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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富贵不能吟》作者:青铜穗(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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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章 有意于我

    “怎么能说是扣留?”戚缭缭笑嘻嘻,“说不定阿丽塔小姐只是跟我们王爷聊得太欢,找不到脱下来的衣服了呢?

    “你既然是跟巴图大人商量好的才过来,那么我相信巴图大人听完你侍女的话后,也不会怀疑什么的。你说呢?”

    燕棠甩了记眼刀过来。

    戚缭缭安抚地拍拍他胳膊,接着再看向阿丽塔。

    阿丽塔盯着她看了半晌,转而整了整衣衫,移开目光道:“就当你说的都是对的。

    “可你现在揭穿了我,我一样也不可能再去冲别的人下手。我留不留下来,结果都是一样的,不是吗?

    “既然这样,我又为什么要害怕巴图大人问罪?”

    戚缭缭望着她笑:“那你怕安达吗?”

    听到安达两字,阿丽塔先是无感。随后才蓦地抬头,冲她看过来。

    虽然掠过的速度极快,也让人难以忽略那里头的一抹震惊。

    “你什么意思?叫安达的人很多,你说的是哪个?”她缓缓问。

    “就是那个看上去最威猛最英勇的,你们的勇士。”戚缭缭笑道。

    燕棠听到这里,皱着眉头看过来。

    阿丽塔没说话。

    戚缭缭则又接着道:“你们草原汉子果然都很健壮。我觉得他,比起你们巴图大人来更为让人敬仰。阿丽塔小姐难道不敬畏他吗?”

    阿丽塔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起来:“原来姑娘绕这么大弯子,是看上了我们草原上的勇士!”

    说着她反而拉起戚缭缭的手来:“难得你们中原也有姑娘这样豁达直率的女子,我很欣赏你。

    “只不过我们安达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儿,姑娘想追他,还得加把劲。”

    戚缭缭笑。

    一旁燕棠目光冷冷扫过她,又冷冷转回到前方紫薇树上。

    牛牵到京城还是牛,出了小黑屋的她,见到男人还是一样地改不了那副臭德性!

    他凝眉看了眼天色,说道:“一刻钟到了。把二爷押回去!”

    “慢着!”戚缭缭沉声打断他,然后走过来,看了他两眼,忽然一把将他推到廊下。

    燕棠猝不及防,险些打了个踉跄。

    正要发作,她却忽然笑道:“我说有消息给王爷,就肯定有消息给王爷。

    “巴图此番带来的随护里,有个唤作安达的人,明显不像是真的侍卫,王爷若是还没有见过他,大可以着人去留意留意。”

    燕棠满腔怒气立时咽在喉咙底:“巴图的侍卫?”

    “没错。”戚缭缭抱着胳膊,“此人名唤安达,但我怀疑是化名。

    “他身高八尺,鹰眼挺鼻,左手背上有两处寸来长白疤,右手拇指上有只鹰纹银斑指。

    “与他身边一个叫做格恩的随护交谈时,说话口吻不对等,气势明显不像是惯于伏低做小的‘随护’。”

    燕棠冷眼扫了院中各人一轮,目光再回到她脸上,已逐渐变得凝重:“你是怎么知道的?”

    戚缭缭看了眼他这神色,笑道:“刚才在白音馆外的小花园里,无意邂逅,顺便就在彼此心里留下了深刻印象。

    “这样说,王爷满意吗?”

    燕棠冷眼瞥他,未曾说话。

    戚缭缭继续道:“本来我还只是有些许怀疑,可是刚才阿丽塔在我问到安达时神情亦有不对。

    “如果这个人没有猫腻,那么她无须因他动容。”

    先前戚缭缭在与阿丽塔周旋时,燕棠也是看在眼里的。此时回想了一下阿丽塔的神情,也不难与戚缭缭的推测对上。

    他抻了抻身子,眯眼望着长空,然后迈开长腿,又要下阶。

    戚缭缭拉住他:“那我们这事怎么办?”

    他冷脸把胳膊抽回来:“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戚缭缭再道:“那回头你也不许再为难湳哥儿!”

    燕棠眼角也未曾再扫她,走了。

    ……

    一刻钟后大伙在宴馆正厅靠门口的角落里拥有了一张座席。

    燕湳得获“刀下留人”,一路上唠唠叨叨都快把戚缭缭耳朵磨出茧。

    程敏之和邢烁能够得以留下已是心满意足,对于安排的位置,也没有什么好挑剔的。

    只有苏慎慈是最安静的,乖乖顺顺地跟着戚缭缭,一句话也不多说。

    阿丽塔作为外邦来使,在无必要的情况下当然不会被扣留太久。

    回到白音馆,她直接便进了楼上最里头的巴图的房间。

    巴图房里的人却不是巴图,而是身量高大威猛魁梧的安达。

    “将军。”阿丽塔冲他弯腰施礼,“阿丽塔回来晚了,请饶恕。”

    “为什么去这么久?”安达从一叠卷宗里抬头。

    阿丽塔凝眉:“遇到了些许意外。那姓燕的小白脸原来竟有两下子。”

    说着她把情况道来,又道:“不过他只怀疑我想骗取他的指印作为要挟,还并没有怀疑我的主要目标不是他。”

    安达道:“就因为这个,所以你耽搁了这么久?”

    “不,是因为还遇到了一些人。”

    阿丽塔皱起眉来:“我被燕棠赶出来后,忽然出现了好几个少男少女。

    “当中有个穿绯色衣裙的小丫头,年纪不大,也没透出什么装模作样的大家闺秀的样子,但看上去却很不一样。

    “而且,她还专门寻我提到了将军您——”

    “绯色衣裙?”安达鹰目微闪,说道:“她可是姓戚?”

    阿丽塔回想了下,点头道:“燕棠唤过她的名字,确实是姓戚。”

    安达目光回到手里卷宗上,凝眉看了两眼,丢下站起来:“消息要是没错,那么这小姑娘应是靖宁侯戚北溟的妹妹戚缭缭。

    “这丫头是京师官宦圈里有名的不学无术之徒。关于她在坊横行的劣迹,并不是什么秘密。

    “你说的她看上去与别人不一样,不过是因为她从小被家人纵坏了。”

    阿丽塔道:“这么说来将军确实是见过她?”

    安达看过来。

    她忙说道:“先前这戚家丫头跟我夸赞将军很威猛。”

    “她?”

    安达眉头微动,想起先前在花园门口回应他时的盛气凌人,不由撩了撩唇角:“她虽然不学无术,但是她却拥有整个戚家的疼爱。

    “戚家一门十英才,是我们的心腹大患。她既然有意于我,我倒是也不会轻易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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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 还想见我?

    阿丽塔笑着附应:“将军乃是举世英雄,那戚家小姑娘定然会倾倒在将军足下!”

    安达轻哂着,拿起桌上那叠标着“戚家”字样的卷宗翻了又翻。

    末了说道:“若回头我专门去寻她反倒着了行迹,你着人去看看她现如今在哪里?”

    ……

    戚缭缭给的消息的确有些用处,但燕棠不打没把握的仗,在没有查清楚之前,不会贸然允诺她太多。

    人散后他交代了黎容几句才到宴厅,比预定的时间已迟了有片刻。

    清沐馆是专门用来歌舞饮宴的场所,东西两边都为观者座席,中间则辟为两国随行的伎人伶人登台之地。

    戚缭缭他们这些来蹭位的当然不可能坐到最前列,前列是朝廷官员们伴着使臣观赏的地方。

    燕棠坐在最上首,左首就是乌喇这次的使臣巴图,右首是司礼监的秉笔太监王瑞。左右顺延下来几席均是彼此双方的随属。

    苏慎慈趴在戚缭缭耳边道:“阿丽塔没来,那个安达也没有露面。”

    戚缭缭拿起两颗核桃在桌面轻敲:“那家伙若真的来历可疑,那他故弄玄虚就是为的披着侍卫的皮迷惑大殷。

    “这么好混水摸鱼刺探军情的时候,他们怎么可能会没有动作?你且等着。”

    苏慎慈微顿,再看了她两眼,也就不再做声了。

    场下。

    先上来的是教坊司的琵琶娘,一曲颇为应景的《阳春古曲》。

    程敏之他们几个都是冲着看乌喇的节目来的,颇有些无聊地碰杯喝酒。

    忽然有小太监到跟前来,赔着笑说道:“黎大人有请姑娘馆外说话。”

    戚缭缭抬头。

    小太监带着甜得能直接腌蜜饯的笑容指了指外头,只见廊下果然就站着背对这边的黎容。

    她想了想,出了门去。

    “来者不善啊!”程敏之目送她到半路,又看看首席上坐着的燕棠,随即转过身来戳着燕湳:“我怎么觉得你哥老爱针对戚缭缭呢?”

