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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富贵不能吟》作者:青铜穗(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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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章 斗不过我

    屋里的杜若兰抱着肩膀缩成了一团,听到她声音,倒是蓦然停止了咒骂。

    戚缭缭望着,又啧啧地道:“瞧瞧,这就是伙同他人谋害有病在身的小姑娘的杜家二小姐呢!”

    “你这个贱人!”杜若兰扑过来,抓着窗户杠子咬牙切齿地瞪她:“我总有一天要让你败在我手里!”

    “省省吧!”戚缭缭懒懒直了直身,笑望着她:“你哪辈子都奈何不了我。”

    杜若兰被她这样望着,莫名生出些寒意。

    戚缭缭目光粘在她身上,像是真要掌控她几辈子似的。

    萧珩回京不到一个月,皇帝就赐了王府给他,不到半年,他就请旨跟她苏慎慈订了婚。

    那时候的他风头一时无俩,虽无生母在世,却不但有皇帝的疼爱,还有太子的照顾,比起眼下这时候众人眼里香饽饽似的燕棠来,乍然出现的他一时风头更甚。

    他们那桩婚事同样也赚尽了世间人的眼球。

    身份丢在闺秀堆里并不见得顶尖的苏大小姐,忽然也受到了万众瞩目。

    大婚时的隆重又羡煞了京师一干人。

    萧珩幼年在外长大,无宫廷里养就的拘束,不但知情识趣,婚后更是对她温柔小意。

    这些当然都是引来一切妒意的来源。

    杜若兰那时候恰好沉浸在被杜家为了逃避让她嫁给残废的荣望、而随便给她许的婚事的郁闷里。

    她瞄上了萧珩,不管是长相还是身份地位。

    之后就把萧珩的床给爬了,事后还提出想要住进王府来。

    萧珩没明确回应,只是让她来寻她。

    “说起来,我还得多谢你,是你让我明白没有天上掉馅饼这样的好事。”她托腮笑着,目光清冷。

    杜若兰爬萧珩的床的时候是她婚后第六个月,那个时候她正兴冲冲地调理身体想给他生孩子。

    吃药的时候杜若兰带着满脖子的红痕哭哭啼啼地来找她,跪在她面前诉说着有多么离不开王爷。

    她记得她端着那碗药,直端到它从温烫到冰凉。

    她毫不怀疑萧珩跟她有了床帏之实,萧珩那样的男人,有令许多女人为之沉醉的本事。

    最后她把那碗冷药也慢慢喝了,笑着答应了她。

    送上门来的贱人,她苏慎慈当然不会让她失望!

    三个月,她让她死在她拿来准备毒死她苏慎慈的粥里。

    尸首被她派人丢到了杜家大门口。

    当年遇到萧珩之后她一度也不敢相信自己有这样的好运气。

    直到杜若兰出现,她终于明白了,不是她运气有多好,而是那时的她还看不清现实。

    她孜孜以求的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并没有在萧珩那里得到,他依旧对他温柔,同时也对别人温柔。

    “戚缭缭,你不要太嚣张!”杜若兰咬牙道。

    “嚣张?”她笑起来。

    静静望了夜空半晌,然后又似笑非笑地指着她身后那张炕:“你知不知道,那天夜里我在这里已经死过一回?

    “杜若兰,一条人命呐!你还说我嚣张?

    “你就给我听着,从我逃出去的那刻开始,就只有我怎么折腾你的份,绝没有你算计得过我的道理!”

    她与她前世的纠葛已经在前世里结清,她犯不着再为此针对她。

    眼下她的作为,都不过是为“戚缭缭”讨债而已。

    杜若兰望着月光下白牙森森笑着的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

    “你不要危言耸听!什么叫你死过一次?!你不是好好的吗?你还没完没了地来要挟我不成!”

    “等将来你也死了,就会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戚缭缭漫不经心地折了根草尖在手里:“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我有哮症,随时都有可能发病死去。

    “别跟我说你们在关我进来的时候没想过这些。

    “你们只是故意忽略,就为了让我吃吃苦头,以泄我撕你功课之忿。

    “撕你功课是我不对,可是你杜若兰扪心自问,从前你就真的从来没有主动撩拨过我吗?

    “我戚缭缭虽然顽劣,可你从前撩我的时候,我却也不曾设下这样恶毒的坑对付你。

    “所以,哪怕有我撕你功课的成因在前,也还是改变不了你是故意想置我于绝境的事实。

    “哪怕你没有想到彻底弄死我,可你却是在下意识地把我推向这一步。既然是你自己犯贱作死,你还有什么好怨的呢?”

    她不紧不慢地说着,月光下的她还是在笑,一点激动愤怒的意思都没有。

    可她字里行间透出来的那股狠绝,又岂是动辙生怒的人能比得上的?

    杜若兰颤唇望着她,猛地将手抽离了窗栏!

    她武功底子比戚缭缭扎实,在这无人的时候,她应该能不把她放在眼里,可眼下她却莫名地伸出一股恐惧——

    这样的戚缭缭跟之前的她判若两人,就算是跟这几日恶劣不改的她比起来,也还是全然不同!

    她只觉自己仿佛真是在跟个冰冷的死人说话,感受她身上传来的沁骨冷意!

    门框这边的燕棠眉头微皱。

    眼前的戚缭缭令他蓦然想起那天夜里,同被囚禁在小破屋里的她,大胆散漫,无拘无束,礼教于她仿佛纯属鬼话。

    而接下来这些日子,她也时刻满不在乎地,透着一股无所谓,仿佛万丈红尘于她而言都不过如此。

    哪怕他讥讽她,训斥她,她也浑然不为所动。

    她果然与从前他印象里的她不同了。

    可他不明白,她怎么会有这么一副面孔?

    是他从前疏忽了,还是她伪装的太好?

    再看过去,她已经站起来了。

    “放心,虽然你害死过我一回,但我现在可不会杀你。——我先走了,你早些歇息!”

    她冲屋里面无人色的杜若兰耸肩。说完她又回头:“对了,瞧你一个人呆着挺寂寞的,我让护卫们逮来了一篓耗子,回头让它们进来陪你!”

    这才又笑笑地拂了拂裙摆,走了。

    那纤瘦身影随着候在门下的的戚子泯一道离开,小破屋里紧接着就传出更为尖利的咒骂声来。

    燕棠仍旧抱着胳膊站在原地,直到戚家护卫又扛了筐叽叽叫的耗子倒进那屋里,他才又缓缓放下手来,也抬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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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 他有把柄?

    戚缭缭对杜家有着自己的估算。

    杜襄虽然最后没说多话就赔了钱,但到底失了面子,心里定然不忿。不至于把戚家当成生死仇人,怨气是免不了的了。

    果然,翌日早上戚子昂就来告诉她:“早朝后他追去乾清宫告了咱们家的状,皇上接着就把大伯召进宫里数落了一顿。”

    戚缭缭略想,问道:“可知道皇上怎么说的?”

    “没事儿!”戚子湛浑不在乎地说,“咱皇上是个明君,这事儿上八成会对质。

    “对过质,就算是把大伯骂几句,也不过是为护着杜家几分面子情罢了。哪能真罚他?

    “这种事儿我告诉你,皇上数落得越凶,越没事儿!”

    戚缭缭睨他:“你倒是一套套的。”

    戚子昂嘿嘿两声。

    对他这番话戚缭缭也深以为然。

    毕竟乾清宫这位乃是她前世的公公,虽说不上十分了解,大体还是知道的,倒并不是那是非不分的人物。

    到了学堂,程敏之他们几个一窝蜂涌上来。

    燕湳皮糙肉厚,被踹了两脚也没事,照样往学堂来了。

    戚缭缭也关心他昨儿究竟脱皮没,趁着顾衍还没来,到了他课桌前。

    “无妨!爷我打从六岁起就被我哥往死里操练,早就练就了一身钢筋铁骨,这两下子算什么?再来几下都不打紧的!”

