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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富贵不能吟》作者:青铜穗(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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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章 要收尸吗?
    大殷宗室没有凭恩宠什么的就能得到实权的先例,历代所有能在朝中掌有职权的都是各凭本事。

    秦王萧蔚是皇帝的堂弟,封地在西安府。

    少时据说也是英武过人的悍将一名,手上掌着的两个屯营也是他昔年在清扫倭寇时挣回来的。

    但他虽有战功,却无与侥勇的胡虏们马上作战的经验,这却是无可奈何的事。

    实际上当时西征军里与胡虏交战过的将领也不太多,大殷安稳多年,外邦相扰甚少,有也是小规模冲突。

    而这次乌剌王从上至下又皆是自战乱里突围上位,蓄谋之下自然多出几分优势。

    这场战役的失利,作为主帅的萧蔚死的一点都不冤。

    但是照后来乌剌人的凶猛和狡诈来看,就算换帅,大殷这一仗会不会有另一种结局,她也没底。

    就算是换燕棠上,那个时候他也还年轻。

    指挥一支二十余万人的军队,并且要同时应对西北,辽东两面作战,可不是想当然地在沙盘里推演两把那么简单。

    何况大路线的出征方案还是事先在京时就初步与兵部审核过的。

    总而言之,土沪这一战影响甚远。

    直至燕棠死后,边境虽宁,但朝内如眼下这般国泰民安和谐安乐的景象便告结束,并正式陷入朝党内斗的时期。

    那会儿她虽然作为宗妇不常与政务接触,但是萧珩接下来却又掌了从前萧蔚的那支军队。

    且太子为了弥补幼年在外的萧珩,对他多有栽培,因此少不得也会与朝臣有些往来。

    当时朝廷上是个什么情况,她大略还是知道的。

    两国交战的最后结局,便是挂帅出征的燕棠打得乌剌落花流水跪地臣服。

    但之后草原的安宁,却是以他本不该牺牲的一条命换来的。

    也是包括戚家四条人命在内所有无谓牺牲了的性命换来的!

    虽然说武将为保家卫国战死沙场也算是死得其所,但是那么强悍的一支队伍,却死在乌剌一个十多万人军队的小蛮邦手里,这不值得,也是耻辱。

    再看向荣望,她忽然就笑了笑:“起来吧。”

    燕湳一只手还揪在荣望头发上,懵然道:“真不打了?”

    “不打了!”

    她拂拂衣袖站定。

    他是荣之涣的儿子,而荣之涣在兵部,那么日后一定还有她用得着的地方。

    再说,今日她也没打算弄死他。

    她回头睨了荣望一眼,说道:“今天就先打到这儿。回头他若敢把今儿的事抖出去,就再接着打!”

    荣望瑟瑟打了个颤,咬牙瞪着她。

    ……

    燕堂回到王府,先拎着点心进沐恩堂给母亲叶太妃请安。

    叶太妃看了看点心,就留下他说起话来。

    “你怎么就只会在我这里献殷勤,什么时候也去哄哄别家女孩子?”

    她望着他,又柔声道:“京师跟你同龄的子弟大多都成亲了,没成亲的也大都订亲了,你怎么就半点都不着急?

    “我若是帮你拿主意,你回头又定会不欢喜,你好歹也体谅体谅我的心情。”

    燕棠面不改色:“子煜和邢炙他们都还没说亲呢。”

    “他们哪同?”叶太妃道,“子煜和唯卿都是上有父叔,下有弟妹,家里可不缺帮衬的。

    “你虽有个弟弟,但湳哥儿还小,你二叔那边,不提也罢。

    “你不早些成亲生子,开枝散叶,将来不是自己受苦?我也不会安心。”

    燕棠只顾半躺在躺椅上把弄手里一条络子。

    叶太妃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来:“我看你自幼跟慈姐儿走的挺近,要不,我着人去苏家探探口风?”

    “母亲——”

    燕棠眼里顿时有些不耐。

    叶太妃望着他不说话了,眼神却不甚认同。

    燕棠坐起来,凝眉默了下:“就算是阿慈,她也还没及笄呢。提这个太早了,过两年再说吧!”

    说完他站起来:“我去看看湳哥儿。”

    叶太妃望着他背影叹气。

    燕棠走到燕湳住的鸿志堂,并没有见到燕湳。

    “二爷去哪儿了?”

    小厮们原本都在各忙各的,没想到他会来,立时都立在廊下支支吾吾。

    燕棠冷眼扫过去:“数到一不说,就都给我去马厩里当差三个月!”

    “小的说!小的说!”几个人争先恐后地开了口,“先前放学回来,二爷说下晌和邢五爷程二爷还有缭姑娘去看戏。

    “但是刚刚正准备用午膳,程二爷就匆匆把二爷喊走了,隐约听得说是去帮缭姑娘上牌坊口干件什么事儿,还让不声张来着……”

    听到戚缭缭的名字燕棠就已经寒了脸!

    再听他说到牌坊口,他就立马想起先前看到的那伙一闪即逝的人影来……

    ……

    戚缭缭瞧着几个小厮把荣望二人拖去了前面观音庙,然后便率先走出小破屋。

    才跨出门槛她就突然定住了!

    “戚姑娘真是好兴致。拉帮结派地打人玩呢?”

    燕棠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正倒背着双手立在门下,脸色和声音一样阴冷!

    “大哥——”

    戚缭缭还没有来得及出声,燕湳已首先犯了怂!

    紧接着程敏之和邢炙也都如病猫一样老实下来……

    她回过头再望着燕棠,嘴张了半日也没能说出半个字。

    燕棠对燕湳管得严这是众所周知的事,程敏之这家伙居然把燕湳给拉了过来,她就猜到要坏事。

    眼下居然让他堵了个正着,那么恐怕在场几位都没有好果子吃了……

    “你们先撤。”她扭头使眼色。

    “谁敢撤!”

    燕棠眼刀丢过来。

    几只病猫见状立刻又蹲下来了。

    戚缭缭睃了他们一眼,看回燕棠,笑道:“事情是我让干的,人也是我让打的,燕湳也是我叫他过来的,王爷有火气,尽管朝我来。迁怒到他们身上算什么?”

    说完她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步跳过去抱住他胳膊!完了不忘扭头与他们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跑!”

    几个人本就怂得很!

    这下见她居然不要命的吊在了从未被女人染指过,并且还把一切莺燕视为洪水猛兽的燕棠身上,两条腿软得哪里还有力气跑?

    一个个只剩半瘫在地下给她默哀的份了!

    虽然她是很义气地帮他们断后没错,可她竟然以如此样的方式……今儿她还活得成吗?!

    到底是走,还是留下来给她收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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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章 你的孽障

    燕棠也未曾料到这个女人竟会如此生猛!

    猝不及防之下竟让她吊在臂上扒也扒不下来了……

    忿怒之余他不由暴吼:“你给我下来!”

    戚缭缭没被吼下来,那几个发了呆的倒是被吼回神了,一看这架势,连忙一溜烟跑出去搬救兵!

    燕棠本来就很气,见她还吊在他左胳膊上,于是就更加气!

    把最后留下的翠翘也给瞪了出去后,便怒道:“戚缭缭你这个孽障!”

    戚缭缭好笑地望着他:“佛说孽障是阻碍信士修行的妖魔,王爷遇的是哪门子孽?修的又是哪门子行?”

    燕棠别开头避开她的胭脂气,使出力气来扒她。

    她倒是忽然间松开手,自行跳下地来了。

    燕棠气闷地把她抱过的胳膊抚了又抚,同时咬牙瞪过来。虽未到真要杀人的地步,但脸色看上去也跟要吃人差不多了。

    戚缭缭站在两步外,又抱着胳膊歪头笑望着他。

    面前的他一如既往地冷漠而英挺,其实自她成亲之后,她与他见面就少了。

    除去宫宴等等场合,平时她在楚王府,他在镇北王府,基本见不到。

    最后一次见他是他挂帅出征之前,皇帝在御花园置了两桌小宴,只请了他与两名将领。

    当时是萧珩与熹平公主的驸马何琮作陪。

    叶太妃也来了,她与熹平公主与后妃一道陪着几位女眷在偏殿。

    七年后的他比起现在更英武更具横扫万军的气势,毕竟那时候除了镇北王的荫袭之外,还接连立下不少战功。

    谁又能想到,眼前活生生的,甚至是有些过度自制的人,会在短短几年之后就洒完热血化为白骨?