    “我也这么觉得……”邢烁说。

    燕湳讷然摸了摸后脑勺:“有吗?他向来这样啊……”

    ……

    黎容已经去白音馆外问过真假,不想还真打听出来她带着苏慎慈往那小花园去过。

    但她跟乌剌人碰面的事却没人见到,少不得还得再问问究竟。

    燕棠本想找苏慎慈来问,想想她先前跟戚缭缭那粘乎劲儿,也没了兴致。

    那几个家伙包括燕湳苏慎慈在内,现如今全与她戚缭缭一个鼻孔出气,既是要问,那还不如直接问那祸害。

    戚缭缭到了庑廊下,黎容便转了身过来。

    听说完来意,她倒也没多话,便把遇见安达的始末跟他说了。

    黎容略想,颌首致意:“多谢姑娘。”

    戚缭缭把他唤住:“司礼监孙公公怎么没来?”

    他顿了下,回身微笑:“姑娘寻孙公公有事?”

    戚缭缭咧嘴笑笑:“无事。”

    黎容扯扯嘴角,进了屋。

    戚缭缭收起笑容在廊栏上坐下来。

    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孙彭,与她并没有什么交情,但是两个月后因为马价狂压而引发的那场冲突,却与孙彭关系不小。

    因为就是孙彭给出的马价还远低于朝廷最初订下的价格,由此引起乌剌人不满,最后酿成了纠纷。

    但事情何以会走到这地步,孙彭何以会如此,她却不知道。

    估摸着孙彭眼目下也不知道,因为身为皇帝近侍的他,土库之战还未结束就被在朝的文官们给联手参倒,杖毙于宫门外了。

    文官们对此的依据是,孙彭与乌剌人有勾结,且在马市利益上产生了分歧,便在马价上狠命压价制衡,逼得乌剌逆反,进而发生了这桩事故。

    如果不是这件事,说不定贺楚还不会发兵攻打西北与辽东要塞。

    ——以上都是文官们在对孙彭口诛笔伐时的说辞。

    她后来也从萧珩处听到有关此事的看法。

    “满朝酸秀才们都不会喜欢打仗。一旦打仗,勋贵武将的地位会愈发重要。

    “反战的这些人,并不是真的相信自己两张嘴皮子便能化干戈为玉帛,他们只不过是不愿眼前的利益失衡。

    “大殷建朝两百余年,朝局变幻莫定,自先帝手里勋贵地位又重新占据高位。

    “某些人就觉得,土库一战的失利,正是他们的契机。所以,孙彭成了他们逆袭的第一颗绊脚石。”

    那年他二十六。

    下着雪的隆冬,在薰笼烘得暖暖的王府水榭里请她喝茶。

    那个时候苏士斟已经凭借恩师杜尚书的东风入了内阁,而他也已经执掌了萧蔚死后留下的那两个营卫。

    基于皇子的身份,他不如勋贵们地位尴尬,与文官们也都保持着相对融洽的关系。

    但他素日也并没有关系格外亲近的官场同僚。

    提到被斩已久的孙彭,全是因为那日朝中正接到燕棠牺牲在辽东战场的消息。

    消息也传到她耳里。

    她在廊下望着飞雪发呆,闭上眼就是英年的燕棠血染黄沙的画面。

    等她转身,他就在水榭里泡了茶等她。

    她第一次知道他对朝局看法如此犀利。

    按照他的说法,后来与乌剌之间的战争,虽然与孙彭压制马价有一定关系,但却不见得全是这件事引起来的。

    除了一些特定的事件激发,还有朝廷内部潜伏的矛盾在推波助澜。

    今日孙彭未曾亲来,那么至少说明他与乌剌之间目前还未有什么瓜葛,否则阿丽塔用不着再从燕棠这边浪费表情。

    而按照他的说法,如果作为皇帝心腹的孙彭是某些居心叵测的人们想拔除的绊脚石,那么燕棠呢……

    “敢问这位可是戚姑娘?”

    正沉浸在思绪里,面前忽然又有人来,穿着外邦服饰的汉子捂着胸口躬身,以不甚流利的鞑靼话问道。

    “在下是巴图大人身边的勇士,也是安达勇士的好朋友。

    “我们安达因为之前冒犯了姑娘,特地遣我来请姑娘往小花园一聚,想当面向姑娘赔个礼。”

    戚缭缭目光粘在他脸上足有半盏茶时分才挪开来。

    她微哂:“你是说先前在小花园扬言要灭我口的那个外邦人,现在他还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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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另眼相看

    汉子顿了一下,又鞠躬:“是的,为向姑娘赔礼。”

    戚缭缭扯扯嘴角:“中原有古话说不知者不罪,既然他先前并不知道我是谁,那么就算是得罪我了我也不会怪罪他。”

    她站起来,要回屋去。

    那安达先前在她面前趾高气昂,阿丽塔一回去他就来给她赔礼?

    就冲面前这人知道她姓戚,这要是没点算盘她还就不信了。

    “戚姑娘,”这汉子略略上前半步,又说道:“大殷的戚家在我们乌剌勇士们心中拥有很高地位,我们都非常祟拜他们。

    “今日有幸在此地得见姑娘,我们也想当面表达一番祟敬之情。

    “倘若姑娘实在不肯移步,那么也请允许我让安达过来见见您。

    “靖宁侯英雄盖世,姑娘将门虎女,想必不会畏惧于受我们一见才是。”

    这汉子嘴巴倒狠,把戚家捧到这么高,弄得戚缭缭要是再拒绝,就成小家子气了。

    她站定想了想,再看了这汉子两眼,就扯了扯嘴角:“既是这样,我不应邀倒辜负了二位勇士一番美意。

    “那劳烦勇士在这里等等,我回去跟同伴打声招呼就过来。”

    汉子见她答应,也料不到一个在城内没落下什么好名声的她会出什么夭蛾子,当下欣然应允。

    戚缭缭转身跨进门槛,飞步回到了座位上,敲着桌子与程敏之他们道:“你们想不想知道先前我跟燕棠在廊下说了些什么?”

    废话!当然想知道!

    要不是燕湳险些被拖回去然后又惊险地留下来这波冲击太大,他们还需要时间缓缓,不然早就缠着她追根问底了!

    “快说!”他们几个俱都把注意力转过来。

    戚缭缭就把安达的事跟他们说了,然后道:“现在那家伙不知道打什么鬼主意,突然约我去小花园里见面。

    “我不愿让人家给小瞧了,但是又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猜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你们想不想去看看?”

    “当然去!”程敏之拍起桌子,“竟敢在我大殷京城里喊不给我中原人活路!我大殷子民哪怕是个平头百姓也不是能给他们随便动的!

    “这会同馆并非寻常之地,能在此地出没的绝没有庶民,他难道会不知道?

    “他若不是傻就是根本没把我们大殷放在眼里!小爷当然得去会会他!”

    邢烁皱着眉说:“先前王爷就不高兴了,我们直接过去——”

    “我都没怕,你怕什么!”燕湳拍了一下他的头。

    说着已是第一个蹦起来。

    戚缭缭见着邢烁与程敏之也要跟着站起来,连忙道:“别慌!先听我把话说完。”

    说着压声道:“你们也别露面,就在门外等着好了,他若只跟我言语几句,也就算了。”

    苏慎慈忙道:“那我呢?”

    “你别去。”戚缭缭瞅了眼席上,说道:“全都走了那家伙势必会怀疑。

    “你就留下来,他要是问起,你就说我去净房了,他们几个遛弯去了。这边就交给你!”

