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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 书名:你的劫难,我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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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厂里没什么人了。

腊月二十六,春节假期都已经开始两天了,周苑还在宿舍,一个人呆着。

她没想回家,但是何桂已经打了十几通电话来催了。

“收拾好了吗?”黎封从外面进来问。

周苑点头,冬天的衣服占地方,收拾起来还蛮多的。

“回家,别耷拉着个脸。”黎封凑到周苑面前,笑着说。

“你跟我妈说的?”周苑问,除了黎封,也没人能告诉她妈放假时间了。

“嗯,阿姨问我们怎么还不放假,我说我们早放了,二十四就放了。”黎封笑的很开,牙齿都露出来了。

“你呢?过年去哪儿?”周苑关心的问。

他家里没人了,回去也冷清,但是宿舍更加,而且很多地方都关门,找不找得到饭吃都是个问题。

“没事儿,我找雄哥关照关照就行。”黎封帮她把行李提出宿舍楼,拦了一辆车,准备送她去车站坐车。

“我一个人可以了。”周苑从黎封手上拿过行李,想自己过去。

“我反正没事,送你一程。”把东西放好,黎封直接坐进后座了,对她招手。

周苑只好妥协了。

“你跟着雄哥过年吗?”如果周苑回的家是她和何桂的家,那她肯定就邀请黎封一起回去了,可是回的是汪老师家,她自己估计都不是受欢迎的人物,更别提带个外人回去了。

“我在外也这么多年,哪用得着你操心啊。回去好好跟阿姨过个年,她盼你盼了这么多年,让她好好开心开心。”

开心,也不知道是开心,还是伤心,周苑对这个年没什么期待。

从汽车站买票,直接可以坐到周苑家所在的市,从市里还要转市镇汽车,才能到。

一个晚上的车程,只能坐着睡,周苑浑身都开始痛了,到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

汪老师和何桂在镇上的车站接她,汪老师的家就在镇上的学校隔壁,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

房间早就给周苑准备好了,坐了一晚的车,周苑觉得很累,先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到了下午四点,起来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何桂看她起来了,问她:“中午饭都没吃,饿不饿啊?”

周苑摸摸肚子,不提还没觉得,一说真有点饿了。

“我给你下碗面条去。”何桂急急忙忙就往厨房去。

“不用了,到时候吃不下晚饭了,有点零食给我垫点肚子就行了。”周苑拉住了何桂,说道。

“那我给你拿点苹果和饼干,我等下早点煮饭。”何桂又去削了苹果,拿了饼干,小蛋糕给她。

周苑坐在沙发上,小口吃着东西,何桂在旁边看着她,眼里含着笑。

周苑看了她妈妈一眼,鼻子一酸,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使命眨眼,将眼泪逼回去。

“妈,一起吃。”打开一包饼干,她拿了一块,递给何桂一块。

“哎。”何桂接了饼干,低下头去。

周苑知道她妈妈又哭了,抽了纸巾,帮妈妈擦擦眼泪,“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不开心啊,以后每年我都能回来看你了。”

“嗯,妈也就是太高兴了。”何桂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开,周苑任由她拉着,靠在了她妈妈的肩上。

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这么靠近妈妈了,没有向她撒过娇了,失而复得的感觉挺好的。

“晚上想吃什么菜,妈好给你做。”

“想吃糖醋排骨,还有红烧鱼。”五六年了,没吃过妈妈做的饭了,一想起,周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就知道你要吃这些,菜早买好了,给妈打下手?”何桂就要开始动手。

“还早吧,汪老师呢?”周苑也起身,帮何桂把菜拿出来,准备洗。

“应该是找人下棋去了,没事,到点他就会回来的。”何桂看看墙上的时间,“差不多了,我跟他说了,晚饭早点吃。”

洗菜,切菜,炒菜的时候递调料,日子一下好像回到了只有她俩相伴的日子,说些家长里短的,何桂讲讲菜的做法,有时候让周苑自己动手,总之,有说有笑,开开心心。

饭菜做出来,才五点多一点,汪老师也很守时,五点的时候就回来了。

多了一个人,周苑拘束些,尤其以前对汪老师从来没有过好眼色,现在却很感激他。

回来之后,发现汪老师对何桂是真的很好,没有因为她容颜的变化而变化,对她也是嘘寒问暖,算得上有求必应。

吃完还算融洽的晚饭,汪老师就抢着洗碗,洗完碗回房间去了,也不打扰她们母女的相聚时光。

在家呆了两天,腊月二十八,汪老师的儿子和女儿都回来了,掀起了一场风暴。

他们一见到周苑,脸都拉的老长,表面的和谐都不愿意维持。

“爸,你怎么想的,去了那个狐狸精也就算了,现在她那个杀人犯女儿也弄回家来,不嫌晦气啊。”这是汪老师女儿说的。

“是啊,爸,她跟咱们非亲非故的,赶紧让她走。”这是汪老师儿子的声音。

“你们小点声,行不,怎么非亲非故了,她是你们的继姐。”汪老师压低声音,怕在客厅的周苑听到。

其实完全没有必要,房间离客厅没多远,又不隔音,就算是汪老师压顶声音也还是能听到。

何桂想进去,被周苑拉住了,大过年的,弄的硝烟弥漫的,破坏气氛。

“呵,那后妈我都还不承认呢,还继姐。”汪老师女儿不以为然。

他儿子又说道:“那狐狸精住我们家已经是我们最大的容忍度了,想着我们不在您身边,能照顾你,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算了,那周苑绝对不能住我家。”

“对,还住我房间,让我跟她一起住,更是不可能,我话撂这了,她在,我马上就走。”

“哎,有话好好说,干嘛动不动就要走呢。”汪老师拉住冲进客厅,准备开门出去的的女儿,“我们再商量商量嘛。”

何桂手抖起来,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周苑生怕她为她出头,拉住她的手,跟汪老师说:“老师,我出去住吧,谢谢您留我在这做客,陪陪我妈妈。”

“小苑。”何桂声音沙哑的叫了她一声。

“妈,镇上好像有旅馆,我住那就行,你来帮我收拾收拾吧。”周苑用力拉着何桂进了她住的房间,把门关上。

何桂情绪不稳,哭了出来,“妈妈没用,保护不了你。”

周苑抱住何桂,“妈,这又不是你的错,他们说的对,我又不是他们家女儿,住这确实说不过去。”

何桂突发奇想,“要不妈跟你一起去旅馆住,我们母女两个一起过年。”

“那怎么行,你得跟汪老师一起,你们是夫妻,是相伴最多的年,你这么说,汪老师得多伤心啊。”周苑摸摸她妈妈的白头发。

“妈,我没事儿的,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您能过好,下半辈子能开开心心的,有人照顾你,我就可以放心的打拼了,等我赚钱了,在外面站住脚了,就接您过去住好吗?”

这话让周苑想起她们相依为伴的时候,何桂每天耳提面命的跟她念叨要好好学习,要考清华,要出人头地,要带着她离开这个小镇。

那个时候的她反感,害怕,觉得这话就像个牢笼一样,困住她,让她喘不过气来。

现在的她却无比希望她愿望可以实现,可以出人头地,可以赚好多好多钱,让她可以和她妈妈无所顾忌的在一起。

周苑的行李其实根本就没拿出来,还是塞在她从东莞提来的行李箱里,好像知道自己住两天就会走一样。何桂给她边收拾边哭。

“好了,妈,我就在这条街上啊,又没隔多远,你跟汪老师开开心心的,还能随时来看我对吧。”

“嗯。”何桂点点头。

“还有,跟那两个小孩不要置气,别让汪老师为难。”

周苑很快就收拾完了东西,提着出了房间。汪老师的女儿进去看自己的房间,指着床上的床单和被子,“她盖过的我不会用的,都给我换了。”

周苑稳稳拉住何桂,何桂知道女儿不让她说话,只好生生的忍着。

汪老师过来,“换,给你换好吧,这不满意,那不行,我看干脆把我这个做爸爸的换了。”汪老师难得发了次火,他儿子女儿一下子消停了,不敢说话。

汪老师送周苑到门口,“对不住,我没教好儿女。”

“不,我要好好谢谢您的,希望您忘了我年少时对您的冒犯,好好照顾好我妈妈。”周苑从真心感谢汪老师,年少时对汪老师那点厌恶现在都化为了感激。

“这你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汪老师保证说。

何桂送她出来,在镇上的旅馆登记,看她完全安顿好了,最后交代说:“我晚上给你送饭过来,你想吃啥。”

“嗯,红烧肉吧。”周苑扯出一个微笑,意在让何桂放心。

送走何桂,周苑并没觉得这个只住了她一个人的旅馆冷清,她早已习惯了这种环境,就是那种除了她,世界没有其他人的氛围,她早已过惯了。

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的街道,想着跟她一样孤身一人,同病相怜的黎封此刻在哪儿,在想什么?在做什么呢?


23

大年三十,镇上的鞭炮,烟花此起彼伏,周苑早早吃过了何桂送过来的饺子,准备下去走走。

街道上雪未融,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一片白茫茫的世界,点缀着红色的鞭炮屑,天空被画满了五颜六色的光,轰隆隆的声音充斥着周苑的耳朵。

从街头走到街尾,看到了戴思家那座大别墅,跟以前的记忆力一样,这些年好像也没有翻新,矗立在那,让周苑感觉下一刻它就会冲出来吞噬掉她。

不敢停留,转身返回。

“周苑,是周苑吗?”

周苑低着头,有人走近她跟前,问。

有人还能认出她?周苑好奇的抬起头,一个长卷发的美女,穿着高筒靴,高高瘦瘦的,穿着一件大风衣,整个人都跟镇上的人感觉不一样。

周苑搜索了一下记忆,她不记得自己认识这样一位气质美女。

“你是周苑吧?”美女也打量了她五分钟,又问了一遍。

周苑迟钝的点点头。“你是?”

“你不认识我了?我,戴思啊。”美女指指自己,灿烂的笑着说。

戴思?她是那个胖胖的,满脸痘的戴思?

完全看不出来那个时候的影子,现在的她自信美丽,时尚,有朝气,周苑瞬间低下头,两人简直就是再明显不过的对比。

以前戴思羡慕她长的好,现在的戴思得到了她想要的好容貌,而她现在就像那个时候的戴思了,两人可以说完全反过来了。

“你变化太大了,我纠结了很久都不敢叫你。”戴思用手将垂下来的长发拢到耳后,笑着说。

周苑摸摸自己的脸,换谁都认不出她了吧。

戴思犹豫了一下,问:“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周苑看着地上的雪,“七月份的时候。”

“哦,我还以为。”戴思停顿了一下,又像是说了周苑的伤心事儿,又没说了。

“表现好,提前半年出来的。”周苑抬起头来,又变成了一副冷漠的样子,好像这些没什么不能提的。

“哦,我们别在这站着了,去我家吧。”戴思向周苑发出邀请,周苑摇摇头,大年三十,她这样一个人去人家里,不太吉利。

“要不,去我住的地方吧。”周苑提议道。

戴思想想,“好啊,你住在汪老师家吧。”

周苑再摇摇头,“没有,就前面那家艳红宾馆。”

戴思长着小嘴,很惊讶。周苑也没跟她解释,只往前走,戴思跟上去。

进了旅馆房间,周苑用壶烧了水,用何桂带来的茶叶和一次性杯子泡了杯茶给戴思,没地方坐,两人就坐在床上。

戴思很尴尬,不知道哪些该问,哪些不该问,怕引起周苑不快合伤心。

于是进来后,戴思就一直喝水,一直沉默着,空气都变得尴尬起来。

戴思不说话,周苑更是不会主动开口,她出来后就不是爱说话的人,声音也笑,别人听着也费劲。

戴思咳咳了两声,“你最近好吗?”她选了个最安全的问题。

“挺好的。”周苑回答。

“你的声音,变化挺多的。”戴思斟酌着又说。

“嗯,嗓子有点不太好了,声音大不起来。”

然后又尴尬的沉默了五分钟。

戴思说起了自己的近况。

“我今年六月就要大学毕业了,已经定了实习的地方,在华为。”戴思说起自己的时候神采飞扬的,周苑都有点被感染了。

华为?周苑并不知道华为,但是应该是个很好的公司,不然戴思说起来不会这么骄傲。

“你,在哪个学校?”周苑不由得问道。

“复旦大学。”戴思说起的时候声音欢快。

复旦大学,名校,周苑眼睛里闪过一丝羡慕。

周苑的沉默,让戴思声音都低了下去,好像自己在人的伤口上撒盐。

周苑扯出一个笑容,“恭喜你啊,变成了你想变成的样子,你现在很漂亮。”

戴思真诚的说:“谢谢,我以前一直以为我瘦不下来呢,出事后,我就病了,吓的,然后就以光速瘦下来了。”

最后还是说起了那件事情。

“对不起,这么多年一直欠你们家的。”周苑摩挲着自己有点外翻的两根手指,不太自在的说。

那件事情,怎么说也是周苑为了报复戴家,故意让人来打劫,结果出现一个又一个的意外,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你带人来偷我们家东西,当然算你错,可是后面的意外谁也想不到的,如果那个时候我不那么没用,也许结果又不一样。但是时间不能重来。”

戴思变化真的很大,不是那个处处针对人,看着世界总觉得欠了她一样的讨人厌的胖恐龙。

时间真是个神奇的东西,能让人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周苑突然想如果有时光机器能让她回去改变过去,改变那个时间节点,她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子,会像戴思一样,成为一个无忧无虑的大学生,满怀憧憬的踏入职场,然后结婚生子,不说过的幸福,至少有奔头?

“黎封一直在找你。”戴思突然说,“出事后,他还特意到我家来问我们家的损失,想要赔偿。”

“他现在跟我在一个公司。”周苑回答说。

“真的啊?也是,他肯定是最先知道你消息的。”戴思笑起来。

“你们家损失很多吗?”周苑问,总不能让黎封一个人赔偿,她才是罪魁祸首。

“没,你把人砸成那个样子,东西被拿走也很快被追回来了。”戴思说完意识不对,瞥了瞥周苑,后悔自己嘴快。

“对不起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戴思连忙解释。

“没事,本来也是我砸的,不还进去了吗?”周苑平静的很,看不出任何情绪。

戴思觉得周苑有点高深莫测了,完全看不出喜怒,也不知道说的话是真是假。

没聊多久,戴思还是告辞了,她心里有点怵周苑。

周苑当没看到戴思脸上那个藏不住的小害怕,送人下楼后又回到房间,拉上窗帘。

一瞬间,窗外热闹的节日气氛不再与她相关,周苑裹着被子躺在床上,脑子里将她二十几年来能记得的事情都过了一遍。

发现,在见到戴思后,周苑突然很羡慕她。

周苑很自卑,从出监狱后到现在,以前觉得自己就那样行尸走肉过一辈子,别人看不看得起并无所谓,凤姐说她清心寡欲都可以去出家了。

可是周苑出世了,她不再无欲无求,她想通过努力让何桂过的好一点,工作后也想让人认可她的能力,不想让人背后说跟她这样一个清洁工共事简直就是羞辱她们。

周苑还打算的挺好的,过完年再上个夜校,她每天五个单词,背的也挺多,高中学的知识也忘的差不多了,她想着把英语捡起来,在这干着,从跟单到业务助理,能坐上业务员,一年拿提成,收入是很可观的。

而今天看到戴思,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与人差距不是一点半点,照她的打算,要做到业务员的职位不知道要猴年马月,人家起点高,一进去实习就是助理工程师的岗位。

本来对未来充满希望,却在此刻,像放了气的气球,一下子那些豪云壮志,理想抱负都如天上的浮云,一哄而散了。

周苑不禁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凭着她一个犯过罪的人,她到底还能不能做到自己想要的那个地步。

她要怎么做才能像戴思那样,变得张扬、自信、美丽!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周苑的思绪,周苑猛的坐起来,脑子晃着,晕。

闭着眼睛修整下,才站起来去开门。

门外是何桂,手里提了一些吃的,周苑看了看手机,已经十一点了。

“妈,你怎么过来了?”周苑接过何桂手里的东西,问道。

“我跟你汪老师说了,除夕就陪你跨年,他没意见。”何桂打开食盒,都是她做的一些小零嘴,“饺子吃了那么久了,饿了吧。”

周苑笑笑,“嗯,有点。”

“就知道,吃吧。”何桂拿了个卤鸡爪,周苑接过,啃了一口。

“嗯,真好吃。”其实周苑食量不大,吃完饺子,并没有饿,却不想何桂败兴。

何桂看着周苑吃的开心,笑的一脸满足。

一个人吃,一人看着另一人吃,什么都不用说,却觉得心里都是满足。

周苑看着何桂发自内心的笑,想着:也许未来会很困难,也或许会失败,但是她还是愿意鼓足勇气试一试的。















24

东莞的冬天温暖又舒适,不需要裹着厚厚的棉袄,不用穿棉裤,秋裤。没有这些厚重衣服的拖累,人的动作流畅由不费劲。

黎封在春节放假期间,黑白颠倒,饿了就吃,困了就睡。每当自己醒来睁开眼睛都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是该吃早饭还是吃晚饭。

半个月的假期,黎封没地方去,雄哥说他可以暂时住他的地盘。

这是一间出租屋,还有两三个小弟没回,黎封就跟着他们住在一起。

黎封也是才知道原来黑社会也是要回家过年的。

雄哥在东莞长安这一带是有点名气的,黎封不知道他平时干的哪些不要命的营生,他也不关心,只要自己定的住,不掺和进去就行。

黎封每天没事干,就开着雄哥的车到处溜达,过足开车的瘾。

春节,东莞人虽然少,但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少,留在这过年的人也很多,很多店面照常营业。

相比之前的热闹,当然也是冷清了不止一点半点的。

早在放假之前,老猫和光头就在问他回不回去,如果回去,三人要好好的聚一聚。

每年三人几乎都聚,黎封渐渐感觉到老猫和光头的变化,会说起以后的打算,人生规划,光头怎样集资办乡镇客运站,做老板,老猫说自己再在北京干两年,攒够钱,就回家开店,娶老婆,生孩子。

到这个时候,黎封就无话可说。他没有规划,不知道自己以后要做什么,能做什么?

除了找到周苑,补偿她,让她生活过好点。之后呢,如果周苑走出来了,有自信,能赚钱,脸上的笑容躲起来,变回了那个敢想敢做,倔强有韧性的女孩了,那个时候他该做什么?

修车?赛车?这是他喜欢的,可又好像是他混日子的。

或者像魏经理说的,在仓库干下去,迟早有一天当科长,当经理?

都没有那么大的欲望,都提不起兴趣。

所以他今年逃避了,没回去,不想面对昔日正在前进的挚友。

开着车,从东莞出发,逛完广州,逛深圳,逛完一圈回来,黎封依然没有找到那个自己能为之奋斗的目标。

大年三十,回到出租屋,碰上屋里其他三个人正在煮火锅,喝啤酒。

红头发的小李,比黎封大一岁,知道他是雄哥的客人,雄哥走前还特意交代说好好招呼他这位哥们。

于是三人拉着黎封一起围坐吃年夜饭。

黎封五年来,每年的年夜饭都在不同的地方,跟不同的人一起吃。

黎封没觉得有什么不好,陌生人,以后不会再见面,想聊什么聊什么,聊完了一喝酒就忘了。

“黎哥,你这几天开着车上哪儿潇洒去了?”小李问,其实三人都比黎封大,但是因着雄哥的关系,却都叫他一声黎哥。

“往广州深圳逛了一下。”黎封夹起一把牛肉往嘴里塞,囫囵着嘴回答。

“诶,那广州,深圳是什么样的,比这繁华多了吧。”

黎封回想了一下,竟然没什么印象,“高楼耸立,灯红酒绿,就跟你们电视里看到的一样吧。”

“从来没去过大城市,好想去看看啊。”这是另外一个小伙子阿庆,长得稍微秀气瘦弱,腼腆害羞的。

黎封一直没搞懂,为什么这位看起来胆小的青年竟然跟着雄哥做事,而且已经五六年了。

“总会有机会的,要不明年我们就去,跟雄哥说一声,放我们几天假。”小李也心动,想着雄哥应该能通融。

“对,对,对,明年我们去广州深圳,还可以去香港,我一直听憧憬香港的。”还有一位长得壮实的阿典说。

“是因为看古惑仔吧。”小李喝完一口酒,指着阿典喊道。

阿典拿着筷子也指着小李,“是。”然后两人又倒了满杯啤酒,一干二净,对视着哈哈大笑。

古惑仔,是他们这个年龄小时候最爱看的,也是最憧憬的。肆意江湖,兄弟义气,英雄气概,感染鼓动着他们,当年在高中,黎封、光头、和老猫就最喜欢模仿古惑仔里面的造型,演员的说话方式。

而主题曲更是他们的拿手曲目。

黎封灌下一口啤酒,看三人就古惑仔聊天,聊到了当年自己怎么进的这行。

“哎,老了,等我攒够了钱,就回老家盖房子去。”小李如是说。

“哎,对,我还得在镇上买个门面,买个房子,门面自己做生意或者租出去,每天躺在床上收钱。”阿典有点喝多了,说话舌头不受控制,一句话说了将近五分钟才说完。

黎封奇怪,问,“怎么都赚够钱就回去啊?”

“不回去,能去哪儿,你看雄哥,不照样,赚了钱,在家盖别墅,这里,没有我们的立身之地。”阿庆依然头脑清醒。

“对啊,雄哥也是赚了钱就往家里弄,他,老大,大老板,都没想在广州深圳买房子,我们这小喽啰,更买不起了。”小李说完,把牛肉丸往嘴里塞,结果被烫的直哈气。

“雄哥,雄哥说了,一百万在广州深圳这种地方也就买个厕所,但放家里能建好大的别墅了,钱,得用在该用的地方。”阿典补充说。

雄哥确实是一个很务实的人,他说过他现在做的买卖运气好能做到老,运气不好,估计没命花,他不想成为人上人,该享受就享受,能留给家人的就留给家人。

黎封问这三个比他大了一点的青年,“既然这样,老老实实打工不也好吗?干嘛非得跟着雄哥干。”

“老老实实打工,我们这种没学历的,能干嘛,能整几个钱啊,跟雄哥就不一样了,再干几年就能退休回家了。”小李说,又补充:“当然是我这种没出息的,不想赚大钱的,不像阿庆,有抱负。”说着手拍在了阿庆的肩膀上。

阿庆笑着把他手放下。

黎封心里暗自惊了一下,人不可貌相,原来他小看了这位腼腆清秀的青年。

连黑社会的小弟,个个都有目标,有追求,还朝着那个目标和追求在前进,这世上是不是只有他黎封一个人无所事事的在这人间混日子。

说完也不知道扔了一把什么放嘴里,辣的他直流泪。

阿庆连忙给他到了一杯冰啤酒,黎封一杯下肚,不解辣,阿庆又给他连倒了三杯。

小李和阿典都已经喝趴下了,12点钟声响起,一直充当背景音的春节联欢晚会声音被外面的烟花覆盖了,各型各色的,飞上了天,绽放,一秒钟又熄灭被别的取代了。

“黎哥,车开的好,也改的好,怎么不考虑到雄哥这来。”阿庆向他举起杯问。

黎封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早年间我肯定愿意来,现在,没兴趣了。”

“雄哥一直很欣赏你,来我们改车店也是帮大忙了。”

雄哥有个改车店,专门改赛车,还有一个赌车的买卖。

赛前开盘,买谁赢谁输。这飙车毫无安全可言,赛前签订生死状,赢了有大笔奖金,输了有不慎还能丢命。

黎封以前也参加过这样的比赛,后面从鬼门关逛了一圈回来,再没了这想法。

雄哥当时就是知道他的能耐,一直拉他入伙,想借他的技术赚钱,黎封没答应。

“你是给雄哥管这个的?”黎封抽出一根烟,递给阿庆。

阿庆摆手,“我不抽烟。”

把烟塞嘴里,点上,吐出一口白烟,黎封说:“你一点都不像在这混的。”

阿庆抿嘴笑,“在哪混都是赚钱。”

黎封深吸一口,继续问他:“你的目标是什么?”

阿庆只淡淡的笑,不回答。

黎封也不追问,很识趣,他也没别的意思,就想着能多听几个参考参考,也许可以从他们这些人中的选一个当自己的目标。

“黎哥手艺好,不考虑下吗?”没想到那阿庆挺尽职,又绕回了原来的话题。

进雄哥改车店,钱赚的多,又是他擅长的,确实是好,但是黎封心里有道坎,觉得自己手里改出来的车除了意外,心里过不去。

黎封想起了那天那个年轻的货车司机,挺对不住人家,就换了个环境而已,他心中就没当回事了,人出了事儿,虽是意外,他没责任,但是心中还是有些对不住。

“不了,我现在有工作,蛮好的,不想挪窝。”

阿庆也不再劝,默默的收拾起残局,洗碗刷锅扔垃圾。

黎封看着他忙,又开始觉得没劲,继续抽烟。

阿庆忙完,站到黎封面前,“黎哥,有兴趣赛一盘没?”