    燕二爷豪迈地拍着胸口,并且翘起了二郎腿。

    戚缭缭垂眼看看他屁股底下的厚厚软垫子,也就扯了扯嘴角,给了点面子没戳破他。

    晌午靖宁侯下衙回来,果然就乐呵呵地把皇帝当着杜襄的面,把他给叫到乾清宫去数落了一顿的事儿给说了。

    “皇上哪能真为这么点子事骂我?好歹我只是拆了他前院大门,府墙还有垂花门我可是半点没动。”

    戚缭缭吃着糖核桃问他:“那你以后还上杜家串门吗?”

    “串!为什么不串?”他端着茶往躺椅上一靠,说道:“我可是看在相邻这么多年的份上,准他把赔款银子打了大折的!”

    戚缭缭觉得他就差在身后拖条长尾巴了……

    杜若兰又多躺了两日才出门。

    自小黑屋里呆了一夜,出来的时候已经被戚缭缭落下的那筐老鼠折磨得只剩下半条命。

    杜夫人及杜家姐妹自是对戚缭缭的恼恨又加多了一重。但她们便是再恨,人家也压根不在乎,好像也没有什么用处。

    而杜襄及儿子们想的又不一样。

    戚家固然让人恼火,但杜若兰惹事在先,他们不可能为着这点事跟戚家不依不饶。

    给皇帝上了上眼药也就够了,眼下北边又不算很太平,真要挖空心思地处处跟戚家作对,也容易让胡虏们钻空子。

    到时候出了篓子,皇帝反过来还得降罪给杜家。

    何况,不就是几万两银子嘛,回头找个什么机会连本带利拿回来也就是了!

    杜襄是很有想法的。

    杜家几个儿子则有些怪杜若兰闹出来这样的事情,弄得他们往后连燕棠和戚子煜他们都不好打招呼。

    他们还得挣前途的,哪怕是承袭了爵位,若是仕途上无人带引,连本坊几户的关系都保持不好,到时孤零零地,终归也只是个虚名。

    因此杜夫人迫于无奈,也只能努力把这档子事当成是邻里纠纷。

    戚缭缭照旧念书练武以及与程敏之他们四处找乐子。

    对于痛打了荣望之后她不但保住他们没受半点连累,而且居然还反过头来让杜荣两家一道吃了个大亏,程敏之他们对她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从前是二话不说地半胁迫半拉扯地拖她出门,现如今是先把名目列出来,让“女皇陛下”斟选了再定夺。

    别说,跟着这帮纨绔,她发现了许多从前没曾沾过的乐趣。

    比如说上山打猎,下河摸鱼,庄头里逮麻雀,戏社里捧角儿,要不是她因为不会骑马让她找由子给推了,他们连跷课驾马去沧州凑热闹看场戏,傍晚前再回城来的事情也做得出。

    当然两日时间也折腾不出多少花样,大部分内容属于他们对于日后的规划。

    杜襄及荣之涣各自许给她的人情她暂时想不到具体用处。

    但是杜家手上也掌着两个卫所,凭心而论,杜襄于用兵上也有两把刷子,来日或有可用之处的。

    而荣之涣则在兵部,兵部又管着调兵遺将之大权,他虽只是个郎中,再不济也是块敲门砖。

    苏慎慈因着戚缭缭的“霸气”,也辗转了半夜才睡着。

    然而光羡慕人家也是没有用的,还得身体力行去改变。

    她唯一的倚仗是苏沛英,只要他能在衙门里站稳脚跟,她就能逐渐获得更多主控权。

    戚杜两家的事传遍之后,苏慎云也暗暗纳罕。

    除去戚家对戚缭缭竟有这样的重视之外,还有就是燕棠竟然死心踏地地把打了杜若兰的事给扛了下来,这是多么不合常理的事情。

    “莫不是他有什么把柄落在戚缭缭手上?”她忍不住想。

    但燕棠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会有什么把柄让戚缭缭给拿住?

    但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回事……他一定特别渴望着能把这个把柄给消除吧?

    早上去学堂的时候恰好又垂花门下遇见苏慎慈。

    她冷笑着走过去,挡着她去路,斜眼将她上上下下地扫视着:“燕棠昨儿可去杜家帮着戚缭缭说话了。

    “还说什么青梅竹马呢,怎么姐姐有麻烦的时候,也不见他来出出头?姐姐别是一厢情愿吧?人家说不定压根没把你当青梅!”

    苏慎慈懒懒一抚发鬓,睨她道:“他素日不帮我出头,那是因为杀‘鸡’焉用牛刀啊!

    “你觉得就凭你,能比得上一个杜家?”

    苏慎云愕住,转而死命瞪起她来。

    苏慎慈却是哈哈笑开了,直接撞开她,出门去。

    这世上总有那么多可笑的人,专干些可笑的事。

    以为燕棠是她的软肋,是她的希望,却不知她从未把前途寄托在他身上。

    燕棠不会是她的救赎,性情淡漠的他压根就带不热她那颗敏感又渴望着温暖的心,她也从来不指望通过一桩看上去般配的婚事来彻底改变自己的处境。

    不管嫁给谁,她若是失去自己,都会是个失败者。

    但可笑的是,苏慎云处处想和她争,却连她看重的是什么却没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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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 这妹妹好

    “我觉得你想要真正独立起来,还得让你大哥留在京师。进什么衙门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在朝上扎根下来。”

    抽空说到苏家的时候,戚缭缭这么跟苏慎慈说。

    苏慎慈点头。现在她也很愿意跟她聊聊这些事。因为总下意识地觉得她不会嘲笑她,甚至于,还有可能给她提点意见。

    果然,在说到苏沛英的前途时她的态度就很明确。

    她又说:“不光是他得在衙门里站稳脚跟,关键是你必须让他留在京师,这样你才不至于孤立无援。

    “只要留在京师,哪怕是别的衙门,只要能有人能撑得住他,不入翰林也不要紧,这不是唯一的出路。

    “最主要的是,目前情况下,你得让他背后拥有个可靠的后盾,而这个后盾,还不能是可以被你父亲及姚氏所影响得到的。”

    说明白点,就是得凭苏沛英自己的本事替自己寻找个靠山。

    凭他的才能及家世,如果没有姚氏作祟,他完全可以不用另谋支撑,闯出一条路来全无问题。

    但有前世之事为鉴,这种情况下就不能不寻求外力支持。

    而且这股外力还必须能够无视苏士斟夫妇的影响力,能坚定地支持和关照到苏沛英。

    否则的话,即便是这次留下来了,姚氏他们日后还是有机会把他给弄走。

    苏慎慈倒是没想到这么深远,听完还微微愣了愣:“让我大哥去巴结朝臣?我怕他——”

    苏沛英品性端正,别说去巴结朝臣牟利,就是当面奉承几句他都不会肯。

    再说她自己也是有些接受不来的,士人女子的清高,她也是有一点的。

    戚缭缭毫不意外,她说道:“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没有绝对不能做的事情,无非权衡利弊而已。

    “借助外力不见得就是巴结奸佞。

    “如果能够得到朝中一些贤士的赏识,可以拉扯你们脱离苦海,何乐不为?

    “你们目前最大的困境是摆脱苏家的控制,只有做到这点,之后才有条件维护你们的‘清高’。”

    如今的她心中早已不复当年非黑即白的单纯,苏慎慈的顾虑在她看来,是没有必要的。

    她当年的这份清高,也早就不知被她丢弃在岁月的哪个角落里。

    如果能够有合适的力量可以借助,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甚至可以说是件极好的事。

    苏慎慈不觉有些动摇。

    因为不管怎么说,之于她和哥哥来说,摆脱苏家的掌控的的确确是最迫切的,也是最关键的。

    戚缭缭一个外人都这么犀利地点破了她的困境,她没有理由再回避。

    “可即便这不失为一条出路,现如今所有关照我哥的人都绕不开我父亲,我们又哪里有办法绕过他而去寻求别人的帮助?”