    她都这么说了,苏慎慈即便是心痒痒,也只能留下来。

    出门到了廊下,那汉子还在。

    汉子殷勤得恨不得直接把她给扛过去,偏生她慢吞吞,经由先前原路又回到了那园子里。

    不远处的石桌畔就坐着安达,手里握着杯子看过来,桌上还另摆着有茶具。

    “安达见过戚姑娘。姑娘请坐。”

    草原汉子确确实实身姿彪悍,彪悍到很有些过头的地步。

    面前这大块头口里虽然用着敬语,但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压不住的傲慢,简直让人想忽略都不能。

    她坐下来,笑眯眯道:“听说勇士要寻我赔礼?”

    安达相信阿丽塔不敢说谎,既然她说戚家小妞夸赞过他威猛帅气,那就肯定这么说过。

    女儿家这夸奖一个男人,除去爱慕之心,还能有别的什么意思呢?

    但是看着面前大方自如的她,他又有些不确定了。倘若她真对他有意,不是应该借机接近吗?

    怎么看他的目光就跟看旁人般没什么分别?还直接说到“赔礼”?

    嗯,中原人都惯喜欢绕来绕去,她这莫不是故作姿态?

    这么想着,他就清了下嗓子,望着戚缭缭鞠了一躬:“安达为先前在园门口对姑娘的唐突深感不安,请姑娘不要怪罪。”

    戚缭缭反倒对他的用意好奇了:“勇士一向这么知错善改?”

    安达坐下来,深深望着她:“也许只对姑娘如此。”

    戚缭缭讷然……

    “勇士的意思是,只对我戚缭缭分外看重?”她眯了眯眼问道。

    安达唇角一勾,说道:“在下尚未大婚,身边虽然有几个服侍的,但是从来不曾被我青眼相待。

    “但我很欣赏姑娘的率性,安达愿意对姑娘另眼相看。”

    靠……

    墙外传来只能神会的一片呲牙声。

    邢烁手里还捏着的两颗核桃险些就飞进了墙头去!

    见过脸大的没见过脸大成这样的,这意思是他们泱泱大国的勋贵女眷还得求着他个小邦汉子垂青?!

    “先看看!”程敏之啐道,“吃牛羊肉长大的可能皮是比较厚!”

    戚缭缭望着安达那双略略上挑的鹰眼半晌,也是半晌才回神。

    “那我真是分外荣幸了。”她喃喃道。

    转而又啧啧望着他:“难怪之前就觉得勇士与别的勇士不一样。

    “你站在人群里,显得格外的出众,还以为方才那一别便与勇士没有了再见面的机会,没想到勇士居然也还记得我。

    “早知道,我真应该跟阿丽塔小姐多夸赞勇士几句。”

    安达心下受用,嘴角藏着轻谑道:“现如今安达就在这里,姑娘有什么话,当面跟我说显然更好。”

    戚缭缭眯眼看着他脸上浮出来的傲慢,心里又一次称奇。

    阿丽塔对燕棠的大胆还可说是有政治使命,面前这莽汉又算是怎么回事?

    打量她戚家二小姐有个稀烂的人品,就连审美底线都没有了?

    ……是了,就连朝夕相见的杜若兰她们都把她当成十足十的傻子,这外邦来的男人,不过经由道听途说了解她,自然因为先前她与阿丽塔那番话而把她当成了囊中物!

    但别的倒好说,独独是男色这块,别说是阅男无数的她,就是真的戚缭缭在此,搁家里那么多老少美男在侧,泰康坊还有以燕棠为首的诸多赏心悦目的男子,还能跟没见世面的村妇般见着个男的就往上扑?

    偌大个京师,她什么美男没见过!不想今儿倒被这蠢货给狠狠恶心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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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有动静了

    她略想想,就清嗓子道:“我想勇士可能是误会了。

    “我虽然跟阿丽塔夸赞过勇士,但那仅限于正常范畴的夸赞,平时我也经常这么夸我们府上的护卫和厨子,他们就从来没有过任何误会。

    “何况,我也仅仅只是赞过一句勇士威猛,并没有说别的,请你千万别多想。”

    好想跑去看看燕棠先洗洗眼……

    不过,阿丽塔回去后立刻去见过他,这事是没跑了。

    阿丽塔既然一回去就去见了他,可见她之前猜测是有谱的,他身份的确有问题。

    “戚姑娘何必遮掩?”安达鹰目微凛,倾了上身凑过来:“我可不是没有遇见过倾慕我的姑娘。”

    言下之意是肯给她倾诉的机会是肯给她面子?

    戚缭缭看着面前这张脸,过了足有半晌脸上肌肉才恢复正常。

    “这样啊,”她沉默够久,然后喃喃道,“那我有点不好意思啊,怎么说我都是个女孩子。”

    “你们中原人就是这样,扭扭涅涅拖泥带水。”

    安达轻哂道:“我们乌剌女子但凡遇见有喜欢的人,向来都是大大方方地说出来。

    “我早就听说戚姑娘不拘小节,在坊间行事向来洒脱不羁,怎么,让你承认一句对我有倾慕之心,就那么难吗?”

    戚缭缭笑着望他:“勇士就认定我是在倾慕你?”

    安达肃颜未语,神情却说明了态度。

    戚缭缭正色:“阁下口口声声说中原女子扭涅作态,其实阁下实在是误会我了。

    “不是我不想直接,而是怕太直接了阁下受不住。

    “我是上邦的贵眷,你不过区区一个小邦的侍卫,论地位在我戚家门房面前都得矮身三分。

    “即便我对你看上眼,顶多也就把你带回去当个面首……

    “可当面首也得有条件,就勇士这样的姿色,我是怕呆不了三日就得被扫地出门!”

    乌剌人尊祟英雄,并没有甘心当面首的男人,听到戚缭缭这番话,安达脸色倏地青了!

    戚缭缭却还没说够,跷着二郎腿,接着道:“我戚缭缭不说出身衿贵,可也算是实打实的锦衣玉食。

    “打量我没见过美男子?

    “阁下五官不怎么样,个子也太笨钝。

    “放在屋里不养眼,留着当护卫又不见得强得过我几个大小侄儿,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好值得我倾慕的。

    “我不过顺口夸赞阁下一句以示我大国贵眷风范,阁下就想去了不知哪里,不知平时是有多不招人待见?

    “你世面见得少,我不怪你,只不过你又想借我打戚家的主意,又要言语占我的便宜,又岂有这样的好事!”

    “你!”

    安达拍案而起,手指指到她鼻子尖前。

    “恼羞成怒了?没见过中原人怎么打脸吗?”

    戚缭缭缓缓站起身,像棵茁壮小树苗般挺立在如山魁梧的他身前:“第一次入关吧?这才刚开始。

    “一定会不断有人告诉你别以为普天之下全是你能撒野的地方!不管是谁,想耍威风,还得在有人买帐的地方才行!”

    随着她这番话,整个园子都刮起寒风来了……

    燕棠听黎容附耳回了话,心里算是有了数。

    再抬头往戚缭缭这边看来,就听她跟程敏之他们几个交头接耳地不知说什么。

    没一会儿她走了,程敏之他们仨儿也跟着走了,就剩下个苏慎慈坐在那里。

    初初他还没在意,等到一刻钟时间过去,人还没回来,他就起了疑心。

    有她戚缭缭在的地方绝安生不起来,看不到她老老实实在眼前坐着,他还真不怎么放心……

    “王爷,有动静了。”

    还没想好让谁去找找,黎容就凑上耳边来:“戚姑娘眼下正与她所说的那个安达在白音馆外小花园里喝茶。”

    燕棠抬头,目光仿佛粘在了他脸上……

    安达的鹰眼已经快直接变成刀子!

    园门外埋伏的程敏之他们也个个早就已摩拳擦掌,无奈戚缭缭事先有交代,所以没敢轻举妄动。

    眼下听到戚缭缮说完这番话之后便放松下来,彼此给了个眼神,轻咬着嘴角看起戏来了。

    戚缭缭已经不想再浪费心神,手收回来,便要越过安达往外走。

    安达却缓缓出声:“戚姑娘勇气可嘉,安达倒是对姑娘生出几分钦佩来了!”

    他走过来:“外面都说姑娘玩劣淘气不学无术,不想姑娘其实是个聪明人。

    “我的确是有心拜访令兄,姑娘如果肯从中引荐,安达可以为之前的误会向姑娘道歉。”

    戚缭缭哈地笑了一声:“那我得要多谢阁下这么给面子吹捧我了!不过你的意思是倘若我不答应,你便不道这个歉?”