黎封愣了一会,起身,将烟捻在烟灰缸里,看着阿庆认真的眼神,笑着回答了两个字:“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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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得很快哟。书名可以边写边定,很多书最后都有改过书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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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厂里没什么人了。
腊月二十六,春节假期都已经开始两天了,周苑还在宿舍,一个人呆着。
她没想回家,但是何桂已经打了十几通电话来催了。
“收拾好了吗?”黎封从外面进来问。
周苑点头,冬天的衣服占地方,收拾起来还蛮多的。
“回家,别耷拉着个脸。”黎封凑到周苑面前,笑着说。
“你跟我妈说的?”周苑问,除了黎封,也没人能告诉她妈放假时间了。
“嗯,阿姨问我们怎么还不放假,我说我们早放了,二十四就放了。”黎封笑的很开,牙齿都露出来了。
“你呢?过年去哪儿?”周苑关心的问。
他家里没人了,回去也冷清,但是宿舍更加,而且很多地方都关门,找不找得到饭吃都是个问题。
“没事儿,我找雄哥关照关照就行。”黎封帮她把行李提出宿舍楼,拦了一辆车,准备送她去车站坐车。
“我一个人可以了。”周苑从黎封手上拿过行李,想自己过去。
“我反正没事,送你一程。”把东西放好,黎封直接坐进后座了,对她招手。
周苑只好妥协了。
“你跟着雄哥过年吗?”如果周苑回的家是她和何桂的家,那她肯定就邀请黎封一起回去了,可是回的是汪老师家,她自己估计都不是受欢迎的人物,更别提带个外人回去了。
“我在外也这么多年,哪用得着你操心啊。回去好好跟阿姨过个年,她盼你盼了这么多年,让她好好开心开心。”
开心,也不知道是开心,还是伤心,周苑对这个年没什么期待。
从汽车站买票,直接可以坐到周苑家所在的市,从市里还要转市镇汽车,才能到。
一个晚上的车程,只能坐着睡,周苑浑身都开始痛了,到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
汪老师和何桂在镇上的车站接她,汪老师的家就在镇上的学校隔壁,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
房间早就给周苑准备好了,坐了一晚的车,周苑觉得很累,先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到了下午四点,起来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何桂看她起来了,问她:“中午饭都没吃,饿不饿啊?”
周苑摸摸肚子,不提还没觉得,一说真有点饿了。
“我给你下碗面条去。”何桂急急忙忙就往厨房去。
“不用了,到时候吃不下晚饭了,有点零食给我垫点肚子就行了。”周苑拉住了何桂,说道。
“那我给你拿点苹果和饼干,我等下早点煮饭。”何桂又去削了苹果,拿了饼干,小蛋糕给她。
周苑坐在沙发上,小口吃着东西,何桂在旁边看着她,眼里含着笑。
周苑看了她妈妈一眼,鼻子一酸,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使命眨眼,将眼泪逼回去。
“妈,一起吃。”打开一包饼干,她拿了一块,递给何桂一块。
“哎。”何桂接了饼干,低下头去。
周苑知道她妈妈又哭了,抽了纸巾,帮妈妈擦擦眼泪,“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不开心啊,以后每年我都能回来看你了。”
“嗯,妈也就是太高兴了。”何桂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开,周苑任由她拉着,靠在了她妈妈的肩上。
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这么靠近妈妈了,没有向她撒过娇了,失而复得的感觉挺好的。
“晚上想吃什么菜,妈好给你做。”
“想吃糖醋排骨,还有红烧鱼。”五六年了,没吃过妈妈做的饭了,一想起,周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就知道你要吃这些,菜早买好了,给妈打下手?”何桂就要开始动手。
“还早吧,汪老师呢?”周苑也起身,帮何桂把菜拿出来,准备洗。
“应该是找人下棋去了,没事,到点他就会回来的。”何桂看看墙上的时间,“差不多了,我跟他说了,晚饭早点吃。”
洗菜,切菜,炒菜的时候递调料,日子一下好像回到了只有她俩相伴的日子,说些家长里短的,何桂讲讲菜的做法,有时候让周苑自己动手,总之,有说有笑,开开心心。
饭菜做出来,才五点多一点,汪老师也很守时,五点的时候就回来了。
多了一个人,周苑拘束些,尤其以前对汪老师从来没有过好眼色,现在却很感激他。
回来之后,发现汪老师对何桂是真的很好,没有因为她容颜的变化而变化,对她也是嘘寒问暖,算得上有求必应。
吃完还算融洽的晚饭,汪老师就抢着洗碗,洗完碗回房间去了,也不打扰她们母女的相聚时光。
在家呆了两天,腊月二十八,汪老师的儿子和女儿都回来了,掀起了一场风暴。
他们一见到周苑,脸都拉的老长,表面的和谐都不愿意维持。
“爸,你怎么想的,去了那个狐狸精也就算了,现在她那个杀人犯女儿也弄回家来,不嫌晦气啊。”这是汪老师女儿说的。
“是啊,爸,她跟咱们非亲非故的,赶紧让她走。”这是汪老师儿子的声音。
“你们小点声,行不,怎么非亲非故了,她是你们的继姐。”汪老师压低声音,怕在客厅的周苑听到。
其实完全没有必要,房间离客厅没多远,又不隔音,就算是汪老师压顶声音也还是能听到。
何桂想进去,被周苑拉住了,大过年的,弄的硝烟弥漫的,破坏气氛。
“呵,那后妈我都还不承认呢,还继姐。”汪老师女儿不以为然。
他儿子又说道:“那狐狸精住我们家已经是我们最大的容忍度了,想着我们不在您身边,能照顾你,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算了,那周苑绝对不能住我家。”
“对,还住我房间,让我跟她一起住,更是不可能,我话撂这了,她在,我马上就走。”
“哎,有话好好说,干嘛动不动就要走呢。”汪老师拉住冲进客厅,准备开门出去的的女儿,“我们再商量商量嘛。”
何桂手抖起来,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周苑生怕她为她出头,拉住她的手,跟汪老师说:“老师,我出去住吧,谢谢您留我在这做客,陪陪我妈妈。”
“小苑。”何桂声音沙哑的叫了她一声。
“妈,镇上好像有旅馆,我住那就行,你来帮我收拾收拾吧。”周苑用力拉着何桂进了她住的房间,把门关上。
何桂情绪不稳,哭了出来,“妈妈没用,保护不了你。”
周苑抱住何桂,“妈,这又不是你的错,他们说的对,我又不是他们家女儿,住这确实说不过去。”
何桂突发奇想,“要不妈跟你一起去旅馆住,我们母女两个一起过年。”
“那怎么行,你得跟汪老师一起,你们是夫妻,是相伴最多的年,你这么说,汪老师得多伤心啊。”周苑摸摸她妈妈的白头发。
“妈,我没事儿的,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您能过好,下半辈子能开开心心的,有人照顾你,我就可以放心的打拼了,等我赚钱了,在外面站住脚了,就接您过去住好吗?”
这话让周苑想起她们相依为伴的时候,何桂每天耳提面命的跟她念叨要好好学习,要考清华,要出人头地,要带着她离开这个小镇。
那个时候的她反感,害怕,觉得这话就像个牢笼一样,困住她,让她喘不过气来。
现在的她却无比希望她愿望可以实现,可以出人头地,可以赚好多好多钱,让她可以和她妈妈无所顾忌的在一起。
周苑的行李其实根本就没拿出来,还是塞在她从东莞提来的行李箱里,好像知道自己住两天就会走一样。何桂给她边收拾边哭。
“好了,妈,我就在这条街上啊,又没隔多远,你跟汪老师开开心心的,还能随时来看我对吧。”
“嗯。”何桂点点头。
“还有,跟那两个小孩不要置气,别让汪老师为难。”
周苑很快就收拾完了东西,提着出了房间。汪老师的女儿进去看自己的房间,指着床上的床单和被子,“她盖过的我不会用的,都给我换了。”
周苑稳稳拉住何桂,何桂知道女儿不让她说话,只好生生的忍着。
汪老师过来,“换,给你换好吧,这不满意,那不行,我看干脆把我这个做爸爸的换了。”汪老师难得发了次火,他儿子女儿一下子消停了,不敢说话。
汪老师送周苑到门口,“对不住,我没教好儿女。”
“不,我要好好谢谢您的,希望您忘了我年少时对您的冒犯,好好照顾好我妈妈。”周苑从真心感谢汪老师,年少时对汪老师那点厌恶现在都化为了感激。
“这你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汪老师保证说。
何桂送她出来,在镇上的旅馆登记,看她完全安顿好了,最后交代说:“我晚上给你送饭过来,你想吃啥。”
“嗯,红烧肉吧。”周苑扯出一个微笑,意在让何桂放心。
送走何桂,周苑并没觉得这个只住了她一个人的旅馆冷清,她早已习惯了这种环境,就是那种除了她,世界没有其他人的氛围,她早已过惯了。
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的街道,想着跟她一样孤身一人,同病相怜的黎封此刻在哪儿,在想什么?在做什么呢?


第23章
大年三十,镇上的鞭炮,烟花此起彼伏,周苑早早吃过了何桂送过来的饺子,准备下去走走。
街道上雪未融,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一片白茫茫的世界,点缀着红色的鞭炮屑,天空被画满了五颜六色的光,轰隆隆的声音充斥着周苑的耳朵。
从街头走到街尾,看到了戴思家那座大别墅,跟以前的记忆力一样,这些年好像也没有翻新,矗立在那,让周苑感觉下一刻它就会冲出来吞噬掉她。
不敢停留,转身返回。
“周苑,是周苑吗?”
周苑低着头,有人走近她跟前,问。
有人还能认出她?周苑好奇的抬起头,一个长卷发的美女,穿着高筒靴,高高瘦瘦的,穿着一件大风衣,整个人都跟镇上的人感觉不一样。
周苑搜索了一下记忆,她不记得自己认识这样一位气质美女。
“你是周苑吧?”美女也打量了她五分钟,又问了一遍。
周苑迟钝的点点头。“你是?”
“你不认识我了?我,戴思啊。”美女指指自己,灿烂的笑着说。
戴思?她是那个胖胖的,满脸痘的戴思?
完全看不出来那个时候的影子,现在的她自信美丽,时尚,有朝气,周苑瞬间低下头,两人简直就是再明显不过的对比。
以前戴思羡慕她长的好,现在的戴思得到了她想要的好容貌,而她现在就像那个时候的戴思了,两人可以说完全反过来了。
“你变化太大了,我纠结了很久都不敢叫你。”戴思用手将垂下来的长发拢到耳后,笑着说。
周苑摸摸自己的脸,换谁都认不出她了吧。
戴思犹豫了一下,问:“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周苑看着地上的雪,“七月份的时候。”
“哦,我还以为。”戴思停顿了一下,又像是说了周苑的伤心事儿,又没说了。
“表现好,提前半年出来的。”周苑抬起头来,又变成了一副冷漠的样子,好像这些没什么不能提的。
“哦,我们别在这站着了,去我家吧。”戴思向周苑发出邀请,周苑摇摇头,大年三十,她这样一个人去人家里,不太吉利。
“要不,去我住的地方吧。”周苑提议道。
戴思想想,“好啊,你住在汪老师家吧。”
周苑再摇摇头,“没有,就前面那家艳红宾馆。”
戴思长着小嘴,很惊讶。周苑也没跟她解释,只往前走,戴思跟上去。
进了旅馆房间,周苑用壶烧了水,用何桂带来的茶叶和一次性杯子泡了杯茶给戴思,没地方坐,两人就坐在床上。
戴思很尴尬,不知道哪些该问,哪些不该问,怕引起周苑不快合伤心。
于是进来后,戴思就一直喝水,一直沉默着,空气都变得尴尬起来。
戴思不说话,周苑更是不会主动开口,她出来后就不是爱说话的人,声音也笑,别人听着也费劲。
戴思咳咳了两声,“你最近好吗?”她选了个最安全的问题。
“挺好的。”周苑回答。
“你的声音,变化挺多的。”戴思斟酌着又说。
“嗯,嗓子有点不太好了,声音大不起来。”
然后又尴尬的沉默了五分钟。
戴思说起了自己的近况。
“我今年六月就要大学毕业了,已经定了实习的地方,在华为。”戴思说起自己的时候神采飞扬的,周苑都有点被感染了。
华为?周苑并不知道华为,但是应该是个很好的公司,不然戴思说起来不会这么骄傲。
“你,在哪个学校?”周苑不由得问道。
“复旦大学。”戴思说起的时候声音欢快。
复旦大学,名校,周苑眼睛里闪过一丝羡慕。
周苑的沉默,让戴思声音都低了下去,好像自己在人的伤口上撒盐。
周苑扯出一个笑容,“恭喜你啊,变成了你想变成的样子,你现在很漂亮。”
戴思真诚的说:“谢谢,我以前一直以为我瘦不下来呢,出事后,我就病了,吓的,然后就以光速瘦下来了。”
最后还是说起了那件事情。
“对不起,这么多年一直欠你们家的。”周苑摩挲着自己有点外翻的两根手指,不太自在的说。
那件事情,怎么说也是周苑为了报复戴家,故意让人来打劫,结果出现一个又一个的意外,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你带人来偷我们家东西,当然算你错,可是后面的意外谁也想不到的,如果那个时候我不那么没用,也许结果又不一样。但是时间不能重来。”
戴思变化真的很大,不是那个处处针对人,看着世界总觉得欠了她一样的讨人厌的胖恐龙。
时间真是个神奇的东西,能让人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周苑突然想如果有时光机器能让她回去改变过去,改变那个时间节点,她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子,会像戴思一样,成为一个无忧无虑的大学生,满怀憧憬的踏入职场,然后结婚生子,不说过的幸福,至少有奔头?
“黎封一直在找你。”戴思突然说,“出事后,他还特意到我家来问我们家的损失,想要赔偿。”
“他现在跟我在一个公司。”周苑回答说。
“真的啊?也是,他肯定是最先知道你消息的。”戴思笑起来。
“你们家损失很多吗?”周苑问,总不能让黎封一个人赔偿,她才是罪魁祸首。
“没,你把人砸成那个样子,东西被拿走也很快被追回来了。”戴思说完意识不对,瞥了瞥周苑,后悔自己嘴快。
“对不起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戴思连忙解释。
“没事,本来也是我砸的,不还进去了吗?”周苑平静的很,看不出任何情绪。
戴思觉得周苑有点高深莫测了,完全看不出喜怒,也不知道说的话是真是假。
没聊多久,戴思还是告辞了,她心里有点怵周苑。
周苑当没看到戴思脸上那个藏不住的小害怕,送人下楼后又回到房间,拉上窗帘。
一瞬间,窗外热闹的节日气氛不再与她相关,周苑裹着被子躺在床上,脑子里将她二十几年来能记得的事情都过了一遍。
发现,在见到戴思后,周苑突然很羡慕她。
周苑很自卑,从出监狱后到现在,以前觉得自己就那样行尸走肉过一辈子,别人看不看得起并无所谓,凤姐说她清心寡欲都可以去出家了。
可是周苑出世了,她不再无欲无求,她想通过努力让何桂过的好一点,工作后也想让人认可她的能力,不想让人背后说跟她这样一个清洁工共事简直就是羞辱她们。
周苑还打算的挺好的,过完年再上个夜校,她每天五个单词,背的也挺多,高中学的知识也忘的差不多了,她想着把英语捡起来,在这干着,从跟单到业务助理,能坐上业务员,一年拿提成,收入是很可观的。
而今天看到戴思,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与人差距不是一点半点,照她的打算,要做到业务员的职位不知道要猴年马月,人家起点高,一进去实习就是助理工程师的岗位。
本来对未来充满希望,却在此刻,像放了气的气球,一下子那些豪云壮志,理想抱负都如天上的浮云,一哄而散了。
周苑不禁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凭着她一个犯过罪的人,她到底还能不能做到自己想要的那个地步。
她要怎么做才能像戴思那样,变得张扬、自信、美丽!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周苑的思绪,周苑猛的坐起来,脑子晃着,晕。
闭着眼睛修整下,才站起来去开门。
门外是何桂,手里提了一些吃的,周苑看了看手机,已经十一点了。
“妈,你怎么过来了?”周苑接过何桂手里的东西,问道。
“我跟你汪老师说了,除夕就陪你跨年,他没意见。”何桂打开食盒,都是她做的一些小零嘴,“饺子吃了那么久了,饿了吧。”
周苑笑笑,“嗯,有点。”
“就知道,吃吧。”何桂拿了个卤鸡爪,周苑接过,啃了一口。
“嗯,真好吃。”其实周苑食量不大,吃完饺子,并没有饿,却不想何桂败兴。
何桂看着周苑吃的开心,笑的一脸满足。
一个人吃,一人看着另一人吃,什么都不用说,却觉得心里都是满足。
周苑看着何桂发自内心的笑,想着:也许未来会很困难,也或许会失败,但是她还是愿意鼓足勇气试一试的。















第24章
东莞的冬天温暖又舒适,不需要裹着厚厚的棉袄,不用穿棉裤,秋裤。没有这些厚重衣服的拖累,人的动作流畅由不费劲。
黎封在春节放假期间,黑白颠倒,饿了就吃,困了就睡。每当自己醒来睁开眼睛都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是该吃早饭还是吃晚饭。
半个月的假期,黎封没地方去,雄哥说他可以暂时住他的地盘。
这是一间出租屋,还有两三个小弟没回,黎封就跟着他们住在一起。
黎封也是才知道原来黑社会也是要回家过年的。
雄哥在东莞长安这一带是有点名气的,黎封不知道他平时干的哪些不要命的营生,他也不关心,只要自己定的住,不掺和进去就行。
黎封每天没事干,就开着雄哥的车到处溜达,过足开车的瘾。
春节,东莞人虽然少,但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少,留在这过年的人也很多,很多店面照常营业。
相比之前的热闹,当然也是冷清了不止一点半点的。
早在放假之前,老猫和光头就在问他回不回去,如果回去,三人要好好的聚一聚。
每年三人几乎都聚,黎封渐渐感觉到老猫和光头的变化,会说起以后的打算,人生规划,光头怎样集资办乡镇客运站,做老板,老猫说自己再在北京干两年,攒够钱,就回家开店,娶老婆,生孩子。
到这个时候,黎封就无话可说。他没有规划,不知道自己以后要做什么,能做什么?
除了找到周苑,补偿她,让她生活过好点。之后呢,如果周苑走出来了,有自信,能赚钱,脸上的笑容躲起来,变回了那个敢想敢做,倔强有韧性的女孩了,那个时候他该做什么?
修车?赛车?这是他喜欢的,可又好像是他混日子的。
或者像魏经理说的,在仓库干下去,迟早有一天当科长,当经理?
都没有那么大的欲望,都提不起兴趣。
所以他今年逃避了,没回去,不想面对昔日正在前进的挚友。
开着车,从东莞出发,逛完广州,逛深圳,逛完一圈回来,黎封依然没有找到那个自己能为之奋斗的目标。
大年三十,回到出租屋,碰上屋里其他三个人正在煮火锅,喝啤酒。
红头发的小李,比黎封大一岁,知道他是雄哥的客人,雄哥走前还特意交代说好好招呼他这位哥们。
于是三人拉着黎封一起围坐吃年夜饭。
黎封五年来,每年的年夜饭都在不同的地方,跟不同的人一起吃。
黎封没觉得有什么不好,陌生人,以后不会再见面,想聊什么聊什么,聊完了一喝酒就忘了。
“黎哥,你这几天开着车上哪儿潇洒去了?”小李问,其实三人都比黎封大,但是因着雄哥的关系,却都叫他一声黎哥。
“往广州深圳逛了一下。”黎封夹起一把牛肉往嘴里塞,囫囵着嘴回答。
“诶,那广州,深圳是什么样的,比这繁华多了吧。”
黎封回想了一下,竟然没什么印象,“高楼耸立,灯红酒绿,就跟你们电视里看到的一样吧。”
“从来没去过大城市,好想去看看啊。”这是另外一个小伙子阿庆,长得稍微秀气瘦弱,腼腆害羞的。
黎封一直没搞懂,为什么这位看起来胆小的青年竟然跟着雄哥做事,而且已经五六年了。
“总会有机会的,要不明年我们就去,跟雄哥说一声,放我们几天假。”小李也心动,想着雄哥应该能通融。
“对,对,对,明年我们去广州深圳,还可以去香港,我一直听憧憬香港的。”还有一位长得壮实的阿典说。
“是因为看古惑仔吧。”小李喝完一口酒,指着阿典喊道。
阿典拿着筷子也指着小李,“是。”然后两人又倒了满杯啤酒,一干二净,对视着哈哈大笑。
古惑仔,是他们这个年龄小时候最爱看的,也是最憧憬的。肆意江湖,兄弟义气,英雄气概,感染鼓动着他们,当年在高中,黎封、光头、和老猫就最喜欢模仿古惑仔里面的造型,演员的说话方式。
而主题曲更是他们的拿手曲目。
黎封灌下一口啤酒,看三人就古惑仔聊天,聊到了当年自己怎么进的这行。
“哎,老了,等我攒够了钱,就回老家盖房子去。”小李如是说。
“哎,对,我还得在镇上买个门面,买个房子,门面自己做生意或者租出去,每天躺在床上收钱。”阿典有点喝多了,说话舌头不受控制,一句话说了将近五分钟才说完。
黎封奇怪,问,“怎么都赚够钱就回去啊?”
“不回去,能去哪儿,你看雄哥,不照样,赚了钱,在家盖别墅,这里,没有我们的立身之地。”阿庆依然头脑清醒。
“对啊,雄哥也是赚了钱就往家里弄,他,老大,大老板,都没想在广州深圳买房子,我们这小喽啰,更买不起了。”小李说完,把牛肉丸往嘴里塞,结果被烫的直哈气。
“雄哥,雄哥说了,一百万在广州深圳这种地方也就买个厕所,但放家里能建好大的别墅了,钱,得用在该用的地方。”阿典补充说。
雄哥确实是一个很务实的人,他说过他现在做的买卖运气好能做到老,运气不好,估计没命花,他不想成为人上人,该享受就享受,能留给家人的就留给家人。
黎封问这三个比他大了一点的青年,“既然这样,老老实实打工不也好吗?干嘛非得跟着雄哥干。”
“老老实实打工,我们这种没学历的,能干嘛,能整几个钱啊,跟雄哥就不一样了,再干几年就能退休回家了。”小李说,又补充:“当然是我这种没出息的,不想赚大钱的,不像阿庆,有抱负。”说着手拍在了阿庆的肩膀上。
阿庆笑着把他手放下。
黎封心里暗自惊了一下,人不可貌相,原来他小看了这位腼腆清秀的青年。
连黑社会的小弟,个个都有目标,有追求,还朝着那个目标和追求在前进,这世上是不是只有他黎封一个人无所事事的在这人间混日子。
说完也不知道扔了一把什么放嘴里,辣的他直流泪。
阿庆连忙给他到了一杯冰啤酒,黎封一杯下肚,不解辣,阿庆又给他连倒了三杯。
小李和阿典都已经喝趴下了,12点钟声响起,一直充当背景音的春节联欢晚会声音被外面的烟花覆盖了,各型各色的,飞上了天,绽放,一秒钟又熄灭被别的取代了。
“黎哥,车开的好,也改的好,怎么不考虑到雄哥这来。”阿庆向他举起杯问。
黎封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早年间我肯定愿意来,现在,没兴趣了。”
“雄哥一直很欣赏你,来我们改车店也是帮大忙了。”
雄哥有个改车店,专门改赛车,还有一个赌车的买卖。
赛前开盘,买谁赢谁输。这飙车毫无安全可言,赛前签订生死状,赢了有大笔奖金,输了有不慎还能丢命。
黎封以前也参加过这样的比赛,后面从鬼门关逛了一圈回来,再没了这想法。
雄哥当时就是知道他的能耐,一直拉他入伙,想借他的技术赚钱,黎封没答应。
“你是给雄哥管这个的?”黎封抽出一根烟,递给阿庆。
阿庆摆手,“我不抽烟。”
把烟塞嘴里,点上,吐出一口白烟,黎封说:“你一点都不像在这混的。”
阿庆抿嘴笑,“在哪混都是赚钱。”
黎封深吸一口,继续问他:“你的目标是什么?”
阿庆只淡淡的笑,不回答。
黎封也不追问,很识趣,他也没别的意思,就想着能多听几个参考参考,也许可以从他们这些人中的选一个当自己的目标。
“黎哥手艺好,不考虑下吗?”没想到那阿庆挺尽职,又绕回了原来的话题。
进雄哥改车店,钱赚的多,又是他擅长的,确实是好,但是黎封心里有道坎,觉得自己手里改出来的车除了意外,心里过不去。
黎封想起了那天那个年轻的货车司机,挺对不住人家,就换了个环境而已,他心中就没当回事了,人出了事儿,虽是意外,他没责任,但是心中还是有些对不住。
“不了,我现在有工作,蛮好的,不想挪窝。”
阿庆也不再劝,默默的收拾起残局,洗碗刷锅扔垃圾。
黎封看着他忙,又开始觉得没劲,继续抽烟。
阿庆忙完,站到黎封面前,“黎哥,有兴趣赛一盘没?”
黎封愣了一会,起身,将烟捻在烟灰缸里,看着阿庆认真的眼神,笑着回答了两个字:“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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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厂里没什么人了。

腊月二十六,春节假期都已经开始两天了,周苑还在宿舍,一个人呆着。

她没想回家,但是何桂已经打了十几通电话来催了。

“收拾好了吗?”黎封从外面进来问。

周苑点头,冬天的衣服占地方,收拾起来还蛮多的。

“回家,别耷拉着个脸。”黎封凑到周苑面前,笑着说。

“你跟我妈说的?”周苑问,除了黎封,也没人能告诉她妈放假时间了。

“嗯,阿姨问我们怎么还不放假,我说我们早放了,二十四就放了。”黎封笑的很开,牙齿都露出来了。

“你呢?过年去哪儿?”周苑关心的问。

他家里没人了,回去也冷清,但是宿舍更加,而且很多地方都关门,找不找得到饭吃都是个问题。

“没事儿,我找雄哥关照关照就行。”黎封帮她把行李提出宿舍楼,拦了一辆车,准备送她去车站坐车。

“我一个人可以了。”周苑从黎封手上拿过行李,想自己过去。

“我反正没事,送你一程。”把东西放好,黎封直接坐进后座了,对她招手。

周苑只好妥协了。

“你跟着雄哥过年吗?”如果周苑回的家是她和何桂的家,那她肯定就邀请黎封一起回去了,可是回的是汪老师家,她自己估计都不是受欢迎的人物,更别提带个外人回去了。

“我在外也这么多年,哪用得着你操心啊。回去好好跟阿姨过个年,她盼你盼了这么多年,让她好好开心开心。”

开心,也不知道是开心,还是伤心,周苑对这个年没什么期待。

从汽车站买票,直接可以坐到周苑家所在的市,从市里还要转市镇汽车,才能到。

一个晚上的车程,只能坐着睡,周苑浑身都开始痛了,到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

汪老师和何桂在镇上的车站接她,汪老师的家就在镇上的学校隔壁,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

房间早就给周苑准备好了,坐了一晚的车,周苑觉得很累,先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到了下午四点,起来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何桂看她起来了,问她:“中午饭都没吃,饿不饿啊?”