    许是天性对正直的生命总抱着许多宽容,每每想到这里,不管燕棠对她态度多么恶劣,她仿佛都恼不起来。

    她望着他笑:“这事荣家怪不到你头上,不必担心又要背锅。”

    燕棠沉脸瞪过来:“你自己坑人不算,眼下竟然还想带坏湳哥儿,你到底是何居心?!”

    老镇北王属于英年早逝,九年前因心疾而撒手人寰,留下燕棠兄弟俩,燕湳那会儿才三岁。

    虽还有叔婶,但都是只盯着王府这点好处来的,压根指望不上什么。

    好在皇帝太子都颇为照顾,后来这几年便栽培起燕棠撑起王府来。

    戚缭缭一直都知道他极盼望燕湳能成才。

    她笑道:“王爷言重了,我能有什么居心?荣望驾马撞了我,还敢口出狂言,湳哥儿热血又仗义,所以被我拉来教训了一顿,怎么能说是我带坏了他?”

    他们打的又不是什么无辜之人,这点他燕棠清楚得很。

    “街口牌坊到咱们坊间这条路可没有什么人行走,他荣望怎么会无故驾马撞到你?

    “我看是你自己故意碰瓷,借故找由子打他泄愤吧!

    “你想做什么我管不着,但我们湳哥儿端端正正,从今以后你少拖他下水!”

    燕棠厉声揭穿她。

    戚缭缭背抵着墙而立,听到末尾就冲他笑了:“王爷,我跟阿湳是朋友。我怎么能无故跟他绝交呢?”

    “无故还是有故,那是你的事!我只要你以后离湳哥儿远点。”燕棠瞪着她。

    他对这恶魔简直已忍无可忍!

    “你近日行为越发乖张,有哪家的小姐像你一样动辙就抡起棍子来打人的?

    “就算是将门之女,也没有你这样的!我自是管不了你,但请望你莫要祸害他人!”

    说完之后他寒脸走向胡同。

    戚缭缭扬唇,环胸望着他背影:“那很可惜,只要燕湳不跟我亲口说绝交,他这个朋友我还交定了!”

    说着她走过去,站在已经停步的他面前:“湳哥儿都十三岁了,要是你父亲还在,这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被宠得野成什么样子。

    “一个人只要行得正坐得端,无愧天地祖宗,就是性格张扬跋扈些又怎么了?

    “湳哥儿跟我在一起玩不是一天两天,要歪早就歪了。

    “王爷管得这么宽,该不会将来他娶了媳妇,你还得跑去管他们生儿子?”

    燕棠脸色已变得比锅底还要难看:“戚缭缭!”

    “要不,你叫我缭缭我就答应你!”

    戚缭缭笑着耸肩:“王爷老是这么连名带姓地叫我,听着怪生份的。以咱们俩的关系——”

    “我跟你没关系!”燕棠脸上能拧出水来!

    “怎么没关系?”戚缭缭又笑着道,“毕竟咱们俩还有合伙棒打杜若兰的‘同袍’之谊啊!”

    燕棠磨牙道:“你就不怕我把你干的这些事儿告诉戚子煜吗?”

    “不怕。”戚缭缭还在笑,“因为说不定,我还会顺口把王爷和我在小黑夜里呆过半夜的事儿一道告诉他呢。”

    要是让戚家的人知道他跟她关在一屋里呆过半宿,戚家还不得立刻扑去王府扒他的皮?

    燕棠望着她,活脱脱如同见了鬼!

    到底他怎么会倒霉到跟这种人为邻??

    他盯着她看了半晌,一言不发出去了。

    戚缭缭在后头扬声:“王爷可记得,什么时候改口叫我缭缭,我就什么时候跟湳哥儿绝交哦!”

    ……

    邢烁和程敏之把戚子泯他们喊过来的时候,正碰上燕棠三步并俩地跨出胡同来。

    他双眼冷冷将他们一扫,然后就把燕湳直接揪回去了。

    如此看戏的事自然泡汤了。

    程邢二人对于戚缭缭居然还能从燕棠手下活着出来也是惊奇。

    更惊奇的是刚才燕棠走出去时脸色看起来好像还挺晦气?怎么还有点夺路而逃的样子?

    于是对她竟情不自禁地生出几分崇拜来……

    戚缭缭没空跟他们解释,让他们先回去,自己也回了府。

    燕棠虽然让她给打发了,但荣望这事还没算完。被打的事就算他自己不说,荣家人也多半会去查。

    荣家不查,杜家若知道事情发生在坊间,指不定也会去打听。

    如此一来荣望那边若是万一说了实话,那到时候她可就被动了!

    何况她还跟燕棠打过包票,说不会让他背锅……

    托腮在房里坐了半晌,她也有了主意。

    眼见得日色西斜,便就提笔写了一篇不好不坏的寿字,打听到靖宁侯回府了之后找到正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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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章 有人撞我

    靖宁侯正盘着腿在房里跟沈氏说话。

    两个人耳朵挨耳朵,言笑晏晏地,仿佛两个连身儿。

    一阵风吹来,戚缭缭没忍住,在窗下猛地咳嗽了一声,屋里两人便倏地分开了。

    靖宁侯带着邪火斥她:“咳什么咳,吞沙子了吗?!”

    说完走出来,负着手把她一睨,还敲了她一个爆栗:“什么事儿!”

    这段时间夜里都在营里轮值,他都有大半个月没泄火了都!这才刚回来呢,到底她有没有点眼力劲儿?

    戚缭缭虽然也觉得一家之主的闺闱和谐,最大程度上决定着整个宅邸的和睦,但眼下天都没黑,又哪里知道他堂堂侯爷竟还会白日宣淫?

    ……无论如何欲求不满的男人不能惹。

    她连忙把手里的寿字举起来:“老太妃要做寿了,我写了六十个寿字给她老人家贺寿,给大哥瞧瞧可还成?”

    靖宁侯愠意稍歇,边看边点点头:“还行。”

    其实何止是还行?简直跟她从前写的那手鬼画符好到不知去了哪里。

    因着这幅字,他终于也舍得给出几分长兄的温厚来:“手里钱够用吗?

    “该制夏裳了,想要什么色儿的料子,跟你大嫂说了不曾?近日可还咳嗽?”

    “都好。”她简短地答着,浑然忘了刚才还咳了两声。然后道:“快立夏了,学堂里放假,我想过两日去屯营里玩玩儿。”

    “去那儿干嘛?”靖宁侯张口否决她,“不跟你说了最近北边不太平,不要随便出街吗?”

    戚缭缭听到这里,就先问:“到底是怎么个不太平法儿?”

    戚家是将门,大殷也不拘女子过问时事。

    靖宁侯便就负手道:“乌剌自两年前老可汗突然殁了之后,这两年都没消停。

    “直到两年前贺楚上位,至前不久把几个兄弟部落都吞并之后,这才算是安定下来。

    “贺楚手下有几名猛将,其中有个叫孟恩的,据说力大无穷,骁勇无比,也是昔年辅佐贺楚上位的最大功臣。

    “最近他老是在边境搞小动作,弄得关里关外进出的人也复杂起来。”

    戚缭缭听到孟恩的名字心下便动了动。

    孟恩这个名字如雷贯耳。

    因为明年的土沪之战,敌军那边就是他为主帅,秦王萧蔚也就是被此人活捉的。

    “皇上有说过怎么办吗?”她记得这个时候宫里好像没有什么动静传出来。

    “我听说西安府的秦王打仗也有两下子,皇上最近有没有传召他进京什么的?”

    靖宁侯扭头看着她:“无端端地怎么说到秦王头上去了?若是到了要用到了之国的宗亲议政的地步,得严重到什么地步了?”

    戚缭缭听到皇帝此时还没有传召萧蔚的意思就先安下心来。

    不管怎么说,还没到那步就好。

    不打就不会死人,至少不会死那么多人。

    可是如果万一要打,那这回主帅的肯定不能是萧蔚,哪怕一样会有牺牲。

    “眼下自然是派兵增守。”

    靖宁候走下石阶,拍了拍院角香樟树的树干,仰头望着参天树顶,“圣旨已经传到后军营,威远侯已经受命了,不日便就将调集各地兵马前往雁门关。”

    “大哥对那胡虏将军了解多少?”她跟着他到了树下石桌旁坐下。

    “子煜子赫他们正在搜集线索,目前所知不是太多。”

    靖宁侯显然不想跟她浪费太多口水,已经接了丫鬟捧来的茶,心不在焉地喝起来。

    又问她:“从前一说到这些你就溜得老远,今儿怎么回事?