    安达微顿,放缓了一些语气:“我也知道大殷朝廷对官员有禁令约束。

    “不过,姑娘并非在朝官员,哪怕你对安达并无倾慕之意,我们也可以交个朋友。

    “等到时日长久,姑娘定会发现安达身上的闪光之处。”

    闪光之处?被打到哭得闪光吗?

    戚缭缭耐性用尽:“抱歉,真没那心情!”

    面前这乌剌人的心思,这一趟走下来她已心知肚明。

    戚家老少个个英才,包括沈氏三妯娌,虽未上过战场,却也都是将门出身。

    大殷武将虽多,但像戚家这样实力雄厚的人家却也不多。

    乌剌人绝不会短短一年之内贸然进攻大殷边关。

    如果说这个时候他们就有了侵犯之意,那么朝中武将他们都会关注,而戚家迟早也会是他们针对的目标。

    而在真正交战之前若是能刺探到一番虚实,于他们来说定然大有裨益。

    在会同馆这样的地方,她倒是不怕他敢对她怎么样。

    能有机会跟他们接触接触,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只不过她不想被个外邦人牵着鼻子走罢了。

    这家伙浑身上下都充满着看不起中原人的气息,令她头一次觉得学武功是件好事,倘若她会武,那么又何须跟他废这么多话!

    屡次被藐视的安达握住腰间刀柄的手已经攥到有些发白。

    他既能养出这般倨傲的性子,平日里自然是不曾受过多少冷脸的,戚缭缭可谓把他无视到了极点!

    他锐利双眼瞪着她,咬牙片刻,陡然之间便就伸手往她面门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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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王爷真帅
    戚缭缭自答应他出来时起就防着他出夭蛾子。

    见他脸色不对就知不好,可虽然记得住一些武功招数,身体却无法协调。

    别说应付这样的攻势,就是随便一个人跟她下手,她也不见得能避开!

    “恶贼想死!”

    半空随即就有清亮少年怒叱声响起。

    早就按捺不住的程敏邢烁还有燕湳分三路同时往安达攻来!

    少年的身手矫健,如敏捷刚烈的雏鹰,虽然力道未足,却三面同时攻向他面门!

    “把他往死里打!”

    戚缭缭指着场下怒喊。

    安达并非无脑之人,先前未知戚缭缭身份时尚且不曾真对她用了粗,如今知道她是大殷靖宁侯府的小姐,又怎么可能还会真存心伤她?

    不过是怒在心头,又想要试探试探戚家军的深浅,也没有料到她竟然是个自保能力都没有的绣花枕头,所以才二话不说出了手。

    又哪里知道会突然之间冒出这么几个来?!

    这下便是假的也成了真的了!

    ……小花园里立时打杀声一片!

    燕棠到达园门口,听见声音不对立刻冲进门!

    抬眼便见燕湳他们仨儿正与个年轻的魁梧汉子缠斗得难解难分。

    而那汉子虽是以一敌众,但身手却未有半点迟钝慌乱,应付他们这几个打小就习武的世家子弟还似游刃有余!

    再一看对面角落里,则还有个人正卯着劲儿往树上爬,一面爬一面还不忘扭头朝他们嚷嚷:“你们加油打!等我爬上树之后给你们喊侍卫来!

    “这家伙志向不小,居然想当我面首,你们最好合伙把他衣裳剥干净绑在这树上!

    “反正都已经打上了,索性打个够本儿!省得回头让王爷训起来不划算!”

    燕棠脸色顿即变得乌青!

    同来的黎容及侍卫们则均低头猛咳嗽起来。

    燕湳他们受到了鼓舞,哪怕明显落败也更加卯足劲地施展起拳脚。

    戚缭缭并不会爬树,先前之所以会在紫薇树上看燕棠被阿丽塔缠上,乃是因为程敏之他们拉扯上去的。

    眼下这会儿却是不会爬也得爬,好在树不高,咬牙逼自己一把,也就哼哧哼哧到了树桠上。

    正准备张嘴吆喝,这一低头就看到不远处的园门口竟站着满眼寒光的燕棠……

    燕棠后槽牙已不知磨了第几回!

    他先前定然是中了邪才会答应让他们继续留下来!

    这才多久?居然就在他皮眼子底下跟人家打上了!

    “去把那孽障给我拖下来!”

    他冷冷一瞪侍卫们,接而脚尖踮地,如翩鸿一般掠到人群里。

    他先是接过安达劈向程敏之的那一掌,转而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起一脚挑开他攻向邢烁那一拳。

    再在他准备击向燕湳时双掌连击,整个人出手如电,顿即将身量壮硕过他的安达一连击退了四五步!

    安达也只见到面前突然有玄衣身影如魅影般闪过来,接而两臂各中一招,肩膀又中了一招。

    再之后那三个小的全都退出了场外,而眼前只剩下这魅影在周身四处游龙飞舞!

    “——镇北王?!”

    安达捂着中招的左肩靠在树下惊望着他。

    燕棠他自然已见过,但他没想到他眼里的小白脸身手竟然会这样出色!

    燕棠掸掸袍子,凝眉扫过几个小的脸上,最后看向索性在树桠上坐了下来的戚缭缭。

    “王爷好帅!”

    戚缭缭在树上拍起巴掌,然后借着侍卫的力下地。

    她走到安达面前,说道:“没错,这就是我们英勇无敌魅力无边的镇北王!

    “——敏之,使臣团里有人想谋害我,你们还不去请巴图大人来给王爷个交代?!”

    程敏之麻溜地去了。

    燕湳摸着后脑勺凑过来:“他冒犯的是你,为什么是给我哥交代?”

    戚缭缭扬唇:“因为刚才是乌剌的侍卫打了大殷的勋贵,这是两邦纠纷。

    “巴图大人作为乌剌的使者,当然得向代表大殷出面招待的镇北王示以诚意!

    “——王爷,这安达不过是乌剌一个侍卫而已,他竟敢如此藐视我大殷,这可坏了规矩!”

    燕棠冷眼瞪她,想拧断她脖子!

    “王爷息怒,此事许是误会!”

    闻讯赶来的巴图想来已半路知道了来龙去脉,连忙地打起圆场。

    司礼监及礼部一大帮人见状则都目瞪口呆!

    只见好好的花园子眼下满目狼藉,原先曾在巴图身边出现过的侍卫安达,这时候左肩明显挨了记重伤,嘴角还留着残余血迹,这模样可忒惨……

    戚缭缭微哂:“巴图大人,我是靖宁侯府的女眷,今日与护国公吴国公府还有燕府这几位小爷今日前来会同馆游玩。

    “哪知先是在此地遭到贵国侍卫的恐吓,然后又以跟我道歉为名诱我至此,随后强行逼迫我向他倾诉爱慕之意。

    “我不答应,他还不让我走,并且还直接袭击我!

    “我就想问,巴图大人所谓的误会,是指哪层?”

    巴图被怼得哑口无言,看看安达,安达也是铁青着脸不吭一声。

    戚缭缭这么一番话下来,在场人倒是都明白来龙去脉了。

    燕棠看她一眼,脸色虽还青着,却莫名好了些许。

    片刻,他也与巴图道:“戚姑娘是我朝重臣贵眷,贵国的侍卫又是个堂堂汉子,如此欺负个女孩子,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今日小王既为接待钦使,那么总没有无视的道理,还请使臣大人给个说法!”

    巴图拧紧双眉看了眼安达,走出来给戚缭缭鞠躬:“我为安达冒犯姑娘,向姑娘赔礼。”

    戚缭缭看着他:“即便是安达冒犯了我,大人也只需让他出来道歉,大人身为专使,怎么竟为了个小小的侍卫屈尊起来?”

    巴图道:“属下犯错,在下身为专使,自然该负起责任。”

    “那如果我不接受巴图大人的歉意呢?”戚缭缭道,“大人亲自替属下致歉,虽显诚意,却并不能使我消气。

    “我清清白白的一个大家闺秀,怎么就沦落到要倾慕一个番邦侍卫的地步了?

    “这是羞辱我!

    “是赤裸裸地看不起我大殷帝王钦封的勋贵!

