考虑了几秒钟,“不管那些,我们先找地方把饭吃了。”

    可拎着菜上馆子吃饭总不太受人欢迎,即使颜值高也不行。两人转了一圈,还没找到合适的地方呢,110乌拉乌拉地就奔着他俩来了。

    车上跳下来几个出警人员,“你们刚才是不是参与了一场打架斗殴,跟我们回局里做个记录吧。”

    顾宥真有点恼了,阿秀却在旁边扯扯他的袖子,“快点吧,菜冷了就不好吃了。”

    顾宥真只好拎着打包盒跟阿秀上了110的车。

    上车之后,他也不管车上其他人的眼光,打开了一个食盒,就开始给阿秀喂吃的。阿秀一边吃一边赞口不绝,顺带也喂了顾宥真好几口。

    一车出警的人,被满车的食物香味弄得心神不宁,大家眼神飘来飘去的,却没人好意思出来阻止。

    车子到了地方,却是J省刑侦大队的牌子。

    两人被带进了一个房间,所有人似乎都忘记了顾宥真手上拎着的塑料袋。

    两人对视一眼,阿秀无所谓地耸耸肩,“这样也好,最起码有桌子吃饭了。”

    大概二十分钟后,有一个警察敲门进来,先是被扑鼻而来的排骨味弄得发蒙,然后一看桌子上居然有菜有酒,眼睛都快直了。

    已经吃香喝辣完事的二人,坐在桌子边。阿秀无聊地捧着一罐饮料慢慢地喝,而顾宥真的一双剑眉微蹙,正紧盯着房间的那片单向玻璃后面。

    年轻的警察面对着比自己更年轻的两人,突然有一种莫名的压力。

    他轻轻咳了一声,让自己冷静一点,将记录本往桌子上一放,“你们今天参与了一场打架斗殴?”

    阿秀扑哧一声就笑了,用手敲了敲桌子,“亲爱的警察叔叔,要是换个时间,我可能还有兴趣陪你们演下去。可是我是今晚的飞机,我男朋友明天还有比赛,必须早点回宾馆向领队老师销假。你们能不能开门见山,不要浪费时间?”

    年轻的警察一愣,视线就不由自主地就朝玻璃墙那一侧瞄了一眼。墙后有人低声骂了一声,“这么不经诈,连个小姑娘都搞不定。回头丢进队里强化半个月。”但是到底耐着性子,没有下达任何的指示。

    年轻警察掩饰着自己的不自在,“我这是问你们话呢,你们配合一下工作。”

    阿秀不管顾宥真跟玻璃墙后面拼眼刀,她一手托腮,一手无聊地在桌上写写画画,“都说人民有困难找警察,相反,警察有困难找人民也是应该的。可是这找人民群众帮忙,还遮遮掩掩的,就不太好了嘛。你说,我们两个不过才是大一的学生,要是被你们吓出个三长两短来,谁负责啊?”

    年轻警察很想摔帽子,好一个“不过大一学生”,一个滑的像个老油条,一个功夫比队里前辈们都强,就你俩还有心理阴影,那我们岂不是要在永夜里待着出不来?他拿起笔敲敲桌面,“别扯其他的,认真配合我们调查。”

    阿秀耸耸肩,“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今天下午两位便装警察伪装成流氓,对我们俩人进行骚扰。随后110出警,将我俩带上了警车。上了警车,结果不去派出所,把我们两个带到了行侦大队。在玻璃墙后面,共有三到四个人对我们进行了长达将近半个小时的偷窥。现在又派了你这个资历最浅的队员来跟我们套话。整个过程就是这样的。”

    年轻警察下巴都快惊掉了,“你怎么……”知道的?突然他警觉过来,立刻改口,“你怎么知道我资历最浅?”

    阿秀盯着他的五官看,“我不但知道你资历浅,而且知道你是家中的幼子,父母最疼爱你,小时候喂奶最少超过三岁,目前正在暗恋过程中,暗恋的对象嘛,我算算啊,好像是你的同事嘛……”

    年轻警察都快哭了,恨不能扑上来捂住阿秀的嘴巴,眼光充满祈求地望向玻璃后面。“你别胡说八道。”

    阿秀完全不负责任地胡说八道,手往玻璃方向一指,“我也不知道啊,都是你们队长说的。”

    年轻警察被她忽悠地找不着东南西北,闻言只能祈求地望向玻璃,心想,队长,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个妖孽道行太深,还是你亲自来收了吧。

第106章


    玻璃后面的队长大人低声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 转身走进了阿秀他们所在房间。

    顾宥真和阿秀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仿佛看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队长大人虽然成年累月的跟犯罪份子打交道, 可是头一回耍手段“请”良民来自己的地盘,实在有点心虚。

    他瞪了年轻的警察一眼,然后向阿秀和顾宥真说道, “你们好, 我是队长郑杰。”

    阿秀很有礼貌地点头, “队长好,请问有什么需要我们协助的。”完全不提刚才郑杰让人乔装成流氓摸底的事。

    可是她不提, 郑杰却很好奇。“你们是怎么看出来, 他们两位是警察的身份的?”这两位可是队里的老手, 乔装卧底的本事就算是老道的毒贩都看不出来, 这姑娘到底是怎么一眼看穿的,这个他必须得知道,以后也是保命的需要。

    阿秀耸耸肩, 心想我绝对不会说他俩跟我爹的长相比起来太良善纯洁。

    可她不说, 不代表顾宥真猜不到。他脸上笑意一闪, 连忙转过头去。

    可就这一笑,把郑杰弄得更是一头雾水。

    阿秀伸手就在桌子底下掐了一把顾宥真,然后才解释,“面相。”

    郑杰面色凝重,“这个真的能看得出来?”

    阿秀耸耸肩,她对当警队的免费咨询顾问并没有太大的兴趣,“能看得出来, 但是一般人看不出来。所以你不用太担心。”

    郑杰很闹心,“大概有多少人能看得出来。”

    阿秀有点无奈,“队长大人,这种牛角尖你还是别钻了。就今天在J省的人,有这个本事的,最少有20个人以上。”

    郑杰简直像被一瓢冷水浇在头上,这种生死一线的活,如果被人一眼就瞧出来了,大家还是都别混了。要不要打个申请报告,把这些风水师都抓起来?简直太危险了。

    阿秀话锋一转,“不过吗,明天应该就各回各家了,您就不用担心了。”

    郑杰盯着她,沉默了一会,决定再试探一下,“请问你从我的面相上能看出什么?”

    阿秀手一伸,“队长大人,天下没有白干活的,我们这一行,不能白看的。”

    郑杰没想到居然碰上个“觉悟”这么低的,无奈只好掏出一百块钱,“够吗?”

    阿秀笑笑,“不够,但是,算了,头一次见面,就当见面礼了。”

    她盯着郑杰看了一会,“你家应该是慈父严母,母亲很可能也是警察这一行的。有一个兄长,要么早逝,要么多病,身体并不如意。红鸾星动的晚,至今尚未成家。二十多岁的时候,应该有个生死劫。您还想知道什么?”

    郑杰很惊讶,他的确有个兄长,但是先天性的心脏病,不到十岁就过世了,知道这个事情的,只有家里人,他母亲的确是警界的高级领导,现在已经不在一线打拼了,他也一直保持低调。但是到底是信还是不信呢?

    阿秀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眼神却顺着顾宥真的视线向单向玻璃后面望去。那个后面还有人,而且那个人才是他们今天会出现在这里的主要原因。

    郑杰纠结了好一会,“你真的只是从面相上看出来的?”

    阿秀摇头,冲着旁边目瞪口呆的年轻警察一指,“不,你的队员说的。”

    小警察立刻喊起来,“你别瞎说,你说的队长的这些事情,我根本不知道。”

    阿秀就笑,也不辩解。顾宥真却多少能明白阿秀为什么要表现得这么不靠谱。他看向郑杰,“郑队长,如果你们不相信阿秀,那么请快点让我们离开;如果你们相信阿秀,那么就不要再浪费彼此的时间,有事说事就好。”

    郑杰顿了顿,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正在这时,房间的门再次被推开,有一个人走了进来。

    阿秀一挑眉,惊讶道“靳队?”

    靳南冲着他们俩点点头,“好久不见了。”然后拉开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既然郑杰不好意思开口,那就由他来说好了。

    “阿秀,我们需要你的帮忙。”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靳南和郑杰是警校同学,两人私交不错,也常有合作。这次靳南过来本是为了另一桩跨省的案子。但是老朋友郑杰却碰上了两件棘手的事情。

    第一件事情,就是阿秀他们参加的风水大赛。不管名字取得多么的现代、科学、与时并进,都不能掩盖它的本质就是风水比赛。刑侦的人虽然老碰上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但是他们碰到更多的都是些江湖骗子。所以一帮刑侦很是鄙视一帮江湖骗子居然还组织了这么一个高大上的国际型比赛。这场比赛的第一场和第二场,老实说,对于刑侦大队负责监控这场比赛的队员来说,根本就是有听没有懂,唯一懂的那场球赛,他觉得0:0本来就是机率很高的一个结果,完全就是阿秀瞎猫碰上个死老鼠。但是,他还是如是上报了比赛的结果。毕竟这帮江湖骗子可不是骗骗天天上菜场买菜的老头老太,后面还不知道站了多少成排的达官贵人。

    第二件事情就相当麻烦了,郑杰的现任同事王天成,也跟靳南是校友。曾经被外调进行卧底工作。回来之后,进入了三年的冷静期。并结婚生子,孩子刚满周岁,本该是一家幸福快乐的时光,可是前天晚上突然发生了意外,他的妻子像发了疯一样,用刀捅伤了他,然后自己自杀未遂。幸亏靳南的突然到来,郑杰带着靳南来到王天成家,准备三人一起喝酒,这才及时发现,挽救了两人的性命。但是王天成虽然醒了,他妻子却失魂落魄,神智不清。孩子也不见了踪迹。整个刑侦大队立刻就开始了全面的排查,在所能查到的摄像头中,孩子确实被王天成的妻子亲自送到了一辆经过伪装的汽车上。她送走了孩子之后,才像个木头人一样返家自杀。那无声而诡异的画面,仿佛自带特效的日本恐怖片,看得所有人不寒而栗。后来那辆汽车也找到了,是失窃小货车,等他们找到时,所有痕迹都已经被毁的一干二净。所有的线索自此断地一干二净。重伤未愈的王天成守在妻子的病床前悲痛欲绝,想起自己活泼可爱、如今却下落不明的孩子更是心如刀绞。

    可是这诡异的案子最关键点就落在了王天成妻子的身上,无论如何,王天成都无法想明白,为什么恩爱的妻子会像疯了一样向他动手,而且亲手将孩子抱给了不明人士。可是望着病床上被疯人衣绑着的妻子,两眼直直地盯着天花板,闭都闭不上,连眨眼的本能都失去了,只能靠不时点眼药水来维持。这个铁打的汉子只能双眼通红,抱头不语。

    阿秀看着靳南手机里的视频,很是同情。她望向靳南,“靳队,需要我帮什么忙。”

    靳南虽然说了王天成的情况,但是作为一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世界观无比端正的党员,他也实在是有点不知如何开口。

    郑杰此刻倒有点狠劲上来了,反正人都请来了,会不会成为笑话,就只有自己队里这几个人知道。“我们想请你找到这个孩子的下落。”

    阿秀回复他一个被吓了一条的表情,“您别开玩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郑杰认真地看着阿秀,“人命关天。”如果不是情况紧急,如果不是毫无线索、走投无路,如果不是队员报告比赛的第一名是阿秀,如果阿秀不是被靳南认了出来,他们也不会想到请阿秀出手。

    毕竟这是一件极度毁三观的事情。

    郑杰认真地看着阿秀,“拜托。”

    阿秀想了一下,“这种事情我没经历过,只能尽力而为,你们别抱太大希望。我们就先一起去看看王天成和他的妻子。”

    郑杰对阿秀这样的回复松了一口气,毕竟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样病急乱投医到底是对还是错。

    乘着大家都在往外走,阿秀拉住了顾宥真,“你先回去吧,毕竟明天还要比赛。有这么多警察跟着我,我没事的。”

    顾宥真沉默了一下,没有反对,但是对靳南说道,“靳队,我跟阿秀说两句话。”

    靳南没有反对,跟郑杰先上了车。

    顾宥真把阿秀带到一侧没什么亮光的地方,他借着给阿秀整理衣服,低声在阿秀耳边说道,“我知道找个人对你来说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一来你要注意安全,第二……”

    他谨慎地抬头张望了一下,“警察是注重证据的。”

    阿秀被他这句话说得有点莫名其妙,她望着顾宥真的眼睛,“警察当然注重证据啊。”

    顾宥真的目光中含着深意,看她没有明白,才拥抱了她一下,在她耳边低声说,“警察会因为没有证据而释放坏人,也会因为有证据而抓捕好人。不要因为帮人把自己陷进去。不要给别人留下任何把柄。如果是你亲自带人找到了孩子,谁都说不清你跟这个案件有没有关系,风水的线索是不受任何法律承认的。”

    阿秀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她这才明白了顾宥真的意思。

第107章


    望着独自坐着出租车离去的顾宥真, 阿秀跟靳南同时陷进了沉默。

    靳南的沉默是因为阿秀和顾宥真在阴影里的相拥。阿秀的沉默则是因为顾宥真的提醒, 她并不是一个自大的人, 但是这次J省之行,的确有很多值得自己反省的地方。

    阿秀突然嘟嘟嘴,什么时候那个像□□包一燎就爆的俊美少年已经成熟到可以提醒自己不经意的行事疏忽了。阿秀嘴角又忍不住翘起, 眼角带笑地在心里嗔了一句, 真讨厌。

    她低眉浅笑的样子让靳南神色微黯, 突然有了抽烟的冲动,指尖摩挲了一下, 还是停了下来。那些心事还是放一放吧, 希望阿秀能帮上忙。

    他们的汽车很快地来到了医院。

    王天成和他的妻子仍然待在加护病房。他虽然被医生强制躺在了床上, 但是那张憔悴的脸依然固执地朝着妻子的方向。

    他的妻子一直保持着睁眼的姿势, 完全没有焦距地朝着天花板。

    郑杰三人走进了病房。王天成在第一时间朝他们看了一眼,却只看见他们三人。王天成眼中那微弱的希望在第一时间破灭了,他坚毅的脸庞瞬间涌上的痛苦, 让阿秀为之动容。

    “你们来了, 有消息吗?”王天成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

    郑杰站到了他的床前, “我们找到了一个人,希望她能帮上忙。”

    王天成的目光立刻就落在了阿秀的脸上。

    阿秀冲他点点头,“你孩子的出生日期和时间你知道吗?”

    王天成根本不问为什么,直接就报出了日期和时间。

    阿秀低头掐指一算,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现在几点了?”

    “八点十分。”靳南立刻看表回答。

    阿秀眉头微皱,“你们还有五十分钟, 能救得出来,就救得出来,要是到了九点,就不用再找了。”

    王天成猛地从床上坐弹起来,“你说什么?”

    阿秀很冷静地回视着他,“我不是警察,我只是一个略懂命理的风水师。你的孩子命中就有一劫,能不能救,就看这五十分钟,信不信由你。”

    王天成像看着一个怪物一样看着阿秀,可只用了三秒,“我信。他们绝对不会带着一个骗子来的。”

    阿秀忍着想翻白眼的冲动,转头对郑杰说,“我需要一台投影仪安置到这个房间,垂直往下投影市区地图。另外我需要你的人手准备好立刻出发,按照等一下的指引方向,前往营救这个孩子。”

    然后她转头迎上了王天成怀疑的目光,心中不由得一滞,顾宥真说得果然没错,她没好气地说,“我还需要你的血,能不能成就看你是不是孩子的亲爹了!”

    靳南听出她话里的不善,不由出言喝,“阿秀。”

    阿秀低头翻了个白眼,“只有不到五十分钟的时间了,这孩子命悬一线,要不要做,你们自己看着办。”。

    王天成像要吃人的猛兽一样,“做,只要你能救了我的孩子,要我的命都行。”

    郑杰打电话调派人手,同时让等候在外面的同事向医院借用投影仪。

    阿秀走到了王天成妻子的床前,盯着她看了一会,伸手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王天成妻子的眼睛慢慢地就闭了起来,仿佛陷入了睡眠。

    “靳队,麻烦你将她翻个身,背部朝上,切记头部垫起来,保持呼吸通畅,这样的姿势她得一直维持到找到孩子。”

    靳南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是还是依言而行,可是外面监护的护士差点没吓死,立刻冲了进来,“你们干什么呢,这样要出人命的,怎么可以乱来。”

    王天成的伤口已经开始渗血,可是还是一把拦住了护士,“不,你别管,这事由我担着。”

    小护士气急了,“你们这样胡闹要出人命的。”

    王天成直接用床单把小护士给捆了起来,用一旁料理台上的胶布把她的嘴巴封了起来。

    小护士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些人哪里是警察,完全就是劫匪吧。

    阿秀仿佛什么都没看见,只管低头看着王天成的妻子。

    靳南已经将她翻转了身体,阿秀从口袋里掏出了天罗,在房间里踱了一圈,“将她的床位移到这里,头朝这个方向。”

    然后阿秀从一旁的工作台上找到了一把剪刀,就站到了王天成妻子的旁边。

    小护士吓得呜呜直哼哼,以为她要杀人。阿秀却回头看了她一眼,“一会不管你看到了什么,一定要保持安静,不然,我就让他们打晕你。”

    小护士立刻眼睛一闭,悄无声息。

    郑杰很快借来了投影仪,并按照阿秀指定的位置架了起来。

    “你去把门锁上,我可不希望一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有人进来打扰。”阿秀对郑杰道。

    郑杰立刻嘱咐了外面的同事,然后反锁了病房的门,等他再回头的时候,阿秀已经用剪刀剪开了王天成妻子的后背衣服。

    王天成没有阻止,却眉头紧锁,“你要做什么?”

    阿秀呵斥道,“别问我为什么,等一下我要做的事情很费精力,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最后,你们别浪费我的精力,而且务必要抓紧时间。”

    她看向郑杰。

    郑杰点头,视线避过王天成妻子雪白的背部。

    阿秀瞪了他一眼,“眼神别避开,等一下这里就是孩子所在的线索,我未必能有精力去一一解释。”

    她的口气一严厉起来,大家反而都不敢再质疑了。

    清晰的地图投影在了王天成妻子雪白的背部,阿秀对王天成说,“现在我需要你的一滴血。”

    王天成二话不说,拿了剪刀就要往自己身上戳。

    算你还是条汉子,阿秀啪的一下子打在他手上,“别听一半就乱来,不是所有的血都有用的。”

    王天成哪里敢说是她没说明白,只好眼巴巴地望着她。

    阿秀找来一根干净的针管,对他说,“有点痛,你忍着点。”话音还未落,那根针管一下次刺入了他的眉心,又飞快地拔了出来。一滴鲜红的鲜血颤颤巍巍地悬在了针管的尖头。

    阿秀一手捏着针管,一手在王天成妻子雪白的背部画着什么。众人看着那滴仿佛随时会滴落的鲜血,只觉得一口气悬在心头,上下不得。

    等阿秀的手指离开了王天成妻子的背部,她转头问王天成,“你家的位置在哪里?”

    王天成一眼扫过地图的投影,手往某处一指,“这里就是我家。”

    阿秀将那滴鲜血悬于那个位置的上方,那滴鲜血终于滴落了下去。

    可是就在那滴鲜血快要接触到他妻子背部皮肤的时候,他妻子背部的皮肤里面,仿佛有什么东西开始涌动,隆起。终于一个鲜红的小点出现在了肌肤的表层,与那滴悬而不落的鲜血遥相呼应。

    阿秀低声道,“你们注意它马上要经过的路线,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撑到孩子最后所在的地方,你们一定要记得路径,孩子能不能找到,就看这个了。”

    说完阿秀不再开口,双手掐印,似乎缓缓地推动着一股神秘的力量。

    而那上下遥相呼应的鲜血与红点看似缓慢,其实极快地在王天成妻子的背后移动。

    王天成口中默念道,“长宁区……三江口……嘉城道……”他的眼中终于有了神采和希望,而郑杰的眼中却有着骇然。他非常确定,阿秀在今晚之前是完全不知道王天成的案子的,而此刻血滴所经过的路线,跟他们调查中那辆汽车刚开始的行进路线完全一样。直到中途某个偏僻的郊区才偏离了他们的调查路线。

    血滴在城市西郊的一个农村停了下来,最终不动了。

    阿秀的脸色已经开始失去了红润,她看了一眼郑杰,郑杰这才醒过神来,举起了手机一连串的命令发布了下去。

    靳南的关切的眼神留在了阿秀的脸上,他迟疑道,“你要不要停一下。”

    阿秀摇摇头,低声道,“你们抓紧,我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王天成紧张的视线在阿秀和郑杰的脸上来回打转。

    郑杰给他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一道道的命令从手机颁布了下去,一条条的回馈又从手机里返回。郑杰看着阿秀的目光从疑惑到彻底信服。

    大约半个小时以后,但是阿秀的脸色已经开始苍白,不用她说,在场的人也明白,此刻已经到了阿秀所说的坚持不了多久的关键时刻。

    王天成妻子后背上的红点开始有了隐隐晃动的迹象,阿秀突然开口,“放大地图。”

    靳南立刻照做。那红点和血滴立刻开始再次移动。

    郑杰的眼神呆滞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朝手机里狂吼,“不要再等在目标院落的外面,目标已经带着人质逃离,从后巷的左侧逃离,正在从后巷的左侧方向逃离。”

    而负责抓捕的队员们都快傻了,队长今天是开了外挂了吗,还是开了卫星吗?人不在场就算了,居然来目标的路线都知道,到底谁是内应?队员们立刻从两方进行包抄。

    当他们追到后巷里时,一个妇女打扮的人,向着他们的方向,匆匆而来,似乎被他们吓了一跳,“你们都是谁啊,大晚上不睡觉,吓到我家娃可咋整?”说着还拍了拍怀中抱的孩子。

    那两个便衣的队员装作呼呼呵呵的,态度很不好,待那个女人走过时,一把擒住她,锁死了关节,将她压在地上。孩子落在了一旁配合好的队员的怀里。

    可队员触手之处,孩子的体温冰凉地像具尸体。那一刻,抱着孩子的队员心跳都吓停了。

    直到耳麦里传来从前方攻入小院的队员的传讯,“注意,这是一个人体器官贩卖集团,王天成的孩子刚刚从手术台上被抱走……”

    那个抱着孩子的队员这才如梦初醒,伸手在孩子的颈侧一摸,虽然体温低,但是还有心跳,他这才双膝跪地,一口气缓了过来。“队长,孩子救下来了。”

    郑杰松了一口气,一直紧握着手机的手这才缓缓落下,他看了一眼手机的时间,8点59分。

第108章


    王天成在一旁眼巴巴地望着郑杰, 恨不得把手机从他手中抢过来。

    郑杰呼了一口气, 从他点点头, “孩子已经就下来了。”他停顿了一下,还是又补充了一句,“从人体器官贩卖集团的手术床上。”

    王天成一个晕眩, 直接跌坐在地上。

    一旁的小护士听得眼珠都快跌出来了, 像看见鬼一样看着阿秀。这可不是街头的仙人跳, 这几个人她知道都是警察,这么神奇的事, 这一辈子都难得一见, 要不是嘴巴被胶布封着, 她一定扑到阿秀脚下大喊“神人”。

    就在郑杰过去扶起王天成的时候。阿秀的双手缓缓掐印, 那滴鲜血终于滴落在王天成妻子的北部,融入那红点,两者瞬间不见了踪迹。阿秀噗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靳南大惊失色, 立刻冲了过来, 阿秀双目紧闭, 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靳南头也不回,喊道“护士,护士。”

    小护士闻声翻了个白眼,心想你们用不到老娘的时候,就把老娘捆起来,用胶布缠紧紧的,用得到老娘的时候, 就想起来喊护士啦,啊呸,还不给老娘解开床单,给老娘一个抱大腿的机会。

    王天成只是一时脱力,立刻推着郑杰,“快,快给护士解开,让护士看看她怎么样了。”这姑娘可是他一家三口的救命恩人,此刻就是拿他的命去换阿秀的,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郑杰连忙解开了小护士的床单。小护士连自己嘴巴上的胶布都没来得及撕掉,就朝着阿秀扑了过去,她一看阿秀苍白的脸色,再一摸脉搏,这才松了口气,将自己嘴巴上的胶布撕掉,“生命危险……暂时没有。”

    靳南对她这大喘气的说话方式很不能适应,“她这是?”

    小护士冲他两眼一翻,“脱力呗,她刚才自己都说了,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最后,这么神乎其技,肯定不是件轻松的事啊。你帮我把她扶到一边,我来给她吊瓶水。”

    靳南刚要抱她,阿秀却已经睁开眼睛,伸手在他肩上扶了一下,低声道,“我自己能行。”

    小护士一看她醒了,欣喜万分,连忙把靳南挤开,自己扶着阿秀,“大神,来来来,这边坐下,我给你挂上水,一会给你再安排个地方休息,要是病房不方便,你就将就点,上我们值班室躺会儿。”

    阿秀微笑着点点头,闭目养神,任凭小护士折腾,不再说话。

    郑杰摸摸鼻子,看了靳南一眼。光是阿秀刚才展露的这一手,就足以打破他的一些根深蒂固的观念了,可这真实发生的事情又让他有点恍惚,觉得很不真实。

    倒是靳南,看着小护士擅自在王天成和他妻子的药里面挑挑拣拣的,给阿秀挂上了。他回过头来,对郑杰道,“我们赶紧收拾了。这个事情还没完呢。”

    郑杰这才回过神来,两人连忙把病房里收拾回原样,又让小护士把王天成妻子的衣服给换了,这才喊医生来给王天成重新包扎。

    一翻忙乱之后,阿秀的那一小瓶药水已经挂掉了一半了。阿秀一手托腮,很无语地看着靳南。靳南忙问,“怎么了,要不要医生给你看看?”

    阿秀掏出手机在他面前晃晃,“靳队,我的飞机已经在天上飞了。”

    郑杰连忙道,“没事,我给你订明天的机票。”

    这还差不多,阿秀心想。

    靳南却迟疑了一下,“阿秀,谢谢你帮忙把孩子找回来。但是这件事还没有完全解决,为什么嫂子会在视频里面表现出那样的行为,这不是一般□□能导致的。你能不能看出来为什么?”

    阿秀被他问得动作一顿,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心想,靳队,亏我刚才装得那么逼真,还逼出一口血来,就这样你一句轻飘飘的谢谢就把我打发了,还不让我休息休息,这真当我不是外人啊。要不是我这脱力的模样,你是不是得连夜让我干活啊?“她应该是中了别人的暗算了。具体的,也得等她醒了问问才知道。”

    “她大概什么时候能醒?”王天成看她的眼神简直就像在看铁口直断外加江湖百晓生。

    阿秀打了个哈哈,“这个得问医生吧,我怎么会知道。”

    房间里一时看向她的眼神都充满了怀疑,你连被拐的孩子在哪都能找得到,预测她什么时候能醒还不是小事一桩?

    阿秀不理他们,看向小护士,“我要去洗手间,这个水怎么办?”

    小护士高高兴兴地给她举着挂水的架子,“走,我带你去我们员工专用的,那里比较干净。”

    两人就着走出了房间。

    郑杰看向靳南,“怎么办?是不是还要麻烦她?”

    靳南沉默了一下,“术业有专攻,一事不烦二主,这种事情,我们都不懂,也没有经验,只能麻烦阿秀到底了。我给她向学校请几天假,等这事结束了,再送她回去。”

    郑杰可不像靳南这么自信,“这姑娘不是一般人,她能听你的吗?”

    “应该……能吧?”靳南又有了想抽烟的冲动,“我认识她爸爸。”

    “哦。”郑杰点点头,“那她爸是不是更厉害?”

    靳南被问得一滞,“不知道,她爸是我们队的一个老刑侦,没听说过他懂这些。”

    郑杰奇怪,“她爸是老刑侦?怎么这么科学的爹养出个这么不科学的姑娘,那这姑娘这一身本事是更谁学的。”

    两人就坐在已经昏睡过去的王天成的床边说着话,可好半天了,也不见阿秀回来,靳南正准备起身出去看看,结果小护士拿着新开的药进来了。

    郑杰忙问,“阿秀呢?”

    小护士笑眯眯的,“大师说了,医院的床睡得不舒服,她回宾馆了,明早再来。”

    郑杰,“啊,你怎么不告诉我们一声就让她走了?”

    小护士两眼一翻,送了他两个大白眼,“她是犯人吗?人家帮了你们这么大的忙,都吐血了,你们就一句谢谢,怎么还扣着人家不让休息啊?”我才不告诉你们大师刚才给我算了命,还教了我好几个招桃花的方法,让我这颗恨嫁的心终于看见了黎明的曙光。

    靳南和郑杰被她说得语塞。

    小护士又补了一句,“大师说了,她明早还会来的,不会跑的。”说完检查了一下王天成和他妻子的情况,出去之前还回头来了一句,“别忘了你们答应给大师买飞机票的。别言而无信啊。”

    郑杰摸摸鼻子,“这个小辣椒。”

    阿秀出了病房后,几句话就说服了小护士。拔了枕头,飞快地走出了医院,看了看手机还没到十点。她给顾宥真打了个电话,“喂,你睡了吗?”

    顾宥真在那头轻笑,“往外走,左转。”

    阿秀伸头一看,果然那边拐角的阴影里站了个人,不是顾宥真还是谁。她连忙跑过去,“我不是让你回去休息了吗?”