周苑摸摸肚子,不提还没觉得,一说真有点饿了。

“我给你下碗面条去。”何桂急急忙忙就往厨房去。

“不用了,到时候吃不下晚饭了,有点零食给我垫点肚子就行了。”周苑拉住了何桂,说道。

“那我给你拿点苹果和饼干,我等下早点煮饭。”何桂又去削了苹果,拿了饼干,小蛋糕给她。

周苑坐在沙发上,小口吃着东西,何桂在旁边看着她,眼里含着笑。

周苑看了她妈妈一眼,鼻子一酸,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使命眨眼,将眼泪逼回去。

“妈,一起吃。”打开一包饼干,她拿了一块,递给何桂一块。

“哎。”何桂接了饼干,低下头去。

周苑知道她妈妈又哭了,抽了纸巾,帮妈妈擦擦眼泪,“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不开心啊,以后每年我都能回来看你了。”

“嗯,妈也就是太高兴了。”何桂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开,周苑任由她拉着,靠在了她妈妈的肩上。

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这么靠近妈妈了,没有向她撒过娇了,失而复得的感觉挺好的。

“晚上想吃什么菜,妈好给你做。”

“想吃糖醋排骨,还有红烧鱼。”五六年了,没吃过妈妈做的饭了,一想起,周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就知道你要吃这些,菜早买好了,给妈打下手?”何桂就要开始动手。

“还早吧,汪老师呢?”周苑也起身,帮何桂把菜拿出来,准备洗。

“应该是找人下棋去了,没事,到点他就会回来的。”何桂看看墙上的时间,“差不多了,我跟他说了,晚饭早点吃。”

洗菜,切菜,炒菜的时候递调料,日子一下好像回到了只有她俩相伴的日子,说些家长里短的,何桂讲讲菜的做法,有时候让周苑自己动手,总之,有说有笑,开开心心。

饭菜做出来,才五点多一点,汪老师也很守时,五点的时候就回来了。

多了一个人,周苑拘束些,尤其以前对汪老师从来没有过好眼色,现在却很感激他。

回来之后,发现汪老师对何桂是真的很好,没有因为她容颜的变化而变化,对她也是嘘寒问暖,算得上有求必应。

吃完还算融洽的晚饭,汪老师就抢着洗碗,洗完碗回房间去了,也不打扰她们母女的相聚时光。

在家呆了两天,腊月二十八,汪老师的儿子和女儿都回来了,掀起了一场风暴。

他们一见到周苑,脸都拉的老长,表面的和谐都不愿意维持。

“爸,你怎么想的,去了那个狐狸精也就算了,现在她那个杀人犯女儿也弄回家来,不嫌晦气啊。”这是汪老师女儿说的。

“是啊,爸,她跟咱们非亲非故的,赶紧让她走。”这是汪老师儿子的声音。

“你们小点声,行不,怎么非亲非故了,她是你们的继姐。”汪老师压低声音,怕在客厅的周苑听到。

其实完全没有必要,房间离客厅没多远,又不隔音,就算是汪老师压顶声音也还是能听到。

何桂想进去,被周苑拉住了,大过年的,弄的硝烟弥漫的,破坏气氛。

“呵,那后妈我都还不承认呢,还继姐。”汪老师女儿不以为然。

他儿子又说道:“那狐狸精住我们家已经是我们最大的容忍度了,想着我们不在您身边,能照顾你,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算了,那周苑绝对不能住我家。”

“对,还住我房间,让我跟她一起住,更是不可能,我话撂这了,她在,我马上就走。”

“哎,有话好好说,干嘛动不动就要走呢。”汪老师拉住冲进客厅,准备开门出去的的女儿,“我们再商量商量嘛。”

何桂手抖起来,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周苑生怕她为她出头,拉住她的手,跟汪老师说:“老师,我出去住吧,谢谢您留我在这做客,陪陪我妈妈。”

“小苑。”何桂声音沙哑的叫了她一声。

“妈,镇上好像有旅馆,我住那就行,你来帮我收拾收拾吧。”周苑用力拉着何桂进了她住的房间,把门关上。

何桂情绪不稳,哭了出来,“妈妈没用,保护不了你。”

周苑抱住何桂,“妈,这又不是你的错,他们说的对,我又不是他们家女儿,住这确实说不过去。”

何桂突发奇想,“要不妈跟你一起去旅馆住,我们母女两个一起过年。”

“那怎么行,你得跟汪老师一起,你们是夫妻,是相伴最多的年,你这么说,汪老师得多伤心啊。”周苑摸摸她妈妈的白头发。

“妈,我没事儿的,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您能过好,下半辈子能开开心心的,有人照顾你,我就可以放心的打拼了,等我赚钱了,在外面站住脚了,就接您过去住好吗?”

这话让周苑想起她们相依为伴的时候,何桂每天耳提面命的跟她念叨要好好学习,要考清华,要出人头地,要带着她离开这个小镇。

那个时候的她反感,害怕,觉得这话就像个牢笼一样,困住她,让她喘不过气来。

现在的她却无比希望她愿望可以实现,可以出人头地,可以赚好多好多钱,让她可以和她妈妈无所顾忌的在一起。

周苑的行李其实根本就没拿出来,还是塞在她从东莞提来的行李箱里,好像知道自己住两天就会走一样。何桂给她边收拾边哭。

“好了,妈,我就在这条街上啊,又没隔多远,你跟汪老师开开心心的,还能随时来看我对吧。”

“嗯。”何桂点点头。

“还有,跟那两个小孩不要置气,别让汪老师为难。”

周苑很快就收拾完了东西,提着出了房间。汪老师的女儿进去看自己的房间,指着床上的床单和被子,“她盖过的我不会用的,都给我换了。”

周苑稳稳拉住何桂,何桂知道女儿不让她说话,只好生生的忍着。

汪老师过来,“换,给你换好吧,这不满意,那不行,我看干脆把我这个做爸爸的换了。”汪老师难得发了次火,他儿子女儿一下子消停了,不敢说话。

汪老师送周苑到门口,“对不住,我没教好儿女。”

“不,我要好好谢谢您的,希望您忘了我年少时对您的冒犯,好好照顾好我妈妈。”周苑从真心感谢汪老师,年少时对汪老师那点厌恶现在都化为了感激。

“这你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汪老师保证说。

何桂送她出来,在镇上的旅馆登记,看她完全安顿好了,最后交代说:“我晚上给你送饭过来,你想吃啥。”

“嗯,红烧肉吧。”周苑扯出一个微笑,意在让何桂放心。

送走何桂,周苑并没觉得这个只住了她一个人的旅馆冷清,她早已习惯了这种环境,就是那种除了她,世界没有其他人的氛围,她早已过惯了。

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的街道,想着跟她一样孤身一人,同病相怜的黎封此刻在哪儿,在想什么?在做什么呢?


23

大年三十,镇上的鞭炮,烟花此起彼伏,周苑早早吃过了何桂送过来的饺子,准备下去走走。

街道上雪未融,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一片白茫茫的世界,点缀着红色的鞭炮屑,天空被画满了五颜六色的光,轰隆隆的声音充斥着周苑的耳朵。

从街头走到街尾,看到了戴思家那座大别墅,跟以前的记忆力一样,这些年好像也没有翻新,矗立在那,让周苑感觉下一刻它就会冲出来吞噬掉她。

不敢停留,转身返回。

“周苑,是周苑吗?”

周苑低着头,有人走近她跟前,问。

有人还能认出她?周苑好奇的抬起头,一个长卷发的美女,穿着高筒靴,高高瘦瘦的,穿着一件大风衣,整个人都跟镇上的人感觉不一样。

周苑搜索了一下记忆,她不记得自己认识这样一位气质美女。

“你是周苑吧?”美女也打量了她五分钟,又问了一遍。

周苑迟钝的点点头。“你是?”

“你不认识我了?我,戴思啊。”美女指指自己,灿烂的笑着说。

戴思?她是那个胖胖的,满脸痘的戴思?

完全看不出来那个时候的影子,现在的她自信美丽,时尚,有朝气,周苑瞬间低下头,两人简直就是再明显不过的对比。

以前戴思羡慕她长的好,现在的戴思得到了她想要的好容貌,而她现在就像那个时候的戴思了,两人可以说完全反过来了。

“你变化太大了,我纠结了很久都不敢叫你。”戴思用手将垂下来的长发拢到耳后,笑着说。

周苑摸摸自己的脸,换谁都认不出她了吧。

戴思犹豫了一下,问:“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周苑看着地上的雪,“七月份的时候。”

“哦,我还以为。”戴思停顿了一下,又像是说了周苑的伤心事儿,又没说了。

“表现好,提前半年出来的。”周苑抬起头来,又变成了一副冷漠的样子,好像这些没什么不能提的。

“哦,我们别在这站着了,去我家吧。”戴思向周苑发出邀请,周苑摇摇头,大年三十,她这样一个人去人家里,不太吉利。

“要不,去我住的地方吧。”周苑提议道。

戴思想想,“好啊,你住在汪老师家吧。”

周苑再摇摇头,“没有,就前面那家艳红宾馆。”

戴思长着小嘴,很惊讶。周苑也没跟她解释,只往前走,戴思跟上去。

进了旅馆房间,周苑用壶烧了水,用何桂带来的茶叶和一次性杯子泡了杯茶给戴思,没地方坐,两人就坐在床上。

戴思很尴尬,不知道哪些该问,哪些不该问,怕引起周苑不快合伤心。

于是进来后,戴思就一直喝水,一直沉默着,空气都变得尴尬起来。

戴思不说话,周苑更是不会主动开口,她出来后就不是爱说话的人,声音也笑,别人听着也费劲。

戴思咳咳了两声,“你最近好吗?”她选了个最安全的问题。

“挺好的。”周苑回答。

“你的声音,变化挺多的。”戴思斟酌着又说。

“嗯,嗓子有点不太好了,声音大不起来。”

然后又尴尬的沉默了五分钟。

戴思说起了自己的近况。

“我今年六月就要大学毕业了,已经定了实习的地方,在华为。”戴思说起自己的时候神采飞扬的,周苑都有点被感染了。

华为?周苑并不知道华为,但是应该是个很好的公司,不然戴思说起来不会这么骄傲。

“你,在哪个学校?”周苑不由得问道。

“复旦大学。”戴思说起的时候声音欢快。

复旦大学,名校,周苑眼睛里闪过一丝羡慕。

周苑的沉默,让戴思声音都低了下去,好像自己在人的伤口上撒盐。

周苑扯出一个笑容,“恭喜你啊,变成了你想变成的样子,你现在很漂亮。”

戴思真诚的说:“谢谢,我以前一直以为我瘦不下来呢,出事后,我就病了,吓的,然后就以光速瘦下来了。”

最后还是说起了那件事情。

“对不起,这么多年一直欠你们家的。”周苑摩挲着自己有点外翻的两根手指,不太自在的说。

那件事情,怎么说也是周苑为了报复戴家,故意让人来打劫,结果出现一个又一个的意外,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你带人来偷我们家东西,当然算你错,可是后面的意外谁也想不到的,如果那个时候我不那么没用,也许结果又不一样。但是时间不能重来。”

戴思变化真的很大,不是那个处处针对人,看着世界总觉得欠了她一样的讨人厌的胖恐龙。

时间真是个神奇的东西,能让人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周苑突然想如果有时光机器能让她回去改变过去,改变那个时间节点,她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子,会像戴思一样,成为一个无忧无虑的大学生,满怀憧憬的踏入职场,然后结婚生子,不说过的幸福,至少有奔头?

“黎封一直在找你。”戴思突然说,“出事后,他还特意到我家来问我们家的损失,想要赔偿。”

“他现在跟我在一个公司。”周苑回答说。

“真的啊?也是,他肯定是最先知道你消息的。”戴思笑起来。

“你们家损失很多吗?”周苑问,总不能让黎封一个人赔偿,她才是罪魁祸首。

“没,你把人砸成那个样子,东西被拿走也很快被追回来了。”戴思说完意识不对,瞥了瞥周苑,后悔自己嘴快。

“对不起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戴思连忙解释。

“没事,本来也是我砸的,不还进去了吗?”周苑平静的很,看不出任何情绪。

戴思觉得周苑有点高深莫测了,完全看不出喜怒,也不知道说的话是真是假。

没聊多久,戴思还是告辞了,她心里有点怵周苑。

周苑当没看到戴思脸上那个藏不住的小害怕,送人下楼后又回到房间,拉上窗帘。

一瞬间,窗外热闹的节日气氛不再与她相关,周苑裹着被子躺在床上,脑子里将她二十几年来能记得的事情都过了一遍。

发现,在见到戴思后,周苑突然很羡慕她。

周苑很自卑,从出监狱后到现在,以前觉得自己就那样行尸走肉过一辈子,别人看不看得起并无所谓,凤姐说她清心寡欲都可以去出家了。

可是周苑出世了,她不再无欲无求,她想通过努力让何桂过的好一点,工作后也想让人认可她的能力,不想让人背后说跟她这样一个清洁工共事简直就是羞辱她们。

周苑还打算的挺好的,过完年再上个夜校,她每天五个单词,背的也挺多,高中学的知识也忘的差不多了,她想着把英语捡起来,在这干着,从跟单到业务助理,能坐上业务员,一年拿提成,收入是很可观的。

而今天看到戴思,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与人差距不是一点半点,照她的打算,要做到业务员的职位不知道要猴年马月,人家起点高,一进去实习就是助理工程师的岗位。

本来对未来充满希望,却在此刻,像放了气的气球,一下子那些豪云壮志,理想抱负都如天上的浮云,一哄而散了。

周苑不禁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凭着她一个犯过罪的人,她到底还能不能做到自己想要的那个地步。

她要怎么做才能像戴思那样,变得张扬、自信、美丽!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周苑的思绪,周苑猛的坐起来,脑子晃着,晕。

闭着眼睛修整下,才站起来去开门。

门外是何桂,手里提了一些吃的,周苑看了看手机,已经十一点了。

“妈,你怎么过来了?”周苑接过何桂手里的东西,问道。

“我跟你汪老师说了,除夕就陪你跨年,他没意见。”何桂打开食盒,都是她做的一些小零嘴,“饺子吃了那么久了,饿了吧。”

周苑笑笑,“嗯,有点。”

“就知道,吃吧。”何桂拿了个卤鸡爪,周苑接过,啃了一口。

“嗯,真好吃。”其实周苑食量不大,吃完饺子,并没有饿,却不想何桂败兴。

何桂看着周苑吃的开心,笑的一脸满足。

一个人吃,一人看着另一人吃,什么都不用说,却觉得心里都是满足。

周苑看着何桂发自内心的笑,想着:也许未来会很困难,也或许会失败,但是她还是愿意鼓足勇气试一试的。















24

东莞的冬天温暖又舒适,不需要裹着厚厚的棉袄,不用穿棉裤,秋裤。没有这些厚重衣服的拖累,人的动作流畅由不费劲。

黎封在春节放假期间,黑白颠倒,饿了就吃,困了就睡。每当自己醒来睁开眼睛都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是该吃早饭还是吃晚饭。

半个月的假期,黎封没地方去,雄哥说他可以暂时住他的地盘。

这是一间出租屋,还有两三个小弟没回,黎封就跟着他们住在一起。

黎封也是才知道原来黑社会也是要回家过年的。

雄哥在东莞长安这一带是有点名气的,黎封不知道他平时干的哪些不要命的营生,他也不关心,只要自己定的住,不掺和进去就行。

黎封每天没事干,就开着雄哥的车到处溜达,过足开车的瘾。

春节,东莞人虽然少,但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少,留在这过年的人也很多,很多店面照常营业。

相比之前的热闹,当然也是冷清了不止一点半点的。

早在放假之前,老猫和光头就在问他回不回去,如果回去,三人要好好的聚一聚。

每年三人几乎都聚,黎封渐渐感觉到老猫和光头的变化,会说起以后的打算,人生规划,光头怎样集资办乡镇客运站,做老板,老猫说自己再在北京干两年,攒够钱,就回家开店,娶老婆,生孩子。

到这个时候,黎封就无话可说。他没有规划,不知道自己以后要做什么,能做什么?

除了找到周苑,补偿她,让她生活过好点。之后呢,如果周苑走出来了,有自信,能赚钱,脸上的笑容躲起来,变回了那个敢想敢做,倔强有韧性的女孩了,那个时候他该做什么?

修车?赛车?这是他喜欢的,可又好像是他混日子的。

或者像魏经理说的,在仓库干下去,迟早有一天当科长,当经理?

都没有那么大的欲望,都提不起兴趣。

所以他今年逃避了,没回去,不想面对昔日正在前进的挚友。

开着车,从东莞出发,逛完广州,逛深圳,逛完一圈回来,黎封依然没有找到那个自己能为之奋斗的目标。

大年三十,回到出租屋,碰上屋里其他三个人正在煮火锅,喝啤酒。

红头发的小李,比黎封大一岁,知道他是雄哥的客人,雄哥走前还特意交代说好好招呼他这位哥们。

于是三人拉着黎封一起围坐吃年夜饭。

黎封五年来,每年的年夜饭都在不同的地方,跟不同的人一起吃。

黎封没觉得有什么不好,陌生人,以后不会再见面,想聊什么聊什么,聊完了一喝酒就忘了。

“黎哥,你这几天开着车上哪儿潇洒去了?”小李问,其实三人都比黎封大,但是因着雄哥的关系,却都叫他一声黎哥。

“往广州深圳逛了一下。”黎封夹起一把牛肉往嘴里塞,囫囵着嘴回答。

“诶,那广州,深圳是什么样的,比这繁华多了吧。”

黎封回想了一下,竟然没什么印象,“高楼耸立,灯红酒绿,就跟你们电视里看到的一样吧。”

“从来没去过大城市,好想去看看啊。”这是另外一个小伙子阿庆,长得稍微秀气瘦弱,腼腆害羞的。

黎封一直没搞懂,为什么这位看起来胆小的青年竟然跟着雄哥做事,而且已经五六年了。

“总会有机会的,要不明年我们就去,跟雄哥说一声,放我们几天假。”小李也心动,想着雄哥应该能通融。

“对,对,对,明年我们去广州深圳,还可以去香港,我一直听憧憬香港的。”还有一位长得壮实的阿典说。

“是因为看古惑仔吧。”小李喝完一口酒,指着阿典喊道。

阿典拿着筷子也指着小李,“是。”然后两人又倒了满杯啤酒,一干二净,对视着哈哈大笑。

古惑仔,是他们这个年龄小时候最爱看的,也是最憧憬的。肆意江湖,兄弟义气,英雄气概,感染鼓动着他们,当年在高中,黎封、光头、和老猫就最喜欢模仿古惑仔里面的造型,演员的说话方式。

而主题曲更是他们的拿手曲目。

黎封灌下一口啤酒,看三人就古惑仔聊天,聊到了当年自己怎么进的这行。

“哎,老了,等我攒够了钱,就回老家盖房子去。”小李如是说。

“哎,对,我还得在镇上买个门面,买个房子,门面自己做生意或者租出去,每天躺在床上收钱。”阿典有点喝多了,说话舌头不受控制,一句话说了将近五分钟才说完。

黎封奇怪,问,“怎么都赚够钱就回去啊?”

“不回去,能去哪儿,你看雄哥,不照样,赚了钱,在家盖别墅,这里,没有我们的立身之地。”阿庆依然头脑清醒。

“对啊,雄哥也是赚了钱就往家里弄,他,老大,大老板,都没想在广州深圳买房子,我们这小喽啰,更买不起了。”小李说完,把牛肉丸往嘴里塞,结果被烫的直哈气。

“雄哥,雄哥说了,一百万在广州深圳这种地方也就买个厕所,但放家里能建好大的别墅了,钱,得用在该用的地方。”阿典补充说。

雄哥确实是一个很务实的人,他说过他现在做的买卖运气好能做到老,运气不好,估计没命花,他不想成为人上人,该享受就享受,能留给家人的就留给家人。

黎封问这三个比他大了一点的青年,“既然这样,老老实实打工不也好吗?干嘛非得跟着雄哥干。”

“老老实实打工,我们这种没学历的,能干嘛,能整几个钱啊,跟雄哥就不一样了,再干几年就能退休回家了。”小李说,又补充:“当然是我这种没出息的,不想赚大钱的,不像阿庆,有抱负。”说着手拍在了阿庆的肩膀上。

阿庆笑着把他手放下。

黎封心里暗自惊了一下,人不可貌相,原来他小看了这位腼腆清秀的青年。

连黑社会的小弟,个个都有目标,有追求,还朝着那个目标和追求在前进,这世上是不是只有他黎封一个人无所事事的在这人间混日子。

说完也不知道扔了一把什么放嘴里,辣的他直流泪。

阿庆连忙给他到了一杯冰啤酒,黎封一杯下肚,不解辣,阿庆又给他连倒了三杯。

小李和阿典都已经喝趴下了,12点钟声响起,一直充当背景音的春节联欢晚会声音被外面的烟花覆盖了,各型各色的,飞上了天,绽放,一秒钟又熄灭被别的取代了。

“黎哥,车开的好,也改的好,怎么不考虑到雄哥这来。”阿庆向他举起杯问。

黎封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早年间我肯定愿意来,现在,没兴趣了。”

“雄哥一直很欣赏你,来我们改车店也是帮大忙了。”

雄哥有个改车店,专门改赛车,还有一个赌车的买卖。

赛前开盘,买谁赢谁输。这飙车毫无安全可言,赛前签订生死状,赢了有大笔奖金,输了有不慎还能丢命。

黎封以前也参加过这样的比赛,后面从鬼门关逛了一圈回来,再没了这想法。

雄哥当时就是知道他的能耐,一直拉他入伙,想借他的技术赚钱,黎封没答应。

“你是给雄哥管这个的?”黎封抽出一根烟,递给阿庆。

阿庆摆手,“我不抽烟。”

把烟塞嘴里,点上,吐出一口白烟,黎封说:“你一点都不像在这混的。”

阿庆抿嘴笑,“在哪混都是赚钱。”

黎封深吸一口,继续问他:“你的目标是什么?”