    朝中有交往的世家多是与苏士斟有交情,这些人想也不必想,定不会冒着得罪苏士斟的风险,帮着苏沛英兄妹跟苏士斟对立。

    不管苏沛英是去是留,是往哪里伸展他的仕途,他们都只会顺着苏士斟的意思来。

    除此之外,泰康坊里的人倒是熟,可他们都是勋贵,地位高也插不上手。

    何况,同样不会有人轻易绕开苏士斟去帮他。

    就算是燕棠,他也没有办法力保,顶多也就是拼尽力气让苏沛英摊上个好些的外任衙门。

    毕竟他管的是禁卫军,跟朝党无关,他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戚缭缭望着廊外雨幕静默,半晌她也吐气:“目前也只能看运气了。”

    她眼下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替苏沛英找到什么助力,更别说让他能不靠苏家也能在朝中扎根。

    前世里她至多就是个面上风光的宗室贵妇,跟朝臣没什么太多接触。

    苏慎慈因为她这番话,却还是生出几分顿悟之感。

    回到府里她也把原话跟苏沛英说了。

    苏沛英坐在一树杏花下,听完后深深望着她:“这些都是缭缭说的?”

    “是啊!”她两眼亮晶晶地点头,“我觉得还是有她的道理的。”

    苏沛英握着书卷,对着地上落花看了半晌,扬唇道:“难得她竟想得这样周到。”

    说完默了下,他又微嗔着她说:“看看人家,跟你一般大,竟比你老练多了。言辞犀利,一针见血,竟是把咱们俩的处境从旁看了个底儿透。”

    苏慎慈掰着手指头笑:“是啊,别人家的妹妹怎么那么好!

    “又强悍能干,又聪明老练,心地不坏,长得还那么漂亮,就你这么倒霉,摊上个我这样的妹妹!”

    苏沛英拿书轻拍拍她的头,笑道:“是啊,怪倒霉的,这么古灵精怪,回头都不知道该怎么挑妹婿才合心意。”

    ……

    姚氏自己在朝上并没有什么人脉,而且姚家子弟出息也平平。

    她所能倚仗的,也就是苏士斟,以及苏家几代维系的这些人脉。

    但是这些也足够她发挥的了。

    苏沛英对究竟要不要去寻找外人相助,始终没表态,但他既然没有直言拒绝,苏慎慈就上了心。

    然而思来想去,也是如戚缭缭所说的那般:这事得看运气……

    戚缭缭算算日子,离朝中颁旨之日还早,也就先任苏慎慈去提防着,毕竟她不能事事包办。

    且她近来要练功,要绞尽脑汁不能露出太多马脚,还要做个“合格”的纨绔,又要琢磨着将来怎么着也不能再让戚子煜他们无谓牺牲,也忙得很。

    杜若兰回学堂的这日,她照旧前呼后拥。

    门槛下仇人相见了,“戚女皇”素手一挥,儿郎们衣袂带起来的风都像是要刮到杜若兰脸上去!

    杜若兰想到跟鼠辈们同居了一夜,吐出的胆水都快把自己淹死的情形,再看看眼前的她,后槽牙都差点没咬崩!

    学堂里众人早就知道了这事儿,但也只有苏慎云走上去跟她打了招呼。

    ——这不奇怪,毕竟物以类聚嘛!

    戚缭缭似笑非笑自她们俩脸上扫视而过,才又走回座位。

    “缭缭!”

    刚坐下,燕湳就把前来打招呼的程如娴给挤开,同时又把程敏之和邢炙也给叫过来:“听我母亲说,明儿个会同馆给乌剌国使臣接风。

    “到时候我哥会率领司礼监的公公同去主持,宴后有摔跤还有胡人歌舞可看,你们要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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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我怕你哥

    会同馆里每到有使臣团过来,朝中都会派礼部和司礼监的前去接待。

    遇到有重视的来宾,偶尔也会派出高官率领。这次皇帝派出了燕棠,可见也是重视着这次朝贡的了。

    程敏之与邢炙兴致颇高,忙不迭打听起究竟。

    戚缭缭且没吭声。

    这次是乌喇王贺楚登基后第三次遣使臣来朝贡。

    这次来的使臣团也是前所未有的人多,在京住了差不多两个月,在临走之前甚至还闹出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而这场风波之后,直到明年开战时止,乌喇就再也没有派遣过使臣团来燕京了。

    又直到七年之后燕棠那场战打完,两国才又恢复邦交。

    至于闹出风波的原因,大约是朝廷狠压了马价。但乌剌人来朝的人数都快逼近一支卫伍,朝廷会答应他们变相索要才怪。

    “缭缭,咱们去吗?”邢烁忍不住问。

    京师窝久了,异域风情总难免诱惑人的……

    程敏之他们都望着她。

    戚缭缭看了他们一眼:“去是可以,王爷知道了怎么办?”

    她与乌剌王庭的人接触机会本就不会很多,这次去的是会同馆,直接接触的是使臣,虽然不指望自己能神通广大到挖掘到什么军机,但是去探探总没坏处。

    然而燕棠防她防得跟采花贼似的,就怕她带坏了燕湳。

    这要是知道她跟着他们一同去会同馆,回头还不得又送上门来给她蹂躏?

    下手太频繁,她也会不好意思的……

    “他不会知道的!”燕湳忙说,“我们买通里头的小公公带我们进去。他们都认识咱们,会给咱们面子的。”

    这里头哪个名头不响亮?小公公们也不敢轻易开罪。

    戚缭缭又没吭声。

    让小太监带进去的确问题不大,乌剌是小邦,一般这样的招待不会太严谨。

    但是既然去了……

    程敏之见她沉默,以为她犹豫不决,不由道:“敢说不去咱们就绝交!”

    “就是!”燕湳像个应声虫,“你要不去多没意思?往年乌剌来都是来去匆匆静悄悄的,这回难得有这样阵仗,干嘛不去!”

    戚缭缭抱着胳膊叹气:“我怂,我怕你哥。他老是凶我。”

    “你怕什么呀你!”

    程敏之和邢炙知道燕棠发起火是够吓人的,上回后来他们怎么样了他们也不知道。

    听她说到这里就当了真,以为她真是让他给吓怕了,便有些急。

    “他哥还能吃了你不成?他不也就是嘴上说几句?就你们家那一堆护短的,我觉得他撒丫子跑还来不及呢!”

    燕湳也开始抓狂:“我哥那人其实很好的!你是不了解他,你了解他就会喜欢他了!”

    又道:“回头他要是真欺负你,我就回头去缠我母亲,让我母亲去骂他给你报仇,这总成了吧!”

    这里头戚缭缭的“后台”最硬,她若去了,戚家肯定不会说她什么。

    回头就是燕棠揍他,可只要她怂恿靖宁侯或戚子煜往王府坐坐,燕棠看他们的面子也不会真说什么。

    可戚缭缭若是不去,光他们几个去就铁定要挨骂了!

    他虽然皮糙,但再被踹多两脚也肉紧……

    “怎么办怎么办,听说明儿还有胡姬跳舞!还有摔跤!……”

    他要抓狂了。

    邢烁想了下,看着戚缭缭:“你不就是怕他哥呗!这样,咱们把阿慈叫上,保证不会有事!”

    “对对对!”程敏之拍起巴掌来,“燕大哥对阿慈最好了,把她拉上,他绝不会说什么了!”

    戚缭缭简直佩服他们这脑袋!

    人家苏慎慈好好一个大家闺秀呢,家里还群狼环伺,这要是再跟你们出去胡闹闯个祸被告状什么的,还活不活了?

    还好她前世没遇上这群冤孽。

    她冷脸道:“不行。”

    燕湳也说道:“也不知道阿慈姐会不会答应。”

    “我去问问!”

    程敏之动作倒快,戚缭缭还未及伸手抓他,他便嗖地一下到了正跟程如娴说话的苏慎慈跟前。

    戚缭缭无语地睨着他们,平时上学的时候,他们两条腿可没跑得这么快。

    片刻后程敏之垂头丧气回来:“她不去。”

    戚缭缭满心舒畅。

    众人皆沉默起来。

    戚缭缭望着,也不愿真扫他们的兴,便也就道:“你再跟她说,我也去。还有,只要她去,那改天咱们就带她去屯营玩儿去。”

    程敏之他们面面相觑:“这能行?”