    顾宥真轻搂着她的肩,“你这边事情没了,我怕你有危险,所以跟着他们的车过来了。”

    阿秀笑眯眯地看着他,突然拉低他的头,亲了两口,“还是我家宥真会心疼人。”

    顾宥真忍不住一笑,“赶紧回去休息吧。”

    反正时间也晚了,顾宥真也跟领队老师打了电话,两人悠哉地吃了宵夜,这才回宾馆休息。

    第二天一早各行其是,顾宥真前往参加比赛,阿秀打了出租车,来到了医院。

    时间刚好八点整。可病房里,郑杰靳南王天成都翘首以待。

    阿秀刚踏进病房,王天成妻子就睁开了眼睛。一旁死活跟同事换了班的小护士看到这一幕,很不能跪舔阿秀,看着阿秀的眼神一片迷醉。大师,你忒谦虚了,昨晚你还说不知道她几点醒,你一来她就醒了,你肯定是掐好时间来的。

    阿秀被小护士热烈的眼光快照融化了,妹子,我没骗你,这真的只是巧合。

    她脚步轻盈地走了进来,问了问王天成,“你身体怎么样了?”

    王天成昨晚终于睡了个好觉,精神了许多,“我好多了,大恩不言谢。从今往后,不管你需要我做什么,只要你一句话,我王天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阿秀笑了笑,觉得他挺有趣,这卧底干久了,倒是比警察更有江湖义气。

    王天成被她笑得眼前一亮,昨晚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老婆和孩子身上,根本没注意到阿秀长什么模样,可今天一看,真的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他扫了一眼靳南,倒是看出了几分端倪,但他聪明地什么也没说。

    阿秀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了王天成妻子的床前。她仔细端详了王天成妻子一会。她虽然已经睁开眼睛,但是眼神无焦,面色一片茫然,很明显并没有真正的清醒过来。阿秀转头对小护士说,“有蒸馏水吗?”

    小护士说,“我这就去拿。”转身就出去了。

    阿秀转头对郑杰二人道,“还请两位稍微回避一下,五分钟就好。”

    郑杰跟靳南对视一眼,只能退出房间。

    阿秀让小护士帮忙解开了王天成妻子的衣服,将她的上身赤--裸,两手放到病床两侧自然垂下,然后将蒸馏水从前额开始往下淋。那细小的水路,阔而不散,缓慢地漫过了她的眼睛、鼻子、耳朵、嘴巴直到心脏、肚脐,循环往复,最后沿着手臂,滴落到了预先放好的一次性容器里。

    而那原本清澈的水滴到盆子里时,已经变成了诡异的墨绿色。

    小护士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惊叫了出来。王天成更是心提在手里,大气都不敢出。

    最后阿秀最后用打火机轻轻在盆上一燎,那两盆诡异的液体便燃烧了起来。空气中就有了一股淡淡的腥臭味道。烧了好一会儿,火焰便自行熄灭了,小护士伸头一看,水已经恢复了清澈。“哇,神人!大师,你还收徒弟不?”

    阿秀笑了,避而不答,“赶紧将这两盆水倒了吧。顺便帮我请外面的两位进来。”

第109章


    等郑杰和靳南再次进来的时候, 王天成的妻子已经恢复了神志。

她自杀时, 用一把水果刀捅进了自己的肚子, 伤得不清,此刻清醒过来,不由得□□出声, 眉头紧皱。

    可是当她看到隔壁床上躺着的王天成, 立刻大惊, 声音虚弱地问道,“天成, 你怎么了?谁把你伤成了这样?”

    郑杰看着她, 试探地问道“嫂子,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一愣, 回想了一会,“我记得我给天成开了门,然后走进厨房准备烧饭, 然后眼前一黑, 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郑杰看了靳南和王天成一眼, 王天成都微微点头,于是郑杰掏出了手机,将监控里截下来的视频放给她看。

    王天成的妻子吓得一头冷汗,“小宝呢,小宝怎么样了?”说着,挣扎着就要从床上爬起来。

    小护士连忙一把按住她,“你别乱动, 伤口裂开出血就麻烦了。”

    王天成也连忙出声安慰自己的妻子,“寇妮,别动,小宝昨天晚上已经被救回来了,现在医生正在做全面的检查,到目前为止,没什么问题。”除了那帮黑心的人麻醉的计量下的太大,不知道对孩子的发育有没有什么影响,当此刻很明显不是跟妻子说这件事的时候。

    寇妮这才松了一口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护士连忙把她的病床摇起一些,让她方便说话。

    郑杰正色地对她说,“嫂子,接下来我要给你看一段视频,你一定要冷静。”

    寇妮能跟王天成做夫妻,心理素质还是有的,她深吸了一口气,“好。”

    可即便是郑杰已经跟她打过招,她看到了自己在监控录像中的所作所为,也吓得发根都竖了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我把小宝亲手送给了别人,难不成,天成也是我砍伤的?我自己的伤……难道都是……”

    她不可置信地抬手比划了一下,自己腹部的伤口正是自己力道最顺的位置。

    “我的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寇妮都快疯了。

    阿秀一直没说话,在一旁仔细观察着寇妮的神情。寇妮说话时,两手总是不自觉地从肩膀处撩过,有种落空的感觉,她突然出声,“请问一下,你最近是不是刚剪过头发?”

    寇妮被阿秀问得一愣,“对,我前两天刚把长发剪短。”

    “在哪里剪的?”阿秀继续问。

    “就在润发超市二楼的一家理发店,那天正在做促销,我就剪了。”

    阿秀转头对郑杰道,“你去看看那理发店的监控,是否有人拿了她的头发。如果拿走的头发的人是理发店的客人,那个人很可能就是下手的人。”

    郑杰点点头,立刻就打电话布置了下去。

    寇妮被阿秀问得莫名其妙,“请问,你是?”

    王天成立刻插嘴,“寇妮,这位大师叫阿秀,小宝多亏她,才能找回来。”

    大师?寇妮一肚子问号,这个词从丈夫的口中说出来,怎么这么奇怪呢?

    王天成当着郑杰和靳南的面,也不好对妻子说刚才那神奇的一幕,只能给妻子使了个眼色。寇妮只好按下满肚子的疑惑,向阿秀表示感谢。

    阿秀笑笑,做到了寇妮的床边,伸手搭在她手腕处,给她号脉,“你这次身体算是一次大亏损,我给你写个方子,回头要是方便,就抓点药材,三碗水煎成八分,喝上个十天半月的,就会有起色了。”

    寇妮也不知道阿秀到底是什么个来历,不过看她温柔婉约,说话轻声细语的,倒是一眼就喜欢她。她平日也算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可见到阿秀不知道怎么着,两个女人顿时话题就开始歪楼,说起给王天成调养身体的事情来了。小护士恨不能时刻紧抱阿秀大腿,能插嘴的机会绝对不放过,一时三个女人一台戏,病房里居然热闹了起来。

    另外三个男人面面相觑,好在他们有很多事需要做,郑杰的队员还是很有效率的,没一会,就给郑杰发来了几张照片,郑杰忙将手机伸到寇妮的面前,“嫂子,记得这个人吗?”

    寇妮盯着手机屏幕认真地辨识着,“哎,我记得,这个人刚开始超市推车还不小心撞了我一下,把我手都撞破流血了。不过人倒是挺客气地,赔礼道歉了老半天,只是中文说得不太好,我都没听懂他在说什么。长得有点像新疆人的味道,眼睛深深的,鼻梁高高的,但是没有新疆人那么漂亮,皮肤黑沉沉的,反正说不上来的感觉,不像中国人。”

    手机里的几张截图都是比较关键的,一张是那个男人弯腰捡起了寇妮的头发,一张是他坐在理发厅的一侧,打量着寇妮的背影。

    阿秀歪着脑袋敲了一眼,嘿,真是巧了,这位可不就是前晚被顾宥真绕回去逮了个正着,不但被揍了个半死,连法器都被顾宥真缴获了的那位嘛。“这人,你们要是去联系这次比赛的主办方,还真能拿到他的资料。不过人还在不在中国我就不知道了,毕竟前晚他应该受伤不轻。”

    郑杰立刻明白了,这人也是来参加那个风水师的比赛的,至于怎么受伤的,看阿秀那个神情,也知道问不出个一二三来,“他在哪里受伤的?”

    “可能在三江口广场附近吧。”阿秀也不太确定。

    郑杰立刻派人去查,果然昨天早上,环卫工人在某条后巷里发现了一个被套着袋子揍得很惨的人,就打110送进医院,而且巧的是,就是他们这家医院,而且人还没醒。

    王天成一听就坐不住,拳头捏得咔咔作响,脸上笑得杀气纵横。

    阿秀却笑得欢快,老话怎么说来着,六月债,还的快。不过,防止扯出顾宥真来,她还是消停点吧。只是这样她未免欠了王天成一个人情,虽说他儿子老婆都是她救的,但是这里还有郑杰和靳南的人情在里面。阿秀低头想了一会,决定一码归一码,“既然这个人已经找到了,那么下面也没我什么事了。不过给你们一点建议,这个人,你们接近他的时候,最好不要给他任何纸笔、火柴火机之类的东西。另外,防止万一,我再去王先生家里看一看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你们看这样的安排是否妥当。如果一切顺利,那么我今晚就回去了。”

    郑杰看向王天成,王天成立刻正色地向阿秀低头,“那就拜托大师了。”

    郑杰安排了手下一个队员领着靳南和阿秀去王天成的家,而王天成却挣扎着非要从病床上起来,很明显是要和郑杰一起去“料理”那里对自己一家下黑手的风水师。

    阿秀刚出病房的门,就看见外面的走道里面依墙靠着一个人。看见郑杰一行走了出来,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吆,这不是郑队吗?听说你们昨天请了一位高人,不但破了王天成的案子,还顺带挖出了一个人体器官贩卖集团。真是可喜可贺啊。不过这位高人能否引见一下,我们队也有很多棘手的大案子,也想请这位高人指导一下。”

    郑杰眉头微皱,这人是另一个分队的队长王建业,红三代出身,可惜性情冷鹜,做事很是喜欢踩着高压线行走,有些不择手段的意思。郑杰向来觉得跟他话不投机,尿不到一个壶里去。闻言也知道他这话里有刺,才不愿意去理他,“王队听谁乱开玩笑。”阿秀这事他已经尽力压下了,他也不希望给阿秀带来麻烦。不过他也小刺了王建业一下,“今天是王队的哪位爱将又受伤了,居然能让王队亲自上医院看望,看来是相当得力的人啊,哪个房间,一会我们也去看望一下。”

    王建业嘴角微翘,这是讽刺他不拿自己队员的安危当回事吗?他没回话,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来,在手指上翻来翻去,跟玩杂耍一样。然后在阿秀经过他身边时,闪电般的出手,一把抓住了阿秀的胳膊。

    可是能让阿秀心甘情愿被抓住胳膊的,这天底下还真没几个人,阿秀低头眼睛一眯,在靳南和郑杰还未来得及出手之前,王建业只觉得手臂一麻,像被电狠狠地电了一下,他原来还想忍一下,可这程度很快就急剧上升,强烈到跟电刑的级别差不多了,让他半个身子都发颤,不受控制,王建业被电得龇牙咧嘴,立刻松手,在空中猛甩胳膊。即便是这样,他口中还是阴阳怪气的,“看来这位大师还真有两下子啊。”

    阿秀抬眼看他,像在看一个物理不及格的白痴,“这位叔叔,这叫人体静电,穿化学纤维衣服尤其容易产生静电,可以从几千伏到几万伏。叔叔,难道你没学过物理吗?都什么年代了,还讲迷信,我们要讲科学。”

    讲尼玛的科学,真当他是白痴,谁家身上的静电能高到跟电力泄漏一样?王建业不再说话,深深地看了阿秀两眼。阿秀浅笑着,礼貌地冲他点点头,脚步轻快地离去了。

第110章


    坐上车之后, 靳南低声对阿秀解释,“郑队应该没有对外宣扬你的事情。不过都是刑侦的人,前后一联想, 猜到你的身份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不过他们手中没有证据,你不用担心会有什么麻烦。”

    阿秀嗯了一声, 既然能猜到她的身份, 就代表郑杰并没有提前做好准备,幸亏她不是J省的人, 要不然以后只怕麻烦不少。

    靳南见她不说话, 迟疑了一下,低声问道, “你既然有这个能力, 有没有想过用来帮助别人,比如说破案。”

    阿秀一愣, 视线从车窗外收了回来,落在了靳南的脸上, 那一贯淡然的眼神中却有了一丝让靳南心脏为之一缩的警惕,但很快, 阿秀的眼神中只剩下了冷静, “靳队,对你来说,打击犯罪和维护人民安全是天职,寻求可以协助的力量, 这无可厚非;但对我来说,第一,万事皆有因果;第二,有能力,不代表就能乱用,乱了原定的命数,谁知道后面会带来什么样的恶果;第三,这对我本人非常的非常的不好。”我昨晚那口血真的是白吐了,阿秀心想,换做是顾宥真,绝对不会来问我这个问题,因为在他心中,什么案件也比不上自己重要吧。

    靳南这才想起来阿秀昨晚吐血的事情,“你,还好吧。这事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

    阿秀笑笑,觉得他的问候有点迟,“没什么大事。对了,去完王先生家,我就要离开了。毕竟下面都是你们才能处理的事情,不需要我做什么了。”

    靳南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能说些什么,他看着阿秀假寐的样子,终究还是沉默了。

    车子不久就到了王天成的家,阿秀套上了鞋套,带上了手套,这才进了房门。客厅还没有收拾,被打翻的摆设,血液的痕迹让人看得有点毛骨悚然。陪着他们一起来的队员,想起当时在监控里看到的寇妮的诡异行迹,大白天的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他忍不住问,“大师,真有下降头和风水这回事?”

    阿秀点点头,四处看着,随口回答,“当然有,只不过降头术在中国不常见,不过小说中老有提到,所以才广为人知。而国内现在懂这些的人,并不多了。你们一般是碰不着的,不用担心。不过风水上小心些就好了。”

    “大师,怎么才算是好风水的房子?”那个队员忍不住问。

    阿秀回头冲他笑,“这个我可要收钱的,不白看。”

    队员看她笑得和蔼,“你给王哥看也没收钱啊。”

    阿秀笑了,“谁说的,没听过一句话,叫迟早都要还的?”

    队员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阿秀却不再解释了,她在房子里看了一圈,最后走到了卧室门口,推门一看,她回头对靳南说,“你问问王先生,他妻子自从搬进这个房子,是不是睡眠不大好,要么失眠,要么多梦,而且是奇奇怪怪的梦?”

    靳南掏了手机,直接按了免提,接通了郑杰的电话。手机那头隐约传来闷哼和落拳声,很明显王天成在干“体力活”,阿秀默默在心里给那位哥们点了根蜡。

    阿秀直接问了王天成刚才的问题,王天成对阿秀的能力已经心服口服,“对,大师说得一点没错。寇妮自从住进这个房子,睡眠一直不好,原来以为是怀孕,所以睡得不好,后来因为要照顾孩子,所以睡得更不好,经常睡到一半,做梦惊醒了。到底是什么地方有问题。”

    阿秀也不跟他长篇大论,“你家的卧室本是一个长方形,在一角截了一块做了洗手间,所以走道加上卧室的空间,就像一把菜刀,这就形成了菜刀煞,你家的床头正好在刀口下方。你是男子,阳气重、火力旺,不容易受影响;寇妮是女子,日夜有利刃悬在头顶,时间久了难得安宁,再加上做月子那段时间体虚气弱,更容易受影响,所以才容易被人暗算。”

    王天成本来根本不信这些,但是阿秀说了,他立刻就奉为佛语纶音,“大师,你就说怎么办吧,我都听你的。”

    “很好办啊。”阿秀望着他家的天花板,“你找个漂亮点的布帘子,不用太长,短短的就好,在那个走道跟卧室交接的地方,挂上,把它意思意思的隔成两个方形的空间就行。”

    “啊,就这样?”王天成挠头,“不用买点什么剑啊,八卦镜啊,什么的挂上?”

    “不用,让寇妮挑个设计漂亮点的帘子就行。”

    “这个容易。”王天成一口答应下来。

    “行,其他也没什么问题了,祝你们一家早日康复。我一会就告辞了。”

    “啊,大师,你这就走了?虽说大恩不言谢,可我也不能什么表示都没有就让你走了……”王天成急了。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来日方长。”阿秀笑着说,“我那边不能再耽误了,必须得赶回去了。不过最后,我多一句嘴,茫茫人海,想找一个人,不异于大海捞针,对方既然能找到你,你还是多做准备为好。”

    王天成沉默了一下,沉声道,“多谢。”

    “不客气。”阿秀抬眼一看,靳南的脸色有点不太好,很明显最后这句话,不但提醒了王天成,也提醒了靳南和郑杰。

    挂了电话,阿秀想了想,还是决定跟靳南说明白,“王天成这个案子我之所以愿意插手,一来是靳队你开了口;二来,这绝户的手段太过于狠绝阴损;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是风水师下的手,我这也算是为玄门中人清除败类。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个风水师是受人所托,委托人跟王天成有旧怨,而王天成又做过卧底的工作,这中间因果不难猜到。但是为什么对方能找到王天成,这个就不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了,只能由你们这些警察精英去解决内部问题了。还望靳队你多多谅解。”总不能得罪人的活都我来干吧,要是活都让风水师干了,还要警察干嘛?

    靳南脸色有点难看,阿秀的话说的一点也没错,内部问题还是得内部解决。

    阿秀出了王天成的家,并不准备跟靳南一起。靳南奇怪,“不用我送你去机场?”

    阿秀开玩笑,“靳队,你这个大忙人,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你这周身群案缭绕,我怕跟你在一块,回程的机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定下来。”

    靳南一阵无语,“这个,请你吃顿饭,送你去机场的时间还是有的。”

    阿秀摇摇头,“不了,宥真在参加比赛,我去看看他,然后拿了行李自己去机场就行。”

    靳南很想留她吃顿饭,但是阿秀却没有给他时间开口,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跟他客气了一句,“回头有空一起吃饭啊。”,然后跳上车,头也不回的走了。

    阿秀并没有去顾宥真比赛的地方,毕竟那里是赛场,即便午餐时,指导老师也有可能要指导一下,或者队友们一起讨论一下问题,她去给他分神就不好了。

    想到这里,阿秀突然觉得兴致缺缺,两人许久不见,好不容易时间赶巧撞在一起,又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事情处理完了,人也要分开。唉,这下子,连美食都提不起她的兴致来了。阿秀索性哪里也不去,早上顾宥真给了她一张房卡,她就去酒店的餐厅随便吃一点,然后回房间休息一下,等顾宥真一起吃个晚饭,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阿秀到了酒店之后,直接去了餐厅坐下,可即便只有她一个人,她也没准备亏待自己,点了招牌菜的三菜一汤,弄得服务员再三确认是否只摆一副碗筷。

    阿秀被这个实诚的服务员弄得哭笑不得,挥挥手让他再去给自己泡一壶茶。此刻餐厅的大屏幕电视上正报道着顾宥真参加的超算大赛,很明显摄像和导播都被顾宥真的颜值惊到了,画面切换来切换去,不是顾宥真的左脸就是右脸,不是全身就是远景,比任何一个领导的时间都多。

    阿秀看着电视,捂着嘴偷笑,突然有种很爽的感觉,随便你们怎么哈,这棵草已经有主了。以至于没有发现有个人不请自来,直接拉开椅子在自己对面坐了下来。

    “喜欢帅哥?”王建业看了看电视画面里,导播恋恋不舍的顾宥真的侧颜。

    阿秀没理他,但是身子却往椅背上一靠,神情淡淡的,“这位先生,我们好像没有约?”

    王建业低眉一笑,倒有点痞痞的味道,“不约而同,也是种缘分。”

    阿秀哪里是哪种不经事的小姑娘,闻言笑道,“那你们搞刑侦的缘分可多了,可不是经常跟那些罪犯不约而同,这样的缘份,倒贴钱给我都不稀罕。”

    王建业,心中靠了一声,这妞怎么这么难搞,美男计也不好使。他抬手向服务招了招,“再添一副碗筷。”

    阿秀丝毫不给面子,扭头就补了一句,“把账单拿来,让这位先生先结了,我没有请陌生人吃饭的习惯。”

    王建业还未放下的手顿时就是一僵,既然阿秀软的不吃,那他就换硬的试试。他放下手,不介意的样子,从口袋里掏出两张一百的,对服务员说,“不用找了。”

    服务员为难地说,“先生,您这……不够,这位小姐点的都是招牌菜。”

第111章


    王建业突然觉得屁股下面的椅子有点不稳。他也不知道阿秀到底点了多少菜, 防止再被打击一次,他直接掏出了卡,递给了服务员, 打发他离开,然后皮笑肉不笑地道,“小姑娘, 挺能吃啊?”

    阿秀直接当他是空气, 转头去看电视上的专题报道,实际上的变相顾宥真直播。

    王建业扫了屏幕一样, 并没太在意, 他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不介意吧。”

    阿秀耸耸肩, 却没搭话。

    阿秀不开口, 王建业只好自己开场,他掏出手机, 打开一封邮件,“阿秀, 学籍N省大学建筑系大一学生,养父阿房怀, 职业刑警。这次来J省是为了参加《世界生命科学数据统计及应用竞赛》……”饶是王建业事先已经看过了这封邮件, 读到这个比赛的名字,也只能两个字两个字的念,仍然觉得舌头打结。“并获得第一名,被风水界誉为□□风水第一人。”王建业说到这里, 故意停了一下,抬眼看看阿秀的反应,阿秀却连个正眼瞧他都没有,仍然全神贯注地看着大屏幕。

    王建业的眼中厉色一闪,他查到阿秀的时间并不长,N省那边,因为阿房怀是内部人,所以他不敢动作太大,只能查到一些内部档案资料,但是在J省这边发生的事情,风水大赛的结果,王天成的事情,他却不难查到。

    虽然不知道阿秀在王天成的案子里具体做了什么,但是郑杰从一筹莫展到开挂了一般找到王天成的孩子,甚至王天成老婆连省院院长都束手无策的病情一夜之间就好转了,很明显阿秀起了关键的作用。他原本也不相信风水这种东西,但是他特地动用了家里的关系,询问了一位据说是风水业内的人士,得到的回答是此番阿秀在比赛中的表现已经引起了风水界的震撼。这人给阿秀下的评断是阿秀此人不但真材实料、而且能力深不可测,而且他还委婉地透漏了一个内部消息,几位业界大佬正在为她造势,很明显要将她捧上风水界举足轻重的位置。王建业当时心中就是一喜,熙熙攘攘,为利来往,阿秀千里迢迢从N省跑到J省来参加这个什么劳子比赛,必定有所图,只要有所图,他俩就能合作。阿秀可得名利,他可捞功绩,正应该一拍即合才是。

    可是王建业的想法很好,如果换个人,这事说不定就能成了。可他料错了最关键的一点,阿秀千里迢迢前来参加这个比赛,并不想捞什么名利,不过是顺应张洞祉的计划,为张洞祉竖一面业界的大旗,方便他们后续操作,以便让风水界的人士行为有所规范罢了,而她自己本人并没想参与多少,跟王建业所想着实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王建业继续道,“与其参加这些不靠谱的比赛,倒不如我俩合作,保证你能早日达到你的理想。”

    阿秀被他说得一愣,这才仔细打量了他几眼,“我的理想?请问我的理想是什么?”

    “功成名就,中国风水界第一人。”王建业说得声音很低却很是慷慨激昂。

    阿秀不感兴趣地摇摇头,觉得跟这人说话实在是浪费时间,“你说的这些我不感兴趣。”本姑娘的人生理想说得高大上一些,是清净无为,说得直白点,就是吃着好的,拐个帅的,游历一些好玩的;你说的功成名就干我bird事。

    王建业只觉得她在拿乔,“学成文武艺,卖予帝王家。我虽然现在只是一个分队长,这里也不过是我历练的一段过程而已。你我要是能联手成为搭档,虽然不能将你的功劳记在档案里,但是我家里的人却是可以在上面那个圈子里帮你宣传一些的。只要进到那个圈子里,说你不是风水界第一人,都没人信。”

    阿秀皱眉,在他脸上仆役宫处仔细看了看,晦暗有损,这人虽表面光鲜亮丽,只怕他的队员对他都不信服,且经常有人员伤亡,这倒跟郑杰今早讽刺他的话应上了,这样的人,过河拆桥、两面三刀,典型见利忘义的小人一个。可是即便是这样,此人父母宫生得极好,最近几年倒是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阿秀不愿意做无用功,只是摇摇头。那一旁的服务生开始上菜,她就拿起筷子,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王建业见阿秀只是摇头,并不反驳,心中一动,这个人看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那种,光是画个大饼,看来套不住她,“这样,前面我说的,仍然兑现,除此之外,每次你出手,我另给你十万的酬劳。”

    以王建业的家底,这样的酬劳还真不在话下。可惜钱这个东西,对阿秀向来没多大的吸引力。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可即便是这样,她那莹白纤细的双手,仍然引起了王健仪的注意。

    王建业看的心中一动,不禁一挑眉,心想,阿秀虽然出身不高,配不上自己家,但是就冲着这一手风水的本事,还有这个外貌、体态,做个二房还是绰绰有余的。想到这里,他压低声音一笑,含了几分挑逗的意思,“要不,你做我女朋友吧。”

    阿秀啪地一声放下了筷子,实在是后悔不应该吃这顿饭,这人让她倒胃简直快吐了。“我只说一遍,我是个普通的大学生,参加这个比赛,不过是我的个人爱好。请问,犯了哪条法律了,值得您这么穷追不舍?您说的那些我不感兴趣,也听不懂。至于你刚才最后的那句话,不好意思,我认为那是调戏,你要是再说一句这样的话,我就打电话给郑队报警,说有人骚扰我。”

    王建业冷笑了一下,心想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将身体往椅背上一靠,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来,掏出一根给自己点上,“你也知道你只是个普通大学生。你父亲不过是个快要退休的普通刑警,能护你多久?懂一点风水,就能扬名立万?小妞,你嫩着呢!”

    王建业吸了一口烟,突然身体凑近,将烟圈吐向了阿秀的方向。

    阿秀没料着他突来这么一招,嫌恶地转头避开了。

    王建业呵呵一笑,“像你这样还没正式进入社会的小姑娘,不知道得罪人的利害。只要有两个人,让你沾点东西,上了瘾,懂什么风水奇术都不好使。而且你父亲,年纪也大了,要是出任务的时候,断了一条腿或者丢了一条胳膊什么的,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那个时候你凭什么狂?中国有本事的人多了去了,可是也得朋友抬举,才能扬名立万。我愿意抬举你那是你的福气。用一句你们风水师最爱说的,这叫缘分,不是吗?”

    阿秀慢慢地将头转了回来,王建业意料中的气愤或者惊惧都没有。她定定地看着他,原本板着的小脸上浮出灿然一笑,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睛犹如清晨里柔柔的碧波,顿时生动了起来,王建业看得心中一痒,紧盯着阿秀的双眼正要说什么,可又觉得那双眼睛粼粼波光的深处竟然深不见底,到最后,只余幽暗无边。

    阿秀双目直视着王建业,右手快速一翻,举起桌上的茶杯就向他泼来。明明就是一杯温热的毛尖,可不光将王建业指尖的香烟浇熄了,待落到王建业脸上时,从头淋到脚,那水量,足足赶上好几桶了,将王建业淋得如同落汤鸡一般。

    王建业几时吃过这样的亏,顿时就想跳起来给阿秀一巴掌,可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动不了了。他使劲儿挣扎,额头青筋儿直跳,仍然动不了丝毫,他转动着眼睛看向餐厅里的服务生,可是在他们桌边来回走动的服务生仿佛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完全忽视了他们这一桌。

    阿秀就笑吟吟地看着他龇牙咧嘴表现得像个中风的病人,给自己重新斟上一杯茶,慢慢地喝。等他把所有招都使完了,阿秀才开口。“像你这样没进到风水圈子里的人,不知道得罪风水师的利害。别说得罪两个风水师了,就是得罪一个真正的风水师,既不需要毒品,也不需要什么枪支弹药,我要你断三条腿就不会断两条,我要你砍断自己的左手,你绝不会砍右手。这对于风水师来说,不过就是喝杯茶一样轻松的事。我平时向来低调,但绝对有狂的资本,我知道你其实打心眼里就没瞧得起这次的风水大赛,还是觉得是一帮江湖骗子开会罢了。否则你哪里会单枪匹马这么轻率地就来威胁我。可是,你有一句话没说错,中国有本事的人多了去了,可是,我要是认了风水界第二,就没有人敢人第一。今天你能请我吃这顿饭,也是你三生修来的福气,只希望这份缘分不要变成孽缘。”

    说完阿秀不再看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靳南打了个电话,“今早那个王队,可是随着我到宾馆来了,要不你跟郑队来把人带回去?”