    “如果这样也能以一个轻飘飘地致歉能抹平,那我大殷朝廷颜面何在?”

    巴图脸色变得凝重:“那姑娘意待如何?”

    “打断他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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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章 你权衡吧

    巴图一惊!

    在场人也跟着一惊,燕棠略为思索,反倒气定神闲地站着。

    “姑娘这——这要求未免有些强人所难。”巴图面肌抖动。

    戚缭缭沉脸:“如果我大殷贵眷是随便一个属从就能羞辱的,那么身为下邦的贵国又该如何自处?

    “向一个连官眷尊严都保不住的上邦朝贡,巴图大人以及贵国可汗难道不觉得跌份吗?

    “这若是强人所难,那是说贵国其实打心眼里就没有把我大殷放在眼里?”

    “姑娘言重!”巴图脸色肃重起来。

    “也不算言重。”燕棠昂首睨过去,“贵国侍卫无理兼无礼,戚姑娘并未曾主动招惹,却引来他诸般针对。

    “更莫说他竟还敢动手,就凭这个,大人若于大殷存有敬畏之心,便将他就地正法也不为过。

    “现如今姑娘不过打断他两条腿以为警告,何来言重之说?!”

    “王爷,这不可——”

    “有何不可?”燕棠侧身,“难不成这侍卫一双腿比我们戚姑娘的尊严和性命还要衿贵?”

    巴图哑口无言。

    安达则死命瞪着燕棠,浑身肌肉也都紧绷起来。

    戚缭缭笑道:“一个侍卫而已,巴图大人也舍不得?”

    巴图脸上肌肉已颤抖起来。

    一个侍卫他有什么好舍不得的?关键安达并非侍卫!

    这二人一唱一和,若是真把安达双腿打折了,他回去该如何跟贺楚他们交代?!

    “还罗嗦什么?他敢对缭缭无礼,就该承受后果!

    “打断他的腿,也好让你们大王下回再派遣使臣出来的时候多想想什么人能派,什么人不能派!”

    程敏之他们打不过安达,正满肚子怨气,终于忍不住也嚷起来。

    原本都聚在前院小耳房的小厮丫鬟们早都已经赶了过来,苏慎慈也随燕棠之后不久到了。

    大殷这边人越来越多,巴图本就因为安达身份有异而有苦难言,此时势弱,便愈发焦灼。

    “一个小小侍卫,又不是贵国什么重要的人物,巴图大人这么舍不得吗?”

    燕棠目光紧盯着巴图,不曾放过的他脸上任何一丝变化。

    巴图汗如雨下:“不是这个意思——”

    安达也暗地里攥紧了拳头。

    眼前这状况令他开始怀疑戚缭缭先前那么不留情面的奚落他,乃是别有用心了!

    她若是不奚落他,他便不会恼羞成怒,他若不怒,遂不会出手。

    不出手他们自然也没有理由大动干戈,便也不会被她揪住这把柄大作文章!

    ……难不成她是早就看出来他不是普通侍卫,所以故意制造了这么个难题给巴图?

    巴图不让他们打他,就不能令得他们心服!

    而他若是说出他并非侍卫,便是欺骗了大殷皇帝。

    在随行人员的身份上造假,无论如何都可算是动机不纯,大殷要为难他们,是轻而易举的!

    他到底是怎么会听信了谗言,觉得戚家的小姐是个真草包的?!

    又是怎么会觉得这种女人嘴里说出来的夸赞是有意于他的?!

    他咬紧牙关,狠瞪着抱着胳膊站在清风里的戚缭缭,狠咽了唾液下去。

    “不是这个意思那是哪个意思?”燕棠道,“就是这人打不得,大人也请说出个道理!

    “大人痛快些,我也就把这事扛下来了,要是不说,那我可只好请皇上跟贺楚可汗去交涉了。

    “不过小王得提醒一声大人,倘若惊动了圣上,那可就不止打断一双腿这么简单了!”

    “别跟他废话了!——翠翘,回去送信给老爷还有子煜,就说乌剌有个侍卫想杀我!”

    戚缭缭高声道。

    在场人面色俱是一变!

    便连司礼监王瑞闻言也沉声表起态来:“巴图大人,区区一个侍卫,莫非大人也要死命护着不成?”

    就戚家那护短的阵势,眼下那帮土匪没在,就知足吧你们!

    巴图咬牙半天,只得硬着头皮走出来:“不瞒王爷及各位大人——”

    “慢着!”

    安达打断他,直盯着戚缭缭:“我愿意挨罚!”

    “你——”

    “不用多说了,来吧!”

    安达叉开两腿,昂首立在空地上。

    刨除他脸皮厚这点,戚缭缭倒还敬他是条汉子!

    这明显是不想把身份泄出来了,但他越是如此,岂不越是说明有问题?

    她看向燕棠,燕棠也凝眉看过来。

    不过也只那么一瞬,他随即就转向巴图:“既然如此,那就请大人动手!”

    巴图额上有汗滴下来,拳头攥了又攥,而后急步走到安达面前说了几句什么。

    安达腮帮子鼓了鼓,眉眼之间就有了权衡之色。

    戚缭缭不管怎么仔细听,也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但心里却是笃定的。

    安达身手这么好,且身份显然比巴图还要高出一层,必定是将领类的人物。

    乌剌人马总共就那么多,能与大殷对抗靠的是强悍的马上功夫。

    他这一双腿若是被打断,那么于贺楚来说岂不损失了一名悍将?就算他自己舍得一身剐,巴图和贺楚都会舍不得!

    若不打断腿,那就只能承认他并非侍卫了。

    眼下大殷也不会为着这点事跟乌剌发兵,落个欺凌小邦的名声,这个险还是冒得起的。

    正琢磨着,巴图就开口了:“不敢欺瞒王爷,安达实则并非普通侍卫,乃是我们王妃的侄儿。

    “公子听说我们要来中原朝贡,很想来瞻仰大邦风采,可是名册早已列好,于是就临时让他顶替了侍卫。

    “公子冒犯姑娘及各位小爷之处,还请几位看在我们王后的面上,不要怪罪。”

    真是满嘴胡话!

    就他那个活似一脚就能踩崩大半个中原的猖狂劲儿,是来瞻仰大邦风采的态度?

    戚缭缭望着瞪过来的安达咧嘴:“原来是王妃的侄儿,那真是失敬!

    “可是不管是谁,篡改身份潜入大殷国都,这可是大罪!我可以不计较,这事儿就移交给王爷处理!”

    她撩唇看向燕棠。

    燕棠从善如流:“贵邦毫无诚信,小王回宫之后,定会将此事向圣上明禀!

    “同时即日起司礼监与礼部将会对所有乌剌来使成员进行彻底清查。

    “在未查完之前,暂停所有朝贡事务!

    “请大人约束好贵邦随属,在圣上下旨解禁之前,若有人私下行动,无论是谁,都将逮捕入狱,以罪行严处!”

    巴图深鞠着躬,抬头时额上汗已滴到脖子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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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章 有多无耻

    安达潜伏在京师发挥的作用有多大戚缭缭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贺楚王妃的侄子她也不清楚,但经过这番清查,他们这伙人的底细便有机会摸清楚了。

    就算是两个月后依然还将发生冲突,也不至于让贺楚把尾巴翘得老高来。

    出了这么件事儿,回头靖宁侯他们会问起,她还得好好想想这话儿得怎么跟他们说才够完美。

    即便她是有意想揭安达的老底,去会同馆也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可闹出事情来,就不那么合规矩了。

    尤其靖宁侯还老担心她嫁不出去,所以少不得还得做好被他们吼破耳朵的准备。

    出了馆后程敏之他们皆有些没劲,因为合他们三个之力居然连个安达都没能奈何,这令他们感到很挫败,很没面子。

    苏慎慈则在车上说道:“那安达看起来并不像只是个王亲这么简单,从先前那叫格恩的汉子对他说话的态度来看,只怕是个将领。

    “可惜不能把他两腿打断,我听哥哥说乌剌可汗野心勃勃,若是打断了倒好了,也算是给乌剌一个警告!”

    戚缭缭斜睨她:“看不出来你这个人心肠这么狠。”

    苏慎慈嘴角抽抽:“承让承让。”

    一言不合就要把人往死里打的人,好意思说她心狠?