    “可是跟敏之他们吵架了,实在没有人陪你胡闹了,你便来寻我磨时间了?”

    戚缭缭听他说到这里,连忙就道:“今儿荣望骑马把我给撞了。”

    “什么?”原本低着头的他蓦地又扭头看过来。

    “我跟程敏之他们在牌坊那里玩,荣望驾着马飞快地冲过来,我闪避不及,就摔倒了。”

    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道,“倒是没摔到哪里,关键是,他跳下马来就指着我鼻子骂。

    “我怕的很,差点就发病了,而他居然还想打我。”

    靖宁侯愣住:“他有这么嚣张?”

    顿了下他又说道:“莫不是你又招惹人家了?”

    “不可能!”戚缭缭也站起来:“我和翠翘走路走得好好的,他就撞我,敏哥儿他们都可以作证。”

    靖宁侯本身就压着股邪火。

    这时候听到荣望撞了她还骂人,再听她说那小子居然还扬言要打人,还有人作证,那火苗便就蹭蹭冒上来了!

    他扬手拍起石桌:“这就是荣之涣教的好儿子?!”

    沈氏闻声走出来:“出什么事?”

    戚缭缭便就把先前的话给她又重说了一遍。

    “不过后来敏之他们看不过去,就把他也给打了。”她说道。

    沈氏听完之后也怒了:“那荣望成天追着杜家姐妹屁股后头跑!

    “兰姐儿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指不定是因筠姐儿被打,所以替她们把气撒在缭缭身上了!

    “一个小四品官的儿子也敢驾着马在泰康坊里横冲直撞,就是打了他又有什么要紧!”

    戚缭缭瞄着她,又道:“可是我怕他回头又会报复我。

    “前些天就因为我弄坏了杜若兰的功课,然后他们俩就合着伙地把我锁进了街口观音庙后的小破屋!

    “万一过两天他又把我关起来可怎么办?大嫂,我好怕发病就这么死了,见不到你们啊!”

    说着她扑到她怀里抱起她腰来。

    原本她只打算先把杜若兰和荣望关她的事告诉几个小的,自己私下里行动,商量着找个什么机会让这两人不死也脱层皮下来,然后再告诉靖宁侯他们。

    可是既然程敏之他们掺和了进来,而且还一鼓作气把荣望打成了那样,那她眼下不说,还等什么时候?

    杜若兰和荣望就是挨了打,也休想占得半点便宜去!

    靖宁侯夫妻听到这里更是震惊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们有没有听错?

    杜家丫头和荣家那小子,居然合伙把他们家小妹给偷偷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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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章 装糊涂呢?

    “就是上回我半夜才回府那回。”

    戚缭缭放开沈氏,抬着脸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们:“他们俩把我关在那小屋子里,然后拿那么长的铁链把门给锁起来。

    “我足足在里面呆了有两三个时辰,没吃没喝地,当中我还发了病,差丁点就死过去了。

    “好在老天爷保佑,最后没事,还让我捡了把刀,把窗户给剁开爬出来了。

    “我真的好怕好怕他们还会再把我关起来,让我一个人在黑屋子里喘得回不上气来呀!

    “那种马上就要断气的感觉真是太难受了,我好怕再也看不到你们还有二哥二嫂三哥三嫂,以及子煜他们!”

    戚缭缭说着说着,就“抽噎”起来。

    前身的记忆她都有,她死之前呼吸不过来的痛苦她全部感受得到。

    之前不曾告诉他们是因为还得掩护燕棠,如今事情过去这么久,靖宁侯就是疑心那刀子,也查不出什么来了。

    前身虽然与她交情不深,却也是打小长大到十四岁的小伙伴。

    她纵然不能说出她已死的实情,无论如何也得让他们知道那俩货究竟做过些什么!

    而她日后若真跟这俩闹到了水深火热的境地,总不好还面对自己家里的质疑。

    一阵短暂静默过后,沈氏抓着她肩膀尖叫起来:“你怎么不早说!”

    “因为我害怕呀,万一他们下次还关我,我肯定无论如何也逃不出来。”

    靖宁侯和沈氏望着她,简直已经快晕过去了!

    ……

    随着靖宁侯一声令下,刚刚好半刻钟的时间,戚家上下在府的六个男儿包括三妯娌们悉数汇集到了上房!

    九双眼睛围成半圆的一个圈如灯笼般齐刷刷照在戚缭缭脸上身上!

    每个人面上表情都如出一辙的愤怒,虽然没人说话,但形成的气压却足能让人喘不过气。

    戚缭缭对戚家的齐心早就见识过了的,但还是没想到他们竟会这么迅速以及这么大阵仗……

    她只是想让他们去杜荣两家来个恶人先告状而已啊!

    她坐在屋中央,忽然连嗓子都不敢清了。

    “她在哪儿?”

    正眼观鼻鼻观心,这时候门外突然蹿进两个人来。

    一色的银甲于身,打头来的是满面寒霜挎剑进门来的戚子煜,稍稍落后半步的则是一双狭长美目如同冰冻了也似的戚子赫!

    两人如同金童金童,抢前一步就分别立在了戚缭缭左右,并且同时道:“你那天夜里不是溜达去了?是被兰姐儿和荣家那兔崽子给锁起来了?”

    一道声音就够震慑的了,两道一起来,戚缭缭这正牌王妃退位的灵魂都在壳子里震了震。

    “我——”

    “我什么我!”戚子煜吼道,“你是傻的啊!别人欺负你你不会还手!你平时那些威风这时候收哪里去了?你拖起棍子给我打啊!

    “你到底为什么会被他们锁起来?回来为什么不说?你还瞒着我这么久呢,要不是荣望这事你是不是还不想说!”

    戚缭缭哑口无言。

    每次事关她自己好像就有点脱离掌控了……

    她扫视了一圈满屋子都跃跃欲势准备前来解围的人们,终于咳嗽了两声:“那个……”

    “行了,不用你说了!”戚子煜插腰瞪回她,“素日让你练功你不练,现如今可好,连个小丫头片子都打不过!”

    说得好像她就不是小丫头片子似的……

    戚缭缭本能地觉得应该抗争一下。

    但想想还是放弃了,她没权没地位已是事实。

    戚子煜瞪完她,转身给歪身靠在太师椅里沉脸坐着的靖宁侯施礼:“是儿子的错,儿子疏忽了,让小姑姑受了委屈。儿子这就与老二去杜家理论理论!”

    “你们去?”

    靖宁侯撩眼看他,接而拍桌子站起来:“等你二叔他们俩回来,一起去!去完杜家再去荣家!

    “你们俩先去换衣裳,老三家的带着四个小的在府里候着消息!老二家的和你大嫂合计合计!

    “余下的子煜你们几个,回头带着你姑姑随我走!”

    一声令下,满屋子人随即不曾多发出半个字,如同有线牵引着似的井然有序,立刻听命行事起来!

    戚缭缭刚准备起身,门外这时却突然又传来阵响亮的马蹄声,紧接着就有脚步声雨点般闪进来。

    戚子卿身边的护卫流光急步进门往靖宁侯面前一躬身:“禀侯爷!禀姑娘!

    “二老爷与三爷听说姑娘被欺负的事,方才驾马直奔杜府去了,三爷命小的过来通报一声侯爷,就等您们了!”

    ……

    戚缭缭虽然“身经百战”,但是遇事之后能有这样的阵势也是忍不住心潮澎湃!

    这时候杜家前院里,武宁伯杜襄已经见到了官服与鍪甲都未除的戚家父子。

    “戚二哥和子卿这是……有要事?”他实在是有些莫名。

    戚家在泰康坊乃至是在朝中都有不小威望。

    不光是他们家与皇室关系亲密,还与他们家一门英才有着很大关系。

    旁人家出点什么事或许还得求亲靠友撑场面,他们家不用!

    随随便便一吆喝,呼啦啦就是一大群,关键是还特么那么齐心!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天底下不论干什么事就讲个人多势众拥趸足,所以他家能横着走。

    戚南风笑了笑:“老杜,你养了个好女儿啊。我戚南风养了两个小子都没养出你们家姑娘这么能耐!”