    靳南在那头一听,就知道坏了。挂了电话就跟郑杰两人往这里赶。

    阿秀也不着急,冲着服务员招招手,“给茶壶加点水。”

    服务员连忙过来,一搭眼,就眼看王建业这满头“暴汗”的样子,“这位客人……这是怎么了?”他不解地问阿秀。

    阿秀慢条斯理地回答,“肾虚,亏的。”

    服务员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都不敢去看王建业的脸色有多难看,捧着茶壶一溜烟跑了。

    阿秀终于能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午饭,等二十分钟后,靳南和郑杰头上冒烟脚下冒火地赶到这里,就看到王建业“深情款款”地瞪着阿秀吃饭的画面。

    阿秀一指左右两张椅子,“两位,坐下喝杯茶。”

    然后从衣袋里掏出手机,调低声音,将王建业刚才威胁她那段话的录音放给了他们听。

    “劳烦两位做个证人,这段音频,我回去后会收的好好的,要是我真有个三长两短的,或者我爸缺胳膊断腿的,以后还麻烦两位主持公道。”

    王建业苦于口不能言,心中恨不能把阿秀生嚼了才解恨,他只以为她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人,谁知道居然在她手里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郑杰眼中神情复杂,“阿秀,你放心,要是真有这样的事,我的命赔给你。”他说着这话,眼睛却瞪着王建业,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阿秀笑笑,站起身来,“那就麻烦二位了。另外,王队好像身体不太舒服,还是早日进医院疗养一阵子比较好。”此事因他们而起,自然也应该由他俩收场。阿秀出了餐厅的门,将那段音频就转发给了靳南。靳南收到后,寻思了一会,直接就转给了郑杰。郑杰想来想去,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将那段音频备份收好。几年后,王建业因为其他事发,郑杰就将这段视频给捅了出去,成了压垮王建业的最后一根稻草,当然,那些都是后话了。

    而在阿秀离开之后,郑杰瞪着王建业气不打一处来,但跟这种人,说不通,打不得,没出事之前只能防着。还得把他送进医院。

    可他跟靳南都没想到阿秀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绝对不会轻飘飘的了事。王建业被送进了医院后,像个神志清楚的植物人,就是不能动不能说话。整整在医院里躺了三个月,才能下床。无数人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建业却一直闭口不谈,到最后只好不了了之。
    晚上阿秀去机场之前,寻思了许久,还是开口对顾宥真说,“宥真,我暑假的时候,准备去一趟李同垣的家乡,去山里找点东西,你有兴趣吗?”
    顾宥真下午回来的时候,特地给阿旁怀买了些手信,正在给她打包,“去山里?我知道了。”
    阿秀笑眯眯地看着他修长的背影,对他的回答很满意。但是心里却因为王建业的事情很有触动。有些危险并不是自己睁一眼闭一只眼就能过去的,随着张洞祉他们的一些计划,以后她面对的威胁绝对不会只有像王建业这样的人,可能更多的是一些心事叵测的玄门里面的人。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四师兄将自己的后人隐于大山之中,留下了星图、天罗和带她去家乡的指示,那么那里就一定给她留下了东西和她一定要去的理由。
    阿秀的视线望向了窗外,J省的天空晴朗明媚,一如记忆中千年前的情景。
    当时只道是寻常……
    作者有话要说:  还在月子中,每天干的事就是喂奶、吃饭、睡觉,只要一躺下去,就深刻地体会一个词,叫汗如雨下,每次从床上爬起来,整个人自带蒸汽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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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是洛阳花下客

第112章

作者有话要说:  小番外
    顾宥真:四哥,我要跟阿秀去远足。
    四哥:?啥叫远足?
    顾宥真:……野外生存?
    四哥:哦……去呗。
    顾宥真:我要点装备。
    四哥:行啊。
    (顾宥真发了个清单过去)
    四哥:……无人机、热成像仪望远镜、野战服、兵工铲、大白狗腿、洛阳铲……92……
    四哥:!
    四哥:?
    四哥:……
    四哥:真真,你是远足,还是去盗墓?
    顾宥真:……
    鹤鸣乡是一个极偏僻的山乡, 那些散落在茫茫鹤鸣山脉里的零星村落,都叫这个名字。因为实在太小了,太零散, 所以在中国任何的民用地图上是找不到它的标注的。
    要到鹤鸣乡,没有直达的公路,需要先到数百公里外的省城, 然后拐着弯绕着远, 再往西北两百多公里一个小镇的火车站,乘着人货两用的山间火车, 坐上大半天的时间, 才能到鹤鸣山下的一个小镇。然后步行或者租用骡子或者马匹才能进山。即便是如此,脚程快的山里人也得花上大半天的时间, 才能打个单趟。所以, 如果没有什么事情,鹤鸣乡的人只有初一十五才会约着一起下山, 而镇上的人或者外人,除非有事, 极少往山里去。
    七月初的一天,天色刚刚亮。西北小镇火车站外, 一辆半旧的面包车停了下来。车上下来了四个人, 顿时吸引了来往行人的目光。
    顾宥真、李同垣、阿秀,外加一个缠了阿秀一个月终于如愿以偿跟来的周鸾。
    四个人打扮得很普通,清一色的无logo棒球帽、雷朋镜、半旧夹克、牛仔裤,外加一双看似半旧的登山鞋。一贯艳光四射的周鸾连眉毛都没瞄, 四周密集的视线盯着她看了半天,也只得出一个结论,这女娃皮肤贼拉水嫩。可谁都没联想起来她就是老上新闻的当红女星。

    司机打开了面包车后门,拖出四个足有半人高的大背包。

    乘着顾宥真跟司机勾肩搭背寒暄感谢的档儿,李同垣从四个背包里挑了两个稍微轻点的,给了阿秀和周鸾。

    周鸾拎了一下,比自己预想的要沉得多,但她二话没说,直接背到了背上。

    面包车开走了,四个人一人一个背包就走到了小站的门前。这里可没有什么安检,就那么一个屋子,两侧开门,连着月台和前门,小风嗖嗖凉快,里面几张靠墙的长条椅子,只坐了几个说闲话的人。

    李同垣看看手表,“估计火车还得有半个多小时才到,我们吃点东西吧。”

    小站对面就有一家小饭店,里面除了老板夫妻,还有两个当地人已经吃完了正对坐着聊天。一看他们摘下了墨镜露出脸,顿时眼睛都亮了。其中一人有些意动,却被对面的那人一个眼神制止了,只得按耐着性子坐了下来,竖着耳朵听顾宥真他们在讲什么。

    这两人,其实是当地的小混混,一个人称山哥,一个人称耗子,今天到这里也是赶火车去鹤鸣山。这两人平日里就靠着坑蒙拐骗过路人过日子。只是今天有人重金请他俩出活,所以山哥才压着耗子不让出手。

    可两人竖起耳朵听了半天,顾宥真他们四个人的话题总在吃的上面打转,一会说肉包子好吃,一会说豆浆很香,不愧是大锅里熬出来的。而关于来历、目的竟然半点话风都没漏。

    山哥跟耗子对视一眼,有点摸不着顾宥真他们四个人的底。

    待顾宥真他们吃完,不多一会,远远得传来一声鸣笛,火车要进站了。

    李同垣站了起来,操着当地口音,跟老板娘说再打包一兜子包子和几盒方便面火腿肠什么的。

    耗子故意站起来往外走,脚在李同垣的大背包上貌似没注意踢了一脚,只觉得里面梆梆硬,估摸不出是什么玩意。而顾宥真的眼睛已经唰得一下就锁死了他。

    耗子心里一毛,心想这小白脸刚才还冲着那个美女温柔得快滴出水来,怎么这一眼看得人心里发慌呢。他连忙打个哈哈,赔个笑脸。

    顾宥真倒也没跟他计较,将包往里拎了拎,让他过去了。

    耗子跟山哥两人空着手,上车速度快,一上车,就碰见了老搭档-隔壁小镇的两个混混,估计也是想上车捞一票的。可是今天这车上,没有生面孔,几个赶早集的大妈看见他们四人都把自己的菜篮子摁得死死的。其实要说起来,这十里八乡的都跟他们拐弯抹角带着亲,他们也不好意思下手。

    所以一会顾宥真四人上了车,那两个混混眼睛都亮了。

    因为这趟列车主要是山间货运,所以只捎带了两节老式的客车厢。耗子、山哥还有那两个混混坐了个对面。而车上其他人对他们知根知底,恨不能离他们十万八千里才好,故而宁愿挤一挤,也不愿去坐他们过道隔壁的空位置。

    李同垣第一个上来,一看空位置,也不管什么原因,直接就把背包放到了顶头的架子上。然后把周鸾他们的包都接过来一一放好。四人才面对面坐下。

    这四人为了赶这趟列车,凌晨三点就起床从省城赶过来,山路崎岖,谁都没睡好。如今吃饱喝足,再加上列车一晃,周鸾就困顿了起来。她掏出湿巾,将小桌子擦了擦,问阿秀要不要一起趴着眯一觉。

    顾宥真看着那憋屈的小桌子,主动往旁边挪了个位置,拍拍自己的大腿,示意阿秀歪下来枕着他的大腿睡一觉。

    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周鸾怨气实足地瞪了李同垣一眼。李同垣最近被她猛烈的攻势正搞得心烦意乱,又不敢照葫芦画瓢,又不敢回瞪她,只好摸摸自己鼻子,一副我没看见的样子。

    可这副表情落在了山哥他们眼中,就觉得这个大个子性情挺窝囊的。这一行四人,两个娇滴滴的女人,一个“小白脸”,一个“窝囊废”,还有四个大包裹。这样的肥羊,错过了可真得天打雷劈啊。看着顾宥真他们四人似乎都闭眼休息了,那两混混主动找山哥跟耗子商量了起来。

    山哥心里惦记着今天的出活,只愿意做搭架子的。所谓搭架子,就是一帮人行骗时,里面那些起哄做诱饵的。四个人挤眉弄眼商量了一番,定下了套路,脸上笑意满满,只觉得今天受了财神爷眷顾,肯定能大捞一笔。

    火车大约开了两个小时,路过一个小站。因为这样的车是没有餐点供应的,所以每天这个点,在这个小站就会停上半个小时,让人吃饭或者下来活动活动。

    阿秀并没打算下去,她上车的时候扫了那几个人一眼,就知道他们是什么货色,自然不愿意去招他们。

    这时有人上下车,也多了一对年轻的男女上了车。打扮得倒是比顾宥真四人“光鲜亮丽”得多。耗子他们四人远远的瞧见,不由得眼睛一亮,耗子连忙坐到了对面,给空出了两个座来。

    那对男女上车看了一眼,这车里多数是买菜赶集的农人,相比之下,自然是耗子和顾宥真他们这两拨人干净整洁得多,只是因为周鸾占了桌子睡觉,顾宥真正把一堆吃的放在了座位上,在里面翻找着阿秀要的菜包子。这两人于是就在耗子他们的两个空座上坐下来了。那两个混混就美女长美女短的搭起话来。

    待到下午,六个人混熟了,混混给耗子使了个眼色,“这么坐着无聊死了,我们玩一把吧。”

    耗子接梗,“行啊,你说吧,玩啥。”

    一个混混就从一个塑料袋里掏出三个一次性的纸杯来,然后问那个女人,“美女,有纸巾没有?”

    那个年轻女人挺好奇,从口袋里掏了一包纸巾给他。

    混混抽出一张,捏成一团,然后倒扣进一个杯子下面,“你们可以下注,我来转这三个倒扣的杯子,要是你们猜对了,你压一块,我赔你三块,要是压错了,你压的钱就归我,行不?”

    不待那对男女说话,耗子假装有兴趣,“行啊,我试试,不过我可不会压那么多钱,也就几块钱,玩一玩。”

    那混混故作爽快,“瞧你说的,我们这不就是无聊逗个趣吗。你输了,回头我都给你。”

    四个人也不待那对男女说话,就张罗开了。

    原本耗子只是一块钱,两块钱的下。可是他运气似乎不错,赢多输少,很快,面前就摞起了一堆钞票。耗子眉开眼笑,堵住也越下越大,十块、二十、五十……眼见耗子赢得钱已经突破五百块了。那对男女都心动了。

    那男的看了女人一眼,女人点点头,那男人喊了一声,“我也跟十块。”

    混混问,“那你猜哪个杯子?”

    那个男人瞄了一眼眉开眼笑的耗子,“我就跟他一样。”

    混混一开,耗子“果然”又猜中了。那对男女捏着刚到手的三十块钱笑得开心。混混不由得气急败坏,“今天是邪门了,难怪老太太说我今天要破财。给,不就是几百块钱吗,老子没当回事,再来。”

    另一个混混就笑了,“你家老太太嘴巴挺灵的,说你要破财,你肯定得破,赶紧收手吧。”

    出手的混混故作不悦,“切,我还就不信了。老子又不是输不起这几百块钱。”

    另一个混混就笑,“你要是不嫌事大,愿意当散财童子,我索性给你多喊上几个人。”说着,他就伸长脖子喊顾宥真,“哎,帅哥,要不要玩一把。”

    顾宥真一眼扫过去,将那六人的各种神态尽收眼底。他嘴角一翘,给了个没笑意的笑容,摇摇头。

    那俩混混这半天的作态就是想套他们四人上钩,哪里那么容易就被拒绝。“哎,帅哥,闲着也是闲着,乘着这个倒霉蛋今天手气不好,大家捞一笔横财也是好的……”吧啦吧啦鼓动着顾宥真。

    正啃完两个包子的阿秀乐了,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她无聊着呢就有人送上门给她消遣。她笑呵呵的喝了两口矿泉水,开口说话了,“好啊。”

    混混一乐,还未开口,就听阿秀慢吞吞又来了一句,“不过,我先来藏三把,你们要是能猜中两把,我们就一起玩。”

    两个混混对望一眼,觉得这个姑娘有点意思,“行啊。”

    阿秀随手就将矿泉水瓶盖倒反在桌上,“将你们的杯子借我使使。”

    周鸾也起来了,架着墨镜好整以暇地双手环胸看好戏。

    阿秀将借来的杯子倒扣在矿泉水瓶盖上,然后将那瓶矿泉水递给了顾宥真,“拿着,别一会转太快给碰倒了。”

    混混他们四个人闻言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还以为真碰上了一个高手,都不知道阿秀出手后,那杯子到底能转多快。可阿秀真的开始转动杯子时,四个人差点儿笑出声,这也叫快?连那个混混出手的速度四分之一都没有。

    阿秀就那么慢条斯理地转了一会,“好了。猜吧。”

    一直出手转杯的混混抢先回答,“左边第一个?”

    他指的那个杯子正好在周鸾面前,周鸾挑挑眉,看着阿秀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直接伸手将左边第一个杯子翻了过来。

    空的。

    咦,混混四人都傻眼了,不可能啊,他们就靠这个吃饭的,四个人八只眼睛盯着呢,不可能看错啊?耗子给那个混混使了个眼色,混混秒懂,“不对,我说的是她左边的第一个杯子,你弄错了。”

    周鸾也不吭声,直接伸手把阿秀面前的那个杯子翻了过来,

    还是空的。

    咦?

    混混四人全都懵圈了。坐的最靠边的耗子,耐不住好奇,走上前翻开了最后一个杯子……

第113章 鹤鸣小站


    还是空的。

    只有那桌面上陈年擦不掉的刮痕在跟他大眼瞪小眼。

    顾宥真这时忍不住笑了出来, 抬起了一直盖在矿泉水瓶上的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墨镜。

    山哥眼皮子一跳,用脚踢了一下对面的混混, 眼神往顾宥真方向示意。

    混混们和耗子都愣住了,那矿泉水瓶盖好端端地扣在矿泉水瓶上呢。

    靠,行家!

    阿秀笑眯眯地问, “还玩吗?”

    混混有点不死心, “这不才第一把吗,再来。”

    阿秀点点头, “好。”说完向顾宥真伸手。

    顾宥真眉头微皱, “别弄脏瓶盖,水还没喝完呢。”

    阿秀毫不在意地说, “你放心。”然后像第一次一样, 将瓶盖倒放着,慢慢地用杯子盖好, 一边盖着,一边还说, “你们看好了。”

    这次混混他们四个人,连那对男女都站了起来, 恨不能将眼睛贴在桌面上看。

    可一边看着阿秀转杯, 一边还分神留意一下顾宥真手里的矿泉水瓶。

    可出乎意料,一直到阿秀喊停。顾宥真一直敞开着手里的矿泉水瓶,并没有盖子。这下谁心里都没底了。

    混混们面面相觑,用眼神交流了一会, 决定一人选一个。这样总不会落空了吧?

    可是翻开第一个,空的,阿秀把杯子盖好;第二个,空的,盖好;第三个,仍是空的,盖好。

    耗子不服,“你又把盖子藏起来了。”

    阿秀笑道,“谁说的。我说这盖子就在杯子里。不信你听。”

    果然,她依次摇晃着杯子,里面果然能听到瓶盖撞击杯壁的声音。“你们服不服?”

    山哥隐约猜到阿秀可能是道上人,虽说他们这些混混首选的下手对象就是女人和孩子,可是道上混的最惹不起的,也是女人和孩子。他在混混背后拍了一把,“我们服了。”

    混混们和耗子一听他开口,不由得都泄气了。不过耗子还是好奇,“我服了。不过瓶盖到底在哪个杯子里?”

    阿秀哈哈一乐,翻开了第一个杯子,下面就是瓶盖。

    众人再次懵圈,刚才不是没有吗?

    可是阿秀还没停,她盖好了第一个杯子;又翻开第二杯子,下面还有一个瓶盖。

    那个一直转杯的混混眼珠子都瞪掉了,还没等他塞回去呢,阿秀盖好第二个杯子,又翻开第三个杯子,里面还有一个瓶盖。

    那混混只想扑通跪倒磕头拜师。

    可是还没完。

    此时,阿秀又拎起了第一个杯子,刚才还在的瓶盖已经不见踪影,她把杯子摞在了第三个杯子上,又拿起第二个杯子,其下也空了。当三个杯子套在了一起时,这时大家才发现,只有第三个杯子下面有瓶盖。

    阿秀把三个杯子递给了耗子,耗子还懵着呢。但是想不清楚阿秀的手法,却不妨碍他们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这四个人搞不好是一条道上的,这么开玩笑似的警告也是给他们留了面子。

    他们四人勉强哈哈一笑,接过杯子灰溜溜地坐了回去,准备消停了。

    可谁知,那对跟他们坐在一起的男女交头接耳说了几句,男人开口就问,“他们不玩,我们还接着玩不?”

    此言一出,两拨人都愣了一下,连李同垣都忍不住扭过头来看了他俩一眼。那个女人脸上的笑意有着隐藏不住的贪婪,似乎不想错过技术这么“挫”的混混。

    那个转杯的混混忍不住看了阿秀一眼。阿秀直接架上了墨镜,看向窗外,摆明了不想管。

    混混们笑了,我们都准备放你们一马了,你们还真拿我们当散财童子了,“玩,怎么不玩,接着玩。”

    ……

    等阿秀他们拎包准备下车时,那对男女已经输了一千多了。看见混混收起杯子也准备下车时,那个女人哭丧着脸,懦懦的说,“你不是说,输了还把钱都还给他?”

    混混跟耗子一听都了,见过贪的,可还真没见过这么又蠢又贪的,混混露出痞痞的笑容来,“没错,我说过还给他,可没说过还给你啊?”

    说完,四个人跟着阿秀他们下了车。

    到了鹤鸣小站,李同垣熟门熟路,领着三人去一家马圈租马。小站的门口也蹲了几个人,一见阿秀他们四人出来,目光不由一懔。

    顾宥真他们都架着墨镜,双方自然也无法用目光干上一架。自然而然地错开了。

    山哥跟耗子看到这几个人,倒是很高兴,跟其中一人打招呼,“昆哥,好久不见。”

    被称呼昆哥的人冲他俩一笑,“这位是孙老板。孙老板,这就是我说的两个小兄弟,小山、耗子。自小就在这鹤鸣山长大的,没有比他们路更熟的人了。”

    被称呼为孙老板的人注意力还在刚刚擦身而过的顾宥真他们身上,唔了一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山哥,“刚才过去的哪几个人是打哪儿来的?”

    耗子立刻就把火车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阿秀那两手他琢磨了半道都没琢磨明白,说话间不免又夸大了几分,最后总结了一句,“这四个人,穿得普普通通的,可总觉得摸不着底似的。”

    孙老板冷笑一声,“普通?他们包里有什么东西且不说,光他们脚上那双鞋子,可是有钱都买不着的稀罕货。”孙老板跟一些雇佣兵打过交道,也从他们的渠道捡到过一些好东西,要换了其他人,真认不出那看似磨旧了的登山鞋有什么特别之处。

    孙老板把耗子的话又琢磨了一遍,“而且,就你刚才说的转杯,第一局,那个姑娘肯定在递水瓶给那个小白脸的时候,就把瓶盖给他了,而结束后,那个小白脸又故意让你们看到瓶盖在哪里,从而分散了你们第二局的注意力。眼疾手快、配合默契,这样的能人,跑到这穷乡僻壤的,干什么?”

    昆哥察颜观色,立刻低声说,“这小镇不大,只有一家客栈兼饭店。他们要是不走,肯定也得住那里,我一会儿去摸摸他们的底儿。”

    几个人正说着话,一边往客栈走,忽听得身后有马蹄声传来,孙老板回头一看,正是顾宥真四人。领头的是李同垣,随后周鸾、阿秀、顾宥真。

    除了李同垣裸-露在外的皮肤亮如麦色,其他三人墨镜反映得容颜如玉。四人高坐马上,腰肢笔挺,一手持缰,一手提溜着马鞭,呼啸而过,径直往山里去了。

    耗子几时见过这样的风姿,啧啧不已,只觉得潇洒又好看,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搜肠刮肚了半天,捣了捣山哥手臂,“忒好看了,怎么像电视里演的,国民党的军官落草为寇了。”

    孙老板几人听了他这不伦不类的形容词不由一笑,再一想,确实如耗子所说,这四人气质出众,即便是做寻常打扮,也掩盖不住。

    孙老板心里一琢磨,自己此趟行事隐秘,而且鹤鸣山脉这么大,未必两拨人就会撞到一处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真遇见了,再做打算,实在不行,一刀一个,何处青山不埋人。想到这里,也就把他们四人丢开了。

    再说顾宥真四人一路西行。虽说七月大城市里已经开始炎热,当山区依旧凉爽,此时日头又好,满山青翠,又有各色花草野果点缀其间,让人神清气爽,不由得兴致上来,几鞭下去,由着马的兴头上了,撒开蹄子,在小路上狂飙了起来。

    没一会儿,阿秀的马居然跑成了领头的,整条山道都回荡着阿秀清脆快意的笑声。

    顾宥真听得入神,阿秀多数时候,不管对谁都是低眉浅笑,一副温婉的淑女样子,只有跟他和几个亲近的人面前才经常露出真性情,可即使是这般亲近,像这样发自肺腑、淋漓畅快、肆无忌惮的笑声也不多见。可见的此时阿秀心情真的是非常之好。

    这般发足狂奔足有数十里地,那两米多宽的乡间土路已经渐渐不太能寻找到踪迹。阿秀略略紧了马缰,将速度慢了下来。

    李同垣从后面赶了上来,“先生,下面已经没有明显的路了,还是我来带路吧。而且这几匹都是驮货的马,也经不起这样发长力的。”

    阿秀哈哈大笑,不以为意,但还是稍微将马缰往右侧一带,给李同垣让出一些位置来。

    周鸾也从后面赶了上来,满头大汗,两条腿都抽抽了,她是从小学得马术课程,估计顾宥真也差不多,可是四个人里,居然是阿秀的马术最好,说是人马合一都不为过,她很是奇怪,“阿秀,你是什么时候学的骑马?”按理说,阿秀的以前的生活环境不太可能接触到骑马啊。

    阿秀从前面回头,给了她一个眉飞色舞的眼神,“很久了。”

    当然很久了,一千多年以前,说出来吓死你。

    作者有话要说:  顾宥真:我也好奇,这转杯是什么手法?你跟谁学的?

    阿秀:哦,当年跟师兄出去闲逛,看见表演袅巨索、掉长杆的杂耍,便缠着人家学了几招。这些都是小case。

    顾宥真:(沉思)袅巨索?那个好像是唐朝的传奇故事?

    阿秀:呃?!

    顾宥真:怎么了?

    阿秀:哦,没事,我马甲掉了。

第114章 送饭-上


    再往前, 其实已经没有路了。

    李同垣到底是鹤鸣山里长大的,在周鸾看来到处都一样的景致里,他抬头四周一望, 就知道要往哪里走。连阿秀都服他。

    山坡上上下下、枝蔓横生,不好走,四人的速度不由得就慢了下来。李同垣早就计算过, 他们以马代步, 比步行快了许多,傍晚到家并不是什么问题。可惜凡事无绝对, 待走到一半时, 李同垣赫然发现必经的一道山涧上的木桥,不知是天长日久, 腐不经用, 又或者其他什么原因,竟然塌了。若是只有他们四人, 想想办法倒也能过去,可还有四匹马, 就麻烦了。

    阿秀不以为意,“那我们就绕道走吧。”

    李同垣挠挠头, 有些无奈, “要是绕道的话,今晚可能得借宿一晚,明天中午以后才能到家了。”

    阿秀正打量着路边的野果,努力在脑海里想着这玩意儿能不能吃, 随口道,“无所谓,多走就多走一段呗,反正也不着急。”

    周鸾听了,就嘲笑他们师徒二人,“嘿,怎么回事啊,两位大师呢,今早出门没给自己算一卦?”

    阿秀挑眉,“你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周鸾只觉得满头大写的意外和惊喜,“说好的大师风范呢?”

    阿秀响应要求,立刻正色地泼了她一碗心灵鸡汤,“我一直觉得苦难是人生最宝贵的财富,那些无灾无难到公卿的愚人,对于苦难和压力,不过是纸上得来终觉浅的东西,谁又敢将自己的未来和平安托付给他们?所以……”

    周鸾对她这种随时换风格消遣人的作风也是醉了,“所以?”

    “所以除了生死攸关、可能缺胳膊断腿之类的大事或者心血来潮,其他的能不算就不算,随他去吧。”

    周鸾觉得自己完全就是找虐,对着天空猛翻白眼,然后甚为同情地对顾宥真说,“你家这个简直跟有线电视一样,随时转换风格频道,真是辛苦你了。”

    顾宥真耸耸肩,不插嘴,觉得斗嘴还是让两个女人继续好了,男人加进去,只有当炮灰的份儿。

    周鸾知道自己斗嘴不行,索性清清嗓子,唱起歌来,作为一个红透半边天的三栖女明星,她自然有一把好嗓子,即便是清唱,也让人惊艳。后来四个人轮番唱歌,连李同垣都哼了几首山里的小调,有模有样的,获得三人一致鼓掌。

    就这样,嘻嘻哈哈,四人改变了路线,在太阳落山前赶到了一个小村落。

    李同垣挑了一户看起来稍微齐整一些的人家前去敲门,不久,院门就开了,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出来张望了一下。

    李同垣操着山里口音,向她借宿。老太太一听是山里口音,倒是先放下了一半戒心,然后又伸头往外瞅。明明院外三个人加上四匹马,老太太一眼就被顾宥真吸引了全部的目光。

    因为光线已经渐暗,顾宥真早已摘下了墨镜,此刻他在那匹红枣马旁长身而立,面对着夕阳,一双眸子犹如闪闪发亮的琥珀,潋滟生辉。老太太这是不知道芝兰玉树这个词,不然一定大写上一百遍,贴遍顾宥真全身。

    她忍不住把顾宥真从头到脚狠狠地瞅了好几遍,然后才舍得去打量阿秀和周鸾。果然颜值即正义,美人就是好人,老太太立刻就大开院门,放他们进来了。

    李同垣进门后,二话不说,先塞给老太太一百块钱。

    老太太吓了一跳,这山里平日都是靠山吃山,很少用钱,这一百块能用上很久了,两人推让了半天,老太太只好收下。

    可这样一来,老太太都有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忙把他们请进西厢的屋子,问他们够不够睡,要不然自己和老伴去邻居家挤一晚,把自己那屋也给他们住。

    李同垣把她的话翻译了,已经打量完了环境的顾宥真倒是先开了口,“我们就别麻烦她了,这竹床也够大,我们包里都有睡袋,挤一晚问题不大。”

    阿秀没意见,周鸾确实正中下怀,立刻也点头。

    老太太见他们肯住一个屋子,觉得有点委屈他们,二话不说,就从柜子里搬出晒好的被褥给他们铺上,一边铺还一边解释,她儿子媳妇都出去打工了,这被褥都是干净的,她定期洗晒,一直没人用过,让他们别嫌弃。

    不一会儿,她老伴回来了,还拎了一篮子野菜。一进门看见院子里拴着四匹马就是一愣,听得老太太说了原委,老头也挺实诚,转身还想去收点野味。

    李同垣自然知道夜里山里有多危险,自然拉着他不肯让他去。越是这样,老头老太越是不好意思。后来还是老太太出主意,让他去邻家借点腊味过来,回头再打几只山鸡送过去。

    老头一出门,他们四人也没闲着,阿秀、周鸾帮着老太太洗菜准备做饭,李同垣问了老太太水源在哪里,就跟顾宥真两人拎着水桶出去打水了。

    待李同垣回来时,老太太拉着他一个劲儿狠夸这俩姑娘,说他跟顾宥真有福。李同垣只能憨笑,翻译时也不敢提着后半句一个字。

    晚饭是腊肉野菜饭,山菜炒鸡蛋,还有一个放在饭锅头上蒸的腊味,虽然简单,但山里果木熏出来的腊味味道实在是好,连周鸾都忍不住吃了两大海碗菜饭,撑的半天都没能站起来。

    可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和女人凄厉的哭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把周鸾吓得够呛。

    老头忙站了起来,出去开门,一会只身回来,神色为难的对李同垣说了长长的一段话。

    阿秀她们听不懂,只好等李同垣翻译,这才明白。外面哭的那个女人也是这个村子的,男人在外面打工,只有她和五岁的儿子在家,可是孩子前两天晚上突然发起高烧,家里的药吃了也不好使。只好去邻家求助,听说老头家有外客,这才上门求药,看有没有退烧药让孩子吃。

    周鸾吓了一跳,“这药可不能乱吃啊。”

    李同垣叹了口气,“这里是山区,能有药就不错了。”

    阿秀听那女人哭得可怜,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站了起了,“我去给孩子看看吧。”

    顾宥真自然也跟着她站了起来。李同垣低声说,“你跟周鸾留下看着东西,我陪着先生去就行。”

    顾宥真也颇为无奈,即便英文过了八级,奈何土语有三千,效果堪比高度加密的战地密码,你智商超过两百八听着也只是感人。

    老头和那个女人见他们肯出手帮忙,感动得不行,忙挑了盏风灯在前面领路。

    阿秀和李同垣就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了这个女人家。

    可能是因为一个女人带着孩子,院前倒是修得老高。阿秀一进院门,就眉头微皱了一下,跟在她身后的李同垣也感觉到了些不好的气息。师徒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却没说什么。

    等进了房间的门,炕上躺着一个孩子,在那盏昏黄的罩子灯的映衬下,显得脸色蜡黄,极为难看。阿秀上前摸摸脉象,虚浮无力。

    孩子妈妈见阿秀出手有模有样的,把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直到阿秀的手离开了孩子的身体,她才敢说话。李同垣帮她翻译。原来因为家中只有母子二人,日常她进山干活,都把孩子给带着。前两天,她干活时,孩子也不知道看见什么了,先是哭闹,回来就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折腾了两天,明显竟然没有大气了。

    孩子妈妈吓坏了,只得去邻居家救助,这才有了后面这些事。

    阿秀摸了摸孩子的头,给孩子掖好被角,跟李同垣说,“问问她家是否还有米饭和开水?”