    说完她又道:“刚才你和阿棠配合得挺好的,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

    戚缭缭摊手。

    “商量”这种事儿,就算她肯,燕棠也不会给她这个机会不是!

    但他们好歹是发小,哪怕隔了十年,底子在那里,多少也还是会有些默契的。

    哪怕燕棠把她当瘟疫,在她之前既告诉了他安达的可疑之处后,他又怎么会放过这个把他拖出水面的机会?

    ……马车直接驶进坊。

    槐树下苏慎慈先下车,戚缭缭跟程敏之他们告了别,遂带着翠翘在树下石墩上坐了下来。

    燕棠自会同馆出来,便与司礼监与礼部的人进了宫。

    皇帝听他把来龙去脉细细说完,将手里把玩着的一柄玉如意放到了桌面,说道:“贺楚这是着人打前站来了。

    “他这是借着千来人的使臣团引开朕注意力,使朕以为他们就是来讨赏而已,而后却在暗中行事。”

    他凝眉睨向礼部官员:“当初负责核查名录的是谁?削去官职,不得起复!余者皆罚俸半年。”

    礼部连忙颌首领旨。

    皇帝拿着那柄如意站起来,踱出御案,又道:“乌剌王妃只有哥哥,这安达如若真是她的侄儿,那么定是右翼将军帖木儿的儿子。

    “而帖木儿的结拜兄弟则是大将军孟恩,孟恩其人狡诈,安达此行很可能是出于他的安排。

    “——着孙彭去趟会同馆,先去会会那安达。”

    王瑞也即时领旨告退。

    殿里只剩下燕棠还在,皇帝负手望着他:“你怎么让戚家那丫头跑会同馆去了?”

    燕棠微凛,躬身道:“是臣监管不严,请皇上降罪!”

    皇帝笑了笑,说道:“本来是该降些罪的,戚家那祸根孽胎,皇子公主们打小都不敢随便招惹,你竟让她跑去那儿?

    “今儿她若真出点什么事情,老戚他们几个还不得把朕的会同馆给掀了?”

    燕棠望着地下,再凛神:“臣愿意领罪。

    “不过戚缭缭虽然玩劣,但今日若不是她,使团里的猫腻断断还揭不穿,所以还请皇上莫要怪罪戚家。”

    戚家与宫里关系一向很铁,今日之事也不涉及什么原则问题,他自是不会骂的过份。

    但该说的还是得说清楚,那孽障看着不着调,但行事却乱中有序,你不仔细琢磨,还看不准她有套路。

    就是先前这事儿,他也是直接她寻上巴图的时候才意识到她想干什么,而后居然还成了!

    功劳是她的就是她的,就是要算今日的账,他也可稍后再算。

    “朕又没说要怎么着。”皇帝摆摆手,“戚家那帮土匪,朕也惹不起!

    “今儿她被朝廷使臣吓了这么一跳,他老戚家不来找朕要压惊钱,朕就谢天谢地了!

    “——永郡王太妃要大寿了,先过来帮朕拟拟圣旨。”

    ……

    戚缭缭呆在槐树底下是为了等差不多该下衙的戚子煜。

    燕棠刚进坊门,就看见她站在树底下,来来回回地踱着步。

    他瞄了她一眼便别路走向王府这边岔道,然而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想了想又掉头走了过去。

    “……王爷?”

    翠翘经历过小破屋外被狠瞪过那回之事,随即懂事地退得远远的。

    戚缭缭闻声也抬头,冲漠然停在面前的他笑了笑:“是你啊。”

    心不在焉地打完招呼,顺眼看了看坊门口,然后也就没有了下文。

    燕棠眉头微锁,说道:“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许是她今儿立了功,眼前的她看起来也顺眼了那么一丢丢。

    “等人。”戚缭缭说。

    目光瞥见他今儿为着赴宴而精心作出的打扮,又不由顺口夸了句:“王爷穿蟒服比穿战甲更好看。”

    穿蟒袍好,富贵又安定。

    穿战甲,那是得打仗的,得流血的。

    还是富贵太平的好,谁都不用失去。

    燕棠听见这话,那才转安好的心情却瞬时又没了。

    “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臭毛病!”

    戚缭缭微顿,笑着盯过去:“什么毛病?”

    燕棠先前准备好的话早被她这没皮没脸的模样打散。

    他忍耐了下,凝眉道:“今儿的事情若不是你主动招惹,别人能误会上你吗?

    “你这么三不着两的,自己学艺又不精,但凡你平日里端庄衿持些,说话做事不那么乖张无状,也不至于处处有人为难你!”

    他也觉得自己像只聒躁的老母鸡,他跟个不学无术没皮没脸的人废话什么呢?

    可是不说,谁也不知道她以后是不是还会给他带来麻烦。

    他日子过得按步就班地就很好,不需要时不时地应付突然出现的麻烦!

    今日如果不是她跟着过来,燕湳不会有胆子跑到会同馆来凑热闹,如果不是她跟阿丽塔夸赞安达,安达又岂会误会?

    她自己有什么臭毛病,她自己没点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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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你喜欢她?
    戚缭缭盯着他看了足有半晌,目光才重新有波动。

    “原来王爷是因为我夸了你!”她笑起来,“那这也不能怪我不是?你若长得像个丑八怪,请我夸我都不会夸。”

    燕棠锁眉望着别处,然后扭头往回走。

    话不投机半句多,他就不该过来!

    “上哪儿去?”

    刚走出两步,戚缭缭又在他身后道。

    他扶着剑停步,闭了闭眼,忍耐着不去搭理她。

    戚缭缭却走过来,唇角勾着,探着脑袋凑近他:“到如今为止,我也只主动摸过王爷一个人。

    “如果说一句夸赞的话就算是撩拨别人,那王爷在我面前岂不是早就贞洁尽毁了?”

    燕棠寒脸睨过来,将她的脸往旁一拔:“你都不知道衿持吗?!”

    “不知道。老天爷只教会我一件事,别吃亏!”

    戚缭缭扯扯嘴角,环胸道:“其实王爷也不是因为我说了什么而反感我。

    “除去小黑屋那一夜,我对王爷的言行也没有太出格的。

    “王爷之所以会反感我,不过是因为先入为主地认定我就是个不规矩的人。

    “要不然你想想,如果我刚才说的话,换成是阿慈说出来,你还会不会这么疾言厉色地训斥我?”

    “别把阿慈跟你相提并论!她跟你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戚缭缭好笑,“你很了解她?”

    燕棠抿唇不语。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即便是此刻被突然问及,他也只是微顿了一下便说道:“戚缭缭,阿慈跟你不一样,她衿持含蓄,清纯善良,跟你完全不同。

    “你既然和她走得近,不妨多跟她学学怎么做大家闺秀,若是学不会,那你最好别把她也给拐带坏了!”

    还衿持含蓄清纯善良呢!

    戚缭缭只觉好笑。

    “想不到王爷这么单纯。”她伸手往他襟上轻拍了拍,“你可知道人是会变的?

    “每个人生下来都是清纯可爱的,后来年岁大了,才有了各种各样的面孔。

    “就好比王爷,小时候那么乖,还会在坊间光着小脚丫,蹦蹦跳跳地边跑边笑。

    “现在呢?脸上还不是终年不见一丝笑容。这衣裳——还不是束得比老寡妇的裤腰带还要紧?”

    燕棠一把攥住她的手,脸若寒冰!

    戚缭缭索性屈指,顺势往他手心里挠了挠。

    他忿而将手撒开:“孽障!”

    可是突然间这么一撒手,戚缭缭情急之下抓了抓他的衣襟,不提防就把他左边衣襟给带着扯开了。

    完美锁骨下胸肌顿时露出来一小片,隐约可见紧实饱满。

    戚缭缭抱着胳膊斜睨着他笑。

    燕棠四肢血液一时间全冲向头顶!

    “戚缭缭!”

    “叫我干什么?”戚缭缭耸肩,“我就拍了拍你的衣服,是你自己让我扯的。”

    燕棠脸色寒到极点!

    偏她若无其事倚着树干,还在道:“我对王爷这样,才叫撩拨,平时嘴上说说的话你也信呐?

    “那我不得忙死?