阿庆只淡淡的笑,不回答。

黎封也不追问,很识趣,他也没别的意思,就想着能多听几个参考参考,也许可以从他们这些人中的选一个当自己的目标。

“黎哥手艺好,不考虑下吗?”没想到那阿庆挺尽职,又绕回了原来的话题。

进雄哥改车店,钱赚的多,又是他擅长的,确实是好,但是黎封心里有道坎,觉得自己手里改出来的车除了意外,心里过不去。

黎封想起了那天那个年轻的货车司机,挺对不住人家,就换了个环境而已,他心中就没当回事了,人出了事儿,虽是意外,他没责任,但是心中还是有些对不住。

“不了,我现在有工作,蛮好的,不想挪窝。”

阿庆也不再劝,默默的收拾起残局,洗碗刷锅扔垃圾。

黎封看着他忙,又开始觉得没劲,继续抽烟。

阿庆忙完,站到黎封面前,“黎哥,有兴趣赛一盘没?”

黎封愣了一会,起身,将烟捻在烟灰缸里,看着阿庆认真的眼神,笑着回答了两个字:“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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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大大早点更新哈......好想知道接下来的发展。感觉还是挺符合现实的,并没有说很浮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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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厂里没什么人了。

腊月二十六,春节假期都已经开始两天了,周苑还在宿舍,一个人呆着。

她没想回家,但是何桂已经打了十几通电话来催了。

“收拾好了吗?”黎封从外面进来问。

周苑点头,冬天的衣服占地方,收拾起来还蛮多的。

“回家,别耷拉着个脸。”黎封凑到周苑面前,笑着说。

“你跟我妈说的?”周苑问,除了黎封,也没人能告诉她妈放假时间了。

“嗯,阿姨问我们怎么还不放假,我说我们早放了,二十四就放了。”黎封笑的很开,牙齿都露出来了。

“你呢?过年去哪儿?”周苑关心的问。

他家里没人了,回去也冷清,但是宿舍更加,而且很多地方都关门,找不找得到饭吃都是个问题。

“没事儿,我找雄哥关照关照就行。”黎封帮她把行李提出宿舍楼,拦了一辆车,准备送她去车站坐车。

“我一个人可以了。”周苑从黎封手上拿过行李,想自己过去。

“我反正没事,送你一程。”把东西放好,黎封直接坐进后座了,对她招手。

周苑只好妥协了。

“你跟着雄哥过年吗?”如果周苑回的家是她和何桂的家,那她肯定就邀请黎封一起回去了,可是回的是汪老师家,她自己估计都不是受欢迎的人物,更别提带个外人回去了。

“我在外也这么多年,哪用得着你操心啊。回去好好跟阿姨过个年,她盼你盼了这么多年,让她好好开心开心。”

开心,也不知道是开心,还是伤心,周苑对这个年没什么期待。

从汽车站买票,直接可以坐到周苑家所在的市,从市里还要转市镇汽车,才能到。

一个晚上的车程,只能坐着睡,周苑浑身都开始痛了,到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

汪老师和何桂在镇上的车站接她,汪老师的家就在镇上的学校隔壁,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

房间早就给周苑准备好了,坐了一晚的车,周苑觉得很累,先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到了下午四点,起来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何桂看她起来了,问她:“中午饭都没吃,饿不饿啊?”

周苑摸摸肚子,不提还没觉得,一说真有点饿了。

“我给你下碗面条去。”何桂急急忙忙就往厨房去。

“不用了,到时候吃不下晚饭了,有点零食给我垫点肚子就行了。”周苑拉住了何桂,说道。

“那我给你拿点苹果和饼干,我等下早点煮饭。”何桂又去削了苹果,拿了饼干,小蛋糕给她。

周苑坐在沙发上,小口吃着东西,何桂在旁边看着她,眼里含着笑。

周苑看了她妈妈一眼,鼻子一酸,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使命眨眼,将眼泪逼回去。

“妈,一起吃。”打开一包饼干,她拿了一块,递给何桂一块。

“哎。”何桂接了饼干,低下头去。

周苑知道她妈妈又哭了,抽了纸巾,帮妈妈擦擦眼泪,“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不开心啊,以后每年我都能回来看你了。”

“嗯,妈也就是太高兴了。”何桂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开,周苑任由她拉着,靠在了她妈妈的肩上。

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这么靠近妈妈了,没有向她撒过娇了,失而复得的感觉挺好的。

“晚上想吃什么菜,妈好给你做。”

“想吃糖醋排骨,还有红烧鱼。”五六年了,没吃过妈妈做的饭了,一想起,周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就知道你要吃这些,菜早买好了,给妈打下手?”何桂就要开始动手。

“还早吧,汪老师呢?”周苑也起身,帮何桂把菜拿出来,准备洗。

“应该是找人下棋去了,没事,到点他就会回来的。”何桂看看墙上的时间,“差不多了,我跟他说了,晚饭早点吃。”

洗菜,切菜,炒菜的时候递调料,日子一下好像回到了只有她俩相伴的日子,说些家长里短的,何桂讲讲菜的做法,有时候让周苑自己动手,总之,有说有笑,开开心心。

饭菜做出来,才五点多一点,汪老师也很守时,五点的时候就回来了。

多了一个人,周苑拘束些,尤其以前对汪老师从来没有过好眼色,现在却很感激他。

回来之后,发现汪老师对何桂是真的很好,没有因为她容颜的变化而变化,对她也是嘘寒问暖,算得上有求必应。

吃完还算融洽的晚饭,汪老师就抢着洗碗,洗完碗回房间去了,也不打扰她们母女的相聚时光。

在家呆了两天,腊月二十八,汪老师的儿子和女儿都回来了,掀起了一场风暴。

他们一见到周苑,脸都拉的老长,表面的和谐都不愿意维持。

“爸,你怎么想的,去了那个狐狸精也就算了,现在她那个杀人犯女儿也弄回家来,不嫌晦气啊。”这是汪老师女儿说的。

“是啊,爸,她跟咱们非亲非故的,赶紧让她走。”这是汪老师儿子的声音。

“你们小点声,行不,怎么非亲非故了,她是你们的继姐。”汪老师压低声音,怕在客厅的周苑听到。

其实完全没有必要,房间离客厅没多远,又不隔音,就算是汪老师压顶声音也还是能听到。

何桂想进去,被周苑拉住了,大过年的,弄的硝烟弥漫的,破坏气氛。

“呵,那后妈我都还不承认呢,还继姐。”汪老师女儿不以为然。

他儿子又说道:“那狐狸精住我们家已经是我们最大的容忍度了,想着我们不在您身边,能照顾你,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算了,那周苑绝对不能住我家。”

“对,还住我房间,让我跟她一起住,更是不可能,我话撂这了,她在,我马上就走。”

“哎,有话好好说,干嘛动不动就要走呢。”汪老师拉住冲进客厅,准备开门出去的的女儿,“我们再商量商量嘛。”

何桂手抖起来,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周苑生怕她为她出头,拉住她的手,跟汪老师说:“老师,我出去住吧,谢谢您留我在这做客,陪陪我妈妈。”

“小苑。”何桂声音沙哑的叫了她一声。

“妈,镇上好像有旅馆,我住那就行,你来帮我收拾收拾吧。”周苑用力拉着何桂进了她住的房间,把门关上。

何桂情绪不稳,哭了出来,“妈妈没用,保护不了你。”

周苑抱住何桂,“妈,这又不是你的错,他们说的对,我又不是他们家女儿,住这确实说不过去。”

何桂突发奇想,“要不妈跟你一起去旅馆住,我们母女两个一起过年。”

“那怎么行,你得跟汪老师一起,你们是夫妻,是相伴最多的年,你这么说,汪老师得多伤心啊。”周苑摸摸她妈妈的白头发。

“妈,我没事儿的,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您能过好,下半辈子能开开心心的,有人照顾你,我就可以放心的打拼了,等我赚钱了,在外面站住脚了,就接您过去住好吗?”

这话让周苑想起她们相依为伴的时候,何桂每天耳提面命的跟她念叨要好好学习,要考清华,要出人头地,要带着她离开这个小镇。

那个时候的她反感,害怕,觉得这话就像个牢笼一样,困住她,让她喘不过气来。

现在的她却无比希望她愿望可以实现,可以出人头地,可以赚好多好多钱,让她可以和她妈妈无所顾忌的在一起。

周苑的行李其实根本就没拿出来,还是塞在她从东莞提来的行李箱里,好像知道自己住两天就会走一样。何桂给她边收拾边哭。

“好了,妈,我就在这条街上啊,又没隔多远,你跟汪老师开开心心的,还能随时来看我对吧。”

“嗯。”何桂点点头。

“还有,跟那两个小孩不要置气,别让汪老师为难。”

周苑很快就收拾完了东西,提着出了房间。汪老师的女儿进去看自己的房间,指着床上的床单和被子,“她盖过的我不会用的,都给我换了。”

周苑稳稳拉住何桂,何桂知道女儿不让她说话,只好生生的忍着。

汪老师过来,“换,给你换好吧,这不满意,那不行,我看干脆把我这个做爸爸的换了。”汪老师难得发了次火,他儿子女儿一下子消停了,不敢说话。

汪老师送周苑到门口,“对不住,我没教好儿女。”

“不,我要好好谢谢您的,希望您忘了我年少时对您的冒犯,好好照顾好我妈妈。”周苑从真心感谢汪老师,年少时对汪老师那点厌恶现在都化为了感激。

“这你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汪老师保证说。

何桂送她出来,在镇上的旅馆登记,看她完全安顿好了,最后交代说:“我晚上给你送饭过来,你想吃啥。”

“嗯,红烧肉吧。”周苑扯出一个微笑,意在让何桂放心。

送走何桂,周苑并没觉得这个只住了她一个人的旅馆冷清,她早已习惯了这种环境,就是那种除了她,世界没有其他人的氛围,她早已过惯了。

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的街道,想着跟她一样孤身一人,同病相怜的黎封此刻在哪儿,在想什么?在做什么呢?


23

大年三十,镇上的鞭炮,烟花此起彼伏,周苑早早吃过了何桂送过来的饺子,准备下去走走。

街道上雪未融,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一片白茫茫的世界,点缀着红色的鞭炮屑,天空被画满了五颜六色的光,轰隆隆的声音充斥着周苑的耳朵。

从街头走到街尾,看到了戴思家那座大别墅,跟以前的记忆力一样,这些年好像也没有翻新,矗立在那,让周苑感觉下一刻它就会冲出来吞噬掉她。

不敢停留,转身返回。

“周苑,是周苑吗?”

周苑低着头,有人走近她跟前,问。

有人还能认出她?周苑好奇的抬起头,一个长卷发的美女,穿着高筒靴,高高瘦瘦的,穿着一件大风衣,整个人都跟镇上的人感觉不一样。

周苑搜索了一下记忆,她不记得自己认识这样一位气质美女。

“你是周苑吧?”美女也打量了她五分钟,又问了一遍。

周苑迟钝的点点头。“你是?”

“你不认识我了?我,戴思啊。”美女指指自己,灿烂的笑着说。

戴思?她是那个胖胖的,满脸痘的戴思?

完全看不出来那个时候的影子,现在的她自信美丽,时尚,有朝气,周苑瞬间低下头,两人简直就是再明显不过的对比。

以前戴思羡慕她长的好,现在的戴思得到了她想要的好容貌,而她现在就像那个时候的戴思了,两人可以说完全反过来了。

“你变化太大了,我纠结了很久都不敢叫你。”戴思用手将垂下来的长发拢到耳后,笑着说。

周苑摸摸自己的脸,换谁都认不出她了吧。

戴思犹豫了一下,问:“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周苑看着地上的雪,“七月份的时候。”

“哦,我还以为。”戴思停顿了一下,又像是说了周苑的伤心事儿,又没说了。

“表现好,提前半年出来的。”周苑抬起头来,又变成了一副冷漠的样子,好像这些没什么不能提的。

“哦,我们别在这站着了,去我家吧。”戴思向周苑发出邀请,周苑摇摇头,大年三十,她这样一个人去人家里,不太吉利。

“要不,去我住的地方吧。”周苑提议道。

戴思想想,“好啊,你住在汪老师家吧。”

周苑再摇摇头,“没有,就前面那家艳红宾馆。”

戴思长着小嘴,很惊讶。周苑也没跟她解释,只往前走,戴思跟上去。

进了旅馆房间,周苑用壶烧了水,用何桂带来的茶叶和一次性杯子泡了杯茶给戴思,没地方坐,两人就坐在床上。

戴思很尴尬,不知道哪些该问,哪些不该问,怕引起周苑不快合伤心。

于是进来后,戴思就一直喝水,一直沉默着,空气都变得尴尬起来。

戴思不说话,周苑更是不会主动开口,她出来后就不是爱说话的人,声音也笑,别人听着也费劲。

戴思咳咳了两声,“你最近好吗?”她选了个最安全的问题。

“挺好的。”周苑回答。

“你的声音,变化挺多的。”戴思斟酌着又说。

“嗯,嗓子有点不太好了,声音大不起来。”

然后又尴尬的沉默了五分钟。

戴思说起了自己的近况。

“我今年六月就要大学毕业了,已经定了实习的地方,在华为。”戴思说起自己的时候神采飞扬的,周苑都有点被感染了。

华为?周苑并不知道华为,但是应该是个很好的公司,不然戴思说起来不会这么骄傲。

“你,在哪个学校?”周苑不由得问道。

“复旦大学。”戴思说起的时候声音欢快。

复旦大学,名校,周苑眼睛里闪过一丝羡慕。

周苑的沉默,让戴思声音都低了下去,好像自己在人的伤口上撒盐。

周苑扯出一个笑容,“恭喜你啊,变成了你想变成的样子,你现在很漂亮。”

戴思真诚的说:“谢谢,我以前一直以为我瘦不下来呢,出事后,我就病了,吓的,然后就以光速瘦下来了。”

最后还是说起了那件事情。

“对不起,这么多年一直欠你们家的。”周苑摩挲着自己有点外翻的两根手指,不太自在的说。

那件事情,怎么说也是周苑为了报复戴家,故意让人来打劫,结果出现一个又一个的意外,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你带人来偷我们家东西,当然算你错,可是后面的意外谁也想不到的,如果那个时候我不那么没用,也许结果又不一样。但是时间不能重来。”

戴思变化真的很大,不是那个处处针对人,看着世界总觉得欠了她一样的讨人厌的胖恐龙。

时间真是个神奇的东西,能让人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周苑突然想如果有时光机器能让她回去改变过去,改变那个时间节点,她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子,会像戴思一样,成为一个无忧无虑的大学生,满怀憧憬的踏入职场,然后结婚生子,不说过的幸福,至少有奔头?

“黎封一直在找你。”戴思突然说,“出事后,他还特意到我家来问我们家的损失,想要赔偿。”

“他现在跟我在一个公司。”周苑回答说。

“真的啊?也是,他肯定是最先知道你消息的。”戴思笑起来。

“你们家损失很多吗?”周苑问,总不能让黎封一个人赔偿,她才是罪魁祸首。

“没,你把人砸成那个样子,东西被拿走也很快被追回来了。”戴思说完意识不对,瞥了瞥周苑,后悔自己嘴快。

“对不起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戴思连忙解释。

“没事,本来也是我砸的,不还进去了吗?”周苑平静的很,看不出任何情绪。

戴思觉得周苑有点高深莫测了,完全看不出喜怒,也不知道说的话是真是假。

没聊多久,戴思还是告辞了,她心里有点怵周苑。

周苑当没看到戴思脸上那个藏不住的小害怕,送人下楼后又回到房间,拉上窗帘。

一瞬间,窗外热闹的节日气氛不再与她相关,周苑裹着被子躺在床上,脑子里将她二十几年来能记得的事情都过了一遍。

发现,在见到戴思后,周苑突然很羡慕她。

周苑很自卑,从出监狱后到现在,以前觉得自己就那样行尸走肉过一辈子,别人看不看得起并无所谓,凤姐说她清心寡欲都可以去出家了。

可是周苑出世了,她不再无欲无求,她想通过努力让何桂过的好一点,工作后也想让人认可她的能力,不想让人背后说跟她这样一个清洁工共事简直就是羞辱她们。

周苑还打算的挺好的,过完年再上个夜校,她每天五个单词,背的也挺多,高中学的知识也忘的差不多了,她想着把英语捡起来,在这干着,从跟单到业务助理,能坐上业务员,一年拿提成,收入是很可观的。

而今天看到戴思,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与人差距不是一点半点,照她的打算,要做到业务员的职位不知道要猴年马月,人家起点高,一进去实习就是助理工程师的岗位。

本来对未来充满希望,却在此刻,像放了气的气球,一下子那些豪云壮志,理想抱负都如天上的浮云,一哄而散了。

周苑不禁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凭着她一个犯过罪的人,她到底还能不能做到自己想要的那个地步。

她要怎么做才能像戴思那样,变得张扬、自信、美丽!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周苑的思绪,周苑猛的坐起来,脑子晃着,晕。

闭着眼睛修整下,才站起来去开门。

门外是何桂,手里提了一些吃的,周苑看了看手机,已经十一点了。

“妈,你怎么过来了?”周苑接过何桂手里的东西,问道。

“我跟你汪老师说了,除夕就陪你跨年,他没意见。”何桂打开食盒,都是她做的一些小零嘴,“饺子吃了那么久了,饿了吧。”

周苑笑笑,“嗯,有点。”

“就知道,吃吧。”何桂拿了个卤鸡爪,周苑接过,啃了一口。

“嗯,真好吃。”其实周苑食量不大,吃完饺子,并没有饿,却不想何桂败兴。

何桂看着周苑吃的开心,笑的一脸满足。

一个人吃,一人看着另一人吃,什么都不用说,却觉得心里都是满足。

周苑看着何桂发自内心的笑,想着:也许未来会很困难,也或许会失败,但是她还是愿意鼓足勇气试一试的。















24

东莞的冬天温暖又舒适,不需要裹着厚厚的棉袄,不用穿棉裤,秋裤。没有这些厚重衣服的拖累,人的动作流畅由不费劲。

黎封在春节放假期间,黑白颠倒,饿了就吃,困了就睡。每当自己醒来睁开眼睛都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是该吃早饭还是吃晚饭。

半个月的假期,黎封没地方去,雄哥说他可以暂时住他的地盘。

这是一间出租屋,还有两三个小弟没回,黎封就跟着他们住在一起。

黎封也是才知道原来黑社会也是要回家过年的。

雄哥在东莞长安这一带是有点名气的,黎封不知道他平时干的哪些不要命的营生,他也不关心,只要自己定的住,不掺和进去就行。

黎封每天没事干,就开着雄哥的车到处溜达,过足开车的瘾。

春节,东莞人虽然少,但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少,留在这过年的人也很多,很多店面照常营业。

相比之前的热闹,当然也是冷清了不止一点半点的。

早在放假之前,老猫和光头就在问他回不回去,如果回去,三人要好好的聚一聚。

每年三人几乎都聚,黎封渐渐感觉到老猫和光头的变化,会说起以后的打算,人生规划,光头怎样集资办乡镇客运站,做老板,老猫说自己再在北京干两年,攒够钱,就回家开店,娶老婆,生孩子。

到这个时候,黎封就无话可说。他没有规划,不知道自己以后要做什么,能做什么?

除了找到周苑,补偿她,让她生活过好点。之后呢,如果周苑走出来了,有自信,能赚钱,脸上的笑容躲起来,变回了那个敢想敢做,倔强有韧性的女孩了,那个时候他该做什么?

修车?赛车?这是他喜欢的,可又好像是他混日子的。

或者像魏经理说的,在仓库干下去,迟早有一天当科长,当经理?

都没有那么大的欲望,都提不起兴趣。

所以他今年逃避了,没回去,不想面对昔日正在前进的挚友。

开着车,从东莞出发,逛完广州,逛深圳,逛完一圈回来,黎封依然没有找到那个自己能为之奋斗的目标。

大年三十,回到出租屋,碰上屋里其他三个人正在煮火锅,喝啤酒。

红头发的小李,比黎封大一岁,知道他是雄哥的客人,雄哥走前还特意交代说好好招呼他这位哥们。

于是三人拉着黎封一起围坐吃年夜饭。

黎封五年来,每年的年夜饭都在不同的地方,跟不同的人一起吃。

黎封没觉得有什么不好,陌生人,以后不会再见面,想聊什么聊什么,聊完了一喝酒就忘了。

“黎哥,你这几天开着车上哪儿潇洒去了?”小李问,其实三人都比黎封大,但是因着雄哥的关系,却都叫他一声黎哥。

“往广州深圳逛了一下。”黎封夹起一把牛肉往嘴里塞,囫囵着嘴回答。

“诶,那广州,深圳是什么样的,比这繁华多了吧。”

黎封回想了一下,竟然没什么印象,“高楼耸立,灯红酒绿,就跟你们电视里看到的一样吧。”

“从来没去过大城市,好想去看看啊。”这是另外一个小伙子阿庆,长得稍微秀气瘦弱,腼腆害羞的。

黎封一直没搞懂,为什么这位看起来胆小的青年竟然跟着雄哥做事,而且已经五六年了。

“总会有机会的,要不明年我们就去,跟雄哥说一声,放我们几天假。”小李也心动,想着雄哥应该能通融。

“对,对,对,明年我们去广州深圳,还可以去香港,我一直听憧憬香港的。”还有一位长得壮实的阿典说。

“是因为看古惑仔吧。”小李喝完一口酒,指着阿典喊道。

阿典拿着筷子也指着小李,“是。”然后两人又倒了满杯啤酒,一干二净,对视着哈哈大笑。

古惑仔,是他们这个年龄小时候最爱看的,也是最憧憬的。肆意江湖,兄弟义气,英雄气概,感染鼓动着他们,当年在高中,黎封、光头、和老猫就最喜欢模仿古惑仔里面的造型,演员的说话方式。

而主题曲更是他们的拿手曲目。

黎封灌下一口啤酒,看三人就古惑仔聊天,聊到了当年自己怎么进的这行。

“哎,老了,等我攒够了钱,就回老家盖房子去。”小李如是说。

“哎,对,我还得在镇上买个门面,买个房子,门面自己做生意或者租出去,每天躺在床上收钱。”阿典有点喝多了,说话舌头不受控制,一句话说了将近五分钟才说完。

黎封奇怪,问,“怎么都赚够钱就回去啊?”

“不回去,能去哪儿,你看雄哥,不照样,赚了钱,在家盖别墅,这里,没有我们的立身之地。”阿庆依然头脑清醒。

“对啊,雄哥也是赚了钱就往家里弄,他,老大,大老板,都没想在广州深圳买房子,我们这小喽啰,更买不起了。”小李说完,把牛肉丸往嘴里塞,结果被烫的直哈气。

“雄哥,雄哥说了,一百万在广州深圳这种地方也就买个厕所,但放家里能建好大的别墅了,钱,得用在该用的地方。”阿典补充说。

雄哥确实是一个很务实的人,他说过他现在做的买卖运气好能做到老,运气不好,估计没命花,他不想成为人上人,该享受就享受,能留给家人的就留给家人。

黎封问这三个比他大了一点的青年,“既然这样,老老实实打工不也好吗?干嘛非得跟着雄哥干。”

“老老实实打工,我们这种没学历的,能干嘛,能整几个钱啊,跟雄哥就不一样了,再干几年就能退休回家了。”小李说,又补充:“当然是我这种没出息的,不想赚大钱的,不像阿庆,有抱负。”说着手拍在了阿庆的肩膀上。

阿庆笑着把他手放下。

黎封心里暗自惊了一下,人不可貌相,原来他小看了这位腼腆清秀的青年。

连黑社会的小弟,个个都有目标,有追求,还朝着那个目标和追求在前进,这世上是不是只有他黎封一个人无所事事的在这人间混日子。

说完也不知道扔了一把什么放嘴里,辣的他直流泪。

阿庆连忙给他到了一杯冰啤酒,黎封一杯下肚,不解辣,阿庆又给他连倒了三杯。

小李和阿典都已经喝趴下了,12点钟声响起,一直充当背景音的春节联欢晚会声音被外面的烟花覆盖了,各型各色的,飞上了天,绽放,一秒钟又熄灭被别的取代了。

“黎哥,车开的好,也改的好,怎么不考虑到雄哥这来。”阿庆向他举起杯问。

黎封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早年间我肯定愿意来,现在,没兴趣了。”

“雄哥一直很欣赏你,来我们改车店也是帮大忙了。”

雄哥有个改车店,专门改赛车,还有一个赌车的买卖。

赛前开盘,买谁赢谁输。这飙车毫无安全可言,赛前签订生死状,赢了有大笔奖金,输了有不慎还能丢命。

黎封以前也参加过这样的比赛,后面从鬼门关逛了一圈回来,再没了这想法。

雄哥当时就是知道他的能耐,一直拉他入伙,想借他的技术赚钱,黎封没答应。

“你是给雄哥管这个的?”黎封抽出一根烟,递给阿庆。

阿庆摆手,“我不抽烟。”

把烟塞嘴里,点上,吐出一口白烟,黎封说:“你一点都不像在这混的。”

阿庆抿嘴笑,“在哪混都是赚钱。”

黎封深吸一口,继续问他:“你的目标是什么?”