    杜襄一听这话来得不对,随即支棱起两只耳朵:“戚二哥这话意思是?”

    戚南风笑眯眯拍他肩膀:“你这是跟我装糊涂呢?

    “我家妹子前些日子失踪到大半夜才回来,那天夜里整个坊间都闹得人马仰翻的事,你有数吧?

    “那么她是让你们家兰姐儿跟荣家那老三给合伙关到了观音庙后的小破屋,可别告诉我这事你不知情?”

    杜襄也是练家子,可在戚南风这一巴掌压过来之后都没提防地侧歪了身子!

    他可懵了,他特么的确就是才知道啊!

    “有,有这回事?”

    戚南风也不再回他,倒背着双手就顺着他们家院子四下察看起来。

    杜襄连忙又看着戚子卿。

    戚子卿也是一身戎装,手扶长剑柄长腿微分站在那里,一张无瑕的俊脸上写满了“来算账”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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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 不能失礼

    杜襄看见这架势,暗道一声不妙!

    正要着人回房去问问究竟怎么回事儿,恰在这时府里管事又气喘嘘嘘闯进来了:“老爷!

    “戚家侯爷和两位少将军,还有两位夫人,带着戚姑娘上门来了!”

    杜襄一口气猛提在喉咙口,差点没呛出痰来!

    戚家男儿大小十个,除了奉差在外的老三戚东域,以及那四个尚未成年的小的,这是剩下的全来了?

    至多不过是给家里孩子撑个腰,他们这阵势,就是守国门都不带这么齐全的吧?!

    他扭头看向闻言已经抬步往这边走来的戚南风,忍不住抹了把汗:“快请!”

    面前这爷俩合着是打头阵来了,主力部队还在后头!

    他这么闷不吭声地看他家房子,莫不是在想着从什么地方揭瓦拆墙比较方便?

    他奶奶的!

    他惹不住心里暗骂,兰姐儿到底是哪根筋不对,谁不好惹,偏惹了这帮土匪!

    ……戚缭缭被沈氏和杨氏双双牵着一进门,便就见到杜襄一脸无奈站在二房父子面前说着什么。

    看到他们这行进了门,他随即扯开一脸笑迎了过来:“戚大哥来了?来来来,屋里坐屋里坐——”

    “你们来了就好说了!”

    没等他把话说完,戚南风已经抢过话头走过来,直接与靖宁侯对话:“无论如何今儿这事我不能忍。

    “缭缭被他们家兰姐儿关起来差点送了命,这什么相邻几十年的情谊在我眼里狗屁都不是了!

    “平日里咱们可没舍得给她委屈受,他们家兰姐儿凭什么把我们戚家的命根子往死里作践?

    “今儿若是不把这事掰扯清楚,我戚南风先把这话撂在这里,这泰康坊里有我没他,没他没我!

    “到时候大哥你可别怪我犯浑!”

    他这话虽是对着靖宁侯说的,但却句句都是冲着杜襄来!

    杜襄好歹也是官宦堆里长大的,哪能不知道?

    他满脑门子的汗,正打算说话,靖宁侯却又面无表情开口了:“老杜啊,缭缭是你看着长大的,她什么样的身子骨你知道。

    “她若在你们兰姐儿手下有个三长两短,你是想我戚北溟将来无颜面对泉下二老呢?

    “还是想让外头人指着我脊梁骨骂我戚北溟连个妹妹都护不住?

    “我们家妹子是吃了你们家的粮,还是占了你们家的地,你们这么见不得她呆在这世上,非得指着女儿这么狠毒地把她往死里整?”

    “戚大哥你听我——”

    “杜叔!”

    杜襄这里才见缝插针地起了个头,戚子煜接着又“客气”地开口了:“论辈份您是我长辈,我不该置喙。

    “但恕我直言,论辈份我小姑姑也还长上兰姐儿一辈!

    “平日大家小孩子在一处玩挺好,但兰姐儿竟然与令内侄合谋干出这种事,您知道这是什么罪吗?

    “这是谋杀!而且还是谋杀尊长!

    “今儿我们家一起带着我小姑姑来串串门,来的突然,还望您多担待点!”

    杜襄:“……”

    他还能说什么?

    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双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张的再快也没有戚家人的嘴快!

    ……

    再说内宅这边,荣望带着满身伤回了荣府,把个家里内外顿时闹得鸡飞狗跳!

    荣之涣官职不算拔尖,但荣家在京师也算树大根深,祖上还有跟宗室联过姻的。

    如今的姑太太又嫁给了武宁伯为妻,以当下朝局而言,能与勋贵联姻是很体面的。

    他们家的公子小姐常在外走动,什么时候被人碰过一根手指头?

    而眼下荣望居然被打得差点连她都认不出来,这还了得!

    荣夫人气不过,荣家别的人也都气不过,统统觉得这样简直是未把荣家放在眼里。

    荣望去死活不说,只说是不知道,小厮也早被交代过,总之任凭打骂就是不开口。

    如此也无它法,只得让人去打听。

    但杜夫人早听说荣望要来,盼了一下晌也没见人影,打发人回娘家问了问,得知荣望被打了也是吃了一惊!

    拍着桌子就让人去查行凶的人是谁?竟敢在她武宁伯夫人内侄的头上动土,是不是不想活了!

    派出去的人还没走到门口,丫鬟这里就撒丫子闯进来,禀告说戚家来了一大帮人来替戚缭缭讨公道!

    听完来龙去脉她愣了半晌才赶忙穿鞋出门,到了前院一见这阵仗,差点没连心疾都给诱发出来!

    哪里还有什么好周旋的?

    即刻先着人去把杜若兰给叫出来问问祥实!

    正好杜若兰听说荣望被打的事情而到了正院,听说戚家这般兴师动众地过来,心下就道了声不妙!

    她原道戚缭缭应是不会再把这事捅出去的,毕竟那傻子以往也不是没吃过亏,也没见她机灵到主动告状的地步。

    而她这次还打了她一顿,她不消停还想干什么?!

    垂花门内偷偷看了两眼,心里着慌,转身就要回后院。

    哪知道戚缭缭眼尖,瞅着她在垂花门下冒了头,随即拔腿冲过去,一把揪住她后领便将她拖了出来!

    “就是她和荣望合伙把我锁在了小破屋!让我黑灯瞎火地在里头呆了半晚上!

    “我哭着喊着要出来,他们不放我,然后我急得发了病,他们却走了人!

    “事后还是我自己剁了窗户爬出来的!

    “哥哥嫂嫂快给我做主!”

    杨氏随即冲上去将她搂在怀里。

    沈氏面色阴寒扫了眼杜夫人,而后漫声与戚缭缭道:“缭缭先把手放了。咱们可不能无礼。”

    被连拖着打了几个踉跄的杜若兰怄得要吐血,他们一来就是七八个,这还不够叫无礼?!

    戚缭缭对沈氏这种套路却是了解得很。

    既然是来算账的,沈氏怎么可能会真的拘着她,说不能无礼,不过是因为杜若兰还没有当面认罪呢!

    她遂说道:“我不放!她想害死我,我为什么要放走她?!”

    沈氏见状就跟杜夫人开口了:“我记得上次你们筠姐儿不过是挨了戚缭缭几下手心,你就着急忙活地冲到戚家来讨公道,活似你们筠姐儿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说的对,孩子们心里有苦是不能憋着!

    “缭缭刚才说的什么你也听到了,眼下我也不说孰是孰非,反正她我也带来了,就让她们对对质!

    “倘若缭缭说谎,不用你说我们也会狠治她!但倘若她没说谎,那犯事的那个也别想混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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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养女不教

    戚缭缭说没说谎沈氏心里有数,先前在家里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要还能说谎就有鬼了!

    所以戚家会怕什么对质?

    杜夫人额头上也忍不住冒起汗来!

    戚家是什么人家?她戚缭缭又是什么人?

    有戚家那么多人护着,她这汪祸水就不是寻常人能招惹得了的!

    就连她登门去索赔都还不敢把话说得太重,而杜若兰居然还敢和荣望把她锁进小黑屋?!

    “这真的假的?!”

    她瞪眼望着杜若兰。

    眼下这样,她也不能不当面问问了。

    杜若兰之前还以为戚缭缭打完她之后,也会怵着靖宁侯责骂而把这事儿给摁下去。

    哪里想到她居然过了这么多天还来登门告状?这么看起来荣望必然也是她下的手了!