    “不试怎么知道。”她耸肩。

    苏慎慈现在已经对她有了亲近感,她能感觉得到。

    邢烁觉得也对。这次他去。

    苏慎慈虽然羡慕他们的自由,但下意识还是不敢,尤其当他们还是去给燕棠添乱的。

    然而听说戚缭缭也去,她就敢了。

    戚缭缭远远看着他们,接着就见邢烁就蹦着回来:“成了!简直出乎意料!缭缭可真厉害!”

    戚缭缭嘴角抽抽。

    她要是连自己都搞不掂,那就太失败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燕湳高兴地击了掌,“明儿下完学,咱们就去会同馆!回头我先去跟司礼监的刘公公打声招呼!”

    不远处的杜若兰看到他们这里唧咕半天,便问隔壁的姑娘:“他们说什么呢?”

    “说是去哪儿找王爷玩吧!”姑娘在翻书,心不在焉地答了她。

    杜若兰就皱了眉:“难不成慈姐儿也跟着他们去?”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姑娘轻哂,“大家本来都是小伙伴儿,且王爷还跟她青梅竹马。”

    杜若兰眉头皱得更紧,随即冷笑:“什么青梅竹马?若真是,燕棠怎么不去提亲呢?”

    说完她就扭身回了座位。

    姑娘抬头看了眼她,没说什么。

    翌日放完学,又各自用过饭,五个人就在大槐树下会合了。

    每年的朝贡都是司礼监与礼部共同接待。

    乌喇是北邦众小国中的一个,直到近些年人口才逐渐发展起来。

    这样的接风宴往往是朝廷派员吃顿饭,饭后再欣赏一番双方的曲目歌舞什么的。

    作为大殷,给到体面就成了,而作为乌喇,则通常还需要想法子打点打点执事官员们。

    所以礼仪上并不会很苛刻。

    正宴不可能参与,回头只在陪客席上看看乐子,只要不出乱子,还是能被默许的,毕竟同场也还有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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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章 很关心他

    去的时候戚缭缭跟苏慎慈同乘一辆马车。

    车厢里不免问起前次说的苏沛英入仕之事。

    “姚氏目前还没有什么动静。”苏慎慈说。“上回你提醒过我之后,我就着意在防备。

    “不过云姐儿把容哥儿当枪使的事情姚氏还未完全释怀,所以大约也没有给云姐儿多少作祟的机会。”

    说起来,苏慎云在宴席上被撕破脸,可不仅仅只是让她与苏沛英保住了名声,且还成功让姚氏与自己的亲生女儿之间有了芥蒂,这可真算是意外收获。

    而近来苏慎云屡屡想挑拨她和戚缭缭,可见也是因为这件事而格外生恼了。

    戚缭缭袖手靠在车壁上,嗯了嗯。

    林氏跟苏士斟婚后生了一子一女,这对于姚氏来说简直是无法拔去的一根刺。

    吃死人醋是最憋屈的事情,却又是最无奈的事情。

    她唯一觉得能强过林氏的便是给苏士斟生下了两个儿子,尤其苏沛容又长得聪明可爱,很得苏士斟的欢心。

    苏慎云看中了这点,利用他来栽赃苏沛英兄妹,无疑是有用的。

    却没有想到正是因为苏沛容于苏士斟的重要,一旦暴露了,她自己也得不着什么好。

    不过她们到底是亲生母女,纵然是有芥蒂,也不会就此反目成仇。

    春闱上个月便已放榜,按理朝中给各进士们的委任令也快下来了。

    眼下是三月,时间还是充足的,她便就没说什么。

    前世里苏慎云成功栽赃苏沛英兄妹有谋害弟妹之心,苏士斟随即抢在吏部委任令下来之前主动跟皇帝提出来让苏沛英外任。

    接到吏部委任令的当日苏慎慈都和哥哥傻眼了,再也没有这样见不得自己儿子好的父亲!

    哪怕苏沛英是他所不敬爱的林氏所生,可到底也是他的嫡长子。

    当初没有人押着他跟林氏洞房,逼着他借林氏的腹生下苏沛英来,他就这么见不得苏沛英好?

    那所剩不多的父子(女)亲情,终于也被他这一决定擦得干干净净。

    戚缭缭睁开眼,吁了一口气,还好这辈子不用再叫那人渣为爹!

    苏慎慈见她闷不吭声,还以为她在担心燕棠会问罪,不由道:“别担心,阿棠那人虽凶,但是也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吃不了人的。我从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我可没惦记他。”戚缭缭心不在焉地说。

    “那你惦记谁?”苏慎慈眨眨眼。

    戚缭缭想了下,煞有介事地道:“我听说乌剌男人长得都很高大威猛,所以在想到底是北地男子长得更英武,还是中原男子看起来更英俊?”

    苏慎慈愣了愣:“……这有冲突吗?”

    男子英武还是英俊,不都得是养眼的美男吗?

    当然没冲突。

    毕竟戚缭缭就是信口这么一胡说。

    到了会同馆,就有司礼监的小太监拢着手在侧边小门下等着了。

    见了燕湳到来,小太监眉开眼笑地唤了声“二爷”,一面又跟戚缭缭他们打了招呼。

    然后道:“王爷与使臣们刚用过午宴,现如今在厢房歇息,两刻钟后就会在福音馆吃茶了。

    “几位小爷还有姑娘且随小的去找个地儿坐坐,吃碗茶歇歇脚。”

    会同馆是接待使臣的专用衙署,大殷自太祖手里时起不断与友邦建交,时常有各国使臣进京朝贡。

    因此不光是地方大,建造得也十分精美,有大小四五个供来使落脚的馆舍。

    此外还设有各种用途的馆厅。

    此地虽是也容许礼部与司礼监以外的人进入,却也只限于部分权贵。

    戚缭缭前世也是直到进了楚王府之后才来过。

    小太监领着他们到了东路进去的一处过堂坐着,然后又唤来馆里的衙役前来招待。

    燕湳怕他们目标太大,因此打发跟来的小厮们全都留在前面杂房里呆着去了。

    宴席上燕棠喝了酒,这会儿在厢房里稍事歇息。

    黎容递帕子给他擦脸,并说道:“已经确定,先前试图借着敬酒而留在王爷身边的女人,就是前些日子皇上指的那位女使。

    “此人名叫阿丽塔,是乌剌可汗贺楚姨母的女儿,父族贺楚麾下大将。其母原本只是个姬妾,因为姿色出众,后被其父扶为正妻。

    “阿丽塔幼时常往来关中,说一口流利中原话。在乌剌国内身份不见得十分高,但很受青睐。”

    燕棠漫不经心地接过庞辉递来的湿帕子擦脸。

    想起那个脸比他的脸都还大的胡虏女人,脸上冷霜未散:“防着她接近一切我要用的器具。

    “此外再去查查,天机楼那伙人有没有跟使臣团这些人有直接接触。”

    黎容答应完,又说道:“还有重要的一条消息,阿丽塔的身边还有四名十分玲珑俏丽的侍女。

    “她们只以侍女的身份列在花名册上,但是看上去在侍应方面却受过极严格的训练。

    “据称,入关之后途经的十来座城关,就有两名知县与她们有共宿的记录。”

    燕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凝眉微顿了下,转过头来:“这件事皇上可知道?”

    “是从乌剌使团里刺探出来的消息,皇上那边,应该目前还不清楚。”

    黎容边说边接了帕子过来。

    燕棠沉吟了一会儿,说道:“也不见得全然不知。”

    他散开袍子坐下:“他们出发之前并不知道皇上会派我来主持接风宴。

    “如果这女的确实是他们用来接近朝廷官员的,也就是说,不管今日来的是谁,她都会往上扑。

    “——先把接下来的事往后推半个时辰。负责白音馆的典史是谁?让他过来见我。”

    黎容颌首。

    ……

    在过堂里坐了片刻,眼看着四面静悄悄地还没动静,已有人渐渐坐不住了。

    “怎么这么久?”程敏之道:“不是说了午宴之后两刻钟就开始吗?”