阿庆只淡淡的笑,不回答。

黎封也不追问,很识趣,他也没别的意思,就想着能多听几个参考参考,也许可以从他们这些人中的选一个当自己的目标。

“黎哥手艺好,不考虑下吗?”没想到那阿庆挺尽职,又绕回了原来的话题。

进雄哥改车店,钱赚的多,又是他擅长的,确实是好,但是黎封心里有道坎,觉得自己手里改出来的车除了意外,心里过不去。

黎封想起了那天那个年轻的货车司机,挺对不住人家,就换了个环境而已,他心中就没当回事了,人出了事儿,虽是意外,他没责任,但是心中还是有些对不住。

“不了,我现在有工作,蛮好的,不想挪窝。”

阿庆也不再劝,默默的收拾起残局,洗碗刷锅扔垃圾。

黎封看着他忙,又开始觉得没劲,继续抽烟。

阿庆忙完,站到黎封面前,“黎哥,有兴趣赛一盘没?”

黎封愣了一会,起身,将烟捻在烟灰缸里,看着阿庆认真的眼神,笑着回答了两个字:“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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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厂里没什么人了。

腊月二十六,春节假期都已经开始两天了,周苑还在宿舍,一个人呆着。

她没想回家,但是何桂已经打了十几通电话来催了。

“收拾好了吗?”黎封从外面进来问。

周苑点头,冬天的衣服占地方,收拾起来还蛮多的。

“回家,别耷拉着个脸。”黎封凑到周苑面前,笑着说。

“你跟我妈说的?”周苑问,除了黎封,也没人能告诉她妈放假时间了。

“嗯,阿姨问我们怎么还不放假,我说我们早放了,二十四就放了。”黎封笑的很开,牙齿都露出来了。

“你呢?过年去哪儿?”周苑关心的问。

他家里没人了,回去也冷清,但是宿舍更加,而且很多地方都关门,找不找得到饭吃都是个问题。

“没事儿,我找雄哥关照关照就行。”黎封帮她把行李提出宿舍楼,拦了一辆车,准备送她去车站坐车。

“我一个人可以了。”周苑从黎封手上拿过行李,想自己过去。

“我反正没事,送你一程。”把东西放好,黎封直接坐进后座了,对她招手。

周苑只好妥协了。

“你跟着雄哥过年吗?”如果周苑回的家是她和何桂的家,那她肯定就邀请黎封一起回去了,可是回的是汪老师家,她自己估计都不是受欢迎的人物,更别提带个外人回去了。

“我在外也这么多年,哪用得着你操心啊。回去好好跟阿姨过个年,她盼你盼了这么多年,让她好好开心开心。”

开心,也不知道是开心,还是伤心,周苑对这个年没什么期待。

从汽车站买票,直接可以坐到周苑家所在的市,从市里还要转市镇汽车,才能到。

一个晚上的车程,只能坐着睡,周苑浑身都开始痛了,到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

汪老师和何桂在镇上的车站接她,汪老师的家就在镇上的学校隔壁,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

房间早就给周苑准备好了,坐了一晚的车,周苑觉得很累,先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到了下午四点,起来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何桂看她起来了,问她:“中午饭都没吃,饿不饿啊?”

周苑摸摸肚子,不提还没觉得,一说真有点饿了。

“我给你下碗面条去。”何桂急急忙忙就往厨房去。

“不用了,到时候吃不下晚饭了,有点零食给我垫点肚子就行了。”周苑拉住了何桂,说道。

“那我给你拿点苹果和饼干,我等下早点煮饭。”何桂又去削了苹果,拿了饼干,小蛋糕给她。

周苑坐在沙发上,小口吃着东西,何桂在旁边看着她,眼里含着笑。

周苑看了她妈妈一眼,鼻子一酸,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使命眨眼,将眼泪逼回去。

“妈,一起吃。”打开一包饼干,她拿了一块,递给何桂一块。

“哎。”何桂接了饼干,低下头去。

周苑知道她妈妈又哭了,抽了纸巾,帮妈妈擦擦眼泪,“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不开心啊,以后每年我都能回来看你了。”

“嗯,妈也就是太高兴了。”何桂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开,周苑任由她拉着,靠在了她妈妈的肩上。

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这么靠近妈妈了,没有向她撒过娇了,失而复得的感觉挺好的。

“晚上想吃什么菜,妈好给你做。”

“想吃糖醋排骨,还有红烧鱼。”五六年了,没吃过妈妈做的饭了,一想起,周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就知道你要吃这些,菜早买好了,给妈打下手?”何桂就要开始动手。

“还早吧,汪老师呢?”周苑也起身,帮何桂把菜拿出来,准备洗。

“应该是找人下棋去了,没事,到点他就会回来的。”何桂看看墙上的时间,“差不多了,我跟他说了,晚饭早点吃。”

洗菜,切菜,炒菜的时候递调料,日子一下好像回到了只有她俩相伴的日子,说些家长里短的,何桂讲讲菜的做法,有时候让周苑自己动手,总之,有说有笑,开开心心。

饭菜做出来,才五点多一点,汪老师也很守时,五点的时候就回来了。

多了一个人,周苑拘束些,尤其以前对汪老师从来没有过好眼色,现在却很感激他。

回来之后,发现汪老师对何桂是真的很好,没有因为她容颜的变化而变化,对她也是嘘寒问暖,算得上有求必应。

吃完还算融洽的晚饭,汪老师就抢着洗碗,洗完碗回房间去了,也不打扰她们母女的相聚时光。

在家呆了两天,腊月二十八,汪老师的儿子和女儿都回来了,掀起了一场风暴。

他们一见到周苑,脸都拉的老长,表面的和谐都不愿意维持。

“爸,你怎么想的,去了那个狐狸精也就算了,现在她那个杀人犯女儿也弄回家来,不嫌晦气啊。”这是汪老师女儿说的。

“是啊,爸,她跟咱们非亲非故的,赶紧让她走。”这是汪老师儿子的声音。

“你们小点声,行不,怎么非亲非故了,她是你们的继姐。”汪老师压低声音,怕在客厅的周苑听到。

其实完全没有必要,房间离客厅没多远,又不隔音,就算是汪老师压顶声音也还是能听到。

何桂想进去,被周苑拉住了,大过年的,弄的硝烟弥漫的,破坏气氛。

“呵,那后妈我都还不承认呢,还继姐。”汪老师女儿不以为然。

他儿子又说道:“那狐狸精住我们家已经是我们最大的容忍度了,想着我们不在您身边,能照顾你,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算了,那周苑绝对不能住我家。”

“对,还住我房间,让我跟她一起住,更是不可能,我话撂这了,她在,我马上就走。”

“哎,有话好好说,干嘛动不动就要走呢。”汪老师拉住冲进客厅,准备开门出去的的女儿,“我们再商量商量嘛。”

何桂手抖起来,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周苑生怕她为她出头,拉住她的手,跟汪老师说:“老师,我出去住吧,谢谢您留我在这做客,陪陪我妈妈。”

“小苑。”何桂声音沙哑的叫了她一声。

“妈,镇上好像有旅馆,我住那就行,你来帮我收拾收拾吧。”周苑用力拉着何桂进了她住的房间,把门关上。

何桂情绪不稳,哭了出来,“妈妈没用,保护不了你。”

周苑抱住何桂,“妈,这又不是你的错,他们说的对,我又不是他们家女儿,住这确实说不过去。”

何桂突发奇想,“要不妈跟你一起去旅馆住,我们母女两个一起过年。”

“那怎么行,你得跟汪老师一起,你们是夫妻,是相伴最多的年,你这么说,汪老师得多伤心啊。”周苑摸摸她妈妈的白头发。

“妈,我没事儿的,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您能过好,下半辈子能开开心心的,有人照顾你,我就可以放心的打拼了,等我赚钱了,在外面站住脚了,就接您过去住好吗?”

这话让周苑想起她们相依为伴的时候,何桂每天耳提面命的跟她念叨要好好学习,要考清华,要出人头地,要带着她离开这个小镇。

那个时候的她反感,害怕,觉得这话就像个牢笼一样,困住她,让她喘不过气来。

现在的她却无比希望她愿望可以实现,可以出人头地,可以赚好多好多钱,让她可以和她妈妈无所顾忌的在一起。

周苑的行李其实根本就没拿出来,还是塞在她从东莞提来的行李箱里,好像知道自己住两天就会走一样。何桂给她边收拾边哭。

“好了,妈,我就在这条街上啊,又没隔多远,你跟汪老师开开心心的,还能随时来看我对吧。”

“嗯。”何桂点点头。

“还有,跟那两个小孩不要置气,别让汪老师为难。”

周苑很快就收拾完了东西,提着出了房间。汪老师的女儿进去看自己的房间,指着床上的床单和被子,“她盖过的我不会用的,都给我换了。”

周苑稳稳拉住何桂,何桂知道女儿不让她说话,只好生生的忍着。

汪老师过来,“换,给你换好吧,这不满意,那不行,我看干脆把我这个做爸爸的换了。”汪老师难得发了次火,他儿子女儿一下子消停了,不敢说话。

汪老师送周苑到门口,“对不住,我没教好儿女。”

“不,我要好好谢谢您的,希望您忘了我年少时对您的冒犯,好好照顾好我妈妈。”周苑从真心感谢汪老师,年少时对汪老师那点厌恶现在都化为了感激。

“这你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汪老师保证说。

何桂送她出来,在镇上的旅馆登记,看她完全安顿好了,最后交代说:“我晚上给你送饭过来,你想吃啥。”

“嗯,红烧肉吧。”周苑扯出一个微笑,意在让何桂放心。

送走何桂,周苑并没觉得这个只住了她一个人的旅馆冷清,她早已习惯了这种环境,就是那种除了她,世界没有其他人的氛围,她早已过惯了。

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的街道,想着跟她一样孤身一人,同病相怜的黎封此刻在哪儿,在想什么?在做什么呢?


23

大年三十,镇上的鞭炮,烟花此起彼伏,周苑早早吃过了何桂送过来的饺子,准备下去走走。

街道上雪未融,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一片白茫茫的世界,点缀着红色的鞭炮屑,天空被画满了五颜六色的光,轰隆隆的声音充斥着周苑的耳朵。

从街头走到街尾,看到了戴思家那座大别墅,跟以前的记忆力一样,这些年好像也没有翻新,矗立在那,让周苑感觉下一刻它就会冲出来吞噬掉她。

不敢停留,转身返回。

“周苑,是周苑吗?”

周苑低着头,有人走近她跟前,问。

有人还能认出她?周苑好奇的抬起头,一个长卷发的美女,穿着高筒靴,高高瘦瘦的,穿着一件大风衣,整个人都跟镇上的人感觉不一样。

周苑搜索了一下记忆,她不记得自己认识这样一位气质美女。

“你是周苑吧?”美女也打量了她五分钟,又问了一遍。

周苑迟钝的点点头。“你是?”

“你不认识我了?我,戴思啊。”美女指指自己,灿烂的笑着说。

戴思?她是那个胖胖的,满脸痘的戴思?

完全看不出来那个时候的影子,现在的她自信美丽,时尚,有朝气,周苑瞬间低下头,两人简直就是再明显不过的对比。

以前戴思羡慕她长的好,现在的戴思得到了她想要的好容貌,而她现在就像那个时候的戴思了,两人可以说完全反过来了。

“你变化太大了,我纠结了很久都不敢叫你。”戴思用手将垂下来的长发拢到耳后,笑着说。

周苑摸摸自己的脸,换谁都认不出她了吧。

戴思犹豫了一下,问:“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周苑看着地上的雪,“七月份的时候。”

“哦,我还以为。”戴思停顿了一下,又像是说了周苑的伤心事儿,又没说了。

“表现好,提前半年出来的。”周苑抬起头来,又变成了一副冷漠的样子,好像这些没什么不能提的。

“哦,我们别在这站着了,去我家吧。”戴思向周苑发出邀请,周苑摇摇头,大年三十,她这样一个人去人家里,不太吉利。

“要不,去我住的地方吧。”周苑提议道。

戴思想想,“好啊,你住在汪老师家吧。”

周苑再摇摇头,“没有,就前面那家艳红宾馆。”

戴思长着小嘴,很惊讶。周苑也没跟她解释,只往前走,戴思跟上去。

进了旅馆房间,周苑用壶烧了水,用何桂带来的茶叶和一次性杯子泡了杯茶给戴思,没地方坐,两人就坐在床上。

戴思很尴尬,不知道哪些该问,哪些不该问,怕引起周苑不快合伤心。

于是进来后,戴思就一直喝水,一直沉默着,空气都变得尴尬起来。

戴思不说话,周苑更是不会主动开口,她出来后就不是爱说话的人,声音也笑,别人听着也费劲。

戴思咳咳了两声,“你最近好吗?”她选了个最安全的问题。

“挺好的。”周苑回答。

“你的声音,变化挺多的。”戴思斟酌着又说。

“嗯,嗓子有点不太好了,声音大不起来。”

然后又尴尬的沉默了五分钟。

戴思说起了自己的近况。

“我今年六月就要大学毕业了,已经定了实习的地方,在华为。”戴思说起自己的时候神采飞扬的,周苑都有点被感染了。

华为?周苑并不知道华为,但是应该是个很好的公司,不然戴思说起来不会这么骄傲。

“你,在哪个学校?”周苑不由得问道。

“复旦大学。”戴思说起的时候声音欢快。

复旦大学,名校,周苑眼睛里闪过一丝羡慕。

周苑的沉默,让戴思声音都低了下去,好像自己在人的伤口上撒盐。

周苑扯出一个笑容,“恭喜你啊,变成了你想变成的样子,你现在很漂亮。”

戴思真诚的说:“谢谢,我以前一直以为我瘦不下来呢,出事后,我就病了,吓的,然后就以光速瘦下来了。”

最后还是说起了那件事情。

“对不起,这么多年一直欠你们家的。”周苑摩挲着自己有点外翻的两根手指,不太自在的说。

那件事情,怎么说也是周苑为了报复戴家,故意让人来打劫,结果出现一个又一个的意外,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你带人来偷我们家东西,当然算你错,可是后面的意外谁也想不到的,如果那个时候我不那么没用,也许结果又不一样。但是时间不能重来。”

戴思变化真的很大,不是那个处处针对人,看着世界总觉得欠了她一样的讨人厌的胖恐龙。

时间真是个神奇的东西,能让人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周苑突然想如果有时光机器能让她回去改变过去,改变那个时间节点,她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子,会像戴思一样,成为一个无忧无虑的大学生,满怀憧憬的踏入职场,然后结婚生子,不说过的幸福,至少有奔头?

“黎封一直在找你。”戴思突然说,“出事后,他还特意到我家来问我们家的损失,想要赔偿。”

“他现在跟我在一个公司。”周苑回答说。

“真的啊?也是,他肯定是最先知道你消息的。”戴思笑起来。

“你们家损失很多吗?”周苑问,总不能让黎封一个人赔偿,她才是罪魁祸首。

“没,你把人砸成那个样子,东西被拿走也很快被追回来了。”戴思说完意识不对,瞥了瞥周苑,后悔自己嘴快。

“对不起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戴思连忙解释。

“没事,本来也是我砸的,不还进去了吗?”周苑平静的很,看不出任何情绪。

戴思觉得周苑有点高深莫测了,完全看不出喜怒,也不知道说的话是真是假。

没聊多久,戴思还是告辞了,她心里有点怵周苑。

周苑当没看到戴思脸上那个藏不住的小害怕,送人下楼后又回到房间,拉上窗帘。

一瞬间,窗外热闹的节日气氛不再与她相关,周苑裹着被子躺在床上,脑子里将她二十几年来能记得的事情都过了一遍。

发现,在见到戴思后,周苑突然很羡慕她。

周苑很自卑,从出监狱后到现在,以前觉得自己就那样行尸走肉过一辈子,别人看不看得起并无所谓,凤姐说她清心寡欲都可以去出家了。

可是周苑出世了,她不再无欲无求,她想通过努力让何桂过的好一点,工作后也想让人认可她的能力,不想让人背后说跟她这样一个清洁工共事简直就是羞辱她们。

周苑还打算的挺好的,过完年再上个夜校,她每天五个单词,背的也挺多,高中学的知识也忘的差不多了,她想着把英语捡起来,在这干着,从跟单到业务助理,能坐上业务员,一年拿提成,收入是很可观的。

而今天看到戴思,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与人差距不是一点半点,照她的打算,要做到业务员的职位不知道要猴年马月,人家起点高,一进去实习就是助理工程师的岗位。

本来对未来充满希望,却在此刻,像放了气的气球,一下子那些豪云壮志,理想抱负都如天上的浮云,一哄而散了。

周苑不禁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凭着她一个犯过罪的人,她到底还能不能做到自己想要的那个地步。

她要怎么做才能像戴思那样,变得张扬、自信、美丽!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周苑的思绪,周苑猛的坐起来,脑子晃着,晕。

闭着眼睛修整下,才站起来去开门。

门外是何桂,手里提了一些吃的,周苑看了看手机,已经十一点了。

“妈,你怎么过来了?”周苑接过何桂手里的东西,问道。

“我跟你汪老师说了,除夕就陪你跨年,他没意见。”何桂打开食盒,都是她做的一些小零嘴,“饺子吃了那么久了,饿了吧。”

周苑笑笑,“嗯,有点。”

“就知道,吃吧。”何桂拿了个卤鸡爪,周苑接过,啃了一口。

“嗯,真好吃。”其实周苑食量不大,吃完饺子,并没有饿,却不想何桂败兴。

何桂看着周苑吃的开心,笑的一脸满足。

一个人吃,一人看着另一人吃,什么都不用说,却觉得心里都是满足。

周苑看着何桂发自内心的笑,想着:也许未来会很困难,也或许会失败,但是她还是愿意鼓足勇气试一试的。















24

东莞的冬天温暖又舒适,不需要裹着厚厚的棉袄,不用穿棉裤,秋裤。没有这些厚重衣服的拖累,人的动作流畅由不费劲。

黎封在春节放假期间,黑白颠倒,饿了就吃,困了就睡。每当自己醒来睁开眼睛都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是该吃早饭还是吃晚饭。

半个月的假期,黎封没地方去,雄哥说他可以暂时住他的地盘。

这是一间出租屋,还有两三个小弟没回,黎封就跟着他们住在一起。

黎封也是才知道原来黑社会也是要回家过年的。

雄哥在东莞长安这一带是有点名气的,黎封不知道他平时干的哪些不要命的营生,他也不关心,只要自己定的住,不掺和进去就行。

黎封每天没事干,就开着雄哥的车到处溜达,过足开车的瘾。

春节,东莞人虽然少,但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少,留在这过年的人也很多,很多店面照常营业。

相比之前的热闹,当然也是冷清了不止一点半点的。

早在放假之前,老猫和光头就在问他回不回去,如果回去,三人要好好的聚一聚。

每年三人几乎都聚,黎封渐渐感觉到老猫和光头的变化,会说起以后的打算,人生规划,光头怎样集资办乡镇客运站,做老板,老猫说自己再在北京干两年,攒够钱,就回家开店,娶老婆,生孩子。

到这个时候,黎封就无话可说。他没有规划,不知道自己以后要做什么,能做什么?

除了找到周苑,补偿她,让她生活过好点。之后呢,如果周苑走出来了,有自信,能赚钱,脸上的笑容躲起来,变回了那个敢想敢做,倔强有韧性的女孩了,那个时候他该做什么?

修车?赛车?这是他喜欢的,可又好像是他混日子的。

或者像魏经理说的,在仓库干下去,迟早有一天当科长,当经理?

都没有那么大的欲望,都提不起兴趣。

所以他今年逃避了,没回去,不想面对昔日正在前进的挚友。

开着车,从东莞出发,逛完广州,逛深圳,逛完一圈回来,黎封依然没有找到那个自己能为之奋斗的目标。

大年三十,回到出租屋,碰上屋里其他三个人正在煮火锅,喝啤酒。

红头发的小李,比黎封大一岁,知道他是雄哥的客人,雄哥走前还特意交代说好好招呼他这位哥们。

于是三人拉着黎封一起围坐吃年夜饭。

黎封五年来,每年的年夜饭都在不同的地方,跟不同的人一起吃。

黎封没觉得有什么不好,陌生人,以后不会再见面,想聊什么聊什么,聊完了一喝酒就忘了。

“黎哥,你这几天开着车上哪儿潇洒去了?”小李问,其实三人都比黎封大,但是因着雄哥的关系,却都叫他一声黎哥。

“往广州深圳逛了一下。”黎封夹起一把牛肉往嘴里塞,囫囵着嘴回答。

“诶,那广州,深圳是什么样的,比这繁华多了吧。”

黎封回想了一下,竟然没什么印象,“高楼耸立,灯红酒绿,就跟你们电视里看到的一样吧。”

“从来没去过大城市,好想去看看啊。”这是另外一个小伙子阿庆,长得稍微秀气瘦弱,腼腆害羞的。

黎封一直没搞懂,为什么这位看起来胆小的青年竟然跟着雄哥做事,而且已经五六年了。

“总会有机会的,要不明年我们就去,跟雄哥说一声,放我们几天假。”小李也心动,想着雄哥应该能通融。

“对,对,对,明年我们去广州深圳,还可以去香港,我一直听憧憬香港的。”还有一位长得壮实的阿典说。

“是因为看古惑仔吧。”小李喝完一口酒,指着阿典喊道。

阿典拿着筷子也指着小李,“是。”然后两人又倒了满杯啤酒,一干二净,对视着哈哈大笑。

古惑仔,是他们这个年龄小时候最爱看的,也是最憧憬的。肆意江湖,兄弟义气,英雄气概,感染鼓动着他们,当年在高中,黎封、光头、和老猫就最喜欢模仿古惑仔里面的造型,演员的说话方式。

而主题曲更是他们的拿手曲目。

黎封灌下一口啤酒,看三人就古惑仔聊天,聊到了当年自己怎么进的这行。

“哎,老了,等我攒够了钱,就回老家盖房子去。”小李如是说。

“哎,对,我还得在镇上买个门面,买个房子,门面自己做生意或者租出去,每天躺在床上收钱。”阿典有点喝多了,说话舌头不受控制,一句话说了将近五分钟才说完。

黎封奇怪,问,“怎么都赚够钱就回去啊?”

“不回去,能去哪儿,你看雄哥,不照样,赚了钱,在家盖别墅,这里,没有我们的立身之地。”阿庆依然头脑清醒。

“对啊,雄哥也是赚了钱就往家里弄,他,老大,大老板,都没想在广州深圳买房子,我们这小喽啰,更买不起了。”小李说完,把牛肉丸往嘴里塞,结果被烫的直哈气。

“雄哥,雄哥说了,一百万在广州深圳这种地方也就买个厕所,但放家里能建好大的别墅了,钱,得用在该用的地方。”阿典补充说。

雄哥确实是一个很务实的人,他说过他现在做的买卖运气好能做到老,运气不好,估计没命花,他不想成为人上人,该享受就享受,能留给家人的就留给家人。

黎封问这三个比他大了一点的青年,“既然这样,老老实实打工不也好吗?干嘛非得跟着雄哥干。”

“老老实实打工,我们这种没学历的,能干嘛,能整几个钱啊,跟雄哥就不一样了,再干几年就能退休回家了。”小李说,又补充:“当然是我这种没出息的,不想赚大钱的,不像阿庆,有抱负。”说着手拍在了阿庆的肩膀上。

阿庆笑着把他手放下。

黎封心里暗自惊了一下,人不可貌相,原来他小看了这位腼腆清秀的青年。

连黑社会的小弟,个个都有目标,有追求,还朝着那个目标和追求在前进,这世上是不是只有他黎封一个人无所事事的在这人间混日子。

说完也不知道扔了一把什么放嘴里,辣的他直流泪。

阿庆连忙给他到了一杯冰啤酒,黎封一杯下肚,不解辣,阿庆又给他连倒了三杯。

小李和阿典都已经喝趴下了,12点钟声响起,一直充当背景音的春节联欢晚会声音被外面的烟花覆盖了,各型各色的,飞上了天,绽放,一秒钟又熄灭被别的取代了。

“黎哥,车开的好,也改的好,怎么不考虑到雄哥这来。”阿庆向他举起杯问。

黎封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早年间我肯定愿意来,现在,没兴趣了。”

“雄哥一直很欣赏你,来我们改车店也是帮大忙了。”

雄哥有个改车店,专门改赛车,还有一个赌车的买卖。

赛前开盘,买谁赢谁输。这飙车毫无安全可言,赛前签订生死状,赢了有大笔奖金,输了有不慎还能丢命。

黎封以前也参加过这样的比赛,后面从鬼门关逛了一圈回来,再没了这想法。

雄哥当时就是知道他的能耐,一直拉他入伙,想借他的技术赚钱,黎封没答应。

“你是给雄哥管这个的?”黎封抽出一根烟,递给阿庆。

阿庆摆手,“我不抽烟。”

把烟塞嘴里,点上,吐出一口白烟,黎封说:“你一点都不像在这混的。”

阿庆抿嘴笑,“在哪混都是赚钱。”

黎封深吸一口,继续问他:“你的目标是什么?”