    孩子妈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连忙去厨房盛了一大碗杂米饭来,另外还拎来一个热水瓶。

    阿秀让她又拿了一双筷子来,将那双筷子插在了米饭上,又倒了些开水进饭碗里,然后一手端着饭碗,在孩子的身上转悠,一手拍着孩子,口中哼唱着没人能懂的歌谣。

    不管孩子妈妈和老头听不懂她在唱什么,连李同垣也听不懂,但是这音调节奏虽然古怪,倒有点山歌的味道。那孩子没什么大反应,但是急促的呼吸却慢慢平缓了下来。

    阿秀对李同垣说,“你让她捧着这碗,尽量走远,能走到村口外最好,将这碗放在路中间,然后别回头,赶紧回来。还有,千万别乱说话,乱发誓。你陪着她,别出事。”

    李同垣点点头,转头哇啦哇啦说了一会,那个孩子妈将信将疑地捧着碗急急地就出去了,李同垣忙拎着风灯赶了上去。

    阿秀看着那孩子的小脸,轻拍着孩子,口中还哼唱着那个调子,脸上慢慢地浮现出困惑的神情。

    老头不知道她在唱什么,但是两人言语不通,只好坐在旁边干看着。

    大约半个多小时,李同垣二人回来了。那孩子妈一进门就问孩子怎么样,阿秀给她让了位置,她伸手一摸,孩子已经不烧了,呼吸也平稳了,脸色似乎也好了很多。她回头扑通一声就给阿秀跪下来,连连磕头。

    阿秀笑笑,扶她起来,嘱咐她两句,就和李同垣、老头一起离开了。

第115章 .送饭 - 下


    回到老头家, 老头对阿秀恭敬地有点不知如何是好, 那老太太上来问了几句, 大概是问那孩子怎么样了,那老头低声回答她,吓得老太太几乎也要跪下。

    阿秀多少知道山里人比城里人更信这些,觉得再这样下去, 今晚老头老太太估计都得睡不着了, 忙摆摆手, 说自己困了,要睡了。

    老太忙说厨房里已经烧好了热水,让她们梳洗用。阿秀道了声谢谢,跟周鸾一起去了。

    顾宥真看出阿秀神色有点问题,低声问李同垣怎么了。李同垣同样不解,“那孩子不是病,似乎是撞到什么东西了。可是那东西, 我在山里这么多年都没碰到过, 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呢?”

    连他都不知道是什么,顾宥真更想象不出来是个什么中国版本et了。一天下来, 都累了, 索性把这事抛到脑后, 待四个人都洗漱完,这才发现了一个更尴尬的事。

    怎么睡?

    原来顾宥真是准备用睡袋的, 可老太太刚才跟周鸾在房间收拾, 他坐在了外间, 直到此刻才发现,老太太不光把被褥铺上了,连枕头都摆好了。四个枕头,两个被窝,不管他是跟阿秀睡一个被窝,还是跟李同垣睡一个被窝,都是大写的囧字好吧。

    阿秀这时也发现了,她伸手摸了摸被子,的确洗得很干净,晒得也很松软。她回头看了一眼周鸾,周鸾眼里就差写上“不怀好意”四个字了。阿秀撇撇嘴,“你和李同垣辛苦点用睡袋吧,我和周鸾用被子。”

    周鸾背着两个男人甩给她一记眼刀:你又坏我好事。

    阿秀回过去:你要收拾他,也注意点环境行不行。

    于是两个女人裹着温暖厚实的被子睡中间,两个男人钻进睡袋靠两边。倒也一夜无话,一直睡到天大亮了才起来。

    起来梳洗时,才看到那个孩子妈带着那个孩子拎着一篮子鸡蛋等在院子里了。老头老太太特地摊了鸡蛋饼,熬了野菜粥等他们起来。

    阿秀哪里好意思收那篮子鸡蛋,不但没收,因为早餐很好吃,又塞了一百块钱给老头老太太。老太太推脱不过,在他们吃早饭的时候,又进了厨房,足足摊了五六斤的鸡蛋饼,又蒸了两条腊肉给他们带着路上吃。

    最后阿秀他们走的时候,老头四人一直送到了村口。

    阿秀看见那碗摆在路口的米饭,回头又嘱咐一声,让他们转告村里人,前七天,可千万别踩上了。这才策马离开。

    大约午时过后,又有一队人马来到了村口。里面端坐在马上的,正是孙老板等人。只是除了昨天在鹤鸣小站见过的几人外,还多了一个山羊胡子的中年人。

    耗子跟山哥虽说自小长在鹤鸣山下,但是从来没有骑过这么久的马,两条腿的内侧早已经磨得生疼,宁愿步行,也不愿意跨坐在马背上。

    耗子在前面领头,一眼就瞧见了那碗摆在路中间的米饭,一脚就踢了过去。饭碗歪倒在一边,打了个转儿,里面的米饭撒了一地。耗子暗道一声晦气,正准备再补上一脚,将那碗踢走。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人的声音,正是那个山羊胡子的中年人,“我要是你,就离那个碗远远的。”

    他这么一说,连孙老板的目光都留意上了那只碗。

    耗子一愣,低头看那碗。就是一只普通的海碗,上面一点粗糙的花纹,小镇的商店里要多少有多少。

    那山羊胡子继续道,“这个叫送饭,巫术的一种,如果家中有人生病,巫医或者懂一些的老人就会用米饭送走那些不好的东西。家中病人可以不药而愈。”

    耗子一听就乐了,“这跟熬药把药渣倒在路口是不是一个理儿?”

    山羊胡子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有点像。”

    耗子低声嗤笑,“那不是迷信吗?”

    山羊胡子倒也不生气,“那要看什么人出手,你一会进村问问,要是有人家做了这个关目,做完了不好使,那就是你走运了。”

    山哥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那这个关目要是灵验呢?”

    山羊胡子古怪地笑了一声,“那他只能自求多福了。”

    耗子被他笑得毛骨悚然,低头看那碗撒在地上的米饭,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孙老板不愿意节外生枝,本来进这个村子就是为了买一顿午饭外加问路。自然不愿意在耗子身上多费时间,“走吧,抓紧时间。”

    所有人继续前进时,都不约而同,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碗和一地的米饭。

    这次他们挑了另一户大一些的山民家敲门,掏了些钱,让山民给他们做了一顿午饭。这中间,孙老板就假装无意间问起村里有人是否生病了。

    那户人家的汉子想了想,这几天村里也就是那个娃娃生病了。但是山民虽然淳朴,也不是傻子,她家就一个女人加一个孩子,这些人看起来有点不像好人,所以直接摇头说不清楚。

    孙老板本来也没怎么放在心上,饭后问清楚了道路,就再次出发了。

    而他们再次出发时,阿秀他们已经到了李同垣的家。

    周鸾牵着马,看着这间院里杂草比人高的破落院子,下巴久久不能合回去。

    李同垣看见她惊讶的表情有些难堪,他上前推开院门,弯腰拔草,几下子,就辟出一小块空地来。一边对阿秀解释,“其实我上次回来的时候,已经把院子清过一回了,但是没人在家,山里东西长得快。所以……”

    阿秀倒是饶有趣味的看着,“没事,我们也就临时落个脚。”

    顾宥真将马缰拴在了院门上,从裤子的暗袋里抽出了大白狗腿,去帮李同垣清理院中的杂草,这一下,速度立刻快了起来。不多久,一条从院门通向房子的窄窄小道就清出来了,院里的两间房子就露出了真面目。

    一间房子是土砌的,如今往下已经跨了三分之一,靠着另一间土砖砌的房子,才勉强没有倒塌,看起来就像个行将就木的病人,随时都会倒下。

    李同垣打开那间土砖砌的房子门锁,进去转了一圈,“先生,你们都进来坐着歇会吧。这里面还行,我把外面收拾一下,再打点水。”

    阿秀进去一看,里面可说是面徒四壁,东西两头各一个房间,房间内砌的是炕,中间一个小屋是厨房,只有一个两眼的锅灶。空空荡荡,一目了然。

    估计他们三个人都没见过这么“干净”的房子,一时都有点傻眼。

    李同垣解释,“我上次回来时,添置了些东西,可山里鼠蚁多,不住人的话,都被糟了,所以我都放在马大家。我现在就去拿。”

    忙活了一会儿之后,东西也拿回来了,水也打好了。李同垣正准备淘洗两条抹布,将屋里脏的地方擦洗一下,却被周鸾抢走了盆子,像个女主人一样,开始收拾起屋子来了。李同垣愣了一下,“你放着,我来就好。”

    “怎么,担心我这点儿小事都做不好?”周鸾脸色虽然带着笑,却有“你再跟我客气我当场就把你给办了“的泼辣味儿。李同垣只好坐回去添柴烧水。

    顾宥真在外面清理院子,照顾马匹,此时屋里只剩下阿秀跟周鸾两个人。看着周鸾下手那狠劲儿,阿秀叹了口气,“你这又是怎么了?一会儿跟个女妖精似的,想把我那徒弟当唐僧肉给啃了;一会儿,又跟冤家对头一样,恨不得咬死他。”

    周鸾哼了一声,“等着,迟早的事。”

    阿秀切了一声,“都多久了,连个实际进展都没有,你这放下架子都追到老巢了,要是还搞不定,就放过我那老实可怜的徒儿吧。”

    周鸾咬着牙,拧着手中那块抹布,“老实?你当他同意让我来,难道没估计到我会看到这穷山恶水烂房子?就这点儿,想让我打退堂鼓,他也忒瞧不起我周鸾了!”

    阿秀都觉得奇怪了,“你到底是赌气呢?还是非他不可?你不在乎物质条件,这个我不奇怪,但是你到底看上他哪一点了?就你的圈子,找个帅的、家世好的、人品好的、喜欢你的,也不是什么难事啊?你怎么就把我这徒弟当成唐僧肉了呢?”

    周鸾正跪在炕上,使劲儿擦那垫在炕上的塑料垫子,好一会儿,才说话,“想要找个帅的、有钱的、人品还过得去的、愿意跟我在镜头前天天撒狗粮的人,发动一下我家两个老头子,还是能找到的。可偏偏眼前有这么一个不骄不躁、肯守信的,看起来老实、实际肚子里坏水也不少的人,长得不是太帅可偏偏顺了我的眼,没有正规学历可是被你灌了一肚子四书五经,这样的人戳在我眼珠子里这么久了,我干嘛要放过他?”

    “你就不怕他进了这个花花世界就变了?”阿秀问。

    周鸾冷笑,“有你这么个先生,怎么也得长几斤你的骨头吧。”

    阿秀故作惊恐,“你该不会其实真正爱的是我吧?”

    “我呸。”周鸾回头就瞪她,两人互瞪着,终于憋不住哈哈大笑了出来。

    听着李同垣推开屋门走了出去的声音,周鸾挑了挑眉,“我就不信,他能逃出老娘的五指山。”

    阿秀眨眨眼看她,心想,还不知道是谁逃不出谁的五指山呢,李同垣看起来憨厚,可是人却是一点都不笨,举一反三,触类旁通,虽然离开大山才年许的功夫,可是学东西的速度是相当快的。要是他真不喜欢周鸾,找个理由离周鸾远远的并非难事。如今这种局面,还不知道到底是谁挖坑给谁跳呢。

    他们这边简单收拾了房子,开始准备明天进山的干粮。晚上洗漱之后,就早早歇息了。

    而那一边,孙老板等人晚间借宿了一个山村之后,耗子半夜里就开始发起烧来。

第116章 .抵达

    山哥自然不想惊动孙老板, 发现耗子发烧后, 就悄悄地找昆哥,想问他有没有药。

    可跟昆哥一屋的那个孙老板的手下, 在他摸进屋子刚走到床边的时候, 就一个跃起,把他翻扣在地, 匕首架到了他脖子上。

    这样自然就闹出动静来了。孙老板知道了原因后,就想起来山羊胡子白日里的那句“自求多福”来了。

    他就让人去请山羊胡子到耗子屋里来,“谭大师,这……是怎么回事?”

    山羊胡子姓谭, 是道上出名的风水先生, 人称谭胡子, 尤其在摸金盗墓的圈子里, 很有名。他往床边一坐, 伸手捏着耗子的下巴,仔细看了看耗子的脸色, “他踢了送饭的碗,那个东西上了他的身, 我不懂这个,只能说让他自求多福了。”

    山哥大惊失色,白天这个人说话时,他是九成不信的, 却没想到真被他一言料中, “大师, 真的没办法了吗?”

    谭胡子伸手捻了捻自己的胡子,“只有两个办法,第一,请送饭的人出手;第二,送进医院,现在医疗这么发达,想来保他一条命不难。”

    孙老板耷拉着眼皮,对着一个手下说,“你明天送耗子回城,送进医院,给他看看。”

    那手下淡淡的嗯了一声。

    山哥正要千恩万谢,却见昆哥的手在众人看不见的死角里微微摆动。

    他是什么意思?

    山哥一下子联想起刚才孙老板的手下那边冰冷匕首上淡淡的血腥味,他突然就明白过来,如果孙老板的手下护送耗子,只会把他送进阎王殿,根本不会有机会进医院,只要随便找个山谷往下一扔,这事就了结了。

    而等孙老板正事办完,为了不节外生枝,只怕自己的下场也是逃不过这一劫。

    山哥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脸上的笑容却丝毫不减,“孙老板,您真仗义。不过,您的正事要紧,大家身上都有活,绝对没有因为我们而误了事情的道理。耗子打小身体就好,发个烧嘛,不是什么大问题。原来我也只是想跟昆哥拿几片药,给他吃。这么着吧,要是明早烧不退,就给他留点药,我给这老乡留点钱,让他代为照顾耗子,等我们顺利把事情办完了,回头再来接他。您看,这样行不行?”

    可能是想借着山哥话里“顺利办完”的好彩头,孙老板嗯了一声,起身回房休息了。但还是留了一个人下来,说是帮他一起照顾耗子。

    山哥自然知道这人留下来是干什么的,可是耗子烧得迷迷糊糊的,他想说点什么都说不了。

    第二天一早,孙老板的人早早地收拾好东西。山哥看着已经烧的嘴唇干裂的耗子,心底一片冰凉,只得把耗子身上的三百来块钱都翻出来,给了那户山民。只是说过几天自己就回来接他,请他务必要照顾好耗子。临别时,他偷偷在耗子的鞋子里又藏了四百块钱,只盼望着他还能有机会用得上。

    那户山民人还不错,连连点头。因为孙老板出手挺大方,山民还主动把他们送到村口,才返回。

    可回到家,就看见院门开着,进屋再一看,耗子人已经不见了。

    山民忙追到村口,可这大山茫茫,哪里还有孙老板他们的人影。

    孙老板他们空了一匹骡子出来,脚程也快了许多,这大山里,左右再无外人。孙老板就跟谭胡子两人低声说起话来,“谭大师,您看这事有多少把握?”

    谭胡子遥望着远处的山脊,“八成。那个地方人迹罕至,要不是意外,我也不会走到那里。出来后,我曾经跟一户山里人家聊过,他给我看过他家家谱,居然可以追到宋朝时期。可见有些山民的祖宗们恐怕都不是简单的人。而且以山为陵,自唐朝之后,中国就没有这般气象了。”

    他眯着眼睛,似感慨又似得意,“上次情况特殊,不容许我久待那处地方,但我夜观天象,就能察觉到隐隐的宝气,所以那处一定有东西。而且能在如此风水大穴处埋宝的,最少也得是王亲贵胄,我们也毋需贪心,得个两件宝物,回头找人在拍卖会上一拍,几个亿肯定是不成问题的。你我也就可以过几年舒坦日子了。”

    孙老板被他这口气确凿的一番话撩得心里痒痒的,恨不能立刻擦上翅膀飞到那处,“那大概还有多久能到?”

    说到这个,谭胡子就从眼角瞥了山哥一眼,“那就要看这位的路到底有多熟了。”

    能多熟?当然是很不熟。

    山哥跟耗子虽然自称鹤鸣山人,可自小就长在山外,除了跟山民沟通起来比较顺畅意外,基本对山里情况也是两眼一抹黑。还不如曾经来过此处的谭胡子呢。

    因此孙老板一行人虽然每日起早贪黑、跋山涉水,可是行进的速度,却比游山玩水的阿秀他们慢得是不止一拍。

    李同垣是自小在山里放养的,基本上这鹤鸣山脉就没有他没去过的地方。

    他领着阿秀他们一边走一边玩,晚上总能找到一些山洞或者山民进山打猎搭建的简单的棚屋,白日里就跟他们介绍这山里的野菜蔬果、花蜜,动不动再打些野味,用自带的调料,烤得香飘数里,倒真的像是来远足野餐的。

    阿秀似乎也不着急,每天白日观影,夜观星辰,捧着天罗,和顾宥真事先打印好的卫星地图,每天慢慢地调整方向,待到第八天早晨,阿秀在地图上敲了敲一个点,“应该就在这个方向。”

    顾宥真和周鸾对此一窍不通,自然是阿秀说什么是什么,倒是李同垣望着阿秀所指的方向,隐隐觉得有点眼熟。

    玩也玩够了,如今阿秀既然找到了方向,四个人手脚麻利地收拾起行囊,往那个方向去了。

    大约中午时分,他们抵达一处断崖,往前一看,四人都惊艳失声。

    断崖的对面有一处秀丽的山峰,山后还有高山,其后更有绵长的峰岭,势如一条青龙穿越青峦叠嶂而来,行到山后高峰,巨龙垂首由高而下,势如万马,自天而下。

    这山峰左右各有小峰,各守青龙白虎位,山涧有流水,缓而不疾,在山峰前聚成一汪深潭,潭水倒影着山影,竟然天水一色,说不出的气象秀美,神清气爽。

    李同垣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先生,到今天我才明白无光发新是什么意思。”

    周鸾觉得自己也没少读书,可是还是不太能理解,“什么叫无光发新?”

    李同垣笑道,“你看着眼前的景色,如果分解开来,其实也不过就是山水,但是给你的感觉就是一气呵成、与众不同,你觉得它应该有的,都在其中了,十分完美,对不对?”

    周鸾看着他两眼发光、兴高采烈的样子,下意识地就点点头。

    顾宥真倒是听进去了,而且深有同感,他问阿秀,“这里是不是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了?”

    阿秀也很高兴,“此处论气象,论格局,应该是这鹤鸣山中最上佳的地方了。但是,还需要确定两件事情。李同垣,你能不能找到冲合之处。”

    李同垣知道阿秀这是在考他,忙认真地看向对面,许久遥遥指向一处,“我觉得应该是在那处坡上。”

    阿秀也很高兴,“走,我们过去看看,你要是找对了,回头有奖励。”

    他们站在山崖上远眺,觉得距离挺近的,但实际走到那水潭边上,也花了三个多小时。四个人原来是准备一鼓作气的,但走到这里也实在是饿得不行了。

    索性在潭边找个地方歇下。

    阿秀问“后勤部长”周鸾,“还有什么吃的?”

    周大小姐估计从出生到现在也没能想到自己还能被安上这么个头衔,不过马背上食物袋里的东西她还是一清二楚的,“还有好几斤野山药,还有些果子。山药一会要是烤烤,可以当主食。”

    阿秀憋憋嘴,“又是这个?”再好吃的东西,也架不住天天吃。

    周鸾奇道,“我都没嫌弃呢,你居然嫌弃起来了。”

    顾宥真笑,“不然我去弄两条鱼,鱼汤煮山药?”

    阿秀凑到潭边往下望,留了块石头下去,里面居然深不见底,“算了,将就一顿吧,一会让同垣下两个套,晚上再吃野味好了。这潭水这么深,也不知道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大家伙。”

    李同垣往里面看了看,“说不好,不过一会可以丢两个捕鱼的篓子进去,晚上应该能弄点东西吃。”他说着,也不让周鸾接近水边,而是拿了接水的折叠桶,打好了水,让周鸾洗野山药。

    顾宥真架锅生火,李同垣下了捕鱼篓子,又在旁边看看动物的足迹,下了几个补兽的夹子。

    只有阿秀,歪着脑袋,对着那片青山看来看去,琢磨着什么。

    饭后,乘着天色还亮,四个人赶到了李同垣所指的冲合之处。阿秀让顾宥真和李同垣接上洛阳铲取土。

    李同垣往下打时,并不觉得如何费力,他心中一喜,往下打了三米多,他停下来,取了些土样来仔细看。

    阿秀一看土的颜色,先是一喜,继而又是一愣,“再挖!”

第117章 .落空

    不一会, 所有洛阳铲的接杆都用上了。阿秀蹲在地上, 在取出来的土里翻看着。

    周鸾和顾宥真也凑了过来。周鸾咦了一声,“这土的颜色怎么还不一样?”

    李同垣将洛阳铲放倒, 也蹲了下来, “这就是风水中所说的,阴阳冲合, 五上四备。”

    “什么意思?”顾宥真也没懂。

    阿秀道,“就是五色土,青、红、白、黑、黄,只有顶级的吉穴中才有的。”

    听着就觉得高大上, “这么说, 我们找对地方了?”周鸾高兴地问。

    阿秀却苦笑了起来, 和李同垣对望了一眼, “对, 也不对。”

    “什么意思?”周鸾和顾宥真都迷糊了。

    阿秀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开始重新打量四周,“如果说, 我们要找的地方是个吉穴,那么我们已经找到了。但是根据取出来的土来看,这下面根本没有任何的墓穴,一直被天然孕养, 没有人动过。我师门不可能费这么大的劲儿, 就为了指点一个风水宝地给我。”

    四个人都一起傻眼了, 是啊,翻山越岭、跋山涉水,(甚至四师兄还把自己的后人藏在这大山中千多年,)怎么可能就是给她指点一块风水宝地,用来干嘛?

    刨个坑,把她自己埋了么?

    顾宥真脑洞大开,“会不会是藏宝什么的,不需要坟墓那么大的地方,用个石头盒子或者铜铁的盒子,埋在这个下面,所以我们才没找到?”

    阿秀觉得不太可能,但顾宥真倒是为自己的说法找到了一条根据,“你看,连我们轻装简行,都花了将近十天才到这个地方,如果要在此处修墓,那么得有多少人才能把修建的材料运送进来?而这一路,根本看不到任何道路的痕迹啊!”

    阿秀心想,那是因为已经一千多年过去,自然什么痕迹也不会留下。虽然知道顾宥真的这种假设不太可能,她心里还是抱着一线希望,“那我们就在这周围找找看。”

    “好。”李同垣拎起洛阳铲,就跟土拨鼠一样,在这周围四处打洞。他打累了,就换顾宥真上,而阿秀捧着天罗满山转悠,希望能有点新的发现。

    一直到天色开始变暗,李同垣跟顾宥真不得不停下手来,两人四顾周遭被他俩挖得如同蜂窝煤一样的吉穴,不由得面面相觑。

    顾宥真担心地问,“不会把吉穴给毁了吧?”

    李同垣也不知道,阿秀还没教过他这个呢。

    阿秀跟周鸾从山顶下来,她闻言答道,“没事,土填回去,养上一年半载的,自然就好了。走吧,下山做饭。”

    四个人满腔的热情被现实泼了一瓢冷水,下山的路上也极为安静。

    他们下午上山的时候就挑好了露营的地方,顾宥真依旧生火烧水,李同垣带着周鸾去查看捕兽夹子,阿秀倒也没有找个地方扮演沉思者,而是打开行囊,开始搭建帐篷。

    没一会儿,顾宥真就过来帮她,“你还好吧。”

    阿秀笑笑,“放心吧,我没事。”

    顾宥真安慰她,“我们这才刚找到地方,有点耐心,肯定能找到头绪的。”

    阿秀一乐,照着他的脸颊叭唧亲了一口,“没事,就算找不着,这趟来了,也算了了我一桩心事,再说了,就像你说的,这才开始呢,不着急。”

    这时,山坡下传来周鸾惊喜的喊声,“阿秀,阿秀,有鱼,还有山鸡。”

    阿秀看她拎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鱼手忙脚乱的往这儿来,忙喊,“在湖边处理好再拿上来。”

    周鸾喊了一声ok,连忙又转身跑下去了。

    李同垣蹲在湖边,把捕鱼篓子重新放回水里,回头对着周鸾叹气,“都跟你说别拎上去了,那边是要睡觉的,弄出血腥味,晚上不安全。”

    周鸾冲着他脑门就弹了一下,“我这不是看她情绪低落,想逗逗她嘛。”

    李同垣就冲她嘿嘿一笑,周鸾不由得脸一热,忙把鱼递过去,“你来弄吧。”

    李同垣带了兵工铲下来,他把兵工铲用潭水洗干净,把鱼在石头上摔晕,这才拿了兵工厂当菜板,开始打理鱼和山鸡来。

    待全都清理好了,他用了根山藤把鱼和山鸡串好,让周鸾拎着,然后端起铲子一扬,将铲子里面的内脏什么的全都泼进了湖里。

    周鸾嫌弃了一声,“潭水岂不是要脏了?”

    李同垣解释,“这潭水是活的,一会取水的时候往上游去点就好。”

    两人转身往露营的坡上爬去。

    此时夜色已浓,在日间显得清澈的潭水,已经变得像一团浓重的墨黑,而潭水中,那些内脏沉下去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条颀长的影子在水面扑腾了一下,光滑的鳞片在月色下闪着微光,它在潭面惊起一圈水花,然后快速地消失了。

    李同垣闻声立刻回头,他手中所持的火把照耀下,只隐约看到潭面有淡淡的涟漪。他心想,可能是那些内脏吸引了鱼来争食吧,于是没有放在心上,赶着回去做饭了。

    晚上是鱼汤炖山药,外加叫花子鸡,吃饱喝足后,顾宥真递给两位女士餐后甜点,一些甜甜的野果。

    阿秀啃着果子,遥望着星空。

    周鸾也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只觉得漫天的星空,像无数的钻石,镶嵌在天幕之上,璀璨夺目,让人悠然神往,“阿秀,有没有觉得我们头顶上的这颗星星特别亮?”

    阿秀点点头,“天光下临,地德上载。风水中认为,气在天,则呈现出天象;气在地,则孕生地形。天上的星光降照耀着穴位,地中的阳气就会上浮承载着穴位。两相呼应,气凝聚在穴位,福泽墓主人。”

    周鸾突然想起来,“今天中午你说还要验证两件事情,难不成这星星就是你要验证的事情之一?”

    阿秀点点头。

    周鸾问,“那还有一件是什么?”

    “就是那五色土。”阿秀随意往后一躺,“虽然两者都印证了,但我还是没解开谜底。”

    李同垣也一直在思考,“先生,用天罗是否能找到?”

    阿秀苦笑,“天罗寻找东西,首先你必须知道自己要找什么,或者天罗曾经感应过它的气息。可问题就在于你我谁都不知道要找的东西是什么。它能指引我们到了这里,已经不错了。”

    李同垣也挠头,无可奈何。

    事情到了这里,他们似乎走进了一个死胡同,完全看不到任何的线索。三人面面相觑,望着躺倒在地仰望星空的阿秀,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阿秀想了许久,将所有可能的线索都拆开了,揉碎了,重新过了一遍,最后自己也无解,她手一挥,“不管了,睡觉。如果地方没错,那就是时候没到。等吧。”

    这一等,就是三天。

    前两天阿秀还跑来跑去,试图找到些新线索,到了第三天,索性就钻进帐篷蒙头大睡。

    到了晚餐后,四个在白天都睡过头的人,齐齐失眠,索性爬起来,摸出扑克牌(贴心的顾四哥求表扬:我准备的),坐在篝火旁边炸金花。

    李同垣很实在,“先生,要是还找不到,怎么办?”

    阿秀算着手中的牌,心不在焉地回答,“找不到就回去呗,该咋办就咋办。”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巨响,像是□□爆炸的声音,然后山石滚动,随后就是一阵嘈杂的动静,似乎还有人的欢呼声。

    阿秀摔下了手中的牌,四处张望。

    声响应该来自隔壁山头的东侧,离他们这里有一段距离,只能听到隐约的骚乱和人声,却看不见任何亮光。

    阿秀一愣,难不成真是自己找错了地方,而且居然还有人后发先至?