    燕湳也很莫名,便又请了先前的小太监过来,小太监却也不清楚,只让他们先等等,有了消息立马来告诉。

    于是只好接着等。

    戚缭缭此来跟他们目的不同,这会儿见在这里干坐着,便就起身走到庑廊下,招来个小衙役过来。

    摸了颗碎银给他,说道:“王爷酒量不好,我们都挺关心他的。

    “烦请小哥去打听打听,是不是他在宴席上喝多了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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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章 一树海棠
    小衙役先是推辞,后来见她“情真意切”地,也就收了。

    麻溜地往馆内跑了一大圈回来,禀道:“王爷没事。

    “只是为了把今儿的接风宴办得更周到,方才把负责白音馆的陈典史传到房里去问话了,时间就往后挪了半个时辰。”

    白音馆就是乌剌国的行馆。

    接风宴往往也就是例行招待一下。

    眼下乌剌人这么明目张胆地带着大部队来燕京讨钱,燕棠半路中间还传陈典史去问话,想把这接风宴办得更“周到”?

    这话骗鬼还差不多。

    “我听说白音馆外墙下有两株极大的海棠,眼下正是花期,我想去看看,还请小哥带个路。”

    她笑眯眯地又塞了一小块碎银。

    前世里燕棠接待乌剌使臣她没亲见,事后也没有听他说起过什么,既然来了那就去看看。

    衙役这回接钱就顺手了,热情地伸手在前引路,指向白音馆的后门。

    戚缭缭扯了苏慎慈一把,苏慎慈便也连忙跟上了。

    作为书香世家出身的小姐,琴棋书画诗酒花,苏慎慈都得沾惹点。

    难得她豪气干云英姿飒爽的戚二小姐居然有这样的雅兴,怎么可能不奉陪?

    到了白音馆东墙外小花园的门下,那衙役站在门口说:“二位姑娘进去吧。

    “这里是两馆之间的小花园,平时咱们也常在这走动,就是让王爷见到也没大事儿。”

    ……海棠树下。

    花开得正好,两棵树还不及前世见到时的大,但那殷红的花瓣却又映红了人脸。

    戚缭缭对着满树嫣红凝眸看了会儿,然后就走去墙头下。

    萧珩三岁起就被送去沧州清泉寺居住,一直到年将弱冠才正式回京。皇帝并没有因为他幼时离宫而对他冷落疏忽,相反时常派太监前去看望。

    等他回京,不光赦建了王府给他,且还时常钦点他代为招待他国使臣。

    她印象中以楚王妃的身份陪同前来,就有三次。

    第一次来的时候正是婚后第三个月,也是个北地的小国家。

    他趁着空档,偷偷牵着她到来这里,乘着微醺折了枝花插在她鬓上。

    “我家阿慈很适合海棠红。”

    他把下颌抵在她头顶喃喃说。

    但是,适合你个大头鬼哟……

    杜若兰死后,他倒是没对她的做法说半句不好,只不过却在杜若兰的院子里种了几株海棠。

    一到春天,那花开得就跟杜若兰死时吐出来的血似的……

    可见,在他心里,但凡他看上过的女子,大约都适合海棠。

    “这棵树,倒是有些年头了。”

    苏慎慈可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正颇为专注地琢磨起这树花来。

    戚缭缭抱着胳膊斜倚在墙畔树干上,带着勾起的唇角上那抹清冷,懒洋洋望着镂花窗那头:“据说建馆的时候就种下的,自然是有年头了。

    “——这花有邪气,你以后最好别稀罕它。等有机会,我带你多去看看山上野花什么的。”

    苏慎慈耸肩:“野花有什么好看的,平平无奇。”

    戚缭缭瞥她,说道:“平平无奇的不见得就不好。你这么以貌取人,仔细以后被人骗得渣都不剩。”

    苏慎慈一口气憋在喉咙口,鼓起腮帮子来。

    戚缭缭伸出一根手指头戳扁她的腮,笑嘻嘻。

    苏慎慈揉了揉脸,又觉得莫名:“为什么会有人要骗得我渣都不剩?”

    除了姚氏他们,旁人谁敢轻易动她?她可不认为小伙伴们之间的小谎言算得上是欺骗。

    但戚缭缭这番话,又令她不经意就看出了认真。

    戚缭缭没说什么。

    她第二次来这里的时候是婚后第三年。

    作为正妃的她一直没有生孩子,皇帝都有些着急。

    正好暹罗国使臣来访,皇帝听说暹罗国皇庭里有生子秘方,便叫他们去招待。

    宴上她与他配合得无懈可击,像极了一对求子多年苦于无果的恩爱夫妻。

    心下却道着狗屁,她跟他连房都没同过,哪里来的孩子?

    但他仍然在回程的舆驾上望着她说:“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她笑嘻嘻地反问:“王爷好奇?”

    他扬唇,从容地拈着一串檀香珠看着前方:“不好奇。”

    她就轻哂着闭上了眼。

    至于第三次……

    “胡亚拉……”

    正神游着,窗那头这时候远远走过来两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很明显的乌剌人着装。

    左首那个比着手势,边走边快速地说着什么,然而说的是鞑靼语,没有四夷馆的人充当译者,根本听不懂他们说什么。

    她收敛心神打量。

    这两人肌肉都很结实,目光也很锐利,看起来是武士一类的人物。

    他们走到阶上便停下,其中留须的一人神情略显激动,正是先前说话的那人,配合着手势与环着胸的另一人交流着。

    而环着胸的那人看着年轻许多,古铜肤色,五官锋锐,一双眼窝本就略深的眼睛,看着略凶。

    “他们就是乌剌使臣?”苏慎慈问。

    戚缭缭摇了摇头,她也说不好。

    她到白音馆这小花园来,不是为看海棠,不过是记得这棵海棠树后能看到馆里部分面貌。

    乌剌国不大,但是盛产良马,也一直向大殷提供马匹。

    两个月后,乌剌这伙足有千人之多的使臣团因为马价被狂砍,随即在燕京与司礼监及礼部的人起了争执。

    当时闹得影响挺大,乌剌那边还死了两个人。

    使臣团回国之后,乌剌王苏楚随即就遣人传来了书信,谴责大殷这种行为。

    很难说这件事与后来的土库之战有没有直接关系,但终究论起来,应该也是因素之一。

    至少这件事闹开之后,直到战争爆发,乌剌也没有再遣使前来通商。

    她还记得当时礼部那批酸腐还自负地说,向大殷朝贡的外邦那么多,区区一个乌喇要与大殷断交,不是大殷的损失,而是他们的损失。

    结果纠缠了一年之后,人家就以不足十万的兵马分三路攻向了大殷西北,辽东一线边境。

    “其亚顾嘿……”

    那边厢还算平顺的语调忽然间高了起来。

    定神看去,只见那年轻的乌喇男人正透过花窗往这边怒目而视。目光的焦点,正是懒懒靠着树干的戚缭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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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章 放老实点

    “糟了!发现咱们了!”苏慎慈攥紧她胳膊。

    “怕什么?”戚缭缭淡淡觑了眼她,站着没动,“这种着花的地方本就是让人来看的。

    “这是咱们大殷的地盘,我们也不是故意偷听,他们说的又是鞑靼话,就是他们看到了咱们又怎么样?”

    苏慎慈心神大定。

    那蓄着须的人拉着那年轻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话,那年轻人看过来两眼,便就缓缓按着胸往这边弯了弯腰。但那眼里的锐气却仍看得出来是未曾妥协的。

    戚缭缭不愿节外生枝,略想,折了两枝花,便与苏慎慈走出园门来。

    刚到园门口,去路便就被那冲她抚胸弯腰的鹰眼人阻住了。

    “在下乌兰夫,敢问阁下是?”

    年轻男人操着不太熟练的中原话问。言语间的倨傲,让人看了十分不爽。

    戚缭缭摇头:“我们中原女子,不兴跟陌生人通报姓名。

    ”她反过来打量着这人,笑眯眯说道:“阁下是位勇士?那一定武艺很好喽?