    她瑟瑟抖了一会儿,哇地一声就哭起来。

    杜夫人见她这般,自然也知道是真的了!

    其实原本还指望着她能否认两句赖赖账的,没想到她竟会怂成这样,心下又气又慌,就忍不住掐了她一把,并道:“来人!把姐儿给我拖去佛堂跪着!”

    戚缭缭冷笑,借着由子拖下去,合着是要耍赖皮呢!

    她跨上前挽住杜若兰胳膊,说道:“要跪在哪儿不能跪?在这里这是一样的!”

    “缭缭放肆。”

    沈氏慢吞吞看了眼她,转头又看着杜夫人:“别难为了孩子。我们可不是来跟孩子置气的!

    “养不教,父之过,责任还在大人身上。我们也犯不着落个欺侮孩子的名声。

    “你是荣家姑太太,读的书比我多,为人处世的道理你也不比我糊涂!

    “眼下既有了真相,那今儿我们来也没别的意思,缭缭被关了大半夜,还发病险些出了好歹,你们杜家来说说打算怎么拿出个章程来!”

    作为勋贵府上的主母,她也知道哪怕是高调张扬也得有个度的道理。

    可是杜家可恨,前几天戚缭缭不过是反过头教训了杜若筠几板子手心,她就屁颠屁颠地上戚家理论来了!

    她当时出于护着相邻的情分也没说什么重话,谁想到戚缭缭在杜若兰手下还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她荣佩瑗纵容闺女干出这么不要命的事情还有脸登他们戚家的门来告戚缭缭玩劣淘气?

    这让她如何能忍!

    她是这么想的,戚家上下当然也是这么想的!

    杜夫人攥了攥手心。

    杜家也非等闲人家,平日家里子弟在外闯祸或受欺负什么的这种事常有,不管登门来论理的还是他们出外去找理论的,都从来没有过戚家这个阵势!

    如果说换了旁人她还能言语争论几句,可有这么大群人堵在面前,她觉得只要说出一个不接受,对面哈出来的气都能把他们给撂翻在地!

    倘若杜若兰是冤枉的倒还罢了,天子脚下总有他们说理的去处,可这事既是真的……

    她咬了咬牙,别看沈氏素日待人笑眯眯地,动起真格来,可不是她这个书香门第出身的姑太太扛得住的。

    “赵瑞先去搬几张椅子来,侯爷和夫人他们既不肯进屋坐,那院子里坐着凉快凉快也好。”

    她思索了半日,强笑着张罗道。一面又给杜若兰使眼色,让她跟戚缭缭转个弯儿。

    这事关键处还在戚缭缭身上,她若松口还能善了,她若不松口,那杜家恐怕难以收场!

    沈氏与靖宁侯皆木着脸不出声,其余人也全皆立着不出声。

    杜家这屋子里平日看起来挺宽敞温馨的,眼下不知怎么就那么逼窄且肃穆起来……

    知道的这是来替家里小孩子出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逼宫呢!

    他们家又没有江山可夺!

    这边厢,自家爹娘都拿人家没办法,才被戚缭缭一把揪过来的杜若兰又能有什么办法?

    她自个儿现如今都被人家紧紧箍着没法儿动弹呢,一颗心在胸膛里都快直接蹦出来了,她还有心力去跟戚缭缭求和?

    杜夫人暗地里骂她窝囊废,见凳子搬来了,只好先硬着头皮请他们上座。

    借着上茶点的当口她定了定神,再想想荣望先前在泰康坊被打,自然也猜出来是谁下的手了。

    暗地里也是气,这戚缭缭倒是够狠,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把人全都给打伤了之后才来理论!

    这下不光是他们被质问得哑口无言,反过来就算是荣望伤了胳膊断了腿,也不好意思找到她戚家头上了!

    这要是早些说出来,他们找个由头把这事结了也就完了,戚缭缭就是要打,那他们腰杆也硬了不是?!

    素日还说她们筠姐儿精明呢,她们家戚缭缭这都精得把人给算计尽了!

    但见着他们都且还站着不动,面上还是得道:“您几位先消消气,这天热的,喝口茶润润喉。回头我和她父亲定不会放过她!”

    正站在戚家爷们儿旁边的杜襄,还有家里闻讯而来的几个儿子也连声附和。

    只是戚家一行七八个人眼角都没留给他们半个。

    杜夫人面上挂不住,只好自行笑微微地看着戚缭缭:“缭缭这孩子也是心实,倘若早说出来了,婶娘这里不也早就给你个说法了不是?”

    戚缭缭随即看了眼她。

    她这是点明了她戚缭缭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呢!

    且还敢以她婶娘辈份自居,占她便宜?

    不过她还没有回话,离得最近的杨氏就已经眯了眼往杜夫人看来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家小妹受了委屈,被你们家兰姐儿吓得不吭声所以没说,反倒成了她的不是了?

    “我可没我们家大嫂好脾气!说的不好听您多担待,但这道理咱们可得掰扯清楚不可!

    “你们筠姐儿为什么挨打?她自己嘴贱撩拨别人,学堂里那里多人瞧着,你不去问问看她该打不该打?

    “还有你们家荣望,荣望一个爷们儿,还比缭缭大点儿,他不劝着兰姐儿胡闹也就算了!

    “居然还敢在咱们家口行凶,是当我们家小妹没了爹娘就成了孤儿还是怎么着?!

    “他这是仗着他荣家的势还是仗着你们杜家的势呢?缭缭打了他还理亏了?合着只兴你们作恶还不许别人反抗了?!

    “就他们干的那点混帐事,她就是打断他胳膊腿都还是轻的!”

    杨氏是三妯娌里头嘴巴最伶俐的,杜夫人素日也算是能说会道的了,被她这么一番炮轰下来简直无回嘴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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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唯她不行
    杜若兰一听这话忍不住了!

    她冲戚缭缭道:“你分明是已经打过我出了气了,为什么还要揪着这事不放?!”

    杜夫人听到这里立刻支起耳朵:“她打了你?!”

    杜若兰憋了多日的委屈终于发泄出来,她哭道:“那天晚上就是她打的我!

    “她大半夜的不知道怎么跟王爷在一起,然后把我骗出门口把我给打了!”

    杜夫人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听那天现场的下人们说燕棠身边还有个人的,只不过先跑了没捉到,他们都还以为是侍卫,却没想到竟然会是燕棠!

    “戚夫人!”她立刻找回了点底气,扭头冷脸看着沈氏,“这话又怎么说的?

    “你们家戚缭缭把兰姐儿筠姐儿都给打了,今儿把荣望也给了打了,而她不过是被关了两个时辰,怎么着都是你们赚了吧?

    “不知道你们究竟又是来讨的哪门子债?!”

    沈氏不知戚缭缭打杜若兰这桩,但这不算什么!

    她同样寒着脸道:“那照你的意思,是我们缭缭没吃没喝地被关两个时辰不算是什么事情了?

    “就算是她被急得发了病,差点回不来也不算什么了?

    “你可别忘了,就算是她动手打了,那也是你们兰姐儿害我们戚家一条人命在先!

    “你若觉得这是赚,那我不妨让你们兰姐儿也‘赚一赚’!”

    杜夫人被怼得无语。

    戚缭缭冷笑,也接着说道:“谁说杜若兰是我打的?兰姐儿不长脑子,嫂子怎么也听她乱说?

    “倘若是我打的,王爷怎么可能会替我背锅?你几时见他给人背过锅?

    “他还送了赔礼到你们家,而你们也都收了,难道这些都是假的?如果这是假的,那你们收王爷的赔礼又算怎么一回事?!”

    杜夫人越发无语。

    “兰姐儿她自己都说解释不了为什么会说我和王爷大半夜地在一起,这样的谎言你们也信?”

    戚缭缭道望着脸色又红又白的杜若兰:“想不到你这个人除了心地恶毒,居然还这么会撒谎!”

    杜若兰气得浑身乱颤!

    谁会撒谎?到底撒谎的是谁?!

    “戚缭缭——”

    “我说的不是实话吗?”戚缭缭挥开她指过来的手指,深深望进她眼底:“如果你不是撒谎,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是我打的你?

    “你根本就是心虚!都到这会儿了你还狡辩,如果不是老天爷可怜我,你以为我还能回得来?!”