    四师兄,要是我真的是被自己师门的门槛给绊倒了,我一定把你挖出来晒晒,好好理论理论,再把你种回去。

    顾宥真果断地熄灭了篝火,“帐篷什么的,先留下,把护身的和工具都带上。我们同垣过去看看。”

    阿秀,“我跟你们一起去,周鸾留下。”

    周鸾不答应,“我们一起去,我家那些兵王保镖们也传过我几手,撂倒一个大汉,我还是可以的。不然,我也不敢冒然进山拖你们后腿。”

    阿秀当机立断,“那就一起走。”

    四个人开始收拾装备,顾宥真从背包里居然还掏出了四个带有通讯功能的军用单镜夜视仪。

    阿秀咂舌,“宥真,你四哥真体贴,不但工具齐备,而且连扑克牌都想到了。回去帮我送他一朵大红花。”

    顾宥真一边给她戴上夜视仪,一边低声说,“那也是我清单列得仔细,首奖也应该发给我啊。”

    阿秀抿着嘴笑。

    四人收拾完装备,将后勤物品尽数放在帐篷里,然后向发出声响的那处摸去。


第118章 .唐宫宝藏

    在这人迹罕至的大山里面弄出这么大动静的,也只有在阿秀他们之后出发的孙老板一行人。

    因为山哥的道路不熟, 他们一路上兜圈子, 走了不少冤枉路, 所以比阿秀他们整整晚了三天, 才找到这个地方。

    因为来处不一样,阿秀他们从南面断崖过来, 而孙老板一行却是从东侧绕行,走到了东侧小山的正东面。

    两者之间直线距离也有一公里以上, 要是从山路绕行, 那就更远了。

    谭胡子上次来的就是这个地方, 故而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地方的古怪。

    下午的时候, 他们一行人就到了。谭胡子拿着罗盘还有几根红线一个劲儿的比划,终于在山崖壁上找到了一个点,让孙老板使人凿开山崖, 塞进雷-管,却又不让人引爆, 只说今日的吉时是戌时中,差不多晚上八点的时候,那时开崖发墓,才是最顺利的。

    孙老板瞅瞅天上仍然明亮的日头, 强忍着没说话。转而吩咐手下安营扎寨,准备食物, 吃饱了好干活。

    终于, 众人跑了大半天的山路, 又干了半天的活儿,吃饱喝足正是困顿的时候,谭胡子两眼发光的宣布,吉时到了。

    轰隆一声巨响,炸塌了山崖,惊动了满山的走兽,也惊动了阿秀四人。

    待烟尘散尽,那山崖壁后露出来的黝黑的通道,让众人喜不自胜。

    谭胡子大手一挥,“赶紧把石头搬走,清理出洞口。”

    这个活儿可不太容易,炸下来的石头有大有小,他们又没有工具,只能徒手清理,差不多大半个小时,才清理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来。

    这一队人马里,只有谭胡子是挖坟掘墓的老手,他走到洞口处,伸了一支火把进去,见火把燃烧不见异常,才把脑袋凑近,轻轻嗅了嗅其中的空气,除了些霉味,倒也没有什么腥臭的气息,他心中一喜,第一个钻进了通道。

    孙老板紧跟其后,手下们也觉得稀奇,紧跟着孙老板进去了。最后面的山哥拉了一下昆哥,小声问,“这到底是干什么呢?”

    昆哥小声回答,“《盗墓笔记》看过没,那个是小说,这个谭大师,可是专业干这个的。”

    山哥吓了一跳,“盗墓?”

    昆哥白了他一眼,“怕啥,活人都不怕,害怕死人?”

    山哥看着黑漆嘛乌的四周,突然觉得那些影子都诡异了起来,“那会不会有僵尸、粽子什么的?”

    昆哥正在兴奋头上,闻言呸了一声,“胡说什么呢。谭大师说过,僵尸、粽子那得凶地才能养出来,像这等风水宝地,哪里会有那种东西,你啊,要实在不敢进,就在外面等着,我可要进去了。”

    山哥犹豫了一下,可外面此时响起了几声凄厉的兽鸣,正是刚才被爆炸声惊动的那些,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心想碰上粽子的可能性肯定没有碰上野兽大,“我跟你一起进去吧。”

    这时,孙老板的一个手下从通道里探出头来,“快点,别耽误发财啊。”

    昆哥陪笑,“就来就来。”紧跟着他进去了。

    山哥心里还是觉得不踏实,他又四周望了一圈,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藏在黑暗里窥视着他一样,终于把心一横,拿起一个火把,也跟着进去了。

    其实这不是他的错觉,洞外的确有人。

    阿秀他们来得也很快,差不多洞口刚清理完的时候,他们就到了。有了夜视仪的帮助,他们趴在远远的密林里,观察着这队人的举动。

    直到山洞外面终于寂静了,过了好长时间,在通道口的些微亮光终于消失了之后,阿秀刚准备爬起来,突然一阵山风迎面吹来。阿秀鼻一嗅,又重新趴了下去,轻声说,“等会儿,对面好像有奇怪的东西。”

    洞口另一侧的密林里,有个黑色的影子动了一动,从地面上慢慢爬了起来。那个动作节奏很是诡异,像一只匍伏在暗处狩猎的野兽,而等它终于走出密林,来到洞口时,还警惕地回头四处望了望。夜视仪里大约呈现出他的面容,居然是因为高烧被留在了山村里的耗子。

    耗子望了一圈,然后俯下身子,像走兽一样,手脚着地,钻进洞口里面去了。

    周鸾也在夜视仪里看到了这一幕,被惊出了一身毛汗。

    周大小姐紧张到飙了一句脏话,“******,我怎么感觉这家伙怪怪的,已经不像个人了。”

    阿秀想了想,低声说,“搞不好,他现在恐怕还真的算不上是个人了。一会儿,我走前面……”

    顾宥真冷静道,“不行,就算你感觉比我敏锐,要动起手来,还是我比你快。我第一,你第二,鸾姐第三,同垣最后。走。”

    好吧!阿秀耸耸肩。四个人像四只山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而第一个进入通道的谭胡子此刻已经幸福的快要晕过去了。他一手举着火把,一手颤抖着使劲儿抹掉墙上的浮尘,尽量使壁画显现出来。“你看,你看到没?这壁画,画的是唐代宫廷侍女,你瞧瞧,这风格,这形象,妥妥唐代的啊……你看,这边上全是牡丹的花纹……这是骏马……这是舞蹈,这是宫廷舞,这是胡旋舞……这是妥妥的唐代大墓啊,老孙,你知道如今一个完整的唐三彩的唐俑值多少钱吗?啊~”

    谭胡子说到这会儿,声音都已经兴奋地变调了。

    孙老板被他弄得也很紧张,“多……多少钱?”

    谭胡子的瞳孔几乎都变成型了,“少说几百万,多了,上千万也不是没可能的。这只是一个的价值啊。”他的头唰地一下转向通道深处,“而且这么大的墓,保存的还这么完好,里面怎么可能只有一两个?哈哈……”

    孙老板紧紧地闭着嘴,不发一言,他觉得自己已经全是热血沸腾,只怕一张口,就能喷出来。

    而谭胡子此刻也已经顾不上孙老板,用衣袖继续擦拭着壁画,“这些壁画多少都跟墓主人的生平有关,你看这骏马油车,你看这随行的人员,你看这宫殿,多么气势磅礴……”他对着壁画犹如失心风一样滔滔不绝,而那些尾随在他后面的人,虽然不明究竟,也免不了学着谭胡子的样子,用衣袖蹭出一片壁画来,仔细地打量着,仿佛就能看出一堆钱来似的。

    谭胡子明知道此刻应该尽快地往前走,找到封门砖,但是看到这些精美的壁画,他就无法迈动步伐,这些土老帽只以为古董值钱,可光是这些壁画,就已经是无价之宝了,他此刻恨不能先把这些壁画扒下来揣在怀里带走。但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看着看着,孙老板就在后面催他了,“大师,我们抓紧进去吧,这些画画在墙上又不会跑。”

    谭胡子恋恋不舍地往前走,差不多走了得有四五百米,这才来到第一道封门砖前。

    这道封门砖采用的是唐朝墓经典的绳纹砖,砖墙并没有什么特别,倒是两侧宏伟的石柱,雕刻了两个唐朝仕女的形象,其上下各有牡丹花纹。此时被火光一照,那生动的脸庞阴影不定,倒有几分像了活物,尤其那眼珠子,活像盯着众人看一眼,众人顿时就有些心惊肉跳的不详预感。

    谭胡子对孙老板说,“让他们把这封门砖拆了。”

    孙老板问,“怎么拆?”

    谭胡子道,“我不是让你们事先准备了用电池的电钻,在这块砖上,打个v型孔,然后把周围一圈用电钻松一松,把砖拉出来,出来一块,后面的就好办了。”

    其中一个手下迟疑道,“谭大师,不都说这封门砖后面的机关厉害的很,这后面要是有毒气暗器什么的,怎么办?”

    谭胡子闻声冲他翻了个白眼,“这是唐朝墓,到现在都一千多年了,不管他什么□□,那也失效了。除非它跟秦始皇的墓一样,里面全是水银,连空气中都是,谁进去都得被毒死。不过就刚才壁画上的信息来看,这个墓主人非富即贵,但是绝没有秦始皇那么大的权势能用水银填墓的。放心吧。”

    可虽然口中说着放心,谭胡子却站到了离封门砖相当一段距离的地方。

    谁都不是傻子,于是这个活儿,就落在了最后进来的昆哥和山哥的身上。

    昆哥和山哥两人在心里亲切地问候了谭胡子的祖宗十八代,但胳膊拗不过大腿,只好搂起袖子上了。

    如果是考古人员,这道砖墙可能得拆上一个星期,但是碰到昆哥和山哥这种暴力拆迁美学主义者,也就是半个多小时的事,第一道封门砖就被砸出了一个大洞。

    昆哥学着谭胡子的样子将火把伸进洞口,见火焰没有异常,然后一狠心,第一个就钻了进去了。

    封门砖后是一条深不见底的甬道,弯弯曲曲,一眼看不到头。昆哥提心吊胆,生怕地上有什么机关,几乎是垫着脚尖跟山哥两人手拉着手,仿佛跳探戈一样,趟啊趟啊趟着走,小心翼翼地走到了甬道的尽头。

    他俩站定,抹了一把满头的冷汗,这才举起火把向前看,这一看,两人都惊呆了,一句话也说不出。

    孙老板在后面不耐烦地问,“还会不会喘气,说句话。”

    见前面两人还是无声,孙老板不耐烦地拨开山哥,自己走到了前面,顿时张大了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见一座金碧辉煌的唐朝宫殿出现正在前方,宫殿的四周璀璨的金银珠宝堆积如山,在火把的照耀下,灿若星辰,闪着动人心魄的光芒。

第119章 .灯婢

    随着越来越多的火把的照亮,那座宫殿反射出的光芒越盛, 亮到每个人的眼中都只有它的存在, 再也容不下第二个物体。

    那是一座精美绝伦的唐朝宫殿, 飞翘的屋檐尖端蹲着活灵活现的瑞兽雕塑, 硕大的斗拱下,四个雕刻着金色蟠龙的立柱, 要不是所有的门窗都关着,这仿佛像是个活人的住所。

    孙老板不太懂墓葬的规矩, 他全部的心思都被这宫殿旁堆积如山的奇珍异宝吸引住了, 耳边就听得谭胡子说道, “听说唐高宗李治下葬的时候, 武则天相当大方的将唐朝三分之一的黄金给他做了陪葬,而武则天下葬的时候,后来的统治者大手一挥, 将唐朝一半的黄金给她又做了陪葬。我原来以为这是传闻,如今看来, 这个优良传统是真的啊,我的天,这到底是谁的墓啊,我原来以为有个几件古董, 我们就不亏了,可如今看来, 这足以让我们每个人都富可敌国啊!”

    每个人都听得心醉神迷, 恨不能投身进那片宝山, 此生再也不出来,可偏偏这时,每个人都激动得拔不动腿。

    这时,孙老板的一个手下,突然自言自语了一句,“这宫殿,我怎么觉得眼熟呢?”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似乎有了这种感觉,“可不是,总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山哥看那些壁画的时间最短,他迟疑了一下,“好像那个壁画上的宫殿,不,不是好像,就是一摸一样的……”

    “这就对了,”谭胡子一拍大腿,“墓道上的壁画应该画的就是墓主人的生平和时候向往的世界,那么这里出现一个跟壁画上一样的宫殿就对了。要么,这个宫殿是墓主人活着的时候,最喜欢的地方;要么就是活着的时候,没能住进去,死后如论如何也要建一个,满足一下自己的心愿。”

    孙老板才懒得去理到底一样不一样或者活着喜欢还是死了喜欢,“走,进那个宫殿看看。”

    一行人迫不及待地向那个宫殿涌去,这次也顾不上让昆哥和山哥打头阵了,每个人都恨不能多长两条腿,好跑得快些,生怕被别人抢先了一步,抢走了好东西。

    反而是跟在最后的山哥,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他突然想起以前听到过的一个词儿,叫如入宝山。可如今真到是一座宝山啊,他怎么觉得那么不真实呢?

    可即便是这样,他的腿仿佛有了自己的主张,跟着众人向前走去。

    “你说,那个宫殿里会有什么?”孙老板的一个手下眼睛发亮,跟另一个同伴交谈着。

    “有个大金棺材,上面镶嵌的全是宝石。”另一个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半开玩笑,半带憧憬,“棺材旁边堆的全是各种古董,棺材里面躺着杨贵妃,这样别说古董了,就是尸体,就能卖出天价来。”

    “我呸,还杨贵妃呢,从唐朝到现在,好说歹说也有千多年了,不管什么贵妃也成肉干了,那还能看吗?”

    “那不好说,谭大师不是说这里是风水宝地吗,要是来个千年不腐呢?我们也能亲眼目睹一下中国古代四大美人之一,不是吗?”

    “千年不腐?要不要坐起来再亲你一口?”

    “你们两个吓鸡bai什么呢?”孙老板回头骂道,“还不过来干活?就这么点眼头见识,那黄金能卖多少钱?宝石又不是现在的粉钻,又能买多少钱。”

    被骂的两个手下也是他手底下的老人了,知道孙老板此刻心情极好,于是拐着弯儿的捧了一下,“老板,那你说,什么东西最好?”

    “什么最好?当然是字画!轻巧好拿还不容易碎,还容易藏起来。你知道唐代的一幅真迹,现在随便拍拍都是天价。”

    两人一听,还真觉得有几分道理,“还是老板英明。”

    孙老板得意的笑笑,走上了那座宫殿的白玉台阶,顺手捡起了一根金黄色的棍子,在手里掂了掂,“靠,这份量,纯金的。原来电视剧里面天天喊大唐国力强盛,真的没骗老子。”

    手下们一看他捡东西,忙也跟着低头,不着眼地将一些小东西往口袋里塞。孙老板只当没看到。

    来到了殿门前,门上有一块镶金嵌玉的锁。一个手下大概对这方面的业务比较熟练,拿着一套工具,捣鼓了一会儿,居然也顺利的打开了。然后他轻轻一推殿门,居然吱吖一声,很顺利的打开了,殿中瞬间亮起了两排明亮的灯火。

    众人被骤然明亮的大殿一时闪花了眼,待等定下心来看清楚,吓得冷汗嗖的一下子就从头发根里滚下来了,那灯火都是一个个容颜生动的婢女托举着的,两排整齐的盛装女婢,无数黑洞洞的眼睛,整齐地盯着门口的这些不速之客。

    山哥差点儿就尿了,好不容易拔起软得像面条一样的腿,准备开跑,却听得谭胡子说,“别怕,别怕,这玩意叫灯婢。”

    刚才那个拿杨贵妃开玩笑的那个手下颤着嗓子问,“活……活人做的?”

    谭胡子也被他问的发毛,但是如今这滔天的富贵在眼前,就算是活人做的,他也顾不上了。他横下心,几步上前,看了几眼,还伸手摸了摸那灯婢的脸,回头来笑呵呵地对众人说,“不是,是玉雕的。”

    话音一落,殿门口一片出气声,都被吓得不行了。

    山哥更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起不来了。

    倒是那手下,一听说是玉雕刻出来的,大着胆子上前,仔细看了看,“靠,这古代人的手艺硬是了得,这石头刻出来的,居然跟真的一样。你们说这玩意儿,搬出去得卖多少钱一个啊。”

    他那搭档损他,“你得了吧,这玩意儿不弄个起重机来,你能把她抱起来啊?”

    那手下有点儿抬杠,“有那么重吗?我抱一个试试。”说完,真的袖子一卷,蹲了个马步,两手一伸,抱住那灯婢,喊了一声“嗨~”

    居然那灯婢真的就被他抱起来了,他自己也挺意外,回头就对自己的搭档说,“这玩意儿,没那么重啊。”

    可自己搭档的脸已经吓得没有人色了,嘴巴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手下还不明所以,可这时,他突然觉得有只冰凉的手搭在了自己的后背上,然后另一只手也搭了下来……

    他像是被一个女人亲密地搂住了……

    不是像,是真的被一双“玉臂”搂住了……

    他被那个灯婢搂住了……

    冷汗像暴雨一样从发间额际留下,他的眼睛一阵淹痛,看不清了……然后,他爆出了了撕心裂肺的一声大喊……

    走在前面的孙老板和谭胡子被吓得一个哆嗦,连忙回头看,只见一个灯婢正“亲密”地抱着那个手下,而灯婢的头正埋在那个手下的脖子旁边,看起来相当“浪漫”的一幅画面。

    可此刻,谁也感觉不到浪漫,只觉得满殿的灯婢似乎都在打量着他们,都在发出无声地狞笑。

    “救救我,救救我……”那个手下哭喊着。

    孙老板到底是个狠人,几步过来,双手抄起在殿门前捡到的那个黄金棒子,冲着那灯婢的腋下一挑。可说来也怪,那灯婢居然也就这么被挑开了,然后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那手下手脚并用,爬回了拍档的身边,泣不成声。

    孙老板也发毛,手持着黄金棒子,死死地抵在了那个灯婢的胸前,以防止她暴起伤人。可是他又一抬眼,这满殿的灯婢少说也有五六十个,他压着着一个又有什么用。

    整个大殿里,如同死一般的寂静,可就在这宁令人发狂的寂静中,又仿佛有无数女人轻柔诡异的笑声。

    孙老板喉咙一紧,狠狠地咽了一口吐沫,“谭大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谭胡子也被吓得手脚发软,心中正七零八落的背诵着《金刚经》,听孙老板这么一问,也知道自己如今不能再缩头,而且刚才那个灯婢自己是亲手摸过的,不应该有什么大问题才是啊。

    他走到孙老板身边,用手接过那根黄金的棒子,在灯婢的身上戳来戳去,终于发现,“灯婢是用尸体做的,只是脸上带着玉石的面具。所以我刚才误以为是玉雕的。他刚才抱起了,肯定破了灯婢身上的机关,所以才瘫倒在他身上。两个人挂在了一起罢了。”谭胡子自己也松了一口气,转头对那个手下说道,“你不信,自己检查一下,看看是否一点伤痕都没有?”

    那个拍档也回过神来,立刻给那个手下检查起来,果然,什么伤口都没有。

    大家顿时都做了同一个动作,举起衣袖,狂抹冷汗。

    但是,一抬眼,看到满殿的灯婢,每个灯婢那双黑洞洞的眼睛,所有人又顿时身体一僵,不寒而栗。

    谭胡子给众人打气,“怕什么,拿活人祭祀,本来就是古代常见的事。既然挖坟盗墓,如果连个死人都怕,那就赶紧出去外面守着,这里面的泼天富贵,你就别想了。想要发财,做中国首富的,那就跟我来。”

    到底是“中国首富”这四个字,有无比的正能量,众人的腿虽然还是软的,但好歹也能动了,只是如果此刻从上方看下去,这队人马,已经排成了一个笔直的一字,行走在两排惨白的灯婢中间,向那幽深的宫殿深处走去……

第120章 .壁画


    那长长的白玉长廊似乎永无尽头, 长廊两侧的画壁上是各种生动的浮雕, 一个又一个的人物面目清晰又狰狞, 让人望之胆怯。

    不知道是谁轻声抱怨了一句, “怎么这条路这么长?从外面望过来, 没觉得这个宫殿有多大啊?”

    “是啊, 怎么也得有个大殿, 有几间藏宝室吧。”

    谭胡子也觉得不对劲儿,十三陵他也买票进去参观过,可就他们刚才经过的距离, 足以超过几个十三陵的地宫了。这到底是谁的墓葬,居然有这么大的规模?

    “哎,前面有两个房间。”

    谭胡子顿时来了精神。

    在通道的两侧,各有一个房间, 这个应该就是耳室。谭胡子将火把先伸了进去, 耳室里黑暗了千年的墙壁顿时出现了斑驳的黑影。地上全是一些奇形怪状落满灰尘看不清原貌的东西, 有些像人,有些像动物,小的看起来像马匹。

    谭胡子看了一下, 心中有些不可置信, 忙快步走了进去, 用手擦了擦那些器皿的积尘, “我的天, 是唐三彩……这些都是唐三彩的瓷器……都是完整的……”

    “哈哈……哈哈哈……”谭胡子的自言自语还没说完, 后面就传来了孙老板疯了一样的狂笑, “老谭,老谭,快来看,快来,都是字画啊,都是名画啊!发了,发啦,我们发啦……”

    谭胡子站了起来,反身快步向另一间耳室走去。

    那里是许多大的铜钉箱子,如今铜钉已经成了完全的青色,但是箱子里的东西却是完好无损。孙老板已经打开了好几口大的箱子,里面全是一幅幅用兽皮袋子套好的字画,光是目前打开的箱子里,就足有上百卷。

    孙老板眼睛都绿了,“谭大师,这里真的是宝地啊,真的是宝地啊,想什么来什么啊。”

    谭胡子也笑了,得意地盯着满地的大铜箱,心想此趟果然不虚此行,别说这遍地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光是其中任何一件,就足够他这辈子躺在人民币上睡觉了。

    所有人都集中在这间耳室里,盯着这些字画,觉得有点不知如何是好。

    倒是刚才那个被灯婢吓到的那个手下,小声地问了一句,“老板,我们是不是把这些东西收拾收拾,先搬出去啊?”

    孙老板正在兴头儿上,“一边儿去,光是耳室就这样了,我们这还没找到棺材呢,可想而知,那边的东西肯定更名贵。再说了,这么好东西都便宜了我们,我们怎么也得向主人家道个谢再搬吧。”孙老板自以为幽默地说了两句,也不管一众手下心里发毛,他盖上了箱盖,举着火把坚定地走出了耳室,向前走去。

    果然向前一段长路之后,一个硕大的殿堂终于呈现在眼前。但出人意料的是,这殿堂一反前面的珠光宝气的风格,竟然只是一口简单到不能在简单的青石棺材。

    这样的落差,让所有人为之一愣。

    孙老板跟谭胡子上前去检查那口青石棺材,更让他俩惊讶的是,这口青石棺材居然看起来是一体的,根本没有棺盖。除非拿□□炸,否则此刻凭他们手中的工具,根本打不开。

    孙老板和谭胡子都不想放弃,两人几乎都趴在青石棺材上,一寸一寸地摸,每一个细节都不想放过。

    这时,一个手下走了过来问,“老板,找到什么线索没有?”

    孙老板头也不抬地骂,“pi,没看见老子正在忙着吗?”

    手下被骂得头一缩,心想,老板今天真的是拧着了,放着前面的那些值钱的东西不要,跟这青石棺材较什么劲儿。前面那些东西足够他们十辈子用了,有着棺材跟没有这棺材根本不重要。

    孙老板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找出个毛来,气呼呼地跟一个手下说,“你过来,继续找。”说完,冲着另一个手下道,“你小子傻愣那边干什么,过来合计合计,怎么开这玩意儿。”

    那人连忙过来。

    孙老板站到了一角,用几乎耳语的音量对他说,“来的路线你都记下了没有?”

    那人也警觉,目光盯着青石棺材,脸上一幅绞尽脑汁想办法的样子,嘴巴却低声回答,“都记下了,不过,防止万一,是不是等出了山再……”

    “不行,”孙老板冷冰冰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昆哥跟山哥,“这山里他们比我们熟,这样的泼天富贵谁不动心,只要他出了山,想再进来,比我们容易多了,我们谁还长长久久地能看住他,只能先下手为强。而且,这俩小子鬼的很,只要出了这个洞口,只怕他们就要溜了,我们上哪里去找他们?再说了,这样的风水宝地,便宜他俩了。”

    手下一时无语,风水宝地发的也是后人,您这一刀下去,他小命都没了,彻底的断子绝孙,发谁啊?上交国家吗?

    不过,孙老板的势力他再清楚不过了,即便是有点儿善心也不敢随便施舍,于是冲着自己的同伴使了个眼色,往昆哥和山哥望了一眼。

    那同伴对孙老板的作风和套路已经是熟到不能再熟了,顿时明了了孙老板的意思,招呼着昆哥,“阿昆,山子,走,我们过去帮忙,大家一起使劲儿,说不定能抬起来呢。”

    昆哥向来警惕,但是在那么多珍宝面前,也被冲昏了头,闻言直接就跟那人往青石棺材走去。倒是山哥,心中始终惴惴不安,可是前有孙老板,背后还有孙老板的手下挡住了去路,他也无可奈何……

    洞外,阿秀他们等了很久,虽然耳中不时听到里面人狂喜的笑声或者说话声,可是最后跟进去的耗子一直移动得很缓慢,阿秀怕惊动到他,只好更为缓慢地跟在后面。直到此时,她忽然觉得耗子飞快地向前方移动,她拍了拍顾宥真的肩膀,示意他可以进入通道了。

    依旧是那条黝黑漫长的墓道,阿秀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墓壁上的壁画。

    她愣住了,那些曾经的鲜衣怒马,那些纤月林风,那些漫长而又生动的往事,如今只能成为这壁画上的浮光掠影。一半在夜视仪中望去,还有模糊的影子,一半即便她穷极目力,却已经在黑暗中杳不可见。

    墓道中有一阵温柔的风吹来,阿秀这才觉得脸上一片冰凉。

    顾宥真没有说话,回首时看着她脸上无声汹涌的泪水,停了许久,终于轻轻的搂了搂她的肩。

    周鸾在她的身后,看不见阿秀的表情。但此刻周鸾已经懵了,她伸手轻轻地触摸着壁画,用梦幻一般轻柔的语调说,“天,这些壁画都是唐朝的内容,难道这是一个唐朝的大墓?”

    阿秀嗯了一声。

    周鸾已经完全走不动道了,光是这片壁画,足以吸引她全部的心神。不是值多少钱的问题,作为一个虽然经常被黑上头条的女明星,但是因为良好的教育环境和个人爱好,周鸾是一个货真价实的艺术工作者和狂热份子,对于这片壁画的历史和艺术价值,她比其他三人更明白。

    两个女人一脸心神迷醉地盯着壁画,顾宥真和李同垣只能提高警惕,一个望着前面,一个监控着后面,时不时地对壁画扫一眼,看是否有什么异常。

    可是阿秀跟周鸾两人看着看着,就觉察出一些不对劲儿来。

    对于周鸾来说,她习惯性地关注着这壁画中的人物着装,尤其是女性的服饰,从初唐时期的清丽瘦长的三件式女装,到胡式的女装,再到雪胸不藏的唐朝经典“吊带衫”,但是对壁画表达的情感有着更直观的感受,“为什么这个壁画都以女性为对象,按理说,不是应该描写墓主人生前的光辉事迹吗?怎么感觉整个壁画都是在向一个女人倾诉着什么,好像在生命最后的岁月里缅怀着当年最心动的时光?”

    顾宥真和李同垣快速地扫了一眼壁画,明明很正常啊,有宫殿有骏马什么的,从哪里看出来的“倾诉”和情结?

    而对于阿秀来说,她却在那些雕刻的线条里发现了她四师兄最拿手的**咒。嗯?他干吗要把**咒刻进壁画里?

    阿秀轻手轻脚地继续向前走去,一路走着,一路仔细地查看着两侧的壁画。刚入口的壁画,被孙老板和谭胡子他们蹭干净了不少,但是很明显,那些人渐渐地耐不住性子,急切地往里面去了,所以壁画的后面,都仍然保持着尘封原样。

    阿秀轻轻地拂开墙壁的积尘,在那些富贵宫廷和马踏长安之类的主题壁画之后,又几幅壁画。

    第一幅,是一个穿着胡服的女子骑马而去,而原地有几个道袍的人在看着他。

    第二幅,只有一个穿着道袍的人,身后带着一些人,行走在大山之中。他的手上托着一个圆形的东西,看起来像一颗明珠。

    第三幅,有一池水,其中开着一朵莲花。其下有一条蛟龙。

    阿秀看得直挠头。

    爱玛,四师兄,你这老喜欢让人猜谜的习惯咋人都翘了还改不了?

第121章 .中招


    阿秀对着那三幅壁画看来看, 完全摸不着头脑。第一幅好歹还能猜出是当年分别的情景, 第二幅也可解释为四师兄带着他的族人迁进了大山, 但是那个圆圆的东西是什么?还有那莲花和蛟龙又是什么玩意儿?

    阿秀绞尽脑汁也想不起任何的线索, 而此刻的环境也不允许她继续浪费时间冥思苦想。阿秀轻轻拍了拍顾宥真的肩, 做了一个前进的手势。

    四人顺着墓道往前走, 来到了墓道的尽头, 只见石壁上被人破开了一个大洞,顾宥真仔细听了一会儿,正准备进去, 忽听得周鸾在耳麦里轻轻感慨了一句,“这两个仕女雕塑像真人一样。”

    仕女?雕塑?