    “我很钦佩武艺高超的强者,尤其是你们的孟恩将军,昔年他率领八千兵马轻松消灭了克格部落两万人,很是了不起。”

    眼下还没人对贺楚及部下有太多关注,但是战后,关于大将军孟恩一些用兵上的传闻在朝堂上层之间流传的简直不要太多。她是内宅女眷,也曾听闻了一些。

    乌兰夫听她神色自如地提到孟恩,目光倏然锋锐:“你认识我们大将军?”

    “不认识。”戚缭缭耸肩。

    但她这么一否认,乌兰夫神色却更加凝重。

    不认识还能知道孟恩以多少人击败克格部落多少人?何况她还是个小女孩子!

    他沉吟了半刻,说道:“姑娘若是认识我们大将军,那在下还可以考虑给你留条生路。”

    戚缭缭看着他,过片刻,笑起来:“我要是没听错的话,你的意思是我若不认识孟恩,你就要杀我?

    “在我中原土地上,我大殷的都城里?就因为我刚才隔着镂花窗在小花园里看了你们一眼?”

    乌兰夫微俯的面孔有寒意。

    戚缭缭把胳膊放下来,又说道:“你们大将军这几年不是一直忙着欺凌周边弱小么?我又没有去过北地,怎么会见过他?

    “再者,照你的意思,我只要说一句认识孟恩你就能放了我,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哄小孩?

    “我就算上了你的当,说句我认识他,你就真的会相信?”

    说到这里她笑起来:“你根本就是诈一诈我,看看我会不会因为刚才被你看到我之后,方寸大乱而已。

    “乌兰夫勇士,让你很失望了,我不认识你们大将军,而你也杀不了我。

    “至少在我大殷境内,你休想能伤得了我。就算你伤了我,也休想活着出关去!

    “要想不坏你们可汗的大事,你就得在我燕京城里放老实点。”

    说完她抬起花枝拍在他胳膊上,拉着苏慎慈撞开他,大摇大摆离开了。

    苏慎慈直到回头再也看不见那两人,才长长吐出口气:“那两个人看起来好凶。”

    “再凶还能有我凶?”戚缭缭哂笑。

    苏慎慈看了眼她,闷声道:“那倒也是。”

    最近半个月,她不止把杜家姐妹轮番打了,又把荣望给打了,还差点把杜家房子都给拆了。

    她认识的人里,还真没谁像她这么能折腾的。

    戚缭缭笑完也没再接茬。

    乌兰夫显然是把她当成寻常女孩子在恐吓了。

    若在别的地方她或许还会收敛收敛,可眼下是大殷都城,也是她家门口。

    她堂堂戚二小姐,向来行得不那么正,坐得也不那么端,还能让个外邦人给蛮横地压了势头去?

    不过那乌兰夫既能想到借她的话来给她设套,应该不会傻到哪里去。

    他这么急着来威吓她,不像是冲动,倒像是在紧张着什么。

    难不成他们吵的是什么了不得的要紧事情,所以才这么煞有介事地来吓唬她?

    好好奇呀。

    她摸了摸鬓角,回头看了眼小花园方向。

    乌兰夫站在原地,目光冷峻地望着戚缭缭她们离去方向,问身边人道:“她们究竟什么来路?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

    先前与他激动说话的那汉子也看了眼远处,说道:“来会同馆的都不是寻常人。

    “她们身上穿的也是上等的绫缎,而且她项间金锁看上去价值不菲,应该是他们哪家大官的女儿。”

    “大官的女儿?”乌兰夫眉头微蹙了蹙,转而他又松开来,“中原人都兴把女儿圈起来养,楚楚可怜弱不禁风。

    “既是大官的女儿,那应该是个草包,不用理会她。”

    说到这里他神情放松地接着道:“照我说的去做,让阿丽塔去给那姓燕的小白脸问安。”

    “将军——”

    “还罗嗦什么?!”他猛然一沉脸,浑身气势竟比方才高出许多来,“为安全起见,别忘了回头再让人去摸摸那小丫头的底。

    “若是有用,也不妨利用利用她。”

    随从把剩下所有话都咽到了喉底,然后道了声是。

    平白得了两块碎银的小衙役自小花园出来,心情便美滋滋。

    正哼着小曲儿走在庑廊下,忽然去路又被人给拦住了。

    “……戚姑娘?”

    衙役愣完之后便眉开眼笑,揣了银子然后深深作揖:“姑娘可是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小的?您只管说!”

    戚缭缭两只大眼笑得弯弯地:“你还真猜中了。”

    衙役见她毫不扭涅,也放松下来,上前半步道:“姑娘但说无妨,但凡我刘忪办得到的,定给姑娘办到!”

    当衙役的哪里有什么好出身的?

    别说面前这小姑娘出手那么大方,就是她分文不出,冲她背后的靖宁侯府,他也绝对只有亲近的理儿,而没有疏远的份。

    戚缭缭放了胳膊,就笑笑地道:“我就问你,乌剌人那边,有个叫乌兰夫的,是什么来历?”

    刘忪顿了下,直腰道:“姑娘若说的是那个长得特别威猛的乌剌勇士乌兰夫,那么他是此次跟随巴图入关的随护,大约是相当于咱们大殷的宫廷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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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章 去看美人

    戚缭缭闻言眉头微皱,然后道:“那还有个不如他高,身材粗壮些的,左耳下有两道刀痕的汉子呢?”

    “那个也是随护,叫格恩。”刘忪道,“巴图此次带来了八名近身随护,还有几十名二等勇士。

    “姑娘说的这二位,应是巴图大人的亲信,日常总见到他们跟他在一起。”

    戚缭缭看着他没说话。

    隔了半晌她才又问道:“那眼下住在馆内的还有些什么人?”

    乌剌使臣团人数众多,当然不会所有人都有资格住进会同馆。能住进来的基本上都是不一般的人物。

    刘忪略想,说道:“还有位叫做阿丽塔的女使。

    “这位女使很漂亮,身边四位婢女也很出众,此外还有负责各方事务的人员,小的倒也记不得那么多……”

    “女使?”戚缭缭抬眼。

    “对,”刘忪点头,“阿丽塔女使会讲很流利的中原官话,今日酒宴上也陪同巴图大人一起面见了王爷和司礼监的公公们。”

    戚缭缭听完,眼神就变得有些玩味起来。

    前世里燕棠也曾来主持接风宴,但具体过程她并没有听他说起。

    巴图带着女使来朝贡,且女使和婢女还个个都美艳,这要不是为着**大殷官员而来,她真甘愿把舌头都给咬下来。

    皇帝把燕棠给派来接风,自然是看中他作风严谨,不想在这事上出什么篓子。

    但贺楚既然这么做了,巴图他们又岂会善罢甘休?

    想到这里她问道:“王爷在哪儿呢?”

    ……燕棠打发走陈典史,侍卫便说乌剌女使过来了。

    他捏着剑穗站半晌,摆了摆手。

    门外很快有随风飘来的香气,一个身段高挑的胡虏女子穿着外邦服饰出现在门口。

    “阿丽塔奉巴图大人的命令,前来与王爷商议要事。”

    女子不止高挑,而且高鼻深眼,勾起的一方嘴角带着两分傲气,透过开启的门口,看向正好站在帘栊下看向这边的燕棠。

    燕棠收回目光,缓步走到屏风前:“乌剌女使,有何要事?”

    阿丽塔操着纯熟的中原话说:“阿丽塔听说王爷多喝了两杯,因此特来给王爷醒醒酒。”

    话没说完,她身子已直了起来,一双深目热辣大胆地落在他脸上,水蛇般的身躯扭动着朝他靠近。

    戚缭缭轻车熟路走在庑廊下。

    苏慎慈跟在身旁道:“虽然我也同意你的说法,那乌剌人是让阿丽塔来**阿棠的。

    “但是阿棠绝不是乱来的人,尤其是这种事上,他不可能会上那女人的当。”

    戚缭缭刚才说他们想打燕棠的主意,对于燕棠的人品她还是有信心的。

    他长这么大也就跟她关系稍近点,而且严格说起来,其实还并算不上什么过份的亲近。

    只不过是相对于他对别人而言,可能与她会随和些。他怎么可能会傻到让那女人着了道?