    杜若兰张嘴无言。

    “行了!”沈氏看到这里脸色已经十分难看,她起身冲着杜夫人:“我还只当她们姐妹平日只是言语上对缭缭挤兑几下而已,没想到她竟还敢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缭缭身体不好你们不知道吗?她兰姐儿筠姐儿不知道吗?!

    “她要是有什么对不住你们的地方,有主动撩过你,你们只管来告诉我和他大哥!

    “犯得着下这么毒的手?!”

    杜夫人焦头烂额:“主要是这件事我也不知道……”

    “你若知道那还得了!”沈氏怒道。

    杜襄赶紧站起来:“有话好说……”

    杜家两位少爷也跟着赔起小心来。

    始终沉着脸的靖宁侯咳嗽了一声,左右两侧的戚子煜与戚子赫就出列了。

    戚子煜依旧“不失风度”地与杜襄说道:“听家父说,我小姑姑今儿一回来就眼泪汪汪地去寻他交代打荣望的经过了。

    “荣望是被她打了,这个我们不赖。但她却是因为上次被兰姐儿他们给整怕了。

    “兰姐儿他们扬言我小姑姑要是把当日事情给捅出来,那么他们还会接着再把她锁起来。

    “我们家是不能没了她的,可以说,哪怕你们就是捉弄了我们家哪个小子,或者关了他们谁一天半天,我们都不会往您们家伸半个脚趾头。

    “但动我小姑姑就是不行!

    “我们不但不能容许发生这样的事情,就是无缘无故碰掉她一根头发,我们都得问问为什么是她?

    “杜叔也是知王法的,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了,我就问问,这事儿究竟怎么解决?

    “杜家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小姑姑从此以后放下心来在这坊间出入?而不是让她时刻担心着除了疾病之外,还有别的什么性命之忧?

    “否则的话,这‘谋杀官眷未遂’的罪名,凭着我们几个不成器的侄儿在,也总得想办法落实落实!”

    他这里说着,戚子赫就一面将戚缭缭给拨到了身边来,母鸡护小崽似的把她护在胳肢窝底下。

    兄弟俩虽除了戎装,但是那他坚实身板儿往戚缭缭两边一挺,反倒更生出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戚缭缭之所以选在这当口吐露真相,一是为了免去荣家到时候寻程家邢家燕家索赔的后续麻烦。

    再者是要借机把她针对杜若兰和荣望的理由光明正大摆出来,免得日后再交手时反被他们所利用。

    也免得最后她什么时候“失了手”,把这俩给弄出个好歹来了,结果落了个理亏!

    先前因没想到会有这么大阵仗,因此没想到究竟要把杜若兰或者杜家给怎么着。

    眼下见沈氏他们这么说,便也琢磨起该讨回点什么来。

    说实话,戚家即便是倾巢而出,也不可能直接要了杜若兰的命。想要给“戚缭缭”报仇,还得靠她日后慢慢来。

    那眼下也不能白来,总得讨回点什么才叫甘心!

    “既是这么着,那你们说吧,赔钱,或者赔礼,咱们都答应!”

    杜襄摊摊手,已经放弃怀柔了。

    “赔钱?”

    戚南风冷笑着站起来,又如先前那般倒背着手溜达起来,到了距他两步远的位置站定,说道:“那么老杜你觉得我们家小妹的命值多少钱?”

    杨氏夫唱妇随,走出来道:“昔年公公过世之前单给小妹单独留出来一笔家产。

    “不说多少,可以说她正常过日子,就是过上三辈子也花不完这钱。

    “后来还有婆婆给她留下的一笔嫁妆,七七八八全加起来,我看你杜家不定能凑得出这笔钱!”

    杜襄愣住。

    杜夫人抢白道:“说是赔钱,可她的钱不是还在吗?

    “便是兰姐儿有不对之处,她的钱也没少一分,怎么我们就得把家产赔给她了呢?”

    听到这里戚子卿挎着剑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小姑姑死了才肯拿钱来赔?”

    杜夫人愕住。

    戚子卿唇角微勾,蓦地拔剑往杜若兰头顶一划,直直剁向她脑后一株水桶粗的香樟树!

    剑刃划破空气带起的喑哑声一止,杜夫人母女的脸色瞬间也跟发了白!

    “赔钱是你们提的,要赔就得赔够我小姑姑一条命的钱!”戚子卿回身扫视着他们,“要是赔不起,那就拿你们家家产来赔!”

    说着,他一掌拍在身旁影壁上,随着轰隆一声,那岩石雕就的大影壁便顿时垮掉了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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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还他清白

    杜家一拨人纷纷退开。

    杜襄又惊又怒,又不知如何是好!

    说真的,几家人在泰康坊共住了几十年,久的也已有上百年,还从来没有过什么要动刀剑的时候!

    戚子卿素日是没有他两个哥哥好说话,但是竟然这样不顾情面,还是让人震惊!

    可他们拿不出能匹配得上戚缭缭一条命的钱,又还能拿得出什么来呢?

    “老戚!”杜襄决定跟他们开诚布公了,“这事儿我承认是兰姐儿不对,缭缭身子不好,都怪我素日管教无方,未曾叮嘱她万万不得与她乱来。

    “但眼下事情都这样了,缭缭所幸是吉人天相,这也是我老杜家祖宗积德,未曾真闹出什么大事来。

    “这么僵着总不是办法。你我同朝为官,日后指不定还得同袍护国,没必要闹得那么僵,你说呢?”

    他边说边接了管家倒来的茶,亲手递了给靖宁侯。

    靖宁侯没接茶也没看他,只是懒洋洋抬手抚着唇上两撇打理得极美观的八字须,说道:“怎么你觉得我是成心跟你闹么?

    “我戚北溟与夫人可谓是自缭缭刚出娘胎时起就把她接到了长房抚养,在她身上花的心血,三个儿子加起来都没有在她身上花费的那么多。

    “现如今她差点冤死在你们闺女手下,我们一没直接闯进来就捉兰姐儿来杀,二没有带着状子去宫门口击闻鼓。

    “三没有带着家奴拆你们家祠堂,子煜他们几个只不过让你拿出点让缭缭日后能在泰康坊安心进出的诚意,你现在说我跟你们闹得僵,意思是说我们很过分么?”

    杜襄简直气得牙颤。

    他奶奶的他都带着合家老小登门来出头了,还不叫过份?

    合着他戚家什么都要,就是脸不要?!

    “老戚!”

    “给我拆!”

    不等杜襄往下说,靖宁侯已经沉声下了令!

    杜夫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只见几道身影嗖地从眼前掠过,紧接着又是几声轰隆,屋檐被掀飞了,廊下上个月才翻过新的雀替刹时成了一堆木渣!

    杜襄气得颤抖:“住手!——还愣着干什么?快拦住他们!”

    几个儿子连忙赶上去。

    但他暗估了一下实力,自家两个儿子哪是人家队手?就是把子侄也喊过来,可人家家里还有四个后备呢!

    更别说还有个做郡王的妹夫!

    麻的,这难道是天要亡他!

    他咬牙半晌,忽然回头招来管家:“去邢家看看世子爷在不在?再去程家请请国公爷来坐坐!”

    这白眼赤眼地对他太不利了,他得去请两个和事佬来!

    谁知管家却悄声道:“今儿打表少爷的人里头就有邢家的五爷和程家的二爷,他们恐怕不便来呀!”

    家里就是帮凶之一,这让他们怎么来端平这碗水?

    杜襄也是无语。想想平时这几家跟戚家那关系,来了恐怕还得坏事!

    再想想就道:“那苏大人呢?”说完却又自行摆了摆手。

    苏士斟是大理寺少卿,虽说眼下只是私下纠纷,扯不上朝廷,可如果戚家真要发横,告进宫里,到时候少不得还得传三司什么的走个过场。

    苏士斟为人向来精明,眼下摆明杜家理亏,他必定不会沾惹这件事。

    那剩下还能请谁呢?

    正抓耳挠腮的当口,早闻讯出来的杜若筠就说道:“我先前看到王爷回来了,王爷爵位最高,又素被皇上看重,不如请他过来!”

    说起来杜若兰被打燕棠还背着锅,把他喊过来,正好当面戳穿戚缭缭的谎言,还他清白!

    让燕棠去打戚缭缭的脸,不比他们在这吆喝着要好得多?