    顾宥真一愣,夜视仪扫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 只有黝黑的石头, 他悄声问了一句, “鸾姐,哪里有仕女雕塑?”

    周鸾一愣,手往那个大洞两侧一指, “就在那里, 一边一个, 挺漂亮的。”

    阿秀也愣住了, “那边?”明明就是一片石壁被砸出了一个大洞罢了, 哪里来的仕女?此时她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问周鸾, “你还看到了什么?”

    周鸾指着那面石壁,“都是石砖垒地墙,墙面是一条条线状的纹路,中间的砖块被掏掉了不少,两边还有不少牡丹花的雕塑。”

    阿秀顺着她的视线方向,往那空无一物的青石墙壁一指,“在这儿?”

    周鸾点点头,奇怪道,“你们看不见吗?”

    阿秀似乎想明白了什么,笑着说,“来,你看到什么跟我们说说,宥真,继续向前。”

    石壁后,是一个硕大无比的天然溶洞,无数崎岖的天然小径蔓延向黑暗中的未知,可周鸾对那些小道视而不见,毫不犹豫地走上了其中一条。

    阿秀脸上就有了一丝哭笑不得的古怪表情,沉默地跟在她后面。李同垣担心地看着周鸾的背影,紧跟了上去。

    周鸾带着他们三人在弯曲的小道中走着,不时兜个大圈子,阿秀也不打断她,直到周鸾在一堆庞大的钟乳石堆面前停下,“我的天……”她两眼发直地惊叹道。

    阿秀望着那堆宛如巧克力瀑布一样的钟乳石堆,问,“你看到了什么?”

    “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外面堆的都是珠宝玉器……”

    他们三人无言的看着那对钟乳石堆,觉得这个联想其实也蛮有创意的。

    “怎么了?”周鸾居然还能发现他们三人异样的沉默。

    阿秀向洞穴深处看了看,已经隐约能见到火光,她想了想,这才开口,“同垣,你过来。”

    李同垣忙走到周鸾身边站定,然后耳边传来阿秀的一句话,差点儿没把他吓跪下。

    “你亲她一口?”

    “啥?先生,别开玩笑了……”

    他这么一说,周鸾就不愿意了,怎么,老娘这么美,让你亲一口,你有什么好怕的?周鸾气不打一处来,扭过头,双手摁着李同垣的脑袋,歪着脑袋在他嘴巴上就硬啃了一口,“便宜你了……咦?”

    夜视仪中,那金碧辉煌的宫殿像烟云一样消散在空中,蟠龙立柱没有了,玉石珠宝也不见了,只余一堆形状怪异的钟乳石,“天,这是怎么回事?”

    周鸾张望着四周瞬间变幻的环境,不由得紧紧地抓住李同垣的手,“那些……都不见了!”

    阿秀低声道,“那些本来就不存在,你中了墓道中的**术,别怕,继续走。”

    顾宥真带头朝着火光之处去了,刚走到一半,就听周鸾颤抖着嗓子说,“那种感觉又回来了,我感觉我们现在走的地方,两边都是些捧着灯的人俑……”

    这会不用阿秀命令了,李同垣相当主动地过去亲了周鸾一口。

    周鸾定了一会儿神,这才发现,所谓的人俑(灯婢)不过是两侧一个又一个钟乳石的立柱,周鸾不由得窘了一会。

    忽然前头传来一声惨叫,四人立刻沉默下来,向前面摸了过去。

    发出惨叫的是昆哥,他被孙老板的手下一刀捅进了心脏,随着匕首的拔出,鲜血狂涌了出来,他掐着那人手臂的双手,也无力地松了开来。

    山哥看得呲牙欲裂,“孙老板,你?”

    孙老板朝他看了一眼,“要怪只怪你小子命太好,如果这里只是个普通的唐墓,每个人只分个百八十万的,我也就给你了。可是,”孙老板感慨地往来路看了看,“太大了,也太多了。财帛动人心,更何况是泼天的富贵。兄弟,安心去吧,你家要是有老小,我们会送一笔钱过去,让她们过上好日子的。”

    山哥气的恨不能拼命,可是孙老板的三个手下都朝他围了上来,那三个都是打手出身,山哥如何能跟他们相比。山哥一步一步地后退,那三个手下手持着匕首一步一步谨慎地逼近,相持的四人终于来到了石壁前,山哥已经无处已经无处可退。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双手猛地从青石壁上伸了出来,搭在了山哥的肩膀上,将他瞬间拖进了石壁之中。

    三个手下被吓得猛退几步,“老……老板,人不见了?”

    孙老板正在心里琢磨着到底怎么对谭胡子,是分他一份啊,还是顺手就做了?听到手下的惊呼忙回头一看,“什么人不见了?”

    三个手下都指着青石墙壁,“那个山子,被抓到墙里去了。”

    “靠,你是猫尿喝多了,还是被刚才的女尸吓傻了,人还能跑进墙里去?”孙老板顿时就火大了。

    “真的。”三个手下这下是真的怕了,一个人问另外一个,“你看清楚了刚才是什么东西把他抓进去了吗?”

    那电光火石间的,光线又不好,谁能看清楚,可问题就在于人就怕脑补,一补充就要出问题。另两个手下想了想,“爪子?”

    “好像是爪子,还挺大的。”

    “感觉比我的手还大。”

    尼玛,越说越哆嗦,三个人背靠着背站成了一团,手里紧握着匕首,尽朝着青石墙壁上瞄。

    孙老板被他们说得发懵,可是一看,人真的没了。他想去查看那青石墙壁是否有什么问题,但是又怕里面真的伸出个什么诡异的东西把自己给拖进去,不由得踟蹰了起来。

    有一名手下就大着胆子说,“老板,这里面有点古怪,反正那两个屋子里,随便哪样东西,我们这一辈子也用不完,我们还是快点走吧。能拿多少拿多少,何必跟个不值钱的青石棺材较劲儿?”

    孙老板发热的脑袋终于冷静了一点,他回头问谭胡子,“谭大师,您看呢?”

    可是谭胡子却脸色苍白地看着来路方向。

    孙老板一看不对劲儿,立刻回头看了过去。

    可是哪里还有来路,来的方向,只有一面跟青石棺材一样质地的青石墙壁。

    玉石壁画没有了,美轮美奂的宫殿没有了,堆积如山的名人字画没有了,价值连城的唐三彩也没有了?

    他们这几个人像是凭空在这青石窟窿里长出来的。

    这一下,顾不得害怕青石壁里会伸出什么可怕的东西了,孙老板顿时扑了过去,将那墙壁从上到下摸了个遍。可是,那是实实在在的墙壁,冰凉坚硬。

    “怎么会这样?”孙老板无法相信。

    谭胡子也难以置信,他走了过来,从这突然出现的石壁开始,将整个石壁都摸了一遍。

    就在他举着火把到处摸的时候,身后传来孙老板阴测测的问话,“老谭,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个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谭胡子冷冷一笑,“孙老板,既然明人不说暗话,你刚才是不是准备向我动手来着?”

    孙老板此刻心里已经有一半认定是谭胡子动的手脚,“老谭,咱们也十多年的交情了,要说我不动心是假的,但也绝对没到向你动手的份。这趟的活儿,你家里人也是知情的,要是你真的出了意外,我肯定脱不了干系,这事儿我心里亮堂着呢。所以你也不用防着我。”

    我呸,谭胡子心里将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心道你以为我刚才没看到你那杀气腾腾的眼神?就算我家里人知道又如何,都是盗墓的,谁还能请警察做主不成?不过眼下这困境,凭他一个人肯定不能脱困,“老孙,我就是个看阴宅风水的,要是有这个能耐,凭空变出这么大一片石墙出来,我都去当魔术师了,何必干这个掉脑袋的活儿。而且,真要是我动的手,我干嘛把自己也困在这里?”

    这话倒是很有说服力,毕竟此时石室里是四比一,形势明显对谭胡子不利。

    孙老板为了防止谭胡子有什么小动作,连忙走到他身边,“你说的对,是兄弟我急糊涂了,来,我来帮你拿火把,你仔细看看到底是什么机关?”

    谭胡子摸着冰凉的石壁,心里也一片冰凉,“老孙,这里恐怕不是机关那么简单,我们恐怕是中招了。”

    “谁的招?”

    “这个墓的招儿。”

第122章 .**阵


    孙老板被谭胡子说得心里越发发毛, “这墓又不是个活的, 还能有什么招?”

    刚才那个被灯婢吓到的手下忙凑过来,“老板,你看没看过一本小说,那小说里写了一个幽灵墓,那墓神出鬼没的,里面还有……”

    还没说完, 就被孙老板没头没脑地抽了一顿,“我让你胡说八道, 你也不看看我们现在在哪里, 你就不能挑点好的说吗?”

    那个手下被他打得不敢出声, 连忙缩到了一边。

    可是他的话, 倒是提点了谭胡子。

    谭胡子双眼眯着,伸手捻着自己的胡须, “说不定,这墓里真有鬼。”

    孙老板被他说得背后一凉, 就听谭胡子继续道, “咱们把这事前后连起来,好好捋一捋。刚才光顾着高兴了,没想起来其他的。现在想想, 咱们这趟进来太顺利。这么大的墓,比十三陵地宫都大, 那么多的宝贝, 却什么防盗措施都没有, 你们难道不觉得蹊跷。”

    孙老板听到这里,一肚子腹诽,说这墓里机关上千年了不好使的也是你,如今放马后炮说墓里蹊跷的也是你。

    谭胡子到底是多年的“专业”人士,强自镇定下来,“这个墓,如此的不设防,现在看来,它是自信自己的手段比那些简单的机关更厉害,让我们中了招自己都不知道。果然是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时有还无。”

    孙老板实在不耐烦他这会儿还扮高人、掉书袋,“什么真真假假的,您倒是说说看,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谭胡子想了想,“老孙,你有没有见过道上人用的**烟?”

    “当然。”孙老板不知道为什么他此刻提起这个。

    所谓**烟,是一种常见的骗局道具。下手的对象是那些有烟瘾又贪小便宜的人,别人问一句“要不要来一支”,立马高兴的不知所以,生怕贪不着便宜的那种人。一口烟下去,人还是站着的,魂儿却没了,要他干吗就干吗,你跟他说话,他还条理清晰,头脑分明,给个题目,超常发挥出个五千字小说估计都不在话下。人家要什么给什么,银-行-卡-号、银行密码、家里值钱的东西、口袋里的现钞……等效果过去了,整个人迷迷瞪瞪的,半天都缓不过劲儿来,可是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可我们谁都没有抽这个烟,或者闻到这个味儿啊?”孙老板的手下也不解。

    谭胡子越琢磨越像,“我不是说我们中的就是**烟,这手段可比**烟厉害得多。你们不觉得这墓里的宝贝有点不真实么?”

    “怎么不真实了,那黄金的棒子,我亲手握着的,那些字画的箱子,我亲手打开的……”不管此刻是不是被关在青石窟里,但是一听那些价值倾城的宝贝是假的,孙老板就急了。

    谭胡子摇摇头,“不对,越想越不对。各个朝代的墓,大大小小的,我下过不少个。可从来没有人开山为陵,还在里面建宫殿的。”

    “谁说没有,那个电影里就有了。”一个手下反驳道。

    谭胡子都想抽他一巴掌,“你都说了那是电影,可真正的墓,即便用了夯土,可是因为后来地面上的变动,多数里面都变形了,别说这几十米的高度,就是几米的高度都很难维持。但是这个墓里,根本就不像墓。”

    有个手下也点头,“对,这墓里,这么多宝贝,跟做梦一样。”

    谭胡子点点头,“可不是就像做梦。在刚开始的墓道里,那墙壁上有宫殿的壁画,所以我们就都看到了宫殿;因为我希望这里有唐三彩,所以就有了一整间的唐三彩;老孙希望是轻巧好拿的字画,所以就有了那么多箱的字画;你们希望有奇珍异宝,所以那个宫殿旁边就有了堆积如山的珠宝玉器。”

    那个被女尸吓到的手下不解的问,“那……那个灯婢呢?那玩意儿总不会是假的吧,我可从来没见过,更想象不出来。”

    谭胡子神色更加郁闷了,“那玩意儿我在其他地方见过,所以……”

    “所以大家脑子里面有啥,只要脑补一下,这里面就能给你实现出来?”孙老板眼睛都直了,问谭胡子,“您是这个意思?”

    谭胡子点点头。

    孙老板觉得不太靠谱,“那我要是想象个美国总统,它还能给我变出个克林顿来?”

    谭胡子也不知道自己的这种假设到底是对还是不对,给了个不靠谱的建议,“要不我们大家坐下来,集体思念一下克林顿?”

    “你拉倒吧。”孙老板都想抽他了。

    他手下更脑抽地补了一句,“要是这墓没见过克林顿,给我们弄出个四不像来,咋整?”

    孙老板直接就抽过去了,“让你瞎bb。就不能说点好的。”

    谭胡子还在那儿纠结呢,“也不对,不光是我们想的,其实我们看到的这些东西,壁画里都有,难不成我们是受到壁画的暗示?那么是不是我们把壁画毁了,这迷障就破了?”

    “不管是不是,大家别自己吓自己,我们先从检查这些青石墙壁开始,看看能不能找到出去的线索。”孙老板也没招了。

    “可是,可是那墙里有爪子。”手下也快哭了,让他们跟人对砍,没问题,可是那乌漆麻黑的爪子,谁知道是个啥玩意啊?”

    孙老板自己心里也没底,可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只能硬着头皮,“说不定你们看错了……说不定刚才那个山子不小心破了机关,自己先跑出去了呢?哪有那么多怪物……”

    这么一说,那三个手下自己也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是看错了,还是迷症了,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如同一团浆糊似的,怎么都不够使。

    可是被困在这里时间长了,人人都觉得开始胸闷气短,口渴异常,要是再找不着出去的通道,搞不好要被活活困死在这里。

    有一个手下心一横,“老板,我们手里还几个雷-管,要不然,炸了吧。”

    “是啊,炸了吧,就挑着来路的方向,看能不能把通道给再炸出来。”另一个人也同意。

    孙老板望了谭胡子一眼,意思是,我这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干这个活,你可是砖家,你看呢。

    谭胡子又打量了一次洞顶,心想这雷-管威力有限,应该问题不大,不然老困在这里什么时候是个头啊?“炸吧。”

    三个手下在青石壁上开了个孔,将雷-管放好,点了火信就往石棺后面跑。五个人齐齐在青石棺后面缩成了一团。可是等了半天,整个空间里静悄悄的,连个出气的声音都没有。

    孙老板最后自己都耐不住性子里,站起来一看,傻眼了,那石壁上,孔还在,雷-管却没有了。

    孙老板此刻已经不知道应该问候谁家的祖宗十八代了。

    看孙老板呆站着不说话,那三个手下也慢慢站了起来,看到那孤伶伶留在墙壁上的洞,三个人面面相觑,迟疑了许久,“老板,看了那石壁里面真的有东西。”

    孙老板突然开口问,“还有雷-管不?”

    “有。”

    “再上一根,这次我盯着,倒看是什么东西!”

    手下也别无他法,只能又点了一支雷-管,这次倒没有出什么蹊跷,一声巨响后,碎石粉尘落了一地,那石壁上出现了一个黝黑的窟窿。

    孙老板回头冷笑,“看不是炸开了!”

    “老……老板……”

    “又怎么了?”孙老板转头看手下。

    “你看那洞里面……”

    孙老板和谭胡子顿时扭头朝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那青石洞口通向一片黑暗,但就在那片黑暗里,有两个诡异的黄色的小灯泡在慢慢地靠近,然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影子,怪异的身体,丛生的爪子……

    那是一只足有半人高的蜘蛛。

    靠、靠、靠……

    “这是什么玩意儿?”谭胡子也被吓着了。

    蜘蛛,只要是带毒的,小小一只就能麻醉一个成人,更别说这个足有半人高的。

    有个手下直接就哭着忏悔了,“我刚才没忍住,想象了一下那本盗墓小说里的人面大蜘蛛。

    我去!

    你想想火腿肠鸡大腿也好啊,想这要命的玩意儿干哈?你缺相好的啊?

    五个人顿时缩成了一团,瑟瑟发抖,火把一致朝向那洞口。

    那蜘蛛爬地极快,说话间,它就来到了那被炸开的洞口,在那处来来回回地爬来爬去。

    “它在干吗?该不是在结网吧?然后把我们一网打尽?”

    那个已经自己把自己吓得不行了的手下道,“那个小说里,那蜘蛛都是用这个网子缠住人的,然后把人麻醉,用一个吸管插进人身体里,把人吸干……”

    “别说了。”孙老板一口喝断,“还有雷-管没有?”

    “还有……”

    “给我点上,我丢过去炸它。”孙老板此时万分痛恨此行因为路上查的严,根本没敢带枪,这要是有枪,那也解决问题啊。

    他点好了雷-管长长的火信,准准地投了过去。

    那蜘蛛在石壁口来来回回的动作顿时停了,似乎注意到了这根雷-管,然后它就拖着这根点燃的雷-管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快,快走。”孙老板也顾不上雷-管到底爆没爆了,头一个往那洞口冲了过去。

第123章 .旧相识


    可是冲出了青石墓穴, 孙老板一下子愣在了洞口。

    来时那条满是壁画的白玉长廊已经无迹可寻, 满目所及, 都是黑压压的一片,根本没有路,又似乎到处都是路。

    后面跟出来的手下也顾不上尊卑,在他身后猛推一把, “老板走啊!”

    走, 往哪里走?孙老板茫然无措。

    这时, 黑暗中,不知何处传来一声轻笑,那似有似无的笑声在这未知的空间中隐隐回荡着, 说不清的诡异莫名。

    孙老板一下子就想起了那满殿的灯婢,随之而来无尽的恐惶,他慌不择路, 一头扎进了黑暗中,直往前冲。

    可是这笑声是谁的, 当然不可能是“灯婢”发出的。忍不住笑出来的, 是周鸾。

    他们四人在经过了钟乳石柱(灯婢)之后, 就听到了昆哥发出的一声惨叫。四人躲在了石头后面一张望,只见昆哥被一刀扎进心脏, 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而山哥也被孙老板的手下围着,眼见就不好了。

    可山哥身后不远的石头后面就窜出了一个人, 正是那行为诡异的耗子, 他一把搭上了山哥的双肩, 将山哥扯进了石头后面。

    阿秀就有些奇怪了,她看了一眼在那巴掌大的空间里团团转的孙老板等人,轻轻对顾宥真比划了一下,意思去昆哥和耗子那边看看。

    耗子挑的地方虽然隐蔽,但是却是个死角,一下子就被阿秀他们堵得无处可逃。

    耗子把惊魂未定的昆哥护在身后,冲着阿秀龇牙咧嘴,很是凶狠的样子。

    阿秀奇道,“同垣,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李同垣仔细盯着耗子看了看,“我也没见过。”

    阿秀想了想,“倒是跟第一晚那个村里,被我用饭送走的那玩意儿挺像的。难不成是这大山里的特产,到处都有?”

    山哥虽然被吓得心跳跟打鼓一样,听到阿秀的话里提到送饭,他突然就想起来了,“我们在进山的第一个天,他踢到了一个碗。碗里都是米饭。”

    阿秀恍然大悟,“原来还真是老相识啊!”

    耗子眼冒青光,从喉咙里低低的吼了一声。这一声,一点都不像人的声音,倒像是野兽发出的。

    阿秀盯着耗子笑,觉得挺有意思的。

    可耗子不觉得有意思,整个人如临大敌,脊背拱起,像随时都要扑过去搏命一样。

    突然阿秀一咧嘴,一声类似地低吼从嗓子中挤了出来。耗子被吓得往后一缩,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阿秀一个健步冲了过去,一手就掐住了耗子的后颈。

    按理说,这里不是什么要害,也最容易挣脱,可偏偏耗子整个都哆嗦了起来,然后就软软地瘫了下去。

    一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东西被阿秀硬生生地从耗子的后颈给扯了下来。

    阿秀不太高兴,对着它说,“我已经放过你一次了,这么不知道好歹,还留着你干什么?”说完就要捏下去。

    “卡……卡……”一种古怪的声音就从后门传了过来。

    阿秀一回头,就看到一条跟小狗差不过大的东西跑了过来。

    “山猫?狐狸?不是?”阿秀一时有点拿不准,只见那玩意儿两只眼睛在黑暗里幽幽的黄得发亮。

    “是黄鼠狼。”李同垣想了起来,“我见过。”

    那黄鼠狼原来在地上急得直转,听到了李同垣的声音顿时停了一下,往李同垣面前跑了两步,突然抬起了前面两只爪子,像作揖一样,直捯捯。

    李同垣被它弄得一愣,“你认识我?”问话出口,自己都想乐,怎么跟一只黄鼠狼还聊上了。

    谁知道那黄鼠狼直点脑袋。

    李同垣突然想起来一件旧事,当年在北京,他还当故事给陶道士和阿秀讲过,“你该不会是马大的黄鼠狼媳妇吧?”

    那黄鼠狼点点头又摇摇头。

    李同垣被它弄懵了。

    那黄鼠狼急得直叫。

    阿秀说话了,“马大的老丈人家的?”

    那黄鼠狼点头了。

    阿秀就想笑,她这都快动手了,怎么还跑出一只要走后门讨人情的黄鼠狼来。她看了一眼李同垣,意思问,你有什么建议?

    李同垣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乡里乡亲的,好像不对劲儿!七大姑八大姨,这就更不对了。

    那黄鼠狼一看李同垣不说话,急得团团直转,可突然它就停下来了,冲着孙老板他们那个方向叫了两声,然后回头看了看阿秀。

    阿秀不知怎么的,就明白了它的意思,它帮着收拾孙老板那帮人,来换她手里这个古怪的小东西的一条命。

    这会儿,孙老板的手下正说到幽灵墓的事情。

    阿秀一下子就想起了那本小书,以及那个桥段里最恐怖的生物人面大蜘蛛。她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一个鬼点子就冒了出来,“要想我留它一命也行,你去弄点树枝过来。”

    那黄鼠狼一听就明白,尾巴一掉,颠颠儿的就往外跑。

    阿秀就给手里那个装死的小东西画了个符,叭唧一下拍在它脑门上,然后把它塞给了李同垣,“拿着。”

    李同垣抓在手里看来看去,实在是没认出来是个什么新物种。

    顾宥真悄声问她,“你要干吗?”

    阿秀笑笑,往孙老板那个方向指指,“送他们一份大礼,他们不是说想什么来什么吗?”

    阿秀从背包里掏出了急救包,从里面找出了医用胶布。不一会,那黄鼠狼居然又带了两只黄鼠狼,急匆匆地跑了回来,真的拖了不少树枝回来。

    阿秀就对着周鸾说,“你千万别说话。”

    周鸾一挑眉,意思问,为什么。

    阿秀说,“你跟他们(孙老板)在一个频道上,我们跟他们不在一个频道上,所以我们说话他们听不到,但你说话他们就能听到。你滴明白?”

    用科学的语言去解释不科学的事情,周鸾居然秒懂。可是她不服气地指了指缩在一角的山哥。

    阿秀回头望了一眼,“他要是敢出声,就把他丢回给那些人就好。”

    山哥立刻用手把自己的嘴巴牢牢地捂住。

    阿秀抓过那些树枝,挑了一些合用,用医用胶布缠成了蜘蛛腿的角度,然后抓过那只黄鼠狼,把那副蜘蛛腿的架子给绑到了它的身上。

    一番“梳妆打扮”之后,阿秀瞧瞧了黄鼠狼的新卖相,自己觉得甚为满意。

    连顾宥真咋一打眼,都给吓了一跳,那黄鼠狼本来就有一只小狗大,再抗了个蜘蛛腿架子,在黑暗里,活脱脱就是一只半人高的大蜘蛛。

    “一会儿,我让你过去,你就过去吓吓他们,把他们能赶出去最好。”阿秀对黄鼠狼说。

    黄鼠狼点点脑袋,其实不太能理解阿秀的这种恶趣味,心里嘀咕,这种魇人的事,哪里需要这么麻烦,别说是蜘蛛,就是弄只大恐龙也不是什么问题啊。

    他们这边一通折腾,孙老板已经让人把第一根□□架上一块钟乳石了。

    阿秀对着一直小黄鼠狼一指,“去。”

    那小黄鼠狼跟箭一样,嗖的一下子就窜了出去,直扑向那支□□,一口咬住,然后纵身一跳,扑了回来。

    顾宥真眼疾手快,一刀就将那冒着火花的引信给砍断了。

    阿秀抹了一把冷汗,捡起了那根□□塞到包里。对着那只大黄鼠狼,“一会儿轮到你了。”

    于是,就有了那只出现在洞口的“大蜘蛛”,把孙老板他们吓得屁滚尿流,最后只能朝它扔□□。可这只大黄鼠狼一看这冒着火星的□□就知道不是好东西了,拖着□□往后跑,然后不等顾宥真出手,就对着引信来了一泡尿。

    周鸾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这一声,直接把孙老板给吓得不辨方向,抱头鼠窜。

    阿秀忙对李同垣说,“给它。”

    李同垣就把手里不知名的小东西,给放在了地上,那支大黄鼠狼忙挣脱了“蜘蛛”架子,过去一口咬住了那小东西的后颈。

    阿秀正色对它道,“以后让它离人远一点。这次它是没闯下大祸,否则我直接灭了它。还有,把这两人带走,以后他们要是还敢进山,直接弄死他们。”

    那只大黄鼠狼直点头,然后一双眼珠子瞪着山哥幽幽发亮。

    山哥被它那昏黄的兽瞳盯得心里发毛。

    阿秀对他说,“跟着它们出去吧,不过也欢迎你回来跟昆哥作伴。”

    山哥此刻是不敢张嘴,要是能说话,一定哭喊着祖奶奶,别说我这辈子,就是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不会再来了。

    阿秀他们稍微站开了些,给山哥让出了一条道。

    山哥扑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背起已经昏过去的耗子,跟着黄鼠狼那双幽幽发亮的兽瞳,在黑暗里摸索着去了。

    阿秀从夜视仪中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这两个人也算是命不该绝,只到外围就回头了,可是刚才那几个哭着喊着往里面去了的,不知道还有什么等着他们呢,“走吧,我也好奇里面还有什么。”

第124章 .有完没完

    跟着孙老板他们急促的脚步声方向而去, 脚下渐渐的能够感受到坡道在往下倾斜。

    顾宥真感觉到空气中的湿度在逐渐的加强,而且隐隐能够听到偶尔的水滴声, “阿秀, 这个地方看来, 是个天然形成的岩洞,你确定要再往里面走吗?”

    阿秀稍稍迟疑了一下, 她掏出了天罗, 但天罗却是不紧不慢地打转,什么也看不出来。“进去吧, 他总不会无缘无故地设下一个**阵, 就是为了捉弄人。”

    顾宥真敏锐地问,“他是谁?”

    “我们师门的前辈。”阿秀如是说。

    四个人的队伍继续前进。

    这天然的洞穴里,到处怪石林立, 阴风阵阵,即便没什么附加效果,进来的人都得被吓得够呛,更何况前面那五个人神志都有点不清楚了,跑到了这种环境里, 脑子里不知道都脑补了什么, 远远地不时传来凄惨的喊叫声。

    阿秀这会儿自己也是一头雾水,信手算了一卦,却是空卦, 她感觉整个人浮躁的很, 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于是只是沉默地往前走。

    倒是沉默了很久的周鸾,终于憋不住了,用手推了推阿秀的肩膀,指指自己的嘴巴,意思说,她能不能开口。

    阿秀道,“你说吧,我们离他们挺远的,他们听不见。”

    周鸾松了一口气,“我隐约看到了一座石桥,就在他们现在站着的地方。”

    其实周鸾自己也不能确定,她的眼中不时出现两个世界,现在她自己也有些恍惚,不知道哪个是真实的了。

    阿秀的目光就顺着周鸾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在夜视仪里一片深深浅浅的青色中,有一条浅青色的巨石静卧在前方。看起来,的确像一座桥梁。

    孙老板他们几个人正站在桥梁上,手持着火把对着空气胡乱地挥舞着,好像在面对着非常可怕的东西。

    就在阿秀想到底要如何处置他们是,孙老板拉住一个手下挡在了身前,然后将他猛地往前一推。那个人挥舞着双手,惨叫着,从石梁上摔了下去,而其他人头也不回的,越过石梁又往前跑了。

    阿秀他们忙赶到石梁边,探头一望,其下是黝黑的深渊。

    她往下扔了一支冷焰火,那支烟火一直往下坠落,亮光最终消失在黑暗,既没有照到底部,也没有照到那个坠落的人的尸体。

    周鸾被吓着了,“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我也不知道。”阿秀叹气,“走吧,总会走到尽头的。”

    阿秀能够感觉到孙老板他们已经失控了,**咒的作用,自己脑补出来的最畏惧的东西,足以在这样的环境里把人逼疯。这样的几个人,即便是自己站到他们的面前,他们恐怕也无法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存在。

    阿秀伸手打开了夜视仪旁边的照明灯,空间陡然明亮了起来。阿秀加快了步伐,跟着过去。

    孙老板他们此刻已经快疯了,在他们身后冰凉的空气里,那些只存在在他们自己想象中的大蜘蛛,正紧追不放。而且在他们逃跑的路上,居然还时不时地出现一个又一个围追堵截的灯婢,吓得他们不得不掉头就跑,就这样,最终,他们顺着一条通道,跑到了一个再也无处可逃的角落。

    “老谭,”孙老板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谭胡子是被他拖着来到这个地方的,此刻孙老板一松手,他就直接瘫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你让我缓一会。”

    “还缓,那些蜘蛛要追上来了。”孙老板眼睛都红了。

    谭胡子摆摆手,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两个手下也瘫坐了下来,“老板,我们已经没地方走了,先歇会吧。”

    四个人一下子倒了三个,只余孙老板犹如困兽一般,团团乱转。突然他的脚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软软的,像个活物。孙老板猛地一缩脚,低头一看。

    他们的火把早就熄灭了,幸好他们这几天经常夜里在山里活动,所以每个人身上都备了一把手电。他用手电一照。吓得连退了几步。

    被他踩到的东西,足有一尺多长,身体宽宽扁扁的,有四个爪子,还有尾巴,趴在地上,此刻正慢慢扭动着,示威似的冲着他张开嘴巴。看上去虽然恶心,却没有多少威胁性。

    孙老板一肚子躁郁之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地方,刚想踩死它,可突然又一想,这玩意儿好歹是个活的,一会儿要是蜘蛛追了上来,把这玩意儿扔出去,也能转移一下注意力。想到这里,他就伸手抓住它的尾巴把它拎了起来。

    一声怪异又凄厉地兽啼陡然在洞里响起。

    孙老板已经是惊弓之鸟了,闻声顿时就把这个东西丢了出去。它落在了黑暗里,但是凄厉的叫声却没有停下来,反而一声又一声,犹如催命一般。

    那两个手下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后面有躲不开的追命的,老板,您这是不怕事多对吗,您又会招惹来什么东西。

    这时,稍微缓了一口气的谭胡子开口了,“镇定一下,说不定,我们刚才看到的都是幻想。”

    幻想?不得不说很讽刺的是,孙老板三人听到这个,第一反应不是万幸,而是担心那些珍宝和字画也是幻想,他心里这么想着,嘴巴里也如实地问了。

    谭胡子有气没力地笑了一下,笑容里满是嘲讽,心想这真是人为财死,都到这份上了,还舍不得钱财。“对,很可能都是幻像,不管是珠宝,还是宫殿,还是灯婢,还是大蜘蛛,可能,不,应该都是幻像。”

    “你确定?”