    “再说了,就当时我跟阿丽塔提到安达时那情形,我不顺嘴吹捧他两句,阿丽塔能不疑心我打听他别有目的?

    “事急从权,谁能想到那家伙那么把他自己当回事?我夸他两句,他就能上赶着来了?

    “照你这么说来,我往后见人还不能说好话了?

    “若真如此,怎么也不见王爷觉得我是对你有意思?”

    燕棠寒脸望着前方整理衣襟,努力不去看不远处正猛清嗓子的侍卫们。

    ……先是小黑屋,再是这坊间路上人来人往之地,小黑屋好歹是没有外人在,眼下这光天化日,她居然也敢!

    有这两遭,别的不说,在侍卫们面前他怕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戚缭缭好整以暇。

    居然敢那样说她呢……

    燕棠觉得再留下去太不明智,阴沉地瞪了她一眼:“你以后离阿慈远点儿!”

    “凭什么?”她撩眼,“阿慈关你什么事?”

    他一个字也不想与她多说,下意识抚抚锁骨,总觉得被她盯过的皮肤还跟碳烧伤似的火辣辣。

    戚缭缭盯了他一会儿,忽然道:“难不成你喜欢她?”

    他凌厉地射过来一道目光。

    戚缭缭琢磨半晌,又围着他走了半圈,然后道:“该不会是真的吧?……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说完她捏着下巴想了想,又斜睨他道:“如果真是,那真是可惜。”

    “可惜什么?”燕棠咬牙。

    “可惜她不喜欢你。”戚缭缭抬头看他,边看边摇了摇头,“她喜欢的是长得好,有情趣,会说情话的男人,不喜欢你这样的。

    “你迂腐,刻板,爱说教,浑身上下充满了年迈老头的酸腐气,丢到人堆里立刻能毒倒一大片!

    “一年到头也不见你说句中听的话出来,她怎么会喜欢你!”

    不远处的侍卫又开始清嗓子。

    燕棠脸色阴到开始发绿。他喉结滚动着:“你跟她才好几天?你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

    “再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戚缭缭耸耸肩,又坏坏地睨着他:“而且——”

    燕棠胸口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而且你还失身了!”

    戚缭缭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够让侍卫们听见,然后才压低声:“你已经被我摸过了,已经不纯洁了。

    “美丽善良又温柔可爱的阿慈,怎么可能会要一个失了身的男人呢?

    “你配不上她了,快回府面壁去吧!”

    燕棠气血冲顶!

    他一定是被鬼摸了头,不然刚才绝对不会跑过来自取其辱!

    “戚缭缭!——”

    “王爷?”

    他这里话音没落,身后就忽然有带着不解的声音响起:“你对我小姑姑这么凶干什么?”

    燕棠面肌颤抖。

    转头一看,刚下了衙的戚子煜正托着头鍪站在面前,疑惑地盯着他,又盯着几乎快被他倾身笼罩在身下的戚缭缭。

    “子煜回来了?”戚缭缭笑眯眯。

    “你们这是?”戚子煜目光还停留在燕棠怒色未退的脸上。

    燕棠喉头连滚了几下,收回身子,瞪了那祸害一眼,再度抚了抚衣襟,走了。

    戚子煜等他大步去了岔路口,才拧着双眉看向戚缭缭:“你们俩刚才在说什么?”
天冷,是個適合裹著被子,窩在床上,隨手一杯熱飲,看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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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 王爷受苦

    “哦,”戚缭缭站直,“我在这里站的好好的,没招他没惹他,他忽然就跑过来说我不学无术,还说我不着调。

    “然后我就说了他两句脾气不好,怎么这么爱教训人,他就生气了。”

    “他这么说你?”戚子煜插起腰来,“他凭什么教训你?你哪里不学无术了?

    “这不最近都拿了两回青批了吗?字也练得挺好了,怎么就不学无术了?

    “还说你不着调?不着调能帮着沛英兄妹把云姐儿阴谋给教训了?这不挺优秀的吗!”

    ……就喜欢他这睁眼说瞎话的样子!

    戚缭缭道:“我哪知道。估摸着老大不小地还没娶妻,邪火重吧。”

    “怎么说话呢!”戚子煜又睨她,“能不能学点好?”

    戚缭缭道:“你不刚刚才夸过我优秀吗?”

    戚子煜瞪她。

    瞪完又狐疑地盯着她上看下看:“可我怎么觉得他不像生气,而像是要吃人?是不是你先招惹他了?”

    “怎么可能?”戚缭缭无辜摊手,“你觉得我有那个能耐去招惹他吗?”

    说的也是。

    戚子煜凝眉略想,就道:“阿棠那个人是严肃了点。”

    怎么能对他小姑姑这么凶呢……

    想到这里他又说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戚缭缭却反问:“你今儿怎么早回来了两刻钟?”

    说到这里戚子煜便又板起脸来:“还不是因为你!——先跟我说说今儿会同馆怎么回事儿?”

    即便是他们几个在馆内闹事的时候外头还没人知道,到了燕棠着人进驻馆内,随后礼部负责查核使团名录的官员被削职,再又有掌印太监孙彭奉旨去往会同馆,怎么着这京师各衙也都收到消息了。

    这不他就是听说这里头又有他们家这小祖宗的份才着急地赶了回来?

    戚缭缭还正是要找他说这事,便就挑那些要紧的说了出来。

    然后告状:“你都不知道那家伙有多欺负人,我都没招他,他见着我就来扬言要不给我活路。

    “后来又莫名其妙要我对他倾诉衷肠。你说他是不是有病?我就是要找夫婿,也得先让你们掌掌眼不是?”

    戚子煜听到这里面色稍霁。又道:“那打架又是怎么回事?”

    “我没答应他,他就跟我动起手来了!”她流利地道,“今儿要不是湳哥儿他们在,我就是不死,这张脸也让他给抓花了!

    “到这会儿我这心还是扑通扑通狂跳的,你说要是我今儿被毁了容,那可就真嫁不出去了。

    “到时候你们几个就得给我养老……”

    “少胡说八道!”戚子煜打断她,然后凝眉自语:“敢在我大殷地盘上耍威风,莫不是太惯着他们了!”

    说完又望着她:“这事夹着两国邦交,可不像跟杜家那么简单。总之我有数了,你不用怕。”

    戚缭缭忙说道:“那你爹那里呢?”

    靖宁侯这边才是她最担心的。

    安达那边她不怕,别说皇帝对乌剌的态度她很清楚,决不会轻易放过此事。

    就说他不作为,她也已经让他露出了真面目,也吃了苦头,——说起来于她个人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仇,她不会揪着不放的。

    靖宁侯八成知道了她跟安达之间那点事,哪怕她立了功,只怕关起门来还是得训她。

    “行了!”戚子煜反手将头鍪递给侍卫,“早有这窝囊劲儿,不是什么事都没了?”

    说着边走边把她往家里方向推。

    戚缭缭还道:“我还有个事跟你说,那安达看起来不像个寻常王亲,我觉得他像个将领……”

    ……

    燕棠大步回了府,先去寻燕湳。

    燕湳正在叶太妃那里吃奶羹,一面絮絮叨叨地跟母亲说起今儿的事情。

    猛不留神后领子被拎起来然后提溜出了房门,还没落地屁股上就挨了他大哥两脚!

    “不是答应了不打我的吗?你居然食言!”

    他指着燕棠大骂,却得来燕棠一句训斥:“再让我知道你跟戚缭缭混在一起你试试看!”

    “又吵吵什么?”叶太妃连忙跨出门来。“一回来就跟个火药桶似的。人家缭缭又怎么招你了?”

    一面赶紧地让人去扶燕湳。

    燕棠阴寒着脸不说话。

    怎么招他了?谁说她招他了?他是那么心胸狭隘的人吗?!

    回到房里,庞辉抱着一叠卷宗过来要禀他,话没说出口让他瞪出来了。

    “王爷受苦了。”

    还是黎容胆大,进来端了杯茶给他。

    他看他一眼,接过来。

    ——是受苦了!每跟她戚缭缭说一次话简直就是历一次劫!

    他之前到底为什么会觉得她这个人偶尔也有可取之处呢?

    纵然有,也全都被她那些乖张的行为给抹煞了!