    “他是不会乱来,可你别忘了,他来这里,乃是皇上钦点了他来的。”

    戚缭缭并不曾放慢脚步。“你以为皇上是傻的吗?贺楚野心勃勃,且贪得无厌,皇上怎会忍他?

    “他不忍他,又岂会真为了给他面子而让身边堂堂禁卫军副指挥使前来办这接风宴?”

    能治理好这么大座江山的人就没有傻的,又不是有人拿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苏慎慈微愣:“你是说,皇上是故意让阿棠来引他们上钩的?”

    “也不能这么说。”戚缭缭笑,皇帝还不至于让堂堂禁卫军将军来牺牲色相。

    “只不过他们既然备了女色为饵,大殷当然也要给出几分‘诚意’。

    “要不然,你觉得燕棠又为什么要特地空出这半个时辰的时间在屋里歇着?”

    乌剌铁蹄再厉害,也撑不住只有那么大一点的国土,他们想灭大殷是痴心妄想。

    但是战争能带来财富,他们急需中原物资,那么即使不以灭国为目的,仗也还是会打起来。

    而他们要想有胜算,自然会利用朝贡接近大殷官员。

    只是她这位前“公公”,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脚色,贺楚想打他的臣子的主意,他有那么老实任他来?

    这背后当然也有他的打算。

    苏慎慈虽不全懂,却也悟得几分,于是她立即道:“那我们要不要去帮阿棠?”

    “不用。”

    戚缭缭脚步未停,“这种事可不是咱们能插得上手的。”

    她虽然盯上了这帮乌剌人,但不表示她想插手皇帝的决定。

    燕棠要是连个胡虏女人都对付不了,这十几年来又怎么做到洁身自爱的?

    至少前世里他就没落下什么瓜葛,自打接风宴结束,乌剌这伙人在京的后续活动,燕棠都没再沾边。

    如果他们得了逞,燕棠岂有那么轻松摘得干净?

    ……可见,前世里他们这步还是走稳了的。

    “缭缭!缭缭!你怎么在这儿啊!你刚刚去哪儿了?怎么会有乌剌人跑来打听你?”

    这里正说着,跨出门槛的邢烁看到她们,就立刻迎了过来。随后燕湳和程敏之也出来了。

    “乌剌人打听我?”

    戚缭缭眉头微动。

    “对啊!”邢烁道,“就刚刚,他们打听的那个绯衣绯裙,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一身得瑟劲儿,说的有模有样,不是你还是谁?”

    戚缭缭讷然。

    见过她的乌剌人只有安达和格恩了,这俩家伙——啊不,安达那家伙居然没死心,还来打听她?

    这是跟她拧上了?

    还打算跟她不死不休怎地?

    既是这样……

    她抱着胳膊踱了两步,说道:“乌剌人这次带来个叫做阿丽塔的女使,听说是他们乌剌国有名的美人。

    “眼下还没有什么乐子看,你们几个想不想先去看看她?”

    “去哪儿看?”燕湳闻声跳了出来。作为纨绔,不对各种新鲜事儿保持好奇心,简直不称职。

    戚缭缭笑:“你哥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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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王爷好巧
燕棠睨着靠近来的阿丽塔纹丝未动,阿丽塔便愈发烟视媚行。

    眼看着就要靠上他胸口,却倏然间从旁插进来一柄扇子,正抵在她胸上方。

    然后又有听上去亲切而且轻松的声音响起:“女使大人有什么话想跟我们王爷说,放心地说就成。

    “我们大殷布防森严得很,不光是边疆,就连这会同馆,也多是‘天狼卫’的兄弟,还没有到需要两国亲使见面说悄悄话的地步。”

    阿丽塔听到天狼卫,再望着来人,脸色瞬时变了变:“你是什么人!”

    “在下黎容,是镇北王府的长史,也是我们王爷的影子,可以说大部分情况下只要王爷在的地方就有我在。

    “女使大人连我的身份都猜不出来,看起来准备工夫做的还有些不足啊。”

    黎容神色看上去跟他的声音一样亲和,笑微微地站在他们二人中间。

    阿丽塔仿佛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变了变。

    再看了眼这扇子,便挺胸顶了顶,然后却发现拿它无可奈何……

    “底子不错。”黎容撩唇。“早就听说草原女子身手矫健,果然名不虚传。

    “女使大人看着苗条,劲儿却不小。”

    说罢,他手若翩鸿,眨眼从她衣襟伸到她锁骨,自扇子底下取出个一寸见方的小纸包来,顺手递了给燕棠。

    阿丽塔捂着胸襟怒瞪黎容:“还以为镇北王品行端正的传言是真,没想到竟让我亲眼看到王爷纵容属下轻薄女子!

    “我们乌剌虽不敢与上邦相比,我们可汗却不是怕事之人。你们如此轻辱我,就不怕有损你我两朝邦交吗?!”

    燕棠且没搭理他,只淡淡瞥了眼这纸包,打开轻拈了拈,目光就有些玩味:“邦交?”

    他把纸包复又包起来:“揣着‘消魂散’来给我问安,眼下倒怪我们轻薄你。

    “女使大人难道不应该觉得,此番前来不管发生些什么事,都是理所当然的吗?”

    阿丽塔神色凛然,目光情不自禁瞥向他手里纸包:“你怎么会知道它?”

    燕棠扫了她一眼,缓步踱到窗户下,推开窗说道:“你们乌剌物资缺乏,这些东西大都是自中原商人手上得来。

    “世间迷药虽有千百种,但原料都差不多。我要是猜得不错,你这药应是徽商手上买来的吧?”

    他立在窗下回头,又看向阿丽塔:“都说女使大人艳冠乌剌,怎么来见小王还得带上这个?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吗?”

    阿丽塔被戳破心思,有瞬间羞恼,但很快恢复过来,扬唇又道:“外头都传言王爷是个柳下惠,我才揣着药来试试王爷定力。

    “没想到王爷对这药的来历张口即来,看来外头传言有误,王爷才是此道行家!

    “既然王爷也觉得阿丽塔有魅力,那你我不妨找个清静之地好好聊聊?”

    她边说边又靠上来,伸手来夺那纸包。

    动作看上去柔缓,实则不过眨眼之间就趋向了燕棠手上!

    燕棠身形纹丝未动!甚至只是施施然抬了抬手,那纸包便就被他塞进了袖口里。

    而扑过来的阿丽塔却不知怎地扑向了他身侧的茶几!

    茶几上两只杯骨碌碌滚到地下,啪地一声摔碎了,活似往阿丽塔脸上甩去了两巴掌。

    燕棠慢条斯理捋了捋袖子:“想来中原的地板都比乌剌的要滑得多,女使大人可要当心。”

    阿丽塔又羞又恼,拂开笑微微要来搀扶的黎容,走回燕棠面前:“想不到王爷竟有这样的好身手!这么说来阿丽塔是看走眼了。”

    话没说完她只觉腰上一凉,下意识低头,却见黎容修长五指如落叶翻飞,正自她腰间夹出张折好的纸来!

    “‘五十匹良马并黄金百两献与镇北王,已受纳’?”

    燕棠展开这张纸,再垂眼看着已显气急败坏之色的阿丽塔,走过来两步:“这是空手套白狼啊!

    “女使大人是打算使用迷药把我迷倒,再哄得我在这纸上按印为证以此做为要挟,以便供你们之后随意差遣我?”

    阿丽塔抿唇不语。

    燕棠倒背着手凝眉,静默片刻他沉声道:“把巴图及司礼监与礼部的人都请过来!”

    黎容颌首称是。

    但他未及转身,阿丽塔目光顿闪,随即解开腰带,一件外袍眨眼便脱了下来。而紧接着她又开始解第二件……

    “王爷只管让人去请,只不知道贵国司礼监与礼部的人看到阿丽塔光着身子处在王爷房里,他们会怎么想?”

    这女人也是心思敏捷,这不过刹那的工夫,先前的羞忿便全看不到踪影了。

    侧窗外紫薇树上坐着的戚缭缭看到这里,对胡虏女人的勇气也不禁啧啧称奇。

    再看向燕棠,本来就没有什么好颜色的他此刻脸上已快阴沉得拧出水来了!