    “我确定。”谭胡子苦笑道,他将手伸进口袋,摸出一个东西,给他们三人看,“你看。”

    三人伸头一看,一块石头而已。“这个怎么了?”

    谭胡子盯着石头很失落,“这是我刚到那个宫殿时,看见了一颗夜明珠,就捡起来放在了口袋,但是,这哪里是什么夜明珠,不过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石头。”

    “哎,我也有,我刚才也捡了一颗红宝石,咦?”他从口袋里掏出来的东西,哪里是什么红宝石,不过就是一粒小石子。“哎?怎么会这样?”他顿时慌了,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翻出一堆小石头,“我的红宝石呢?”

    另一个也愣了,上下一通翻找,结果翻出来的还是一堆石头子。

    孙老板一口气差点都没上来。长途跋涉,翻山越岭将近半个月的风餐露宿,刚才还舍了一个跟了自己多年的手下,结果到头来,这一切居然都是假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孙老板失控地暴跳如雷。

    谭胡子叹了一声,“就像我说的,我们中了招,虽然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是肯定是中招了。我们看到的所有的东西,都是假的,甚至连刚开始的那些壁画,也有可能是假的。”

    孙老板只觉得满腔全是怒火,却又不知道该怪谁,只能瞪着谭胡子呼呼地喘着粗气,但渐渐的,就在这呼吸声中,响起了哗哗的水声和轻微的脚步声。

    脚步声来自他们过来的方向,而且出现了亮光,那亮光越来越亮,一道修长挺拔的影子出现了。

    孙老板他们此刻的脑子并不十分清楚,只觉得那黑影过分的瘦长,其后还有亮光,有点像电影里突然降世的外星人。而且“它”背后影影绰绰,不像只有一个。

    孙老板还待定睛细看,耳边听得谭胡子猛地惊叫出来,“这是什么东西?”

    孙老板一回头,手电一晃,只见背后不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脑袋,一双黄中带绿的竖瞳正满怀凶意地盯着他们。

    “怪兽?还有外星人?有完没完,还有完没完?”孙老板的脑袋来回张望,最终又哭又笑地喊出来了,“你们这帮废物,整天不学无术,就知道看那些没用的电影,都这个时候了,你们脑子里还瞎想什么?就不能想点好的吗?”

    那两个手下互相望了一眼,有点委屈的回嘴,“不是我想的。”

    “不是你们想的,难不成是我跟老谭想出来的?你们看看,你们自己看看,这玩意儿,都快赶上鳄鱼了大了。还爬的这么快,跟刚才那个蜘蛛一样,还说不是你们想的。”

    谭胡子叹了一口气,伸长两条腿,让自己坐的舒服一些,然后闭上了眼睛,心中默念着金刚经,希望头脑清明,不要再受幻想的困扰。他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微笑,觉得那巨兽爬行的声音听起来真逼真啊,甚至还有浓重的腥臭味。这是爬到他脚边了吗,他的腿居然能感觉到它在用什么东西碰自己的腿。这简直就是4d电影的效果了。

    谭胡子忍不住睁开眼睛,那头巨兽已经爬到了他的腿边,那双兽瞳逼真而恐怖,直直地与他对视着。谭胡子眼皮一跳,开口念道,“空即是色,□□……”

    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声凄厉的兽啼。

    那巨兽头一歪,张口就咬住了谭胡子的一条腿,猛地一扯。

    谭胡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拖进了黑暗中……

第125章 .这次是真的

    即便阿秀他们头戴的照明设备,也不能完全照亮这山洞。谭胡子被拖进了黑暗之中, 就失去了踪迹, 但是这并不妨碍浓重的血腥味在山东里蔓延开来。

    孙老板哆嗦着, 不死心地拿着手电往哪个方向照着, 这才发现原来那黑暗的深处,竟然有一处水面。此刻水面上依然残存着水浪,所以不难想象谭胡子的去处。

    眼前的这一幕成了压垮孙老板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朝着手下疯狂的喊叫着,“把雷-管给我,都给我,你们要再敢来, 老子把你们统统炸死。”

    手下也懵了,闻言直接将雷-管都掏了出来。孙老板一把抢了过去, 死死地瞪着阿秀他们的方向。

    顾宥真看到他这幅疯狂的样子,不由得眉头微皱,“阿秀, 我看他似乎已经不正常了, 要不要先退出去。”

    阿秀耳中听着孙老板疯狂的叫嚣,“你们过来啊,过来啊, 老子跟你们同归于尽……”, 眼睛却在周围的石壁上寻找着。

    走了这么远的路, 这里已经是尽头了, 根本没有什么宝藏或者棺椁, 四师兄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力气留下这么一个地方,如果不是这意外出现的凶兽,这些人最多也就是被困个几天就能出去了,阿秀不肯放弃地在周遭的石壁、顶部寻找着。突然,她的视线被洞顶的一处吸引住了。

    那处石壁上比起其他地方明显的有凹凸,因为此处水汽较盛,石壁上长满了青苔,阿秀顾不上孙老板,几步就走了过去,举着工兵铲在青苔上扎了进去。

    不对,虽然青苔年深日久,但是工兵铲扎到了深处,还是坚硬的石壁。

    阿秀退后了几步,重新打量着石壁。

    就在她沉思的时候,哗啦一阵水声,所有人都被惊动了,那水面上露出了那双兽瞳,那凶兽居然去而复返,向孙老板爬了过去。

    孙老板的双手颤抖着,导致手电的光线不断地晃动着,可是还是能看到那凶兽嘴边残存的布料,那是谭胡子的。孙老板绝望地哀嚎了一声,点燃了雷-管,朝那凶兽扔了过去。

    然后他神智不清地点燃了手中剩余的雷-管,朝阿秀、顾宥真他们扔了过来,“不管你们是什么东西,一起死吧。”

    他整个人已经崩溃了,准头极差,明明是朝顾宥真方向丢的,但是□□落地的地方却离顾宥真他们差了老远。

    顾宥真和李同垣顿时护着阿秀和周鸾趴了下来。

    两声巨响夹杂着一声凄厉的兽吼,不住的有落石开始坠落。顾宥真一看不好,“快往回走。”

    可是已经迟了。

    孙老板丢偏了的那根□□不知道炸到了哪个支撑点,刚开始还是小的的落石,渐渐地越来越大,顾宥真无法,只好拉着阿秀往孙老板那边退去。

    而那里,那头怪兽被炸伤了前爪,狂性大发,拖着巨大的身躯向孙老板扑了过去,一人一兽在孙老板的哀嚎中消失在水潭中。

    顾宥真扑在阿秀的背上,一声不吭地硬扛着那大大小小的落石,心中对远方的四哥遥遥致敬:四哥,你这背包质量果然过硬,都能当龟壳使了。直到洞中重新恢复了安静,他才抬头,调整了一下夜视仪,开始观察四周的详情。他们四个人所在的位置都是些受影响的小落石,而其他地方就惨了。

    出路的方向被大大小小的落石堵得死死的,孙老板不见了,那两个手下刚才所在的地方已经被落石堆满了,很可能已经被落石砸死了。李同垣在顾宥真到处查看时,扶起来周鸾,自己跑去那边扒在缝隙上还喊了两声,“还活着吗?”

    可哪里还有回答。

    顾宥真、李同垣、周鸾三个人开始寻找着,看是否还有另外的出路。只有阿秀,从地上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洞顶上那几处凸起。

    因为刚才巨大的动静,洞顶陈年累计的腐朽的苔藓和灰尘都被震下来不少,那处突出就显得更明显了,阿秀看了半天,突然低声喊了一句,靠!

    三个人闻声都转头看向她,“怎么了?”

    “发现什么了?”

    发现什么了,阿秀有点牙疼的解释,“我们都被这帮小毛贼给带偏了,光盯着细节看,这里恐怕是一个大阵,根本不是墓葬。我们跟着他们所兜过的地方,只是一个五行大阵的一部分。”

    阿秀调整着夜视仪旁边的照明对准洞顶,“两短一长两短,这是一个坎卦,八卦中坎为水,当时设阵的人特地留下了这个暗示。”

    “所以?”顾宥真回头看向那个水潭,“出口有可能在水里?”

    “或者说,进口有可能在水里。不对,我们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这个水潭,不管进出,恐怕都是唯一的路。”阿秀望着那片黑色幽深的水潭,也有点迟疑。

    周鸾傻眼,“不会吧,你师门的前辈这是长了多少个心眼啊,他怕我们不下水,所以所以特地设计一帮小毛贼,然后用□□炸塌了整个山洞,让我们无处可逃,只能从这一个地方走?”

    阿秀摇摇头,“不是设计一帮小毛贼,而是他应该推算到在这个时候会有一些人来到这里。甚至有可能,如果不是这帮盗墓贼手上沾了人命的话,未必就是死路一条。”

    虽然阿秀大概猜到了师兄的设计,但是水潭里长的这么凶猛的的怪兽,她也不敢贸然下水,“只是不知道刚才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倒是顾宥真比较干脆,他说,“管它是什么,它已经拖走两个人了,这会要么在吃饭,要么就吃饱休息了,或许此刻空理我们呢。我们与其在这个里面挨到最后一刻精疲力竭再下水,还不如趁着现在我们精力体力都比较充沛的时候下水,如果万一遇到那头怪兽,凭着手边的匕首,未必没有一战之力!我包里还有四哥准备的简易型的水下呼吸器,它在水里面可以制造氧气,足够我们30分钟使用。”

    周鸾有点担忧,如果30分钟之内,找不着出口,那怎么办?可她心里虽然这么想,怕打击大家的士气,但是还没有出口。

    倒是阿秀就看了她一眼,问她,“你就不怕下水之后,找不着出口,跟我一起葬送在这水下。

    周鸾被哽了一下,但是她很快就想通了,到了这生死关头,她的泼辣劲儿又上来了,“那又怎么样,反正在那个梦里面,我什么都没干,也没什么好的下场,如今跟你们在一起,上山下水这么刺激,就算挂了,我也算赚到了。”

    李同垣低声呸了一下,“别乱说话。”

    周鸾的脸顿时就有了笑意,“知道心疼我啦?”

    顾宥真懒得去理他们两个人打嘴仗,他手拿着大白狗腿走到了潭边,用照明在潭边仔细看了一圈,然后回头来说,“这潭水是活的,在池边有很明显的潮涨潮落的痕迹。肯定跟外面的水源相通。”

    他从背包里面很快的翻出来水下呼吸器,那是一个小小的咬在嘴巴里的东西,不过巴掌大,是顾四哥从某个军工所弄出来的金贵东西,有钱也买不着的稀罕货。可惜顾宥真还有点嫌弃,一边拆包装,一边还说,“我没有想到会有这种情况,我只考虑到了潜水,没考虑到这种凶兽,不然我就带一点防鲨剂过来。”一边嘀咕一遍整理包裹,“我先下去看一看,如果没有问题,你们再下来。”

    阿秀拦了他一下,“你不用浪费体力了,这已经是我们唯一的出路,如果这边出不去,我们都得困死在这边,这样也没有必要再去浪费体力下去探路了,我们大家一起下,这样也快一点。”

    四个人互相看了看,表情都很冷静。到了这种地步,谁也没有想到互相埋怨。

    顾宥真教了他们怎样使用这个水下呼吸机以及用灯光的简单信号,并将夜视仪收好。

    四个人将背包整理好,压缩到最小,然后掏出安全绳,四个人在腰扣上扣好,连成了一串。

    顾宥真怕潭水太深沉不下去,还特地找来一块大石头抱在怀里。等一切准备就绪,他回头看了一眼阿秀,阿秀点点头,四个人走到潭边,一起跳入潭水之中。

    深潭里面是无边的黑暗,乍然改变的呼吸方式和潭水带来的冰冷刺骨的感受,让人觉得特别的毛骨悚然。

    阿秀拽着安全绳,跟着顾宥真的力量下沉。绑在额边的照明灯能照亮的范围及其有限,她努力睁开眼睛,适应着水中视物的感觉,往下看,看不见底,往上看,也是一片黑暗,整个人像悬浮在一片异世的虚空之中。

    随着深度的加深,身体感受到的压力也越来越大,他们所经过的石壁上到处都是凹凸不平的阴影,在这冰冷无声的世界里显得特别的狰狞恐怖。

第126章 .历险

    水下的空间很大, 大到看不见边际。

    他们没有专业的潜水设备, 只有一个小型口含式的呼吸机, 虽然解决了呼吸的问题,但是却没有办法解决水压带来的不适感。

    顾宥真努力在水中分辨着水流的方向, 然后他向身后做了一个手势,松开了大石头,朝着侧前方游了过去。

    后面三个人都看到了,立刻滑动着双臂,跟着顾宥真游了起来。但是李同垣一蹬腿, 就感觉鞋底踢到了什么。他猛一回头,就看见一个巨大的黑影在水中一摆尾巴, 游开了去。

    他心中暗叫不好, 看这体型,搞不好就是就是刚才把孙老板拖走的那一只。他第一反应就是向前面示警,但是口中含着呼吸机, 无法开口。他伸手按到了头侧的照明灯上,刚想按照约好的信号明灭发出警告,可是随即又将手缩了回来。在这种情况下, 四对一跟一对一已经没什么差别了,反正胜算都不大。他右手拔出了腿上的大白狗腿, 左手摸到了腰上的安全扣, 准备随时松开安全扣, 自己一个人跟那个凶兽拼上一场。

    他在水中转了个身, 谨慎地打量着四人小队的后方, 果不其然,那个巨大的黑影,在水中转了一圈,甩动着尾巴,向他的方向游来。李同垣紧握手中的短刀匕首,心中在想等会是先戳它的七寸还是先刺它的眼睛……

    那凶兽越游越近,近到李同垣已经可以看见它的兽瞳,李同垣无声地解开了安全扣,松开了安全绳,准备独自一人跟他拼上一把。

    可就在这时,背后亮光一闪,他的背包上传来了巨大的拖力,他毫无防备地就被拖了过去,卷进了一道暗流。

    而那个凶兽却能感受到暗流的力量,尾巴一甩,避了开去。

    四个人被暗流搅得天昏地暗,只觉得眼冒金星,身不由己,待水势暂缓,他们已经不知道自己被冲到了什么地方。

    顾宥真定定神,先去看阿秀,阿秀冲他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而再往后看,周鸾居然死死地抱着李同垣,手脚都缠在了他的身上。

    阿秀刚想在心里嘲笑周鸾两句,却看见在水中飘荡的安全绳并没有扣住李同垣,她心中一惊,暗道一声立刻游了过去,抓过安全绳,给李同垣重新扣上,用手比划了一个威胁的意思。

    李同垣点点头,反手拍了拍周鸾。

    周鸾这才手脚发软地松了开来,只是这水里看不见她的眼泪,她伸手就狠狠地掐了李同垣一把。片刻前,她偶然回头时,只看见那凶兽,张着嘴向李同垣游来,当时肝胆俱裂的那种感觉至今心有余悸。

    顾宥真见众人无恙,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周遭仍然是一片黑暗,顾宥真也心急如焚,这个小呼吸机只能使用半个小时,要是找不到出去的道路,那可就玩大了。别说那凶兽,就是那些防不胜防的暗流,都足以让他们葬身在此!

    能够往哪里去呢?头上的照明灯能够照亮的范围极其有限,根本看不到稍微远一点的地方!

    顾宥真心一横,索性将头上的照明设备关掉,然后重新向四周望去。出乎意外,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居然有一个泛着淡淡荧光的洞口。

    顾宥真心中一喜,打开灯向后面闪了一下,想要通知阿秀他们。可就在他这回头一撇,他居然看到那条最大的凶兽又追了过来。

    凶兽庞大的黑影,在水里给了他们无比巨大的压力。

    顾宥真直接拔出了腿上的匕首,同时预一扯安全绳,将阿秀拉到了自己的身后。即便他此刻腾不出手来用灯光示意,李同垣一看他的动作就心知不好。他两腿一蹬,就转过身去,并将反手收在肘下掏了出来。

    这条巨兽慢慢游。他们转了一圈又一圈。似乎在欣赏自己的晚餐。

    阿秀放射性地用手在在水里画了一个圈圈,想使用自己拿手的咒语,可是这时她才发现嘴巴里还咬着呼吸器,即便没有呼吸器,她在水下也根本无法出声。还没有等她再想到新的办法,那只凶兽已经尾巴一甩,和他们游了过来。

    顾宥真和李同垣同时在水中奋力一退,电光火石间,那只凶兽在他俩中间的缝隙,像箭一样穿过。顾宥真反手一撩,那匕首从凶兽的腹部,使劲划了一刀。不过可惜的是,水下很难使力,而那只凶兽的皮肉厚如盔甲,即便是这么锋利的匕首,也只是划出了一道浅浅的伤口,不但没能重伤它,反而刺激了凶兽的凶性!

    那凶兽在前方不远的地方,迅速调了一个头,再一次扑了回来。

    顾宥真和李同垣倒有了默契,两个人同时游到它的前方,在它接近跟前时,两人的长腿互相一蹬,在水中迅速的漂开,然后两把匕首同时插向了凶兽的腹部。

    这次凶兽疼的厉害了,它脖颈一翘,巨大的尾巴猛的甩在了顾宥真的身上。四个人是用安全绳拴在一起的,这一下子实实在在拍在顾宥真身上的力道,直接把四个人在水中拍出了老远。还未等他们在水中平衡姿势,那条凶兽已经长着大口,再次的扑了回来!

    阿秀一看情况不好,也从自己的腿上拔出了匕首,然后在手指划了一刀。鲜血顿时在水中洇开。阿秀趁着鲜血尚未完全散开,用手指飞快的在水中划了一道符,然后伸手一抓,那一道鲜血形成的符咒,飞快的向凶兽套了过去!

    那头凶兽在水中突然定在了原位,它不住地摇头甩尾,好像有一个无形的东西,将它牢牢的禁锢在那里。

    顾宥真这时指了指前方,示意众人跟着它一起游过去。

    四个人手脚并用,奋力向前游动,只可惜四个人才游了没多远,李同源回头一望,就发现那头凶兽的后面,又游来几条相似的影子。看得他心下一片冰凉。这一头四个人都没有打得过,再来几头,今天看来必须得交代在这里了。

    而这时,顾宥真也突然停下的游泳动作。原来前方那个泛着淡淡的荧光的洞穴口,冒出了一个黑色的影子。

    顾宥真心道不好,这才是前有强敌,后有追兵!

    那条黑影水中速度很快,眨眼的功夫已经到了跟前。在灯中中显出了真身,虽然看不清细节,可是它足有五六米长,体型像是一条巨大蟒蛇。

    顾宥真放手握住匕首,警惕地注视着它。

    但说也奇怪,这条巨蟒来到跟前时,完全无视顾宥真,而是从他的头边飞快的穿过,向他们身后的那些尾随而来凶兽游了过去。

    顾宥真忍不住回头一看,只见那条巨蟒来势汹汹。一口就咬住了被困在水中的那头凶兽的咽喉。连带着那头凶兽就向后面的那几头冲了过去。它尾巴在水中一甩,一下子就抽到了其中一头的脑袋上,直接就甩飞了老远。那几头怪兽立刻掉头就走,很快在水中消失不见了。

    四人顿时被这蟒蛇干架的彪悍姿势给震惊了,手中划水的动作就不由停了下来,可是四个人手中此刻已经没有了巨石,这一停下来,水的浮力顿时将他们四个人开始往上升起。

    也不过就是几个呼吸的功夫,这条蟒蛇已经解决了后面那好几头凶兽,转头向顾宥真他们游过来。

    顾宥真跟李同垣紧握着匕首,随时准备作战。

    可是那条蟒蛇游到他们面前以后,并没有立刻进攻,而是甩着尾巴跟着他们上浮,认真地观察了他们一会儿。然后又游到阿秀的面前,左右盘旋了一会。

    正当他们以为它没有威胁性,它大嘴一张,一口咬住他们腰上的安全绳,将四人往下拖了过去。

    李同垣手忙脚乱,想用匕首割断安全绳。可阿秀和顾宥真同时对他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四个人就这样被那条巨蟒拽着,游向那个泛着荧光的山洞。

    经过了一个长长的水道,水道的尽头还是一个巨大的水下洞穴。洞穴上方的水面泛着柔和的光芒。那条蟒蛇带着他们向水面游去。

    四人破水而出的时候,那种死里逃生的感觉,无法用言语形容。四个人趴在水边的岩石上,都顾不上那条巨蟒,吐出了口中的呼吸机,大口大口的呼吸洞中的空气。

    那条巨蟒游上岩石,径直找了块岩石,将自己盘了起来,尖尖的脑袋,吐着信子注视着他们四人。

    周鸾被它看得毛骨悚然,低声问,“它这是什么意思?把我们拖过来,等饿的时候,吃新鲜的吗?”

    三人齐齐给了她一个大白眼。

    顾宥真提醒着大家,“赶紧把呼吸机关掉,一会搞不好还得从水下出去。”

    四个人站起了身,这才发现这个山洞并不平坦,他们的前方是岩石的斜坡,这斜坡的高度足有几十米,斜坡的高处很明亮。

    “走,过去看看。”阿秀率先向斜坡爬了过去。

    那条巨蟒看他们动了,从岩石上游了下来,跟在他们身边,一起向斜坡上爬行。

    周鸾看着它无声s型地游在身边就头皮发麻,忙抓着李同垣的手臂跑到了他的另一侧。

    四人一蛇费了一些功夫才爬到了斜坡的顶端,伸头一看,都愣住了。

    这里还是一个山洞,洞壁上有数个黑黝黝的出口,但最吸引四人目光的,还是洞中的一个石龛,还有一个被吊在半空中的棺材,以及石壁上灿若繁星的夜明珠。

第127章 .星阵

    沉默了半天, 周鸾pia的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脑门上,然后闭着眼睛,使劲儿揉了揉自己的脸, 这才睁开眼睛重新打量前面。

    “阿秀,我好像又陷入幻觉了。”她喃喃道。

    “你看到了什么?”阿秀问。

    “好多的夜明珠,还有棺材,还有一个石头做的东西, 墙壁上好像还有壁画?”周鸾一一道。

    “你没看错,这些不是幻觉, 这些都是真的。”阿秀回答, 然后她往前走了过去。

    越往前走, 越能感受到空气中有一种极淡的香味,如兰似麝,让人闻之忘忧。

    四人不由得都使劲儿闻了闻。

    “这是什么香味?”顾宥真问,“挺好闻的,但会不会有什么其他的副作用?”这洞里的名堂一套接着一套, 层出不穷,实在让人疲于应对, 顾宥真此刻看见什么, 都得先往坏处想一想。

    “是棺材的味道。”阿秀抬头。

    棺材的味道?棺材的味道应该是腐朽的死人味, 怎么会有这么好闻的香味?

    众人抬起头仔细打量起这个棺材来。

    那棺材由四条青铜锁链勾着四角, 悬挂在半空中, 色泽乌黑华贵, 纹理柔滑细腻, 敲击尽然有金玉之声,看起来像木头又不像木头,淡淡的香味萦绕在四周,这哪里像一具棺材,这简直就是一具巧夺天工的工艺品。

    “这是什么材料做的?有点像木头?”顾宥真问。

    “这是万年的阴沉木做的,做成棺材能使人千年不腐。”阿秀答道。

    周鸾咂舌,“天哪,那么要是打开,是不是棺材主人还跟入殓时一样?”

    阿秀伸手在棺材上摸着,“或许吧,你难道要试试?”

    “别。”周鸾连连摆手,“我们又不是盗墓的,闯进来打扰人家休息已经不礼貌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刚刚才从那水下怪兽口中逃生,要是打开棺盖,里面的人再坐起来跟她问好,她还不如直接跟棺材主人换个地儿躺着得了。

    她说着话,阿秀也围着棺材走到了棺材的前面,顿时就愣住了。棺材的前端,挂着一个雕琢精美的方形美玉,表面上用阴文篆刻着几个字。

    李踆化之墓。

    阿秀的动作为之一顿,她最大的猜测在此时终于揭开了谜底,这里真的是四师兄的墓葬。千言万语,如鲠在喉,往事历历,新如在目。阿秀泪如雨下,扑在棺材上,忍无可忍,终于失声痛哭。

    三人被她吓到了。

    顾宥真盯着那玉石看了又看,“你认识他?”

    阿秀哭了许久,这才点头,断断续续地说,“李同垣,你过来跪下。”

    “啊?”周鸾只以为她哭迷糊了。

    李同垣绕道棺材前面,一看到李踆化三个字,心中先是觉得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继而眼睛瞪得老大,这不是家谱上的第一个名字嘛,这是他家的老老……老……老祖宗?!

    “给你家老祖宗磕头。”阿秀的话印证了他的想法。

    李同垣未等她话音落下,扑通跪倒,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周鸾跟顾宥真两人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而周鸾更是尴尬,既然是她(未来的,马上就要成为现实的)男朋友的老祖宗,也是未来老公的老祖宗,难得一次见面,她是不是该问个好什么的,但这冒然跪下,是不是有点……太那啥了?周鸾憋了一会,支吾了一声,“李同垣,你不……介绍一下。”

    饶是阿秀一时情绪失控,也被她这一句给逗乐了。

    李同垣脸上发烫,对着棺材说了一声,“老祖宗,这是我女朋友。”

    周鸾脸上一热,可是就凭着“女朋友”三个字,似乎又不够份量。

    这时阿秀开口了,“周晓君,这位李公是同垣先祖,然而我师门中用来救治你的奇术-黄粱一梦,也是得自他的传授,看来这冥冥之中,竟然也是天意。进来一趟不易,以后什么时候还能再见,也不可期,无论哪个方面,你都应该给他磕头见礼。”

    周鸾不知道阿秀此时为什么叫自己的本名,但阿秀说得在理,于是她在李同垣身边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给棺材磕了三个头。

    阿秀不再理他们,抚摸着那方美玉,虽知再见时必然是天人永隔,但仍是悲从中来,不可抑制。想当年,师傅和几位师兄,风华盖世,惊才绝艳,洛阳城中上至达官贵要,下至贩夫走卒,无不仰慕,富贵荣华俯首可得。然而富贵浮云,大道无期,他们早就看淡生死,纵意洒脱,明知天命不可违,却仍愿意陪知己行走于庙堂江湖,顶峰踏浪,刀山剑林,最后终为权贵猜忌不容……

    顾宥真见阿秀哭声渐渐低了下来,变出了抽泣,但人仍然站在棺前,抚摸着那方美玉失神,不知在想些什么,顾宥真没有打扰她,在石洞中走动起来。

    洞中只有两物,一是棺材,另外一物就是那个石龛。可顾宥真走近一看,就知道自己错了,这个物件看起来更像如今日式庭院中的石灯,有一人高,下面是柱子,上面有飞角廊檐,异常精美。他以为是石龛的地方,其实是六面浮雕。

    第一面,是一个女子一手持剑,面对千军万马;

    第二面,洪水滔天,冲的那千军万马并不成行;

    第三面,几个男子在河边围着那个女子的尸体哀痛不已;

    第四面,那几个男子似乎是一种什么仪式,有一个男子双手接过一颗珠子;

    第五面,青山绿水中有一座新坟;

    第六面,是两扇门。

    顾宥真沉思着,觉得如果这几幅浮雕跟入口的墓道壁画,情节似乎是连贯的。他谨慎地围着这个“石灯”又转了一圈,唯独对那处青山绿水的新坟,觉得莫名的眼熟,正在沉思中,就听李同垣问阿秀,“先生,我先祖既然可以用这么名贵稀有的棺椁,却为什么悬不入土,这可是风水上的大忌,连民间咒骂别人,都说是死无葬身之地,他身为师门前辈,精通风水奇术,而且就这上面,现成的风水宝穴,他空置不用,这到底是为什么?”