    “去看看侯爷回来不曾?”连咽了几口茶,他把杯子放下来,“我去找他说说乌剌的事。”

    他望着窗外深吐了口气。

    他跟戚缭缭处境不同经历不同。

    他是九岁起就得扛起整个家来,与家族旁支斗智斗勇之余,还要不忘上进努力,在朝堂众权臣中争得一席之地的异姓王。

    而她是锦衣玉食,还没出生就已注定会被众多家人呵护在手心里的戚二小姐。

    他还能指望他们之间有共同语言么?!

    他跟苏慎慈认识和相处这么些年,很多事情都不能得到同样处境不顺的她的共鸣,又何况是从未知人间疾苦的戚缭缭?

    她就是个能侍宠生骄猖狂一世的纨绔大小姐而已,跟他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

    戚缭缭跟戚子煜通过气,回来又挨了他几句数落,逼着她为了“面首”两个字而承认了错误。

    不过意料之外的是下晌靖宁侯进宫居然得了皇帝几句夸赞,还交代不必为难戚缭缭!

    这就稀奇了……

    戚子湛例行为小姑姑的智勇双全去厨房大露了一手。

    饕餮之余戚二小姐又痛定思痛,觉得习武的事还是不能马虎。

    她是不打算规规矩矩当个燕棠嘴里衿持含蓄的大家闺秀的。

    反正嫁不出去她也饿不死。

    可她总得给自己弄点闯了祸后能抽身而退的本钱,总不能别人动起手来她只能乖乖等着挨揍……

    想好了,她就揣着没吃完的一碟点心去问戚子煜:“有没有那种三个月或半年就能练出来的武功?”

    戚子煜拿起一小块还落着她爪印的点心来撩了撩眼:“马屁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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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 坏成渣了!

    苏慎慈回到府里时,苏沛英不在。

    一瞅前院里,苏士斟跟前长随立在书房门前,知道他在家,遂就回院里关上门,小憩起来。

    走出月洞门的苏慎云恰恰好看到她轻快地回了自己院。

    想起这一下晌都不曾见她人影,便不由寒着脸问丫鬟:“她这是打哪儿回来呢?”

    丫鬟顺势瞅了眼,说道:“姑娘想来还不知道吧?奴婢也是先前去前院的时候听到的消息。

    “听说今儿大姑娘跟着燕二爷还有缭缭姑娘他们去了会同馆,结果几个人把会同馆闹得乌烟瘴气!

    “连皇上都给惊动了!”

    “会同馆?”苏慎云转身:“王爷今儿不是在那儿主持招待宴吗?”

    她平日里与杜若筠一样对燕棠关注颇多,这种事情她自然知道。

    “他们跑去那里做什么了?都闹什么了?”

    丫鬟少不得把道听途说来的消息讲了给她听。

    因是好不容易才走了门路来到二姑娘身边当差的,有这表现的机会便格外卖力:“虽说是缭缭姑娘挑的头,可大姑娘明知道她是何许人,还成天跟着她在一起,也太……”

    戚缭缭在坊间是个鬼见愁,前不久又跟苏慎云结了大梁子,这事儿府里谁不知道?

    她自然是乐得顺着苏慎云的心意往下说的。

    果然苏慎云听到这里就皱起眉头来。

    戚缭缭和苏慎慈都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她们俩居然去搅燕棠的局?!

    “那王爷没说什么吗?”她问道。

    “王爷哪顾得上啊!”丫鬟说,“这两国邦交的事,可不是小事,王爷少不得又要忙前忙后地收拾烂摊子了。

    “这大姑娘也真是,亏王爷素日当她是青梅看待,她做点什么不好,偏跟着缭缭姑娘去那里扯他的后腿,可真是枉费了王爷一番心意!”

    “什么青梅?!他们就是普通邻居!”

    苏慎云脸色沉了,转身瞪她:“得了空就叽叽呱呱,这都快天黑了,房里灯掌了吗?帐子里香薰过了吗?还不当你的差去!”

    丫鬟没料马屁拍错了地儿,连忙臊红着脸退下了。

    苏慎云转头望着栏下的花枝,掐了半日扇柄,倒又冷笑起来:“枉费了才好!就怕不枉费呢!”

    苏沛英得吃过晚饭才回府。

    苏慎慈久等他不至,也就准备洗漱歇息。

    刚把钗环卸了,就有前院的丫鬟前来传话:“老爷传姑娘至前院。”

    苏士斟甚少夜里宣子女说话,更别说是连仕途上都帮不了他的长女。

    丫鬟绿蕊细声道:“莫不是太太那边又要立规矩了?”

    苏慎慈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会儿,沉吟道:“去看看再说。”

    她重新又往头上插了两只发簪,看起来没有什么失格之处了,才又起身。

    苏士斟在书房,手里提着笔在写什么,直到她进来站了片刻,才凝眉抬头:“你今儿下晌去哪儿了?”

    苏慎慈凝神,镇定地道:“湳哥儿他们还有缭缭约我去会同馆看摔跤,所以我去会同馆了。”

    “你都在那里干了些什么?”苏士斟放了笔,见她直言不讳,语气也加重了些。

    “也没干什么。”苏慎慈说,“除了看摔跤,还看曲目,王爷给我们特设了坐席,虽然位置不太好,但总算是有坐处的。”

    “我没跟你说这个!”

    苏士斟把提起的笔又搁下,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我听说,今儿跟乌剌使臣起冲突的就是你们?不光是与他们打了起来,而且还逼得王爷不能不出手制止?!”

    苏慎慈抬起头。

    起冲突是没错,打起来也没错,燕棠也的确是出手了,但她怎么觉得这话听起来有些奇怪?

    “好大的胆子!”没等她说话,苏士斟已怒斥起来,“谁告诉你可以这么撒野的?

    “脸都丢满整个京师了!平日里你学的那些个《女诫》《女训》都丢到哪儿去了?

    “你还有没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就不怕带坏了弟妹吗?!”

    苏慎慈唇角微勾,半垂头道:“回父亲的话,我并未撒野,去会同馆是告诉过哥哥的。

    “与乌剌人起冲突,那也是因为对方欺人太甚。

    “我担保绝未给苏家丢脸。

    “至于我的行为会不会带坏弟妹,我想云姐儿都已经能借着同胞一母的亲弟弟的性命来栽赃嫁祸了,私以为她已经坏得四处流油,根本就不必带坏也成渣了。”

    “混帐!”

    苏士斟被她这么一顶,不由怒从心中起!“有你这么说你妹妹的吗?!”

    苏慎慈这番话,把门外角落里偷听的苏慎云顿时震得心惊肉跳!又恨得浑身发颤!

    苏士斟传苏慎慈过来当然是她的主意。

    她本是来看看苏慎慈怎么个倒霉法儿的,谁想到她居然冷不丁地给苏士斟上起了眼药!

    这事儿都过去好些天了,到如今姚氏还恼着她。

    她正打算这机会治治苏慎慈出出气,她倒好,偏还有这胆子,在这当口跟苏士斟翻起这陈谷子烂芝麻!

    “不敢。女儿也只是陈述事实。”

    这里正气得牙痒,屋里又传来了苏慎慈的声音,她便又掐着手心仔细听起来。

    苏慎慈说道:“我只是说,我们今儿去会同馆,并没有给王爷和礼部及司礼监的人添麻烦。

    “至于起冲突的事,如果父亲想知道的话,王爷和侯爷明儿都能给您详细及满意的答复。”

    “倘若我真搅了王爷的局,这么大的事情,必定上达天听。既然皇上都没有寻父亲说什么,父亲怎么就认定我有错处呢?

    “父亲向来明察秋毫,这件事倘若有半点弄得您老人家下不来台,不用您说,哥哥也饶不了我。

    “如果非得要不察不问就治罪,那么云姐儿之前对容哥儿犯下的罪孽,岂不是得将她逐出家门?

    “等哥哥回来,该领罚我就领罚,不该我领的,也请父亲高抬贵手。”

    眼下在这苏家,苏士斟是大权独揽的一家之长,她知道她任性也得有个度。

    但话还是得说的,冤还是得诉的,苏士斟纵是偏心,明面上这碗水也得端平的!

    倘若就这么样惩治她,那苏沛英难道会任他摆布她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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