    “这怎么办?”苏慎慈紧张地跟她咬起了耳朵,“阿棠怎么这么倒霉,粘上这团狗屎?!”

    戚缭缭横眼睨她:“注意下你的修养。”说完又晃起两条腿:“能怎么办,肯定是把她丢出来呗!”

    难不成还留到屋里亲热亲热?

    他就是有这份心思,也不会傻到赶在这当口饥不择食不是?

    这里话音刚落,就听几声乍乎之后,两个侍卫架着罗衫半解的阿丽塔出房来了。

    看他们正要丢,戚缭缭随即喊道:“慢着!”

    正好从屋里迈出门槛来的燕棠听到声音,顿即两眼如刀往树上看来。

    这一看,那原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立刻就变得更加阴寒了!

    只见绿叶扶疏处,一身绯色衣裙的她悠然自得地坐在枝桠上冲着他笑。

    头上两只缠着金珠儿的双丫髻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蹬着白绫绣花鞋的两只脚丫子,则得瑟得跟两只刚冒头的莲花苞似的——

    “戚缭缭!”

    这孽障,她居然胆大包天到跑到会同馆来了!

    “好巧啊王爷。”

    她笑眯眯地先自跳下地,然后才回头冲树上招了招手。

    燕棠咬咬后槽牙,还未及出声,随着人影落地,这才发现她旁边刚才竟还坐着个苏慎慈!

    ——这是说她不但自己来了,还把苏慎慈也给拐带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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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 卖个消息
    “二爷!”

    他这里还没愣完,身旁黎容就盯着旁边树下失了声。

    顺眼看去,她们俩旁边的木芙蓉树上这时候也跳下来一个人,那褚袍云履的,不是燕湳又是谁!

    “大,大哥!”

    燕湳边唤边带着些许讨好地挪向了戚缭缭,就像是一棵向日葵,不自觉地向着她这个太阳在靠拢。

    方才听她说那乌剌女人就在燕棠房里他还不相信,等收买了侍卫来到这窗户外头一看,正好见到她自行宽衣这一幕!

    他瞬间就凌乱了,他大哥白璧无瑕,就是要被人染指,那起码也得是个中原女子,怎么能让个外邦女人占了便宜?

    要不是戚缭缭不准他出声,他早就冲进去八百次了!

    眼下总算见到燕棠让侍卫把人给架了出来,才刚放了心,哪知道戚缭缭却又自行暴露了行踪!

    她们俩下了来,他当然也不好意思再躲着。

    燕棠面肌抖了抖,正要瞪向戚缭缭,这时候紫薇树这边的杏花树下又传来咚咚两声,只见程敏之与邢烁两人也先后落了地!

    “王,王爷……”

    “树上还有谁?!”

    他瞪眼扫过去,最后落在戚缭缭她们坐过的紫薇树上——那树离窗户最近,合着刚才他在屋里被阿丽塔盯上,她就率众猫在树上看戏?!

    “没了,就这么些。”

    戚缭缭拍拍手笑道。

    燕棠瞪着很快就被拥趸们簇拥着的她,气血略略有些冲顶。

    上次她还只是拐带着燕湳去打荣望,这次可好,不光把燕湳拐了出来,还居然把苏慎慈也给拐了来!

    到下回,她是不是得带着一帮童子军闯去承天门?!

    “阿慈你过来!”他厉声道。

    苏慎慈清着嗓子,说道:“你忙你的,我站这里看看就好。”

    开什么玩笑,这个时候过去不是找不自在嘛!

    说实在的,她也不明白戚缭缭干嘛要暴露自己,要是出现在别的地方,她还可以帮着打打圆场,眼下这样,她也没辙了不是?!

    算了,反正她就是个龙套。

    戚缭缭没再理会燕棠,径直走到阿丽塔跟前,说道:“阿丽塔小姐既然知道王爷是柳下惠,可见是有备而来。

    “据我所知阁下此番只是随使,你既然来此,那必然是经过你们巴图大人的授意。

    “关于小姐的身世我刚才了解到一些,不知道你铩羽而归,回头会不会要遭受什么惩罚?”

    阿丽塔自他们出现时起就已在关注她。

    此刻见她年纪小小,却有隐隐压人之势,不由冷哂道:“我不过是来给王爷问安,结果好心被当成驴肝肺,贵国的镇北王居然是个连妇人女子都恐惧的胆小鬼。

    “如此失礼待我,只会显示出贵国上下的狭隘,我并没有错,又怎会惩罚我?”

    “你才是胆小鬼!衣服都不知道怎么束紧,还有脸说我们失礼待你?!”

    燕湳如点着了的炮仗,怒冲着她嚷嚷起来。

    却不防正好落入燕棠掌握,被他拎住衣领丢了给侍卫们!

    “把二爷押回去!在我回府发落之前,不许让他吃喝,也不许他跨出门槛一步!”

    “我不!”燕湳闻言凄厉地抗争起来:“我不回去!我不回去!你们谁敢拉我,我回去就跟你们媳妇说你们在外面喝花酒!”

    侍卫们的脸都臭了……

    燕棠寒脸揪起他胳膊,拎着就要往外丢。

    戚缭缭伸臂挡住:“回头我卖个消息给王爷,王爷便许我们留下来看摔跤怎样?”

    燕棠根本不可能给她机会!拨开她然后仍旧拖着鬼哭狼嚎的燕湳往外走。

    程敏之他们也都慌了。

    苏慎慈追过来求情:“来都来了,你就让我们留下来吧,我们保证不坏你的事!”

    话没说完,却也被燕棠给一把拉开了。

    戚缭缭眼看着燕湳已被拎到了院门口,提裙飞奔上去,压声道:“乌剌人的消息也不要?”

    燕棠眼角都不曾斜给她一个。

    戚缭缭不由分说抱住他这边胳膊:“我就只需要一刻钟!一刻钟后你要是觉得我的消息不够留下来,你再赶我们也不迟!”

    燕棠一手拎着燕湳,另一手被她抱住,一时竟也无可奈何了。

    苏慎慈见状,随即也跟程敏之他们对了眼色过来,挡住他去路:“王爷就给缭缭一刻钟时间,一刻钟后您不赶我们,我们也走,这总行了吧?”

    燕棠冷眼望着他们一个个,想把他们直接摁进地底下的心思都有了!

    ……

    戚缭缭回到院里,望着阿丽塔扬唇:“既然阿丽塔小姐说巴图大人那边不会有什么惩罚,那假如我就如了阿丽塔小姐的意愿,让你把衣服脱了,在这里呆上一日一夜不许出去呢?”

    她边说已边笑起来:“我想阁下应该不止把王爷当成今日的唯一目标吧?

    “在王爷这里失了手,你定然还准备了另一手去对付司礼监与礼部的人。

    “阿丽塔小姐出身并不很高,母亲也不过是个侧室上位的女子。

    “如果不是因为精通汉话,或许也不太会有机会随使团入关。

    “小姐身负的使命就是以美色拢络我朝大臣。

    “今儿可是你们最好的机会,要是他们三方你连一方都不曾得手,巴图大人真的不会说什么?”

    阿丽塔听到提及她母亲,便有些怒!

    但更让她心里浮躁的是她竟说要脱她的衣服!

    她对着燕棠脱衣服不要紧,这本来就是她此来的使命。

    燕棠是大殷皇帝的心腹,只要能成功要挟到燕棠,哪怕他不肯出手帮他们什么事情,只对他们日后在燕京的活动不管制,她目的也就达到了。

    而来之前她自然也想过燕棠这里不那么好攻,所以她是预留了时间去对付另两个衙门的人的。

    可如果她们将她衣服脱了扣留下来,她什么都做不成,无论如何,即使巴图不说,他们也会失去最好的接近大殷朝臣的机会。

    这么一来,对他们日后来说就难度大增了!

    想到这里她恶狠狠地瞪向戚缭缭:“你想无故扣留我?难不成是想挑起两国争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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