    杜襄闻言眼前一亮:“说的对,快去请!”

    燕棠可是皇帝面前的红人,有他来做这个和事佬,那还怕什么!

    ……燕棠押着燕湳回到王府,随即就把他给狠踹了一顿。

    燕湳虽然疼得呲牙咧嘴,却也不敢废话。

    得亏叶太妃在窗户里头清了几下嗓子,燕棠才把他给放了。

    揍完之后沐浴完,就在书房里一面看书一面等着荣家来“索赔”。

    哪知道等到晚膳时还不见荣家那边有动静来,也是怪了。

    正打算让黎容去打听看看,便就有侍卫匆匆地进来禀道:“侯爷带着家里老小闯到杜家替戚姑娘为那天夜里被关小黑屋的事理论去了。

    “阵仗挺大的,杜家下人私下里已去荣家报讯,荣家知道荣望有份之后,对荣望被打而生出的火气全都没了。

    “现如今都在提心吊胆地关注着戚家什么时候登门!”

    燕棠听完之后对着门口定望了半晌才回神。

    她戚缭缭先后把杜若兰和荣望打得死去活来,居然还反过来挑在这个时候去杜家理论?

    不但让两人憋了一肚子气还得死命把气往肚里吞,并且还就此堵住了荣府的嘴,让他们连上程邢燕三家来理论都已找不到理由……

    原以为她说不会让他背锅不过是信口开河,现在看来竟是真的?

    “王爷!”正凝着神,典史庞辉又提着袍子进来了:“杜家来人,奉伯爷的命请王爷过去做个陪客。”

    陪客?

    燕棠双眸扫了门外一下,冷冷又收了回来。

    这个时候请他去,哪里是做什么陪客?

    他眼望着手里的书说道:“说我歇了。”

    管家木着头皮回到府里,杜襄听到回话,急得拍起大腿:“就是歇了也求着他起来!就说再不来就得进宫惊扰圣驾了!”

    管家只得又跑一趟。

    燕棠还在书房坐着,手里握着书,目光仍落在书页上。

    管家腰弯了半日也不见动静,府里那边又等着他回去,也是急得冒出了汗。

    又不敢催……

    燕棠直到看完余下半页书,才一面揭着书页一面淡淡的说:“我这人不会说话,去了也帮不了什么忙。你回去吧。”

    管家哭丧着脸回来。

    杜襄回头一看已经拆掉了的一面墙,也急出哭音来了,哪管得了他会不会说话:“你就把人给我请来了是正经!——不!是抬也得给我把人抬过来!”

    燕棠看着三度到来的管家,再看看抬进院子里来的软轿,手指头在桌面漠然轻叩了几下,而后就起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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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把锅背穿

    燕棠到达杜家,才进了前院,迎面就扑过来一阵尘土味儿。

    戚家人围绕着坐在廊下的靖宁侯,气势汹汹望着立在残破影壁下的杜家上下。

    如同两军对垒,而且还是胜负立现的那种。

    他立在院门下,又微凝眉扫了眼这前院,——好家伙,只见垂花门以外的东西两边杂院,包括院墙,已经没有一处是完整的了。

    看起来本来收拾得极好的庑廊与花圃,这时候落满了断砖与木头残渣。

    怎么说呢,整个前院,除去府墙没动之外,自垂花门到前墙,内里整个一片全给捣饬没了!

    再看看廊下,戚子煜等几个个个捋着袖子环着胸叉腿立着。

    而戚缭缭则坐在靖宁侯与沈氏中间的小杌子上吃瓜子,不知道这是看了多久的戏,面前地上已经摊了一地瓜子壳!

    他漠然扫了她一眼,随即顺着管家的指引缓步踱到了那残壁前。

    “阿棠你可算来了!快来评评理!看看戚家干的这缺德事儿!”

    杜襄颤着声音迎上来,指着对面戚家一伙咬牙切齿。“我都说了能赔钱,谁知道他们得理不饶人,非得让我赔一条命的钱!

    “我不答应他们就拆我房子,他们这叫不叫欺人太甚?!”

    戚缭缭先前只看到杜府管家跟杜襄在那儿叽叽咕咕,并不知道他们憋什么坏水,看到燕棠跨门进来,一颗瓜子就磕了一半停下来。

    扭头看看靖宁侯,只见靖宁侯他们也全皆凝着眉看了过来。

    她略略思索了一下,才又接着把那颗瓜子磕完。

    很显然燕棠是杜襄请过来的,基于他下晌才对她施加过的疾言厉色,这家伙会不会保持公正还真挺难说,毕竟他应该比谁都更希望看她倒霉。

    “兰姐儿只不过跟缭缭闹了闹,他们家不依不饶,现在不是我要赔他,而是他们得赔我!”

    走神的当口,杜襄已经把来龙去脉给说完了,正站在燕棠身旁忿愤地指着对面的戚家军,完全不想顾什么相邻的情面了。

    靖宁侯老神在在说道:“老杜,你们家这院子可抵不上缭缭一条命,拆你家的院子,也不过是给赔款打个折。

    “倘若我妹妹的命值三十万两,你这院子最多也就抵去一万两。还有二十九万,你得给我!”

    “啊呸!”杜襄气得跳起来,“你不如直接去抢!”

    “那你们想杀人,为什么不直接闯到戚家来杀我妹妹试试看?”

    靖宁侯顺手摸了摸戚缭缭头顶的小鬏鬏,一点平日里严肃端正的大家长的风范也没有。

    杜襄语塞,指着他又与燕棠道:“你听听你听听,这就是他戚北溟的嘴脸!你见过这种不要脸的人没有?

    “动辙就是三十万两银子,他当银票是草纸呢!”

    杜若筠也出来道:“这戚家委实过份,王爷,兰姐儿不是你打的,你难道还要给戚缭缭背锅到底吗?”

    燕棠原是一直负手望着前方没吭声的,听到这里时他凝了凝眉,然后扭头睨过来:“你怎么知道她不是我打的?”

    杜若筠愣住:“……”

    燕棠冷冷望着她,又道:“难道你亲眼看到?”

    杜若筠刹时无语!

    真是邪了门了,她虽然没看见,但杜若兰看见啊!兰姐儿总没有道理骗她,难不成他还想把这锅背穿不成?

    戚缭缭在这边看见,噗嗤笑了起来。

    杜若筠提别的还罢,跟他提这茬儿?

    杜若筠双颊紫胀,怒瞪着她。

    杜襄也有些看不懂了:“阿棠,你看这——”

    燕棠看到戚缭缭在笑,更加寒了脸!

    这孽障居然还有脸笑……

    他目光自她脸上漫过,然后凝眉看向杜襄:“不知伯爷请我过来做什么?”

    杜襄咬了咬牙:“……你说几句!”

    燕棠就扭头看着前方,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说两句。

    “兰姐儿惹戚家在先,那么戚家来算账顺理成章。

    “戚缭缭身有重疾,这坊间没有人不知道,兰姐儿明知她有病还把她押起来,这就是蓄意谋杀。

    “虽然说她没死成,但兰姐儿他们仍然存在杀人动机,人家没直接去报官,我个人觉得很宽容了。”

    杜家父女目瞪口呆!

    “三十万两银子买一条权贵小姐的性命,当然不贵。”燕棠这里又接着往下说起来。

    “你就是觉得戚缭缭的命不值三十万两,你们兰姐儿命总值吧?”

    杜若筠是没料到他竟然会昧着良心死心踏地地给戚缭缭背锅的。

    杜襄更是没想到他好不容易请回来的和事佬,竟然会秤砣一边倒地偏向戚家!

    “燕棠你——”他气得连尊称也不顾了!几句冲到他面前,低声发狠道:“我是请你来解围的!”

    看看他办的这叫什么事儿?!

    燕棠淡淡瞄他:“伯爷,我早就说过我这人不会说话,是你非得把我抬过来。

    “早知道还要落你的埋怨,我在家歇着多好。”

    指望他来和稀泥?

    杜若兰和荣望干的那些事还有谁比他更清楚!

    杜襄气怔无语。

    戚家这边传来一片欢笑声。

    靖宁侯听到这里搓着两手站起来:“既然阿棠都这么说了,我当然也不好意思让他白跑一趟。

    “看他的面子,老杜你赔缭缭二十万两,我这里就带着人回府吃饭去!”