阿庆只淡淡的笑,不回答。

黎封也不追问,很识趣,他也没别的意思,就想着能多听几个参考参考,也许可以从他们这些人中的选一个当自己的目标。

“黎哥手艺好,不考虑下吗?”没想到那阿庆挺尽职,又绕回了原来的话题。

进雄哥改车店,钱赚的多,又是他擅长的,确实是好,但是黎封心里有道坎,觉得自己手里改出来的车除了意外,心里过不去。

黎封想起了那天那个年轻的货车司机,挺对不住人家,就换了个环境而已,他心中就没当回事了,人出了事儿,虽是意外,他没责任,但是心中还是有些对不住。

“不了,我现在有工作,蛮好的,不想挪窝。”

阿庆也不再劝,默默的收拾起残局,洗碗刷锅扔垃圾。

黎封看着他忙,又开始觉得没劲,继续抽烟。

阿庆忙完,站到黎封面前,“黎哥,有兴趣赛一盘没?”

黎封愣了一会,起身,将烟捻在烟灰缸里,看着阿庆认真的眼神,笑着回答了两个字:“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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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雄哥回来的早,初六就到了东莞,一来就请黎封吃饭。

“怎么样?住的好吗?”雄哥拍拍黎封的肩膀,拿他当弟弟,嘘寒问暖。

“挺好的,哥几个都很照顾我。”黎封对着雄哥也有几分真情实感,只是意外救了他一命,要说该报的恩也早报了,但雄哥讲义气,一直拿他当兄弟一般。

“那就好,要是没做的好,那我可要骂人了。”雄哥爽朗的笑着说。

“这您还不放心啊,您下面的兄弟,个个都随您。”黎封端起酒杯,要敬雄哥一杯酒,雄哥二话没说,一口干了。

“怎么样?今年什么打算,还打算接着在那公司干?”雄哥右手搭在椅背上,左手端着红酒杯,轻轻的晃动,漫不经心的问。

黎封轻笑,摸摸脑袋,“还能怎么打算,暂时不打算动。”

周苑才刚起步呢,他哪能走,这段时间他纠结的也只是如果周苑不再需要他后,他该做什么?现在时机不对。

“兄弟,虽然我不知道你跟你要找的那姑娘到底是个什么关系,什么情况,但是我想说的是人生在世总得干点自己想干的事儿吧,老干耗着时间怎么行。”雄哥意味深长的劝他。

“说实话,雄哥,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干的事儿是什么?”黎封也是实话实说。

“人都有迷茫的时候,我年轻的时候也弄不明白,总有明白的一天,现在你只要明白你不想要什么就行了。”雄哥喝上一口红酒,“你在那公司上班的时候不觉得憋的慌?”

黎封嚼了两口菜,摇头,没说话。

“你也别怪老哥多嘴,我听阿庆说你最近愁眉苦脸的,不太开怀,只有在跟阿庆比赛赛车的时候亢奋了一下。”说着站起来拍拍黎封的肩膀,“你也别怪阿庆多嘴,我问了一下你的情况,他也不敢不跟我说实话。”

“雄哥,我知道,还让您担心了。”

雄哥摆摆手,“哎,没事儿,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以前在修车店的时候,你也说干的挺累,但我觉得你眼睛里还是有光的,我一直觉得你是真心喜欢车,改车修车赛车,你也有这天赋,我很欣赏,也曾经说过想让你来我这干,你拒绝了,我也没放在心上,在哪儿干也是一样。但是我没想到你辞了那修车店的工作,跑去做什么搬货的,那有什么技术含量的事情,对你实在是大材小用了,没想到你还干了那么久,我就有点捉摸不透了,难道你是真打算放弃车,一心一意往那公司打拼?昨儿听阿庆说你不得劲,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喜欢车的。”

相比较,在司康做搬运工和在维修店修车,黎封当然更愿意修车,但是加上一个周苑,那就没有可比性了。

“雄哥,我知道您关心我,我心里有数,我现在的目标就是在那工作。”黎封敬雄哥一杯。

雄哥喝了,叹口气,“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行,我也只能跟你说这么多了。”

“雄哥,放心吧,等我在那升职了就请您喝酒。”

雄哥呵呵干笑两声,“那行,哥就不说了,就祝你新的一年工作顺利。”

黎封端起酒杯,“谢雄哥吉言了,等我升职请哥哥喝酒。”

雄哥哈哈大笑,“好啊,那我就等你这顿酒了。”

工厂初八开工,初七黎封跟雄哥告辞,自己先回了工厂宿舍,难得勤快的,把宿舍的清洁搞了一下。

搞完卫生,黎封出来抽了根烟,就接到了周苑的电话。

“你在哪儿呢?”周苑小小的沙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我就在宿舍呢?你到了?我去接你。”黎封就准备动身。

“我已经到了,你不用来接我。”周苑急切的声音传来。

黎封定住了要动的脚,“哦,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我去接你嘛。”

“我知道路,我过会来找你。”

黎封笑的跟个小孩,这还是周苑第一次主动来找他呢,黎封有些激动了。

周苑上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东西东张西望,碰到一个男生就立刻躲在一边,怯怯的。黎封赶紧过去把她带了过来。

“我妈给你带了些特产。”周苑把手里提的东西塞给黎封就想走。

“哎,等下,那么着急做什么?你吃饭了没,我请你出去先吃个饭吧。”黎封一边说一边摊开袋子。

“阿姨真是照顾我,给我带了这么多好吃的。”黎封不客气,收起袋子,套件外套,就准备出门。

“怎么样,在家里过的好吗?”黎封问。

周苑眼神有点闪躲,轻声细语的说:“挺好的,跟我妈在一起哪还能不好啊。”

黎封没怀疑,很欣慰的点头,“那就好。”

吃过饭,周苑却没打算回去。

黎封问:“你准备干什么?”

周苑回答:“我准备是培训的地方看看,找下有没有夜校。”

黎封停住,“你要上夜校?”

“嗯。”周苑点头。

黎封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莫名的,他自己也分辨不出,“怎么会想到读夜校。”不是不喜欢读书吗?

“就想提升一下自己,多学点本事吧。”周苑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后往培训学校走去。

黎封跟上去,“我也没事儿,一块去吧。”

两个人走在街道上,安静的,都没说话,乍闻周苑说上夜校,黎封不是欣喜,而是慌乱,为什么慌乱,黎封问自己。

周苑重新开始奋斗,学习,上进,不是更好吗?他希望看到的不就是一个阳光积极乐观的周苑,活的精彩的周苑,不受牢狱生活丝毫影响的周苑,为什么这么慌呢。

因为自己会离周苑越来越远?因为他们的差距会越拉越大?

黎封一直以为他和周苑是绑在一起的,他最近一直不得劲的原因,归根结底是因为他想到周苑可能会离他而去了。

他觉得不能自私的绑住周苑,所以他积极的为她出谋划策,希望自己的罪恶感轻一点,周苑好起来,可是当周苑变得越来越好的时候,他却退缩了,一切跟他设想的偏离太远了。

他一开始想过如果周苑一直活在阴影当中,他可以一直照料她,可以一直陪伴她,不离不弃。

而如今周苑似乎要跟他解绑了,而且速度比他想象中快了不止一点两点。他没有心理准备,所以会慌乱,会恐慌。

本来这间黑屋子里,有他们两个人,现在周苑一步一步接近门口,要奔着门外的繁华而去,留下他在这孤单的黑屋子里看着,心里的孤独感突如其来,将黎封淹没了。

黎封突然拉住了周苑,周苑受到了惊吓,拍着胸口,问:“你怎么了?”

黎封茫然的看着周苑,眼睛没有焦距。

周苑挣了很久,没挣脱黎封的手,只感觉他越来越用力,周苑眉头紧锁,感觉到疼痛,急问:“黎封,你到底怎么了?”

黎封还是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他想说却没法说。

周苑带着哭腔,“黎封,我手臂很痛。”

黎封一下子醒了,迅速松开手,看着眼眶红红的周苑,另一只手揉着被他抓痛的手臂。

“对不起,很痛吗?我看看,有没有事?”黎封撩开周苑的衣袖,想看他造成的伤。

周苑躲过去了,“没事了,衣服挺厚,可能就是红了吧。”

周苑看着黎封内疚的样子,不忍心,主动转移话题,“你想什么去了,那么入神?”

黎封抚着额头,“可能假期玩太多,有点累而已,没事儿,我们接着走吧。”

黎封说完自顾往前走,也没管后面周苑的反应。

黎封不对劲,但是他自己又不愿意说。周苑揉着胳膊,只好静静的跟上去。

黎封很懊恼,很想甩自己一巴掌,胸腔有一股火气和郁闷腾腾的往上冒,自己太自私了,因为自己不愿从黑屋子里出来,就想拉着周苑一起留在那不见光的地方?从不知道自己是这么卑鄙的人,是这么烂的人。

不能这样,周苑值得更好的,她这样想这样做自己应该支持才对,而不是阻拦,自己五年前害的她还不够吗?我应该竭尽全力,像去年那样让她做想做的,帮助她提高自己,帮助她认识自己,帮助她走出阴影,重新建立自信,融进这个腐朽的社会。

对,就是这样,黎封深呼吸,强制性的为自己洗脑,自言自语,等调节好自己,两人已经到了培训机构的门口了。

黎封回头对周苑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到了,我们上去问问。”

周苑看的却心惊胆战,想问却又被黎封打断。

到了前台,“你们这有夜校吗?可以学习参加高考读大学的那种。”黎封趴在前台桌上,对那小妹妹问道。

“有的。”小妹妹回答。

黎封立马轻快的回答,“那太好了,我们想了解下这个。”

黎封带着周苑进入到小会客室,有人专门来为他们介绍课程概况。

黎封比周苑还上心,问的很仔细,最后问周苑:“我觉得挺好的,就这个吧,离公司也近。”

周苑下意识的点点头,然后问:“黎封,你报吗?”






26

结果是黎封也报了,周苑闪着光的眼睛问他,还说以他的聪明肯定能考上大学。他突然脑子一发热就报了。

黎封出来就敲着自己脑袋,后悔了。

没事儿给自己找事儿,自己每天这么忙,哪还有时间去上课啊?

但是当时他确实心动了,周苑在出门的时候回头问他要不要一起出去看看?他心底里的声音是想的,冲动的呼之欲出,然后就跟着报了班。

刚开工,货不多,黎封跟着周苑去过两个礼拜夜校,周苑很认真听讲,还做了笔记 ,比她高中时候念书认真多了。

弄的黎封想跟她说话,想睡觉,都不敢明目张胆,硬撑着听,也能听进去一些,尤其是物理,他慢慢的还觉出了一些味道来。

过完正月,仓库开始忙碌起来,每天发货到九十点钟,也没时间去上课了。

这天,王力还请假,马科长让他接替王力把发货计划打出来出来,准备下午的发货。

除了ERP里流转的发货计划,在邮箱里也会有一份销售部门做好发过来的,黎封把它打出来,看了一眼,货还不少。

而外贸还有一个不确定的单。

这种不确定的单是根据今天生产赶工的结果决定的,订单交期是今天,但是生产还没赶出货,如果能出,出多少就发多少,没出的下次发,如果一次性出完是最好,都发掉。

这种单特别要小心,还要跟销售的跟单及时确认,不到下午三四点估计没有结果出来。

下午,几人先把内贸的货装上货车,然后接到了俄罗斯区域跟单的电话,根据和生产几次确认的结果,最后报关1200只。

黎封马上联系了一下生产,问他们那边1200只的货什么时候能出来,得到的答复是晚上八点半左右。

发完两个外贸的订单,吃过晚饭,将剩下的外贸订单装上车。就等着俄罗斯那个订单出货了。

结果等到了九点多,订单才出炉,阿威和老秦从包装车间直接把货拖到了楼下的装卸区,几个人加上马科长忙活开了,都争取着能早点下班。

货码起来,一箱6只,一版货是32箱左右,也就是6-7版,应该能很快就装好。

黎封搬着搬着,觉得不对劲,怎么感觉数量有些多了。

应该早就搬完了才对,现在都有8-9版了,他带着疑问,进了集装箱。

集装箱里还有他们早前装上的其他订单,黎封找了一下,找到了俄罗斯的订单,一路数过来,发现确实多了,算下来不止1200只。

他跳下来,阻止了再往里搬货的同事,问马科长,“发货计划说发1200,但是已经数量已经超过了。”

马科长听闻,自己又跑上去确认了一遍,数过确实是多了。

马科长联系了包装车间的主任,问明情况。

“他们说整个订单都做完了,本以为只能做1200,结果整个订单1800都做完了。”马科长转达了生产那边的信息。

阿威问:“那不更好吗?整个订单都做好了,一起发掉不就好了,下次就不用发了。”

大家都看着马科长,希望他可以做决定。

马科长拿出手机,给跟单打电话。

大家都静静等着,但是对方似乎没接,马科长又接着打。

最后还是放下了电话,“没接电话。”

冷国锋问:“那怎么办?是装还是卸啊。”

集装车司机又过来催了。

马科长又打了个电话,对方还是没接,以前没遇过这种情况,都是生产赶不出货,每次都会少发,今天是赶出来了,比发货计划要多。而且内贸发货肯定是多发货好的,外贸跟内贸应该是一样的吧?“要不接着装吧。”马科长说。

黎封觉得不好,“等一下,我打个电话问问。”

马科长在他后面喊:“刚打了,没人接。”

黎封不是打那个跟单的电话,他是打周苑的电话,因为经常跟周苑在一起,听她说过一些外贸方面的知识,这情况接着装?他总感觉不太对。

想到上次那件事儿,魏经理和应露说的,虽然他没放心上,但到底留了个心。

“黎封?”

“你回来没?没休息吧?”黎封躲在一边问。

“回来了,还没休息,有事儿吗?”

黎封将情况在电话里跟周苑一说,问她这情况把整个订单发走有没有问题。

“你等我一下,我我找应露问问。”然后那头一阵细细索索的声音,黎封都能想象到周苑穿着拖鞋急急忙忙往旁边宿舍赶的样子。

应露接过了电话,黎封重新跟她确认了一遍。

“不行,已经报关了,如果多装,被海关查出来是算走私的,你们赶紧把多装的卸下来,别装了,计划发多少就发多少。”

幸好问了一下,走私两个字把大家伙都吓到了,手忙脚乱赶紧把多装的都卸下来。

“幸好问了,要被查了走私,那公司是不是要赔钱?”阿威心有余悸的问。

冷国锋吓他,“不止呢,可能会坐牢。”

“啊?”阿威吓到了。

冷国锋笑了,“坐牢也轮不到你,肯定是法人啊,傻小子。”

其他人都看着阿威笑,阿威恼羞成怒了,“就欺负我小。”

    马科长过来,“别闹了,赶紧把这些多出来的600只,入库,放仓库整理好。”

众人听闻,各做各的事儿,马上就散了。

黎封因为需要将发货单打出来,入好账,所以走在后面。而马科长好像是特意等他似的,也留在了后面。

黎封做完准备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马科长也起身了,“一起吧。”

黎封只能停在原地等着马科长。

两人一起下楼,马科长用着他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拍了拍黎封的肩膀,“今天多亏了你,不然事情可大了,被海关扣留,赶不上货船,到时候得付违约金了。”

黎封谦虚笑着回答:“瞎猫撞上死耗子而已。”

马科长不信他那鬼话,“知道你小子嘴里没几句实话,但这次真的要谢谢你了。”说完,电梯停了,马科长率先出去,又回过头来,欲言又止的,最后说道:“安心在这干吧。”

黎封莫名,他以为马科长应该是恨不得他这个闯祸精赶紧滚的,竟然开口让他留下来?

黎封怀疑自己得了幻听,一定是幻听吧,黎封想。

第二天,魏经理因为这事儿又亲自过来仓库,说为了庆祝,请大家吃饭。

工厂附近有饭馆,其中一家川菜馆,生意很火爆,味道也受人称赞,又都符合仓库几人的胃口,就定了个包厢在那里。

阿威王力他们很高兴,仓库不像其他办公室的部门,经常聚餐,人员流动也频繁,相处点感情人又走了,就连领导都是。

马科长和魏经理是同一年来的,都是才来两年的领导,底下的员工就冷国锋干的是最久的,在这有三年了,其他都是一年多,黎封还未满一年。

这是整个部门第一次聚餐,阿威说这是沾了黎封的光。

魏经理是一个很能照顾各个员工感受的人,整场聚餐他一个人调动气氛,没冷落任何一个人,对每个人的工作都给予了高度的肯定。

阿威感动的一塌糊涂,说以为自己每天在仓库那个离领导十万八千里的地方,干的辛辛苦苦,没人知道,原来魏经理明察秋毫都看在眼里的。

黎封看着瞎感动的傻小子,人魏经理的段位哪是你能比的,口吐莲花,都不用打草稿的。

吃过午饭,众人一起回公司,魏经理单独叫了黎封去他办公室。

阿威凑上来,悄悄说:“肯定是要褒奖你的,可能会有奖金。”

黎封将他的头推到一边,“哪有那么多奖金,又不是拯救公司危难的大事儿。”

这是第二次黎封进魏经理的办公室,心境还是完全不一样的。

第一次知道可能是要追究他责任,但是他漠不关心,不在乎。

这一次是因为他立了功,虽然他嘴上将阿威怼了回去,但心里还是有点傲娇的想应该是要夸他的吧。

“怎么会突然想到打电话找外贸的跟单确认,我以为上次跟你说的你已经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魏经理挂着好看的笑问他。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黎封还是那副欠揍的语气。

魏经理也不生气,而是问他:“怎么样?打算在这接着干?”

黎封本以为他要夸奖两句,或者真有奖金呢,结果问些都是不相干的。

“不一直在这干吗?”黎封回道。

“我前面就跟你说过,你狠聪明,是个可造之材,你应该懂我的意思,我想培养你,但是你心性不太定。”

黎封反问:“魏经理,你会一直在这干吗?”

魏经理没想到他反问,听完呵呵的笑了,“当然不一定,我说的你心性不定,是说你对这份工作还未认真,我可能不会一直在这干,但是在这一天,我就为我的工作负责,你呢?”

黎封没法回答,他不知道,魏经理从他的表情看出来了。

“你还是没想好,回去吧。”说完也不再管黎封,径自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看。

黎封想说什么,又不想自讨没趣,只好离开。


27

放完假回来,周苑就有了自己的独立办公桌和电脑,她和杨静的工作,雷燕也进行了分工,划分好了她的工作范围。

周苑主要负责所有的样品跟踪,和几个小客户的订单跟单。

而新年新气象,办公室里有了新的八卦,内勤孙小兰辞职了,业务员穆木在情人节那天约应露,表白了,可是也被拒绝了。

穆木和应露的事儿,周苑听别人说的,应露半点消息都没跟她透露过。周苑也不瞎打听,应露不说,她也不问。

而孙小兰走的那天,办公室一起吃了践行饭,当天晚上,宿舍的人都帮忙一起收拾行李。

很多东西孙小兰带不走,都留给周苑了。

“你不是要去上课吗?赶紧去吧。”孙小兰不让周苑帮忙收拾。

周苑坚持,她来这儿几个月,除了应露,也就孙小兰熟一点了,孙小兰一走,她心里有些不舍。

孙小兰不再劝,收完东西,对周苑说:“你不去上课,那就去跑步吧,我跟你一起。”

孙小兰没跑过步,没两圈就气喘吁吁,走不动了。周苑扶着她坐下。

喘了几分钟,孙小兰平静下来,看着周苑,说:“有时候我特别讨厌你,有时候又觉得你挺可怜的,你自己也能感觉出来吧?”

周苑垂下眼帘,她知道,有时候她交合同,或变更订单,去问她,孙小兰语气就很不好,不耐烦告诉你,还会被怼,有时候又特别亲切的告诉你,好像前面怼你都是你的错觉。

周苑知道孙小兰也并没有什么坏心,偶尔的不好说话也许是周期性的心情不好,她也都能理解。

“你知道为什么吗?”孙小兰看着篮球场上打球的人,说。

周苑摇摇头,什么原因也并没有那么重要。

“你知道我这个岗位的职级比跟单要低吗?”

职级?周苑又摇摇头,她没关注过,不知道有什么样的区别。

“整个外贸运营部,我的职级最低,业务助理也就算了,大部分是大专毕业的,学的是外语,跟外国人发邮件打交道,可是跟单要求没那么高,你看你都能做。”说完像是怕周苑不高兴,补充说:“我不是说你不好,只是觉得我一个本科毕业生 ,在这里干的活比一个中专的,高中没毕业的还不如,心情总憋着一股怨气,当然我也有自知之明,我不善交际,内向,不知道怎么跟人沟通,打交道,因为这些我总说服自己你做这个并不屈你的才,想着又能干下去,这两年间,如此反复,走还是不走,屈才还是不屈才,我的书白读还是没白读,一直搅的我心神不宁,所以这次我鼓起勇气,决定走了,也许走后发现我能力就这样,会后悔,但我现在就想走,一刻都待不下去,你要不要祝我好运?”

孙小兰说完,似乎心里轻松些了,笑盈盈的看着周苑。

周苑也笑了,“当然,我觉得你肯定能做你想做的事情。”

“你真的是个很善良的人。”孙小兰夸赞说。

周苑沉默,如果知道她的过去,可就不会这么说了。

一个本科毕业生,说实话她们办公室本科生并不多,要是她,估计也会觉得憋屈吧,不管她对自己的认识是高估还是低估,决定出去找找答案也是一种勇敢的决定。

“你在读夜校?”孙小兰问。

“是。”

“准备考大学?”

“嗯。”周苑回答,这个社会,学历是个敲门砖,她也想提升一下自己。

“我也不知道该说你这个决定好不好,学历说它重要挺重要的,你看你来我们部门雷燕脸就拉的老长了,没学历还是空降的,怎么都让人不喜。你说它重要,至少我毕业以来觉得这书读了并没多大用。”

周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想起戴思,她不同意刚孙小兰说的,说没什么用也可能是学的不够好,但是她当然没说出口。

第二天,周苑中午下班回宿舍休息的时候,孙小兰的床铺已经空了,相处几个月,说依依不舍有点假,说完全无动于衷也不是真的。

周苑在想孙小兰走的时候会不会舍不得,明知道这里不是她想呆的,还是因为习惯这个舒适圈,走时还感觉到不安。

当初周苑刚从监狱出来的时候就是这样。

她一点都不想呆在监狱,但是等到她出狱那天,却又不想走了。

对外面的世界太惶恐,对监狱里的一切太熟悉,想着如果一辈子这么呆在这儿也是不错的。她对那个监狱已经形成了一定的依赖感,对监狱里的人,不管是对她好的还是坏的,有了熟悉感,有了生活圈。要跳出这个舒适圈,周苑感到害怕,焦虑,甚至痛苦。

不管是出狱前的心理辅导还是凤姐拍着胸脯给她保证罩她,都无法让她从这种焦虑中释放出来,每日每夜她都睡不着觉。

出来后很多天她都不敢出门,窝在凤姐租的房子里除了吃饭就是睡觉,不敢与任何人接触。

凤姐后来实在看不下去,逼着她出门,给她找了一份不用跟人打交道的工作,干着干着觉着习惯了。能养活自己,只要看着地下的垃圾,什么都不用想,听着大姐们聊天也能知道适当了解现在的资讯。

调到外贸部来之后,周苑压力前所未有的大,每天面对从未接触的工作,新鲜词汇,还要面对办公室所有的人。

大家每天都在一个房间里共事儿,每个月对她都有偏见,她在监狱那么久,完全不善交际,人又变的自卑,每次都不知道该如何跟她们打交道,说什么话她们不会反感,怎么样说话她们愿意听,怎么样能让自己没那么让人讨厌。

对工作需要的专业技能,她下了很大的功夫,可是对于人际交往,周苑都有恐惧症了。

所以应露对周苑来说是特别的,跟凤姐一样很重要的人,而孙小兰虽然有时候对她冷言冷语,但偶尔的同情和善意也是周苑珍惜的。

星期天,周苑上课回来,下午四点多,应露过来找她一起吃晚饭。

“是孙小兰走了你不舍吗?看你情绪有点低落啊。”应露问她。

“不是,可能最近有点累而已。”周苑不能跟应露说的太细,以前的经历不是能跟人说起的事情。

“听同事说她找你聊天了?”

“嗯,聊了些事情。”

“她也坚持了挺久了,我以为她坚持不了那么久呢。”应露说完,周苑奇怪,问:“你知道她为什么想走?”