    阿秀眉头微皱,“这也是我不能理解的地方。”

    周鸾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这个不是她的专长,她还是对那洞顶好似满天星辰的夜明珠感兴趣,虽说她拍戏时,经常捧着个玻璃球,后期加点特效就成夜明珠了,但是这真正只存在在传说中的夜明珠,她还是第一次见。

    阿秀和李同垣对着棺椁冥思苦想的时候,她就抬头欣赏着洞顶美景,自觉目眩神迷……“哎,阿秀,有点意思啊,这些珠子里,我居然能找到北斗七星啊!你们看,那个方位,比较大的七颗珠子,像不像勺子?”

    阿秀和李同垣闻言一抬头,这一看,两人都是一惊。

    “这是星阵?!”李同垣骇然。

    “什么是星阵?”周鸾很好奇。

    李同垣仰头展望,同时解释,“这是一种风水奇术。风水中,星相可以预示很多的信息,星辰之力与很多东西、事情有着神秘且没法解释的关系。所以借助星阵,可以遥借星辰之力,来做一些事情。”

    “比如?”周鸾还是没想明白,“这位老祖宗想做什么呢?”

    阿秀已经按照星阵里面的蕴力之线,在这石洞里开始走动,而最后,她所站的地方,就是顾宥真的对面,那座“石灯”之前。

    “这是什么?”周鸾很好奇,“好像在讲一个故事?”

    阿秀静了一下,然后回答,“这其实是我师门的一段往事,当时师门有难,被重兵围捕,其中最小的师妹被几位师兄先行遣走,半途知道了险情,去而复返,用手段引来了山洪,冲断了追兵的必经之路,因她以身作饵,所以也未能幸免,与那些追兵同归于尽。”

    “然后呢?”周鸾追问。

    阿秀摇头,“后来的,我就不知道了。”

    顾宥真听到这里,抬头看了阿秀一眼,他的目光犀利又清澈见底,阿秀心中一跳。

    顾宥真抬起右手就朝最后一幅画,那两扇浮雕的小石门伸了过去。

    “啪!”空气中响起一声脆响,顾宥真连忙收手,可手背上已经出现了一条红印,竟然是那条巨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游到了他们身边,用细尾抽在顾宥真手背上,那速度,连顾宥真这么好的身手都没躲过去。

    周鸾被它吓了一跳,“它要干什么?”

    可是那条巨蟒就在一旁重新盘下,把脑袋慢慢悠悠地搁在身体上,吐着信子,注视着他们。

    阿秀看了它一会,居然问了它一声,“我是否能开?”

    巨蟒不搭理他们,一动也不动。

    阿秀抬起手,用手指搭在了那石门的精致小石环上,转头又看看那条巨蟒,那巨蟒还是不动,于是她用手轻轻一拉……

第128章 .脱困

    一道五彩光华如流水一般从石门缝隙中流淌了出来, 照亮了每个人的眼睛。

    石门中供有一尊琉璃镶金莲,底座为琉璃,其上有数层的六瓣金莲, 每瓣金莲脉络清晰, 纹理柔和, 金莲上托有一颗拳大的宝珠在金丝网兜中, 宝珠发出夺目的光华,映得金莲璀璨生辉。

    实在是太漂亮了。

    阿秀将手伸了进去,小心的取出了那尊琉璃镶金莲,捧在手心仔细端详。金莲上的那颗宝珠网兜是用黄金掐丝而成, 居然还随着阿秀的动作颤巍巍地晃动。

    只是阿秀觉得那金莲闭合在一起有点不对劲,伸手将宝珠取下,于是那数层的六瓣金莲无声而动,逐一盛开, 如同活物。

    在最后一层莲瓣打开的瞬间,顾宥真三人只觉得眼前白光大盛, 竟然不能直视,不得不侧目回避。

    人生一瞬, 一瞬千年。

    金戈铁马, 长剑尤寒, 往事历历, 扑面而来。在这大盛的白光之中, 阿秀看到了当年她死后的事情。

    当年师门落难, 师父师兄骗她去搬救兵, 其实是让她一人逃生。她半路发觉事情不对,绕了回来,而师父师兄已经被困在了孤山之上。

    师父师兄都身怀道门奇术,道巫虽有同源,但是他们于巫术上缺乏天资,虽然懂,却不及她的水平,唯独她一人身兼精通道巫两门。在追兵必经的山谷之中,她逆天而行,不惜以神魂为代价,倾尽全身的巫力,引来山洪,水淹大军,而自己也力竭而亡。但死亡并非最终的代价,像她这样的举措,自然要受到更严厉的天道惩罚,那就是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这样的结果,师父师兄们如何能接受。在她死后,他们找回了她的尸身,用道、佛、巫三门秘术,火焚尸身,取得白骨一节,供于星阵中滋养,以重新聚齐魂魄。而受托此事的四师兄唯恐事不周全,所以千年来棺不入土,宁愿在这苍山野岭做个孤魂野鬼,也要陪在左右。

    这时,阿秀才恍然大悟,为何本应魂飞魄散的她得以重入轮回,并在这个世界醒来。

    白光渐渐暗淡了下去。

    顾宥真他们这才能够睁眼仔细地观察那莲心上的物品。

    金黄的莲心上放置着一块通体洁白的物品,形状不规则,但质地莹润,像玉石却又不是。

    “这是什么?”周鸾问。

    阿秀眼目半垂,脸色瞬间红润了许多,好一会儿,她才回答,“是人骨,佛教称之为舍利子。”

    周鸾一愣,“谁的人骨?”

    自然是我的骨头。阿秀微微摇头,不准备答她。她伸手将那一块舍利子取了出来握在掌心,然后将琥珀金莲收了起来,放进了背包中。

    走到李踆化棺前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心中暗道,四师兄,我何德何能,受你千年守护,如今你我阴阳相隔,我无以为报,只能尽心将师门绝学传授给李同垣,照顾他此生周全。

    她心中正想说,要将李踆化的棺椁入土为安,洞中一声巨响,吊着棺椁的铜链松落了下来,整个棺椁砸在了地上,然后整个山洞开始晃动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周鸾大吃一惊。

    顾宥真也感觉到了脚下不稳,忙将阿秀扶了起来,“感觉这个山洞要塌了。”

    阿秀这时也慌了手脚,他们要离开自然应该有路,可是四师兄这么大的棺椁怎么带出去。

    那条盘在一旁的巨蟒,此时抬起了脑袋,昂首看了看洞顶开始掉落的石块和夜明珠,飞快地游到了棺材前,用身体在铜链上缠了两圈,开始奋力向来路游去。

    “它这是要出去?我们要不要跟着它?”周鸾问。

    阿秀没有答她的话,顾不上那些掉落的石块和夜明珠,在棺材后面推着,希望巨蟒能尽快将棺材带出去。可巨蟒却用细长地尾巴轻轻地将她推开,不让她靠近,然后自己拖着棺材到了陡坡处,飞快地盘在了棺盖上,那棺材被它在棺首一压,尾端便翘了起来,直接从光滑的石壁陡坡滑了下去。待阿秀他们追到边缘,只看见那一蟒一棺就这么滑落了水潭中,激起了巨大的水花,消失不见了。

    顾宥真拉了阿秀一把,“它不让我们跟,那水道肯定不是出路,这里太危险,我们赶紧走。”

    整个石洞此刻连地面洞顶都开始晃动,如同地震一样,根本站立不稳。

    周鸾拉着李同垣的手臂才不至于跌倒,“可是这么多个洞,从哪个走?”

    阿秀被她一喊,这才清醒了一些,她脑中突然就想起了墓道中的最后一副壁画,一池水,水中盛开着一朵莲花,其下有一条蛟龙。

    这是她一直没有想明白的一副壁画,如果蛟龙指的是御棺而去的那条巨蟒,那么莲花又指什么?是那朵金莲?可是为何盛开在水中?

    “莲花,最后的那幅壁画里,有一朵盛开在池水中的莲花,找那朵池水中的莲花。”阿秀也只能试试看了。

    洞顶的落石不断地落下,不知从哪里的缝隙开始往下漏水。四个人分头察看那些洞口,希望在洞壁上或者哪里能找到莲花。

    周鸾急脾气上来了,“这洞里原本连滴水都没有,哪里来的盛开在池水中的莲花,难不成这莲花要开在石头里面不成?哎吆……”她正低头察看,脑袋一不小心就被掉落的石块给砸到了。

    她抬头一看,“哎,真有一朵莲花?”

    她头顶上的洞顶部分,不住有小石块掉落,剩下来的洞顶岩石乍一眼看上去,的确像朵莲花。

    几个人闻声跑了过来。

    李同垣用照明对准那洞顶石莲,“这看起来并不是天然的,应该是人为雕刻出来,然后外面用东西做了伪装,如今整个山洞震动,外面的伪装就掉下来了。不过池水在哪里?”

    “在这里。”顾宥真指了指脚下。那里有一处低洼,如今洞顶漏下的水渐渐在那里汇聚成了一小汪浅水。洞顶的石莲反射着光线,倒映在水面,就是一朵盈盈盛开的莲花。

    “走。”阿秀不再犹豫,立刻钻进了这个洞里。

    这条石洞并不高大,有的地方狭窄到只能爬行而过。

    周鸾忍不住抱怨,“这位老祖宗就不能在这洞口打个exit的标志吗?费这么大的劲儿,兜这么大的圈子,智商稍微欠点费,估计就得一辈子在这里呆着了。他干嘛这么费事啊?”

    连跟在后面的李同垣都不由想哭,我的祖宗哎,你千算万算,难道就没算到你的不肖子孙脑袋没别人聪明吗?差点被您玩死了。

    阿秀手脚不停,一边前行回答,“这里的山体缝隙和水道众多,难保没有些盗墓的人会进来,我们看懂了壁画指示,这一路走来还如此凶险,这千多年来,葬身在这里的人还不知道有多少呢。你可别抱怨了,这位老祖宗活着的时候脾气可不怎么好,而且精于推算,那结果可比现在掐着秒表的都准,如今还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这山里徘徊,小心他听到你说话不恭敬,给你点颜色看看。”

    周鸾被她一吓,忙吐吐舌,“对不住,对不住,童言无忌哈。哎,不对,你怎么知道他活着的时候脾气不好?”

    阿秀哑了一下,回头看了一下,可这一看,把她吓了一跳,“不好,快把呼吸机拿出来。”

    他们急于爬行,根本没注意到后面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后面的水流已经从涓涓小溪汇成山洪的势头。

    四人手忙脚乱地把呼吸机刚咬住,后面冰冷的水流已经汹涌而至,四个人直接被水拍得晕头转向,夹杂在激流当中,给冲了出去。

    这下可比刚才那道暗流糟糕多了,这个通道狭隘,石壁凹凸不平,激流汹涌,四个人不时撞到了石壁上,简直苦不堪言,只能曲膝抱头,保护好自己。

    激流越来越快,突然间,阿秀只觉得眼皮外似乎一亮,身体一空,瞬间失重往下坠落,她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砰的一声又摔落在水中了。

    激流没有了,水声倒是轰隆隆的大了起来,而且水温也高了些许,比刚才那阴冷刺骨的感觉好多了。阿秀在水中微微睁开眼睛,顺着水的浮力往水面上游去。

    破水而出时,身边不远处正是顾宥真他们三人,正左顾右盼地寻找她呢。

    艳阳高照,这时好像已经是正午时分。

    阿秀依然头晕目眩,手脚并用本能地踩着水,慢了三秒,才回过神来。这时顾宥真冲她大喊,“阿秀,快游上岸,不然我去拉你。”

    阿秀冲他挥挥手,“没事,我自己过去。”

    四个人爬上了岸边的青石,都瘫倒在上面,好一会儿,什么都不想说了。

    七月虽然山中凉快,但正午的太阳依旧火力十足。四个人精疲力竭,谁都不想动,任由太阳将自己身上的衣服晒了个半干。周鸾这才拍拍李同垣,“我快饿死了,还有吃的吗?”

    他们昨夜听到动静就走了,只带了工具,哪里有什么吃的。

    李同垣说,“没有,不然你先喝点水吧。”

    周鸾苦着脸,“别跟我说水了,我最后摔下来的时候,把呼吸机弄掉了,落在这潭里呛了半肚子水。”

    得,她这么一说,大家都觉得饥肠辘辘,互相搀扶着爬了起来。

    “我们这是到哪里了?”顾宥真看着四周。

    阿秀望着那座高峰,以及他们跌落下来的瀑布口,只是那瀑布并非像寻常瀑布只从一处落水,而是有几十处从山崖绝壁上大小的洞口出水,犹如少女千丝万缕的秀发,想找到从哪个洞口出来已经根本不可能。

第129章 .甚好

    “哎, 先生,我觉得这座山有点眼熟啊, 尤其是这个峰头, 应该就是我们找到的那个风水宝穴后面的那座高峰。如果就是那个山峰,那么我们应该是在那座风水宝穴的后山。”李同垣到底是在山里长大的, 顾宥真和周鸾看起来觉得那些山长得都大同小异,可他一眼就看出来不同。

    阿秀抬头一看, “还真的是。这样的话,应该离我们的营地不远,走吧, 我记得那边还有些干粮,先解决温饱问题吧。”

    四个人互相扶持着, 在密林里行走, 可走着走着, 就发现密林里很多的树木都歪歪斜斜的, 连地下纠结的树根都露出了地面。

    “先生, 我怎么觉得, 这整个山像是被动过了一样?”李同垣警惕地四处张望。

    顾宥真想了想, “会不会跟我们刚才在山洞里经历的那场震动有关?那会儿,我真的担心整个山都会给震塌了。”

    阿秀闻言, 回头望了望他们方才被水冲落的那片瀑布,可就这么一会儿功夫, 那片瀑布的水势已经小了很多, 一眼看去, 只是一片寻常的悬崖峭壁,哪里有什么洞口。

    四师兄的手段真是神鬼莫测,阿秀兴叹道,“走吧,我们路上小心一点就是了。”

    他们从后山往营地方向前进,因为是从半山腰绕行,所以必然先经过那处风水宝地,可四个人抵达到那里的时候,几乎已经认不出来那块地方了。

    四处是飞扬后洒落的尘土,地面上是一道道如鞭型的痕迹,一处高高隆起的新坟已经出现在了宝穴处。

    坟前盘着一条巨蟒,那长长的身体上还可以看到许多伤痕和泥土,尖尖的脑袋无精打采的耷拉在地上,看见他们来了,只是把脑袋微微抬起朝他们看了一眼,又低了下去。

    四个人心中有了隐约的猜测,却又不敢置信,忙快步来到坟前,那巨蟒看见阿秀来到坟前,松开了自己紧紧盘成一团的身躯,游到了另外一侧。

    阿秀定神一看,它原来的位置下面有一处凹槽,里面正是原来悬挂在棺首的那方美玉灵位。还有一截用来悬吊棺椁的青铜锁链。

    阿秀伸手抓住那锁链使劲儿一拉,青铜链崩直后就再也动不了。

    李同垣看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老祖宗的棺椁真的在下面?这坟是它垒起来的?它是怎么做到的?”

    阿秀放下了手中的铜链,走到巨蟒跟前,给它跪了下去,“多谢。”

    巨蟒的脑袋抬了抬,吐着信子,继而又低了下去。

    阿秀站起身来,转身对顾宥真说,“宥真,我跟同垣在这里把坟茔砌好,你跟鸾姐去准备点吃的。”

    顾宥真点头,带着周鸾往营地那边去了。

    李同垣捡起那方玉石灵位,就准备树立在坟前,可是那巨蟒却用尾巴轻轻一抽,不让他放。李同垣一愣,反复了几次,那巨蟒就是不允许。

    阿秀轻叹了一声,“算了,就不立墓碑吧。要是万一被什么人路过这里,知道这里有墓,说不定还会招来挖坟的麻烦。把这方灵位带回去,供奉祭扫,想他的时候还可以时时看到他。我们将坟茔垒得结实一点,再挖两颗树,种在坟前,日后要是还能前来祭扫,也方便寻找。”

    李同垣心想也对,要是立了墓碑,万一有谭胡子那样的人再找到,光是那棺材就保不住了,更何况要是万一消息传出去,再招来所谓“专家考古”,官批有证的挖坟刨尸,那才真是没地方讲道理呢。

    两人打起精神来,开始垒土挖树。

    等顾宥真做好了吃的,跟周鸾拿着食物给他们送上来时,顾宥真远远一看,心里一惊,这坟墓的景致,跟洞中石灯的第五幅浮雕一模一样,难道真的有能预测到自己身后千年的奇人?

    吃完饭,四个人尽心尽力将坟茔修葺一新。阿秀不但移植了两株一人多高的小银杏,还移来了许多山中的野生兰花,种在坟头。

    天色将晚时,那盘在坟边半天都没动的巨蟒突然游动起来,在坟前徘徊许久,然后往山下游去。

    周鸾站起身来,看着它在草丛里忽隐忽现的身影,“它这是去哪里?”

    谁也不知道,四个人站在山坡上,静静地看着它的身影游入那潭深水之中。夕阳的倒影在水中轻轻破碎,洒在它光滑的鳞片上有一种异样的野性之美,它缓缓回头看了阿秀一眼,然后沉了下去,不见踪迹。

    周鸾觉得脸上一凉,伸手一摸,“竟然下雨了?”

    顾宥真和李同垣连忙从背包里掏出雨披,就这眨眼的功夫,方才还万里无云的天空已经风云汇聚,直往他们头顶上压来。

    周鸾惊讶,“这是怎么了,眨眼的功夫就变天了?”

    山风狂暴了起来,下午刚栽好的两颗银杏已经被吹弯了腰,仿佛随时都会折断的样子。顾宥真拉着阿秀,“走,快到避风的地方躲躲。”

    他话音未落,整个天空忽然亮出一道闪电,然后咣当一个响雷在他们头顶炸开,顾宥真无端的心就悬了起来。

    “你们快看水面?”李同垣一声惊呼。

    这时,那寒潭的表面已经翻起了巨浪,浪头一个高过一个,转着圈在寒潭中拍击,竟然将这方寒潭拍出了巨浪滔天的气势。随着风力越来越狂暴,那寒潭中间的形成了一道水柱,直往天空而去。

    “那水柱里面有东西。”周鸾指着那道直接天空的水柱喊道。

    是真的,她没有看错。

    一道又一道的闪电击在那道龙卷风卷起的水柱上,将里面的一条细长黑影照得分外明显。它摇头摆尾,奋力挣扎,迎头而上,虽然这雷声震耳欲聋,可他们四人似乎都能感受到它无声的怒吼。

    周鸾紧张地抓着阿秀的手,“是那条蛇吗?它在干什么?我们要不要救它?”

    “我们帮不上忙。”阿秀看着天空,“仔细看着吧,这样的场景,这一辈子,我们只怕都不会再看到了。”

    水柱越来越高,终于与低压的云层相接,闪电与雷声也越来越紧,一声声如同劈在他们的头顶。

    阿秀自己也没有发现,她跟周鸾两人的手紧紧地抓在一起,紧张的青筋尽显。

    忽然,那密集的雷声中响起了一声清越的啸声,雷声嘎然而止。哗啦啦一阵暴雨从天而降,四人毫无防备,被雨点砸的连头都抬不起来。

    须臾之间,风歇雨停,一道五彩晚霞从层层黑云的缝隙中落了下来,犹如一道神笔,将这压抑暗沉的世界渲染地五光十色。

    眼前这犹如魔幻大片的场景,看得四人心弦紧扣。

    李同垣伸长脑袋在天空上到处找,“先生,它……这是成功了吗?”

    “应该是成功了。”阿秀回想着那声啸声,心中很高兴。

    周鸾高兴地笑,“那就好,没想到我还有这眼福。”

    顾宥真也松了一口气,刚才那样的场景真得是压得人大气都不敢喘,“你们看,还有临别礼物呢。”

    可不是,刚才那阵暴雨,应该是被吸上天空的潭水,后来风云具散,再次落下,里面夹杂了好些鱼虾,如今,真有几条大鱼躺在不远处的草地上。

    周鸾和李同垣高兴地过去捡,“这哥们,临别还记得送我们晚餐,实在是够仗义的。”

    阿秀和顾宥真不由得相视一笑。

    晚餐丰盛无比,用完了晚餐之后,阿秀对他们说,“今晚我想给他守夜,你们先休息吧。”

    她虽然没有说清楚,但是顾宥真他们都知道她说的是谁。

    顾宥真略一思索,“阿秀,这山里虫蛇野兽太多,我跟你一起去,不让我不放心。”

    李同垣也说,“先生,这是我家老祖宗,哪里有我这个后代不守灵的道理,我也去。”

    周鸾,“我也去。”

    阿秀一愣,想了想,“这样吧,从昨夜折腾到现在,大家都累了。你们今夜好好休息,明天开始为他守灵。他新坟刚刚立起,我们怎么也要守满三天才能离开,你俩不着急一时。”至于顾宥真,她知道无论如何他也不会让自己一个人在这野外待着,索性就不说了,大不了一会儿想个法子让他睡着了就是了。

    但未曾想到,到了坟前,顾宥真给她搭了一堆篝火,又将背包放在地上,“山间湿气大,你不要直接坐在地上,防止生病。把雨衣披在身上,好歹能挡挡夜风。我就在旁边不远的地方休息,你有什么事立刻喊我。”说完摸了摸她的脑袋,就走去不远处重新搭建了一堆篝火。

    阿秀心中又酸又甜,坐在那背包上,跟坟茔低语,“师兄,托你们的福,我能在这里醒过来,不知是否也是你们的福泽,让我遇到了这个人?”

    自然不会有人搭话,只有山风吹着枝叶发出飒飒的轻响。阿秀摩挲着那方美玉灵位,心中有千言万语,可除了垂泪,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秀突然心有所感,她一抬头,只见一人青衫飘逸,踏月而来,与她拱手作礼,“小妹,别来无恙否?”

    阿秀泪盈于眶,“甚好,阿兄可好?”

    那人来到她跟前,眉眼含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阿兄甚好,无需挂念。此间太平盛世,小妹可喜?”

    “很喜欢。”阿秀使劲眨了眨眼,使眼中泪水流出,想让自己将眼前这人看得更清楚一些。

    那人欢喜一笑,昂首漫声吟道:

    泰山不要欺毫末,颜子无心羡老彭。

    松树千年终是朽,槿花一日自为荣。

    何须恋世常忧死,亦莫嫌身漫厌生。

    生去死来都是幻,幻人哀乐系何情。

    吟完抚掌大笑,“甚好甚好,吾如今可躺下歇一歇了。”说完,往阿秀身后走两步,坐在了地面上,整理好了自己的衣衫,冲着阿秀灿然一笑,随之往下一躺,不见了踪迹。

    “阿兄,阿兄。”阿秀惊叫着,伸手去抓他,然而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脸颊碰到了青草上冰凉的露珠,顿时一个机灵,醒了过来。

    她回头一望,四师兄坐下消失那处,正是他们白天刚垒好的坟茔,她泪中带笑,忍不住从地上随手抓了个土块砸向坟头,“你这个懒鬼,连聊个天都觉得累……”
    半个月之后,鹤鸣小镇的火车站,山哥跟耗子如同脱了一层皮一样,精神萎靡的坐在火车站对面的一家小餐馆里。那夜两人死里逃生出了山洞,前脚刚出山洞,后脚墓道就全塌了。他们慌慌张张从营地里牵了两匹马,拿了些东西就跑,在山里晕头转向摸了七八天,完全迷失了方向,后来命大的碰上了一个进山打猎的山民,这才找到了路出了山来。两个人想起这段经历心里就一直后怕,哪里还敢停留,甚至怕马圈的人追问他们同行之人的下落,他们连马都不敢还,悄悄的在镇外放了。两人只等着火车过来,就准备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可是……
    耗子轻轻一推埋头打盹的山哥,“你快看,那四个人……他们是人是鬼啊?”
    山哥一惊,猛一抬头,看见阿秀他们四人正往火车站走去。“不对啊,那山洞明明已经塌了,他们是怎么出来的,那孙老板他们呢?”
    耗子吓得冷汗直流,“会不会被他们给……”他伸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时阿秀不知道在跟顾宥真说什么,一回头,视线就跟山哥对上了。山哥吓得扑通一声趴在了桌子上装睡,耗子一见他这样,忙也趴在桌子上装睡。
    过了不久,他们听见了火车进站又出站,这才刚抬起头向外张望,而阿秀四人已经不见了踪迹,一切都如同一场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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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坐南台时共美

第130章 .南山宝地 - 1

    n省今年的冬日格外冷了些。
    周鸾下了飞机, 就看见李同垣在贵宾通道等她。她开心一笑, 拉过李同垣先亲了一口。
    李同垣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还是顺了她的意, 然后把大衣递给她,“快穿上, 前两天下雪了, 今天特别冷。”
    周鸾哦了一声,连忙接了过来, 一边穿一边问,“阿秀呢?还窝在小南山呢?”
    “是啊。”李同垣有点担心。
    “走吧, 我去看看她。”周鸾踩着高跟鞋,脚下生风往前走。
    “你不先回家看看?”李同垣问她。
    “两位老爷子这阵子正忙着呢, 没时间见我, 其他人我也不想见。”周鸾满不在乎。
    李同垣多少知道她家里的那堆乱糟糟的事情,“那就走吧, 先生也小半年没见你了,估计她也想你了。”
    “嘁, 她会想我才怪了呢。”周鸾嘴上这么说着,眼里涌上来几分牵挂。
    两人上了车, 李同垣开车, 一路往小南山去了。
    周鸾坐在车里往外看,出了城区, 过了东山大桥, 被白雪覆盖的东山岛安静的像一个世外桃源, 跟热闹的城区像两个不同的世界。
    苍茫天地间,除了碧波浩渺的湖水,就只剩下黑白两色,宛如一副水墨国画,让她毛躁的心不由得渐渐安静下来。
    而渐渐的,有一抹绿意出现在了前方。
    周鸾不由得坐直了身体,“咦,那是哪里?”
    “那里就是小南山啊。”李同垣觉得她这么问有点奇怪,继而一想,便笑了,“忘记了,你好像还是第一次冬天来这里。”
    “这里冬天还有绿树?”周鸾好奇,“我以前来过东山岛,可是一到冬天,这里应该是光秃秃的一片才对。”
    “那是以前,”李同垣笑,“先生改建了小南山,如今四季都有景,夏天有桃林,冬天有青松,要不是用围墙围着,只怕都拦不住那些游客。还有几个电影公司找上门来,说要借场地拍电影呢。”
    “啊,她答应了?”
    “没有。那些人连她的面都没见着,还有不识趣的找人来施压,被先生亲自出手给整了一把,都不敢再上门了。”

    周鸾听完了,倒是一时没有吭声,半晌才问,“她心情还是不太好?”

    李同垣也静了一下。半年前在鹤鸣山里发生的那些事,他原以为事情已了,但是对先生来说,似乎余韵犹在,“你为什么这么问?”

    周鸾往后一躺,“就她那性子,等闲是不会亲自出手的,要么真的惹毛她了,要么就是正好撞上她心情不好,被她拿来出气的。这些不识趣的人,又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最多让人厌恶罢了,所以只能是后者了。”

    李同垣叹了一声。周鸾说的不错,自打从鹤鸣山回来,阿秀就一直住在小南山,除了上学,竟然没有出省城半步。整个人也懒懒的,似乎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来,京城的张洞祉老先生都没能请动她,有什么事情就让陶满贯和他出面。

    车子开进了山谷,被山林掩盖了真面目的小南山终于展示在了周鸾的面前,宽阔的天阶,气魄宏伟的唐式建筑群,青松白雪,一副人间仙境的样子。

    周鸾咂舌,“我的乖乖,这位是准备占山为王了吗?难怪那些人要来借景,连我都忍不住。”

    李同垣笑,“你要借什么景,先生给你留了住宿的地方了。”

    周鸾满意的连连点头,“这还差不多,对了,这地方谁设计的?这些建筑可比片场的那些建筑都精致。”

    “全是先生的手画稿,承接的建筑设计院老总哭着喊着邀请她加入他们的设计院,还给她发了好几次古建筑研讨会的邀请函。”

    “她肯定没去。”周鸾撇撇嘴,“走吧,去看看这位只有二十岁,却活的像八十岁的先生吧。”

    阿秀在高层的一个暖阁里,暖阁的中间供着的正是他们从鹤鸣山里带出来的琉璃镶金莲,周鸾一进门,就看见她微闭着眼睛,站在琉璃镶金莲前发呆。

    周鸾正准备轻手轻脚过去吓吓她,就听她开口,“你来了。”

    周鸾觉得好生没趣,“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除了你,还有谁敢踩着高跟鞋在我这里噔噔噔的。”阿秀放下搭在丹田处的双手,“来吧,我请你喝茶。”

    周鸾侧目,“你,该不会这半年都是这幅快得道成仙的死样子吧,都快没人气了。赶紧换身衣裳,我带你happy happy去。”

    阿秀笑了,“你这性子,怎么老是弹簧冒火星的样子,在美国拍了半年的戏,你不累吗?再说,宥真明天也回来了,等他回来再一起去玩就好。”

    “说的也是。”周鸾往旁边的软榻上一躺,就看见天花板上镶嵌了无数的晶莹剔透的珠子,“咦,这个……不是那个星阵吗?”

    “是的,”阿秀一边泡着茶一边回答她,“鹤鸣山里的那个星阵有奇效,只可惜那些夜明珠如今找不到也买不到,我只好弄些宝石水晶之类的替代。常在这个房间里待着,可以酝养精气,心气平和,百病消除,延年益寿。”

    “如果心气平和到像你这样快没人气了,你还是让我自我颓废吧。”

    阿秀抬头就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