    杜襄脖子一梗:“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靖宁侯气定神闲:“有这句话就行!——来呀,把他们兰姐儿押上,去三司!谋杀未遂,也能定个十年八年!”

    护卫们就要上来拉人。

    杜若兰哇的一声哭了。

    杜夫人急道:“兰姐儿还是孩子,怎么能去坐牢呢?!”

    戚缭磁慢吞吞吐着瓜子壳:“杜嫂子,我也是个孩子呢,他们怎么就能对我下得了手?

    “——还不赶紧把人给我拖过来!”

    护卫们又去拖人。

    杜襄忍无可忍:“我最多赔五万两!多出一文也没有!”又道:“谁敢动手,我跟他没完!”

    后头的沈氏随即与靖宁侯对视了一眼。

    五万两银子差不多是他们家两个女儿的嫁妆钱了,能开这个口,其实也差不多了。

    杜家也不是白丁,人脉手腕都还有的,真告去三司,杜若兰他们虽是要吃番苦头,也不至于真坐上十年牢。

    戚子煜他们就全都往戚缭缭看过来。

    她若答应了,那就收工。只要她不点头,他们还可以往下耗。

    戚缭缭笑:“五万两银子我还真不缺。”

    杜襄夫妇脸色发寒。

    戚缭缭一笑,又说道:“当然,如果你们家实在不肯拿出二十万两,也不是不行。”

    听到这里,燕棠冷眼朝她睃过来。

    接下来就听她道:“那就十万!但这样的话我得把杜若兰也锁到那小黑屋关一夜。”

    杜襄想起杜若兰带累给家里的这些祸,咬咬牙道:“关一夜没问题,但我只出五万!”

    杜若兰惨叫!

    戚缭缭笑,看她一眼道:“五万也行,那除了关押她一夜之外,你还得欠我个人情。

    “这人情你不能推拖也不能赖,什么时候还,由我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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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章 她是火药

    戚缭缭虽是笑着说的,但是摆出来的意思已很明白。

    而且她的态度绝对已经代表了戚家的态度。

    杜夫人虽还有几分想扯扯皮的意思,杜襄思虑再三,却认定戚缭缭一个小丫头片子不可能会提出什么了不得的要求。

    就算是真提出来,也不见得能真奈何得了他,倒是眼下先打发了这帮冤孽是正经。

    因此没费什么周折地着人去了取银票。

    五万两银子说少不少,但泰康坊里这几户来说,还真算不上什么大事。

    只是这家门都让人家给砸了,却仍旧让人十分恼火,杜襄眼角也未曾溜杜若兰一下,就甩袖进了内院。

    杜若兰见他们来真的,不由尖叫起来:“为什么还要我一夜?你都只呆了半夜就出来了!”

    那屋子里破烂不堪,老鼠蟑螂什么的都有,眼下正值交夏,说不定连蛇都有!

    她居然要把她锁起来关一夜?

    但是没有人理她,戚缭缭直接从她身边越了过去,留给她会心一笑。

    有了杜家为例,荣家这边简直好办多了。

    吃了晚饭,靖宁侯夫妇带着戚缭缭往荣家一走,根本用不着多说什么荣之涣就捧出了一沓银票来。

    说是给戚缭缭去买点零嘴儿压压惊,此外还主动说她日后若有什么要帮忙的,也只管出声。

    戚缭缭笑道:“既然荣大人这么爱护我,那我恭敬不如从命。回头我有什么要请教的,还请大人不吝赐教。”

    看在荣望被打折了一条腿的份上,关黑屋子就且免了。

    回到府里,戚子卿已经带着护卫把杜若兰给押到了黑屋子里去。

    沈氏拿着那两沓银票数了数,说道:“一共是十万两。”然后给了戚缭缭:“好好收着。”

    戚缭缭推回来:“我不要。给子煜他们几个娶媳妇儿用。”

    靖宁侯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语重心长道:“给你就拿着吧。”

    戚缭缭正要推辞,他又接着说道:“他们几个就是不花钱也能娶得着媳妇。你不一样!不多砸点嫁妆,将来恐怕媒人不会登门。”

    戚缭缭:“……”

    还刚想说是亲大哥呢!

    ……

    这番闹腾直到戌时才消停。

    苏慎慈是自黄昏时戚家有动静开始就在关注这件事。

    她虽未曾出来,但丫鬟们自前院打听来的消息却都传到了她耳里。

    因为早就自戚缭缭处听说了事情始末,戚家往杜家这一闹,反倒使她也生出几分畅快淋漓之感。

    她很想活得如戚缭缭一般洒脱,看多了姚氏带来的龃龉,多么渴望能够扯去这满身的束缚,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以雷霆之力去应对所有的算计和奸佞,自由自在地活上一场。

    然而出身决定了她必须受到各种约束,尽管她骨子里有着烈性。

    她恍然明白,她对戚缭缭的不排斥,也许并不是因为她在苏沛英的小宴上帮她撕破了苏慎云的脸,而是经由这些事,她已在默默倾慕着她这种所向披靡,并且大无畏的那股子“劲”儿。

    临睡前戚缭缭去找戚子卿打听过杜若兰。

    为了让她尝点苦头,小破屋四处都是不准留杜家的人的。

    杜家虽不放心,但是想想这前因后果,觉得又还是让她去老实实蹲一晚比较好。

    当然,戚子卿为防他们暗中照应,还是打发了几个护卫暗中盯着梢。

    燕棠是与戚家人一道出的杜府。

    回府后在桌旁坐了半晌才又熄灯。

    窗外有月光,幽幽地透过窗棱屏风上。

    戚家去杜家闹事,既在意料之外,又在属情理之中。

    意料之外的是,戚缭缭本不该有这样的机敏,整件事被她闹下来,她未曾吃上一点亏,像是被她一步步全皆算计好了似的。

    而情理之中则是,戚家这么一闹,又是迟早的事情。

    他从未见过如戚缭缭这种张扬跋扈的人。

    虽则有家里宠爱为后盾是原因之一,但她能于无形之中把事情把控到这样的地步,又终归是她自己的能耐。

    这世上聪明人很多,聪明的女孩子,苏慎慈就是一个。

    但苏慎慈就如一块月光下温润的玉石,面上美丽无双,实则刚毅坚定,拿来杀人也是杀得死的,但到底手段温吞且迂回了些。

    而她戚缭缭——根本就是颗被打磨得溜光水滑的裹着黑火药的霹雳弹!

    她出手直接而且利落,没有任何掩饰,她要取你的什么,仿佛动手之前早就在心里精算配比过火药剂量。

    想取你胳膊的时候,她绝不会炸掉你的大腿,想取你的心肝就决不会误伤你的脾肺,就看她伸不伸手!

    ……总觉得她像是变了个人。

    但若说她变了,那她为什么行事还是那样地乖张无状?

    燕棠有些睡不着。

    熄灯躺了半晌,仍能不时听见府外街头传来的狗吠。

    睁着眼对着暗夜看了会儿,翻了个身,闭眼躺了一阵,最终又还是坐了起来。

    “去看看戚缭缭那边有什么动静?”他唤来侍卫。

    侍卫很快回来:“正带着戚五爷悄悄出门了。”

    燕棠略默,转而穿衣开了门,脚尖轻踮,人已忽然如魅影般跃了出去。

    残月照着大地,子夜的街头没入安宁。

    破落的观音庙里尽是破碎的石砬与砖头,静夜无风,但耳边却不时有吱吱吱的鼠类声音掠过。

    “……戚缭缭你这个**!你这样害我,我一定会找机会整死你的!”

    后头的小破屋里传来带着颤音的诅咒。

    他不觉凝了眉,缓步跨向通往后面的门槛。

    但抬起的右脚还未曾放下去,他立刻又收了回来。

    观音庙与小破屋之间的空地——也就是下晌他被戚缭缭气到无语的破院里,这时候果然已有了窸窸窣窣的衣袂声。

    月光有两道人影,少女跟少年嘱咐:“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看看就来。先把灯灭了,省得子煜发现咱们出来。”

    燕棠抱着胳膊立在门框后,冷眼望着她如走在自家花园似的,走到了已经被戚家侄儿们钉好的破窗下。

    “你骂骂咧咧地干什么?是怕采花贼们不知道这里关着个大姑娘?”

    戚缭缭坐在戚子泯搬来的小木墩上,笑眯眯地撑膝望着窗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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