“谁不知道啊,总觉得呆在这里屈才了呗,觉得自己一本科大学毕业的,低我们这些大专生还低一级,每天一副很清高的样子,而且有点文艺青年的味道,总讲着诗与院方,迟早要走的。”

的确,平时的孙小兰就是这样一个人。

“她懂的挺多,而且很有才华。”跟孙小兰聊天的时候,不管是哪个领域,她都能知道一些,而且一些观点新奇有道理,周苑听了都很佩服。

“算是吧,知识储备比我们都多,精神世界也比我们丰富,所以自我才有点高傲。”应露说。

“也许她走了会更好。”

“眼高手低,去哪儿都一样。”应露毫不客气的说,“不管做什么,浮躁都是大忌,总觉得自己本事大,不愿干这个不愿干那个,其实什么都做不好,你看她每次开会时提供的报表,总有错误,领导说了还不高兴。事情哪是一步登天的,都得一步一个脚印做,不认真做事,一件事都做不好的。”

孙小兰负责统计每月销售业绩,每个季度或者半年度全年度总结开会的时候更是有无数个报表,统计地区销售量,统计排名靠前的杯体,统计业务员的业绩排名等等。都是跟数字打交道,就周苑来的这段时间,也听过雷燕和市场总监看她的数据出现问题,让改正的。

可能孙小兰觉得这事情简单,也没多花功夫检查,或多或少的问题总是有的。

应露更成熟,想法更切实际,孙小兰活得理想些,而我们其实活在现实社会里。

吃过晚饭,应露神神秘秘的拉着她到篮球场上。

“什么事情啊?”周苑问她,“你最近也有点魂不守舍的,怎么了/

应露摆手,“我哪有魂不守舍,只是有点烦,有件事情想问问你的意见。”

问我的意见?周苑不知道自己还能给应露什么好意见,但她还是说:“关于什么?”

“我喜欢黎封,想追他,你觉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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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周苑一时愣在了那里,追黎封?她当然应该说支持啊。

可是话到了嘴边,愣是没说出口,心里五味杂陈,一时分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应露期待的看着她,见她没说话,又推了她一下,问:“哎,你吓着了?”

周苑被她推的一踉跄,“有点,小穆不好吗?”她下意识的问,然后迅速捂住自己的嘴。

“你们都知道了?”应露瞪大眼睛,惊道,“也是,我们办公室哪还有什么秘密可言的。”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周苑拉住要走的应露,手忙脚乱的道歉。

“我没生气,知道了就知道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应露安抚周苑说,又问她:“怎么你也觉得我应该接受小穆啊。”

当然吧,她觉得其他同事说的蛮好的,“小穆又有才,有幽默感,而且做业务,每年赚的也不少,人挺好的。”周苑想着其他人说的,原样复述出来。

“是,我承认,小穆很优秀,条件也很好,虽然有点矮,但我并不是嫌弃他矮啊。”应露特意强调说明了一下,周苑重重的点头。

“我跟他也能开玩笑,一起疯一起玩,但就是没有那种心动的感觉,你知道吗?”

周苑摇摇头,她不知道,她没心动过,没谈过恋爱,经验乏善可陈,什么都不懂。

应露同情的看着她,“一看你就是没谈过恋爱的。”

周苑故作生气的说:“那又怎么了,没谈过的人多了。”

应露揽住她肩膀,求原谅:“对,对,对,其实我也没谈过恋爱,我们半斤八两。”

周苑把她的手放下来,不悦,“你没谈过恋爱,还说的这么振振有词,你到底懂不懂啊?”

“哎呀,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我看的书可多了,言情小说更是没少看,我当然懂的啊。”说完还拍拍自己的胸脯,一脸正色的说。

周苑无奈,怀疑的问:“只有理论知识,没有实践过 也算懂?”

“当然了,怎么叫对一个异性的喜欢,我看了书上说的,我觉得我对黎封的感觉全对的上。”

周苑本来开着玩笑的脸上,笑容又稍稍有些僵硬了,“可是黎封这个人没上过大学,就是个搬运工,跟你完全配不上。”

应露不高兴了,“你是他同学,怎么能这么说他?”

周苑急忙解释:“我当然知道他有很多优点,比任何一个人都不差,他没学历,职位不好听并不能掩盖他的魅力,我只是觉得她们说的也有些道理,毕竟要考虑现实问题,是要过日子的。”

应露有些疲惫,“我知道她们说的啥,不就是觉得我跟黎封世界观会有差别吗?她们又没接触过,我跟黎封相处这么久,都没觉得跟他有世界观的差别。再说物质方面的,我不觉得他一直是个搬运工,我相信以他的能力,肯定是会有成就的,我不觉得我们不相配。”

应露说的义正言辞,看的出来她是认真的。

周苑说不出来其他了,而且那些问题现在考虑太早了,在应露要开始追求这段关系的时候就拿出来让她放弃,是强人所难了。

人,总要相处过才知道,事情,总要经历过才明白。这是凤姐告诉她的话,周苑一直记在心里。

“是我们太武断了,你和黎封,都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你们能在一起,我,很开心,为你们高兴。”周苑说着这话的时候,带着点真诚,也带了点她不知道的涩涩的感觉。

应露脸上又露出了笑容,“所以你支持我对吗?”

应露双手拉着周苑的手,周苑回握,也笑了笑,说:“当然。”

应露抱了周苑,“太好了,我决定了,从明天开始,要开启我的追封之旅。”

“追风之旅?”周苑奇怪。

“对啊,追黎封,追封。”应露笑盈盈的告诉她封字是哪个字。

周苑恍然大悟,“哦。”

应露挽着周苑的手臂,头靠在她肩上,“你得帮我啊,告诉我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黎封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应露的问题问倒她了,跟黎封重逢这么久以来,一直都是他照顾她,她很少去关注黎封的喜好。高中的时候只知道他喜欢睡觉,喜欢打篮球,喜欢被人簇拥着叫黎哥。这么多年过去,周苑有点恍然,她不知道现在的黎封爱干什么?喜欢什么?

她是不是太理所当然的接受了黎封的好意,在她内心里其实也觉得黎封是欠了他的,觉得黎封对她照顾的无微不至是应该的?

她不是一个称职的朋友,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对等,黎封一直付出,她理所应当的接受了,而现在这个默默付出的人可能会离开,所以刚才她听到应露的决定时才会方寸大乱的吗?

周苑不敢往下想了,她被自己的阴暗吓了一跳。

应露见周苑又走神了,晃了晃她的手臂,“又怎么了?想什么去了?”

周苑心神不定,赶紧拉回自己的思想,说道:“我现在也不知道,我们也太久没见了,现在都不太知道他的喜好了。”

应露有些失望,然后又迅速打起精神,“没事儿,我自己问,慢慢琢磨就行。”

周苑陷入前所未有的一种忙碌,忙的没有时间伤春悲秋,没有时间考虑办公室里的八卦。

上班时间,周苑要学处理邮件,跟计划沟通订单排布,跟采购确认材料交期,跟样品组协调好交样时间。多跟业务交流,他们交代的事情尽快落实,跟工厂协调。

有点空闲的时间要学习外贸的商务英语,走在工厂各个部门的时候多记几个单词。

下班后,周苑要去上课,做笔记,上到十点多,回来,洗完澡,因为怕打扰同宿舍人的休息,自己跑到篮球场就着路灯的光,复习老师上课的内容,做做留下来的作业。

等到再回到宿舍睡觉的时候已经是一点多了,睡几个小时,6点半又起来跑步,边跑步变背诵昨天课程该记的内容,七点半吃过早饭,八点又上班。

整个一天的时间排的满满当当,脑子里就被订单,功课塞满了。

每天睁开眼睛,就想着今天要完成哪些工作和作业,然后就会感觉到一种深深的疲倦,而当自己起来做起这些事情的时候,没有时间考虑疲惫和劳累的问题,一天又过去,倒头就能睡着,周苑觉得从出狱之后从没有这么充实过。

周苑想起自己在监狱的五年间,每天混吃等死,除了固定的劳动时间,每天就是发呆,那么好的时间都白白浪费掉了,心疼的直呼呼,现在的她恨不得把一分钟扳成两半用,恨不得地球慢点转,一天别那么快过去。

杨静以前负责的都是一些大客户,年销量是排在前五位的一些客户,去年年初的时候,有业务助理辞职,当时领导觉得不用再重新招人,就把业务板块重新分配了一下,杨静手里只剩下3个大客户,还有几个小客户订单。

但是去年五月份的时候,由小穆负责的美国品牌BUBBA订单量成直线上升,杨静手中的大客户增加,事情太多,忙不过来,于是决定给她配上一个跟单。

周苑就是这个时候被人事部拎过来的,而现在周苑负责业务薇薇的几个小客户订单,也要给杨静帮忙一些大客户的样品。

最近杨静给了一个膳魔师的手写样品信息单给她,全英文的,要她把信息抄一下,然后又把自己的草稿本拿走了,交代好她把客户要的这几个型号每个打好三个样。

周苑拿到后,怕自己翻译错,特意在网上找了百度翻译,把自己不认识的单词都翻译了一下,然后根据上课学的语法,转成中文后,在ERP里下好样品单,拿着打印好的去了样品组。

在那正好碰到样品组的阿姨在打趣应露。

“姓黎那小子还敢瞧不上你,是怕自己配不上你吧?”

“就是,他那就一个干体力活的,又没读多少书,一年挣的比你还少,你图他什么啊?”

“我就觉得小穆好,你可别被姓黎的美色所迷,我告诉你,长得好不能当饭吃,主要是得有能力。”

一个个阿姨苦口婆心的劝她,应露一个劲的帮黎封说话,说他的优点。

可是一张嘴说不过那么多张嘴,而且都是以“过来人”的身份,是为她好,搞得应露很狼狈。

正好看到周苑,立马像看到救星一样,热情的给她帮忙。

然后跟着她一块出来了。

“哎,怎么每个人都给我泼冷水啊。”应露噘着嘴埋怨说。

“怎么样了?你们?”两人走在东北厂区中间的天桥上,周苑问。

周苑没看路,应露一把拉过她,电动拖车从她身边呼的开了过去。

“小心点。”

“谢谢。”周苑吓了一跳。

“没事,说起这事儿,一把辛酸泪啊。”应露感慨说。

周苑想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她,应露又振作起来,信心满满的说:“没事儿,我还扛得住,一定把他拿下。”


29

“黎哥,又躲这抽烟。”阿威鬼鬼祟祟的躲在黎封后面,拍了下他的肩膀,偷偷摸摸的说。

黎封吓的差点跳起来,“一天不吓我几回,浑身不得劲是吧?”黎封伸手揽住阿威的脖子,往下压。

阿威连连求饶,“哎呦,痛,痛,黎哥我不敢了。”

黎封放过阿威,又深深吸上一口烟,吐出来。

这个位置是个死角,周围都被货物挡着,从货物与货物之间一人宽的距离,黎封就从那进来,对着窗户,抽烟。

最近特别烦,那个应露又开始缠着他,没完没了的,说两句重话又怕伤着人家,不说重话她又像听不懂似的,老在他身边晃悠。

“黎哥,你是因为魏经理烦呢还是因为应露姐啊?”阿威八卦的问,然后又自己回答说:“我觉得你肯定不会是因为应露姐,应露姐多好啊,她喜欢你你肯定高兴都来不及呢?”

黎封将烟放窗台上捻灭,“小孩子家家懂什么?”

“我就比你小两岁,怎么在你眼里,你跟我叔辈似的。”阿威很不高兴。

“我拿你当弟,你拿我当叔啊,你要愿意我也能将就,叫声叔来听听?”黎封喜欢逗弄这个单纯可爱的小伙子,时不时跟他开开玩笑,调节调节心情。

“哥,你当然是我哥了,我刚开玩笑呢,哥。”阿威碰上黎封,只有投降的份,转着圈圈逃脱黎封锁喉的范围,黎封见抓不到人,一脚踹在他屁股上,阿威借势就往货物上倒。

黎封没用多大力,知道他装的,没理他。阿威没了观众,又屁颠屁颠的凑到黎封身边,“哥,你到底忧伤啥呢,魏经理说你你就当他放屁呗。”

黎封瞪了阿威一眼,朝缝隙里往外看,教训说:“小点声,别一天到晚编排领导。”

阿威憨憨的笑,“我当然知道,我就在私下说说。”

黎封看着他那憨厚的笑,一巴掌糊上他的脸。

黎封因为每天加班,报了夜校也没时间去上课,但是周苑却送来了她的读书笔记,还说让他好好复习。

黎封本就是冲动之下,在那老师和周苑的影响下才报的,虽然上了几天课,也没那么讨厌功课,但是也不代表他会主动会学习。

黎封拿着那笔记就扔在一边,周苑来问,他都说抄好了,然后周苑每晚下课都等在他宿舍楼下给他各科的笔记,留下一句好好复习。

看着周苑笔记上的字,黎封有些愧疚,眼看着周苑离他越来越远,心里开始慌起来。

于是黎封第一次认真的拿起了笔,跟着周苑的笔记开始看书。因为在仓库不发货的时候其实事情并不多,所以黎封就在仓库找了个角落拿出书来看。

然后就被魏经理发现了。

魏经理拿起他的书,很严肃,“这么上进?准备参加高考,上大学啊?”

黎封也是实话实说,“是的。”

然后没生过气的魏经理火气突然很大,“工作时间干别的事情?公司花钱请你来好玩的吗?”

黎封当下就不服气,“我该做的都做好了,并没有耽误工作。”

魏经理扬起书就扔地上,咄咄逼人,“你该做的做好就行了吗?其他的工作时间你就能干不相关的事情了?不会熟悉仓库库存各个订单分布吗?不会盘点吗?不会将公司所有品牌装箱情况,出货量,出货周期做统计吗?能学的东西多了去了,不会找事儿干吗?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上班时间做无关紧要的事情,就给我滚。”

所有人都被魏经理发的那通火给吓到了,马科长也说他来这么久没见魏经理那么斯文的人生那么大的气。

所以阿威才以为黎封是因为魏经理那番话才心情不好。

可黎封现在才不当回事呢?不让他看就不看了?他算老几啊?

现在周苑找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不用他在身边就有一股子的力量往前冲,他在不在这个公司干并没多大妨碍。

真正让他现在抓头挠腮的是应露这个麻烦精。

照例,中午他们提前十五分钟下班,黎封还是等着周苑她们办公室下班后才去的食堂,找到他们经常坐的位置,把饭都打好了。

然后周苑身边又出现了应露那个跟屁虫。

“喂,黎封,你怎么只给周苑打饭啊,明知道我要来,都不帮我打一份。”应露一来就朝她抱怨。

黎封不耐烦,“要吃不会自己去打,没手啊。”

周苑怕应露伤心,“你反正早点来,就帮忙多打一份呗。”

因为周苑发话,黎封没反驳,但是脸上的表情已经很明显了,就是你说你的,我才不听呢。

应露没真生气,打了个哈哈,说“没关系,你们慢点吃等我啊,我排队去了。”

应露离开后,周苑小声的对他说:“你别对应露这个样子,她脸上嘻嘻哈哈的,心里肯定很受伤的。”

黎封心里有些委屈,“她是你朋友,我就不是了?我还是你同学呢?光考虑她感受,能考虑我的吗?”

周苑一脸抱歉,“可是应露挺好的啊,你没必要特意说狠话伤害她啊。”

“她是好,那我就得喜欢她啊,感情不能勉强的知道吗?而且我明里暗里拒绝很多次了,她都当听不懂,我除了这样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

周苑不说话,黎封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你这么想撮合我们吗?”

周苑抬起头,看了黎封一眼,眼神复杂,“我没想撮合不撮合,你们成我也高兴,不成也都还是我朋友。”

黎封眼里闪过一丝失望,脸上却还是嬉皮笑脸,“你要真拿我们当朋友,你就去劝劝她,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这样对她对我都好。”

应露过来,两人默契的打住了这个话题,只是应露依然对黎封热络,而黎封还是一样的冷淡,周苑夹在两人中间,不敢吭声,怕说错话惹得不快。

这样的午饭持续了好几天,黎封心里其实越来越暴躁,多难听的话应露又当听不见,他总不能打女人吧?

也搞不懂这个应露到底看上他哪里了,第一次跟他表白的时候他拿周苑是她女朋友忽悠过去,结果立马穿帮,被周苑一下否决了。

这次竟然还不死心,不是有个追她的业务吗?人不比他强多了?也是搞不懂应露的审美的。

肯定是读书读傻了,没见过他这么离经叛道的,觉得新鲜吧。

黎封后面连中午跟周苑吃饭的时间都躲了,没再等,一下班就跟着阿威几个人一起走。

四月份,天气热了,公司正在筹划篮球和羽毛球比赛的活动,部门与部门之间竞赛,仓储除了他们仓库的几个人之外,还有其他的工作人员,大家选了八个人,黎封也在其中。

马科长去抽了签,他们也已经到了第一场比赛,赢了,接下来的一场安排在星期五下午,对外贸部的比赛。

所以吃饭的时候他们又在打趣黎封。

“听说外贸部那个叫穆木的业务员也上场的。”王力首先给他们分享情报。

“啊?他那么矮还打篮球啊?”阿威一说话就是人身攻击。

老秦立马提醒,“说话注意点,低调点。”

“人矮了点也不妨碍打球啊,听说球技还行,投篮很准的。”王力又说。

阿威不服气了,“能有我们黎哥准吗?”

王力嘿嘿的笑了下,暧昧的看了黎封一眼,说:“那得星期五才知道了。”

黎封蹙眉,“能不笑的这么**吗?”

“嘿嘿,到时候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啊,估计有好戏看。”王力唯恐天下不乱,他这样一说其他人都来了兴致,都想看热闹。

黎封冷笑:“谁是他情敌啊,我承认了吗?”

王力说:“那更糟啊,你们想啊,他喜欢应露,应露喜欢你,结果你不喜欢人应露,那不代表他跟你差一截吗?自尊心哪受得了?”

阿威在旁边听了连连点头,说:“对,要是我,非得给你打一架分个高下。”

黎封被逗笑了,“你以为比武呢?人重点大学毕业生,素质比你们高多了,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王力拍着黎封肩膀,“小子,才华不错,我看你不比那姓穆的差。”

“那是,我黎哥一表人才呢,我就觉得那姓穆的没我哥好,而且应露姐挺好的啊,黎哥你怎么就看不上呢?”

老秦半天说一句,一鸣惊人,“不会真像别人说的,你喜欢那个长的老气的周苑吧。”

黎封一听不高兴了,“哪里老气了?”

大家见他动怒了,不敢再说,周苑就是他的逆鳞,谁也动不得,所以大家心里都有数,觉得黎封就是喜欢那个叫周苑的。

但大家也都不理解,明明应露比周苑漂亮些,性格又好些,怎么就看不上人家呢?

黎封一伸胳膊,把王力搭在他肩膀的手弄了下去,“行了,一大群男人在这聊八卦,丢不丢人啊。”说完把翻盘放在洗碗槽里,等着食堂工作人员来收。

其他人见主角都走了,纷纷快速扒拉几口追上去了。


30

星期五下午,三点半开始比赛,黎封见到了最近一直活在他们口中的那位姓穆的业务。

人是矮了点,一眼就能认出他来,模样长的周正,板寸头,眼睛挺大,看着还算舒服,就是作为一个男的,确实身高是硬伤。

“黎封。”

应露在那举着手打招呼,黎封眉头立马蹙起来了,应露看不懂他脸色,还跑上前来,给他加油。

“你们不上班吗?”

“领导让我们来加加油,没事儿的都可以过来。”应露解释。

黎封于是往外围看了看,应露立马回说:“周苑有工作要处理,没来。”

黎封一把推开应露,“你是来给你们部门加油的吧,来我们这干嘛?”

“顺便也给你加加油啊。”

阿威凑上前来,“应露姐,那你到底是希望我黎哥赢还是你们部门赢啊?”

“谁赢都可以,最重要是看场精彩的比赛。”应露给出个官方答案,没跳坑。

阿威觉得没劲,又去做热身运动去了。

黎封热身,发现对面有视线在看他,他看过去,只看到了外贸部的几个男同事在那聊天,黎封讪笑,看就看呗,没必要偷偷摸摸的,老子不怕看。

黎封打的很顺畅,仓储部大比分领先。开场二十多分钟,外贸部那些做办公室的就已经大汗淋漓,体力吃不消了。

所以休息的时候大家都觉得下面会打的比较轻松。

外贸部换下了几个体力严重透支的,而一开始就上场的穆木还是坚持上。他带球进攻,刚好碰上了黎封防守。

两人僵持了几分钟,他也不传球,愣是憋着一股劲要过黎封。

黎封看他坚持那么累,本打算放水了,结果那人非跟他较劲,黎封往左,他带着球往左,黎封纳闷了,这到底是你防守还是我防守啊。

黎封决定中断这种状态,于是步子跨的大了些,两人同一个方向,黎封更靠左,而穆木腿短步子小直接被撞到在地了。

于是裁判吹了哨,说黎封犯规。

大家都不服气,纷纷找裁判辩理,而穆木倒在地上,本身耗的体力有点大,摔的厉害,后背直接磕到地上了。

外贸部和仓储都要干起来了,黎封和穆木反而像不相关的人置身事外。

穆木被抬上担架送医务室,黎封听着他们吵架,越吵事情越偏,在这样下去,估计应露得也要牵连进来。

所以他主动找到裁判,说自己犯规,让替补替他上场。

应露在一旁也是站立难安,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同事劝她去看小穆,她怕小穆误会,她想对黎封说抱歉,又怕同事继续针对黎封。

等到比赛结束后,外贸部的人都走了,赢了的仓储要参与下一场与采购部的比赛,应露才蹭到了黎封身边。

其他人懂味都离开了,就剩下黎封和应露两个人。

黎封想了想,一次性说开,不能再拖着了,于是把人带到了篮球场的上方的花坛小广场上。

“对不起啊,黎封。”应露小心翼翼的道歉,一边偷看他的脸色。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这事儿跟你没关系。”黎封苦于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我其实已经拒绝过你了对吧?第一次的时候我就拒绝了,我不知道你为啥对我有这么大的执念。我求你了行不,我到底有啥值得你惦记的,我统统都改了还不行吗?这事儿闹的越来越大,全公司都得知道了,我无所谓,你女孩子总归要点面子吧。咱就此打住吧,我可不想有人来找我拼命,冤哪。”

黎封不耐烦的表情和直接的话语虽然说过很多遍了,但是应露这次却格外受伤,一直以来嘻嘻哈哈的表情崩不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了。

黎封就是怕遇到这种情况,这人一哭,他一点辙都没有。

“我也没说什么重话,干嘛哭啊,我也没说你不好,就是人与人之间要点缘分,感觉,你应该懂啊,不然你为啥不接受那个姓穆的呢?”

“你试都不愿意试一下,怎么就知道呢?”应露哑着声音问。

“我跟你不是一路人,哪还用的着试。”黎封很直接。

“那你跟谁是一路人,周苑吗?”应露听了语气也冲了起来。

黎封没做声,他跟周苑,大概也不会是一路人,但他还是特别郑重的回答了,“我跟周苑之间的事情外人是插不进来的,不管我们是什么关系。”

应露疑惑,每次问周苑,她都说黎封不是她男朋友,只是高中同学,没有其他。每次问黎封为什么不能接受自己,是不是因为周苑,他都会给自己这个答案。

她好奇,究竟是什么事情,只有他们俩,别人都走不进去,但是却两人都不细说,应露心中有种莫名的悲哀感。

“我知道的,我不应该再问,其实小穆那天跟我挑明了说的时候,我下意识就是拒绝,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不想让自己遗憾,觉得还可以努力一把,你和周苑相互扶持也没有在一块,我以为有机会的。”

应露眼泪也顾不上擦,“不好意思,最近给你添麻烦了。”

黎封看着应露离去的背影,都想自己给自己抽一耳光,这么好的女孩怎么那么不开眼看上他呢?自己并没想伤害她的。

当天晚上,黎封晚上下班,在回宿舍的路上碰到专门来找她的周苑。

“去篮球场吧。”黎封前头带路,这个时候的球场上没几个人了,沿着跑道散散步,聊聊天。

“下午的事情我听同事说了一些,应露也说她死心了。”周苑斟酌着开口。

黎封也正在想如何回答。

“我们算是正式说清楚了吧。”黎封出了很多汗,刚搬完货,身上汗淋淋的,他就直接撩起衣服擦汗。

周苑注意到,说:“要不我们坐下来吧,走的太热了。”

“没事儿,有点风,还好。”

但是周苑还是停了下来,找到一处坐着,黎封只好跟过去,坐下。

“应露挺伤心的,但是我知道这其实是件好事对吧,你没有错,她也没有错,我也没有错对吧?”周苑不太确定的问他。

黎封马上回道:“当然,最没错的就是你了。”

“可我心里还是难过,尤其看到应露的时候,我又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她。”周苑情绪低落。

黎封抓抓头发,他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她。

但是周苑并不需要黎封安慰,只是想倾诉一下,所以只听到她接着说:“应露今天又问我,我和你之间过去到底有什么羁绊,为什么每次问,你们从来不说,却每次都用这样的借口搪塞她。”

周苑转头看黎封,问:“你说我要不要说实话呢?”

黎封知道她是问要把她曾经的经历告诉应露吗?黎封烦躁的抽出一根烟,询问的看向周苑。

周苑点头,他才把烟扔进嘴里,拿出打火机,点上,然后猛吸了几口。

“你问我,我只有一个答案,不要说。”这件事情目前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风险,好不容易周苑进了外贸部,而且工作慢慢上了正轨,这个时候有任何的差错前面都可能前功尽弃。

公司人都会怎么看她,还能保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吗?他不敢冒险。

周苑深呼出一口气,“是啊,我并不想把自己那段不堪的往事揭给别人看的,可是应露当时失望的目光我没法回望她,既然是朋友,就应该坦诚相对对吗?”

黎封烦躁的扔掉了烟,“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拿她当好朋友,她未必跟你一样。”

周苑茫然的看着她,“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黎封站起来,撩了撩额头前的头发,“当时她处处帮着你是因为我让她帮忙照顾你,不然她平白无故的对你好吗?她明知道我跟你的关系不一样,我还亲口跟她承认你是我女朋友,可她呢?当着你的面说喜欢我,还让你来打听我喜欢什么?她有拿你当朋友吗?”

周苑反驳,“那时因为我否认了,我说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她才会再次跟你表白的。”

“不管你否不否认,我对你的感情难道她看不出来吗?”黎封气急败坏,脱口而出。

话音一落,两人都愣住了。

黎封踢踢路上的石子,有点恼羞成怒,“算了,你想怎么样就怎样吧。”然后落荒而逃。

一路上后悔的要死,说话没过脑子,我对周苑的感情?说实话,自己都没搞明白,只是有一种感觉,他害怕周苑离他越来越远,他慌。

跟别人在一起,他也没有想过,这些年光想着等周苑出来这一件事情了。

忙前忙后都是周苑的事情,其他他没有想过,甚至有点彷徨,总之感觉太复杂,自己得理一理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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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周苑没能从黎封那里得到意见,反而弄的两人也尴尬起来。
而周苑想了想,自己应该只是想从黎封那里得到点支持,她心里早就已经决定好了的吧,相处这么久,应露是她出狱后第一个最珍惜的朋友,她有疑问,自己应该解答,不让人心里有疙瘩。
考虑后,周苑约好应露出来,没在篮球场,那里都是公司的人,周苑没有安全感。
两人从公司出发,在附近的奶茶店买了奶茶,沿着大马路走,晚上昏黄的路灯,路上的车水马龙。
距离公司一公里处有个小广场,晚上也有大妈在那跳广场舞,还有大人带着小孩在玩各种玩具器械。
周苑找了一个最偏僻的角落,选了一个最昏黑的树底下,站定。
应露什么都没说,只跟了过去,然后不安的说:“我那天不是真心的,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你不说我也不怪你。”
周苑却很认真,笑了笑,安抚住应露的不安,“没关系,我想告诉你,有个倾诉的窗口也许我也能轻松点。”
应露心里并没有好受点,实际上她想知道,又不敢知道。
周苑握起她的双手,“又不是恐怖故事,不用那么怕。”
应露深呼吸一口气,“嗯,就是,才多大啊,你们能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呢?”
两人都背靠着树,周苑一字一句的将她和黎封的相识过程慢慢道来。第一次自己说起这件事情,周苑发现好像并没有那么难说出口。在监狱的那些年如今口述出来,发现也乏善可陈,不再恐惧,不再忧伤,不再绝望。
而应露在一旁听的泪眼朦胧,周苑赶紧拿出纸巾递给她。
云淡风轻的问:“有这么感人吗?”
应露带着哭腔说:“你怎么能这么平静的讲啊?”
周苑想了下说:“可能是因为,都已经经历过了吧。”
应露擦着眼泪,眼里带着点同情、可惜、怜悯还有难过,看着周苑,“那不是很难熬吗?”
难熬吗?周苑想了一下,是的吧,从拘留所的时候到监狱,每日每夜睡不着,内心只有一种感觉,就是恐惧。
因为这种恐惧,周苑进监狱的第一天就撞了墙,可惜没死。
五年,1800多天,43800多个小时,2628000分钟,每一刻对她来说都是折磨,而后,慢慢的,就习惯了。
习惯这个东西很可怕,当你慢慢被这种生活吞噬,并且觉得还不错的时候,才是真正可怕的事情吧?
周苑就是这样,喜欢了监狱的生活,不想再出来面对家人,不想出来重新面对社会。花了很长一点时间,都没有做好心理建设,最后才被凤姐逼着出来了。
“已经熬出来了,都过去了。”周苑轻声说。
应露却听着,这句话要多沉重就有多沉重。
“所以黎封对你无微不至是因为他觉得他害了你?”应露有些后悔,她为什么非得要知道呢?
“他是这么想的吧,其实要说他对我是那种感情,他自己心里也没底吧?”周苑说完,想起那晚还萦绕在她耳边的话,迷茫起来,也或许黎封不是这样想的?
“他一直把我当成他的责任,至少现在还是,他脑子没转过来而已,你别怪他。”
应露吸吸鼻子,“谁跟他一般见识,我也就是以前没见过他这种人,觉得稀奇罢了,他以为他是谁啊,还非他不可了。”
周苑听她这么说,就知道应露放下了,于是顺着她的话说:“对啊,一个高中没毕业的搬运工,老觉得天下就他牛逼,就会装酷耍帅。”
应露笑,“就是,长的也没多好看。”
周苑马上点头,表示赞同。
然后两人就一来一往的说起了黎封的坏话,越说越带劲,颇有停不下来的趋势,最后相视而笑。
“你放心吧,你今天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的。”应露竖起手指对天发誓。
周苑把她起誓的手握住,放下来,“我能跟你说,就是信任你,我知道你不会往外说的。”
事情说出来,两人心里都像放下了什么,轻松的很。
“说起来,你饿不饿啊,我有点饿了。”应露揉揉肚子说,“我下午紧张的饭都没多吃,就刚喝了一杯奶茶。”
“我请你吃夜宵吧。”周苑被她一说,觉得肚子也有点空空的。
“不,我请你吃,你刚请我喝奶茶,我请你,吃烧烤吧,快,走走走。”
第二天,周苑终于心情轻松的上班了,这几天,周苑脑子心里都装了太多事情,心情太沉重。
但才刚开电脑,杨静就过来找她,“上次膳魔师的样品出来了没?”
周苑连忙拿起挂历,看了一下,“今天会出来,我等下就寄出去。”
意外的,杨静第一次主动说:“我跟你一起去。”
周苑惊的都愣了一下,“好。”
然后她就在那等着,周苑想,难道是客户急着要?只好拿着样品单,先跟她一起去样品组。
到了样品组,阿姨把膳魔师的样品都给她们排好了放在那里,周苑打算去拿个箱子直接在这打包好。
结果就听到杨静大声叫她,周苑急急忙忙的过去,问:“怎么了?”
杨静挺生气的说:“你样品单都下错了,这个颜色根本不对。”
周苑心里咯噔一下,一下子紧张起来,“下错了了?不会吧?”她首先就是怀疑自己,难道是真下错了?所以底气不足。
“样品一共五款,每款三个颜色样,你来看下这款,咖啡色,粉色还有白色,我给你的资料是这三个颜色吗?”杨静质问。
周苑拿起自己的样品单,“是这三个颜色,没错啊。”
“怎么可能,我没记错的话,应该咖啡色,粉色和浅黄色。”杨静扯过她的样品单,“你这是中文的,你自己写的,我给你的英文版呢?”
“在办公室。”周苑回答。
杨静风风火火的往办公室走,“先放那,要是真打错了样,看你怎么跟客户交代。”
周苑也慌起来了,怕自己真的搞错了颜色,本来今天就要交样,如果搞错了,那就得延后好几天,客户估计要骂人了。
到办公室后,周苑从文件夹里找出当时她抄写的那份英文样单,说:“是白色啊。”
“不可能。”杨静自己又拿过去看,扫了一眼,肯定的说:“你一定是抄错了。”
周苑马上否认,“我是对照着你的写的。”
杨静立马脸色不好看了,应该是觉得周苑故意甩锅给她。
她回到自己办公桌上,找了一番,将自己的那份找了出来,扔到周苑面前,“你自己看,别说我冤枉了你。”
周苑捡起来,发现她的草稿上写的竟然是“wheat”,而不是“whihte”,不可能啊,她抄写的时候根本没有wheat,她这个是记得的,因为她词汇量不够,如果是这个词她肯定会查字典,而whihte她初中就学过,肯定是知道的,所以就直接翻译了。
“我看的真的是白色,我没查字典,因为白色的单词我认识。”周苑跟她解释。
杨静并不信,“那也许是你看错了呢。”
周苑很想反驳,但是又没法反驳,她的草稿就在这里,确实跟她抄写的不一样。
“现在颜色已经错了,你还是想办法跟客户解释吧。”杨静抽出自己的草稿本,丢下这一句。
周苑也不再纠结是不是她自己抄错了的问题,只好求着杨静,“那你能帮忙跟客户沟通一下吗?”
杨静不满,“凭什么啊,又不是我弄错的,你自己去解释。”
然后就真的不管了,周苑垂头丧气回到自己座位上,这是陈经理的大客户,周苑想着可以先跟陈经理说下,让陈经理那边跟客户解释。
所以她拨通了陈经理的电话,却打不通。
周苑真的急了,急的眼泪都快出来,她英语口语太差,又从来没跟外国客户交流过,这对她来说太困难。
周苑看向杨静,也许是盯的时间太久被发觉了,杨静反身回她一句,“赶紧处理吧,被等客户打电话过来骂人。”
忐忑间,周苑鼓起勇气拨通了外国客户的电话。
“hello,is that david speaking?”操着不标准的英文,颤抖着声音问出了第一句话。
“yes。”那边回说。
然后周苑说的英语就是乱七八糟的,那边听了没听懂。
“ok,calm down,just speak slowly.”那边客户很耐心,引导她慢慢说。
于是周苑一边飞快翻着字典,一边毫无语法规则的说了一段,大致意思那边还是听明白了。
意外的,客户没有发脾气,反而因为她是个新人,宽限了两天时间。
弄的周苑在电话这头一直鞠躬的说“thank you”,人客户根本就看不见的。
挂了电话,周苑心头终于放下了这口气,简直有种喜极而泣的感觉。
而杨静看着她的时候却分不清她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了。

第32章
黎封五月份过生日,就请了几个同事吃了顿中饭。而晚上则是周苑和不计前嫌的应露定了个小包厢,还送了他一份生日礼物。
是一份关于汽车杂志还有一本汽车工业的书。
黎封拿回来翻了一下,还真的看进去了,而汽车工业那本书有点太深奥,专业性太强,看不太懂。
他想起应露给他这本书的时候说的:“听说你以前修车,很喜欢捣鼓,怎么不考虑去学汽车工业呢,专门造汽车啊。”
他有些心动,现在周苑正在努力补课,准备高考,他虽然报了,但是由于工作性质要加班,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类型。
他不是一直没有目标吗?如果真的要跟周苑一样,可以一起去大学看看,学这个挺好的。
这不是一件马上做决定的事情,一旦真的想朝这个方向走,是个巨大的工程。先学习高考,得花一两年时间吧,上大学要四年,再出来重新找工作,那个时候也三十而立了吧。
这是长时间的战役,所以冷静后的黎封给自己的哥们老猫和光头都打了电话。
“这是好事儿啊,你跟我们不一样,你那时是不想学,要真想学,国内大学随你挑啊。”老猫带了点夸张的意味的说,“我们在外面混的多了,多读点书还是有用的,现在你既然想了就去做呗,要没钱找哥们要啊。”
光头则说:“好啊,你和周苑一起上大学,谈段校园恋,现在大学都能结婚生孩子了,你们抓紧啊。”
黎封啪的直接把他电话给挂了。
问他们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黎封没有亲人了,实话说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有没有出息,混不混的出个人样来对他都没多大妨碍。
黎封一直觉得人活着,忙忙碌碌一世是活,潇潇洒洒自由自在也是活,何必搞的自己那么累呢。
周苑不一样,她有责任,不想让何阿姨不因她被人看不起,一心想让何阿姨后半辈子能过好点的日子,她有动力。
黎封现在唯一的动力只是不想被落下,不想孤零零的被留在原地。他总说自己是自由的,是追求无拘无束的,其实内心是害怕孤单的吧。
黎封被魏经理一通臭骂之后,为了表现不满,连着好几天没事就看周苑的笔记,后面又开始慢慢松懈,而现在看了汽车工业的书后,为了解答动力方面的内容,又翻看起了物理的笔记。
看着看着觉得原来挺有意思的。
周苑知道后又给他买了一些物理学的书籍还有机械方面的书,黎封看了没看懂,因为知识太散了,不成体系。
黎封啃来啃去啃不动,把书放下了。
晚上加班后,快十一点钟,黎封特意去了篮球场,找到了在路灯下角落里看书的周苑。
周苑搬了条小板凳,书就放在膝盖上,嘴里念念有词,手里拿着笔,在书上写写画画的。
黎封一来,估计是挡了她的光线,抬头一看他,黎封立马站到她身后去了,看她正在做地理题目。
周苑做的认真,黎封不敢打扰,背着手,站在后面,无聊的看着路灯下的飞舞的虫子发呆。
“你怎么来了?”周苑做完题,回头看他。
“过来看看。”上次谈话尴尬了之后,两人说话都很少,连生日那天都是应露在那全场撑着。
“你选文科考?”黎封忍不住出声问。
“嗯,你知道,那物理什么的我脑子接收不了。”周苑不好意思的回答。
当初高中时选的理科,她学的很吃力,不管怎么学,总是转不过弯来,这次重新考,还是选择文科好一点,相对简单些,没那么复杂的理论,复习的时间也短一些。
“那看来复习情况进行的很顺利啊。”黎封语气带了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
“还好吧,不过你的笔记我可以找别的同学借的,你放心吧。”周苑说。
“没关系,你不用这么麻烦,我交了学费的,到时候直接把老师的讲义复印一份看一样的。”黎封不在意的说。
周苑恍然大悟,笑说:“是哦,还可以这样的。”
黎封看着周苑的笑颜,她比去年刚见面的时候精气神好了太多了。刚见面的时候他根本不敢认,苍老的容颜与记忆力十七岁的女孩相差太远。
现在的她虽然皮肤并没有恢复过来,但是整个人的状态改变了容貌,黎封依稀能从中找到那个少女时期的周苑,活泼,有朝气的姑娘。
“我买的书你能看懂吗?”周苑又问。
“看不懂,我又不是天才,哪能看懂那么深奥的东西。”黎封蹲下来,跟周苑平视着。
“哦,我觉得你对这方面挺有天赋的。”周苑为了他找到努力的方向感到高兴,可黎封却依然在彷徨着。
“你倒是对我有信心。”黎封呢喃。
“啊?”周苑没听清。
“没什么,我也这么觉得,我这么聪明的脑袋,肯定很快就能跟上进度。”黎封自卖自夸,周苑也信了。
“你还看多久,会不会太晚了。”黎封看了看手表,12点了都。
“我每晚都是一点回去的,身体机能已经习惯了,早回去反而睡不着,你回去休息吧,一天工作也很累。”周苑催促他回去休息。
黎封没多说,回去了,路上也终于下定了决心,就跟随周苑的步伐往下走吧,不安定、不平稳的心暂时落下地,安稳的往下走。
此后,黎封上班闲暇时候都在看书做题,晚上陪着周苑到一点多,如果晚上熬了通宵,第二天也睡几个小时,其他时间都用来学习。
黎封自觉自己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决定了一件事情就不再纠结,坚持这条路走到底。
中间因为脑子装的都是题,工作上出了一些小差错,马科长训起人来毫不手软。黎封觉得魏经理和马科长说的没错,自己在这岗位一天,当然就得尽一天的责任。所以工作的时候认真工作,休息的时候努力看书,其他东西没有时间去想,忙忙碌碌的状态,黎封第一次有点享受它了。
黎封趁着几分钟的空闲躲在角落看书,阿威过来叫他。
“有事做了?”他交代了王力,有发货任务就给他打电话,自己才刚坐下呢,最近发货有点多啊。
“没有,是马科长让我跟你说,魏经理请你去他办公室呢。”阿威说,“会不会是因为你最近不务正业,要收拾你啊。”
这个魏经理倒挺喜欢找他谈话的,也不知道是对他有什么意见。
黎封放下书,拍了拍自己屁股上的灰,“帮我收着,我等下就回来。”
黎封到了门口,轻轻敲了下门,里面传来“进来”的声音后,径自走到魏经理办公桌面前,坐下了。
魏经理扶了扶眼镜,笑着说:“你倒是不见外。”
黎封心想,反正你也是要让我坐的,还省的你说那话了。
“听说你决定考大学去了。”魏经理问。
黎封点头,简洁明了的回答:“是。”
“决定好了?复习如何了?”魏经理就当闲话瞎聊,随意的问。
“按部就班吧,明年打算报考。”黎封坦坦荡荡,不藏着不掖着。
“我也听说了,最近学习特别努力,难得的是工作上也认真了。”魏经理不容易的夸了他一句。
“嗯,怕您找我谈话嘛。”黎封半似认真的说。
魏经理笑了,“你还会怕我找你谈话啊?”
“当然了,您这三天两头找我,别人都以为我犯了什么了不得的大错呢,每次都训话,谁也受不了啊。”黎封说的也是真心话。
“可我觉得每次找你谈话,你也没听进去多少啊。”魏经理望着他,表情像是在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样。
黎封干笑两声,“我听着呢。”一点诚意也没有。
“既然你决定上学,那就坚持吧,前提是本职工作要做好,也祝你能考上个好学校。”
黎封懵了,不是来训他的?不是说干一行爱一行,得干精一行吗?前段时间可不是这么说的。
魏经理见他懵逼的样子,笑的很开心,“怎么?觉得我是来给你施压的?不让你空闲时学习?”
黎封真诚的点头,“是啊,我以为您又得给我讲大道理了。”
魏经理意味深长的说:“你来没多久,马科长就一直跟我提你,我知道你是一个挺聪明的年轻人,就是不定性,心思也没在这儿,责任心不强,我想着跟你谈谈,给你确定一个目标,可是你好像看不上仓储的科长和经理,无意往这个方向走。然后你突然看起书,准备考大学,我那个时候质问你也只是想试探你到底是真的想,还是一时兴起。结果让我很失望,你只是一时兴起,并没有真的下定决心。你心思既不在这份工作上,也不在上学上,好像什么都引不起你的兴趣,浑浑噩噩,无所事事。今天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并且有了支持这个决心的毅力,我也不当这个拦路人,毕竟,逼着你在这儿说爱岗敬业,也只是人在心不在。你本职工作做好,其余时间你做什么我不干涉。”
黎封听了半响,也只说出一个“谢谢。”
“人总是要有目标的,你是我下属,找到方向,也是我的欣慰了。”








第33章
七月,酷暑,市场部的年中会议全员参与,光外贸部的市场会议就要开整整一天的时间。
总经理,常务副总走参与会议,总监和各个区域的经理、业务员昨天就到了东莞,今天一早,大会议坐满了人,周苑跟着应露搬了自己的办公椅靠墙坐着,拿着纸和笔,端端正正,准备开会。
总监先对整个外贸部上半年的业绩情况作了介绍,然后讲了一些工作中的问题,和下半年的市场规划。接着是各位区域经理和业务员的总结发言。
这样一轮下来,到了下午三点多,所有市场人员才做完总结。
周苑坐在那里,听的模模糊糊,很似催眠,还好本子里夹了点课业,正好开个小差复习复习。
突然,好像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周苑从本子里抬起头来,发现大家伙都看着她。
周苑一阵慌张,以为是自己开小差被抓到了,心跳一下子加快,这么大场合被抓,影响极其恶劣了,不知道会怎么罚她呢。
然后又听到有声音说:“周苑来了之后表现很好,很努力,前段时间弄错样品颜色也是自己跟外国客户沟通的,令我也刮目相看。”
这是雷燕的声音,第一次听到她夸奖自己,而且是在这样大的会议上,当着所有的领导面夸奖,周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总经理靠着椅背,笑着说:“那看来我给你们推荐的这个人才不错嘛,那我就放心了。”
这只是会议途中的一个小插曲,周苑的名字被提了一下,然后会议又按照流程继续走了。
周苑放下心来,挺直的背松懈下去,不敢再看功课,专心致致的听。
会议结束,已经是六点半了,按照惯例是一起聚餐,周苑跟着应露,放好椅子和笔记本,跟着业务员的车一路去酒店。
她们到的比较早,找了一个角落的席位坐了下来。
“刚真长脸,总经理竟然主动表扬你呢。”应露兴奋的说。
周苑还是懵的状态,表扬她,没听到表扬啊。
“你开始专注看书去了,前面你没听到,总之就是总经理说你在清洁组的时候给他打扫卫生,特别干净仔细,认真负责,就给推荐来外贸,然后雷燕就你的表现客观的给了评价。”
“哦,不过我也没想到雷经理竟然会夸我。”周苑不好意思的笑笑。
“其实吧,雷燕这个人就嘴巴坏,喜欢争功,其他方面还是合格的领导。”应露看看四周,悄悄的在她耳边说,“不过杨静气的眼睛瞪的溜圆。”
周苑不解,“她气什么?”
“她看你不惯,结果你却受大领导赏识,能不气吗?”应露凑到她耳边,悄悄说:“而且上次膳魔师样品颜色弄错的事情,你没觉得有点奇怪吗?”
周苑发现奇怪了,杨静让她抄写的那张草稿和后面给她看的草稿有一些不同,周苑当时就觉得不是同一张纸,只是当下说出来肯定也是死无对证的情况,所以她没嚷嚷,想着错都错了,解决就好。哪知道杨静根本不插手,全部推给她,弄的她赶鸭子上架,跟人外国客户磕磕绊绊说了半个小时才讲明白。
“有人看到她在你下了样品单后在那写英文样品信息单,还在周围誊写了一些不知道什么,猜测就是后面自己又写了一次对的,就是不知道是真的手误再栽赃你,还是一开始就想着陷害你的。”应露说。
已经发生的事情现在去猜测也没用,周苑不想再提,“算了,反正也过去了。”
应露笑说:“你啊,太宽容,弄的别人以为你好欺负。”
周苑但笑不语。
后面的人慢慢到齐,周苑早就饿了,只是领导还要致开场词,等了很久才开始进餐。
吃饱了,同一桌的跟单和业务助理一起去敬领导的酒,周苑没有经历过,磨磨蹭蹭,就站在外围,看其他人跟领导敬酒。
哪知领导还特意问起她了,周苑又被推进内围。
总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长得挺和蔼可亲的。
“第一次见面啊,听说你干的不错,继续努力。”
周苑诚惶诚恐的,不停鞠躬,“谢谢总经理赏识。”
然后总经理一口干了,周苑再不懂人情世故,也只好把酒杯里的红酒一口闷了。
喝下去后,头晕乎乎的,看着应露为她高兴,前来敬酒的杨静表情看上去不太好。
然后其他领导,总监,雷经理,一圈下来,周苑喝了至少有三四杯的酒,喝完回到桌上,后面就人事不知了。
第二天早上还是同宿舍的人叫她才起来的。
周苑问应露,昨晚她怎么回的?
应露笑的很开怀,“周苑你酒量那么差啊,昨天你趴在桌上一睡不醒,吓死我们了,还说送你去医院呢,后来总监说你没事,睡一觉就好,我和刘文扛着你坐雷经理的车送你回来的。”
周苑略囧,她没喝过酒,不知道自己酒量怎么样?昨天那情况又不能不喝。到办公室后,大家都调侃她昨晚的窘况,周苑站在办公室中央,全程陪笑,却发现好像自己在这个办公室里有了存在感,融进来了一点点。
唯一对她词严令色的只有杨静,在给她安排事情的时候还是会说一句:“总经理夸你了不起啊,还不就是个高中没毕业的清洁工,能耐什么啊?”
周苑不再放在心上,不喜欢她的人她勉强不了,凡事问心无愧就好了。
时间过的很快,尤其在这种忙碌又充实的日子里,日子更是如白驹过隙一般,没有任何感觉的,周苑就过到了8月中旬了。
全办公室的人都知道周苑和黎封在上夜校考大学,经常有人打趣她“是不是想两个人一起考同一所大学。”
前段时间说的时候还会顾及应露的感受,后面连应露自己也如此打趣后,更加放的开了,说是很羡慕他们俩这种青梅竹马的感情。
周苑会很尴尬,她和黎封更算不上是青梅竹马吧。但是两人的高中同学情谊到现在同一个公司,总会给不知底细的人一些美好的遐想。
周苑听困扰,应露则问她:“你怎么知道黎封不是这么想的?而且你真的对黎封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应露把她问愣了,一下想起那晚黎封说的那句话,“不管你否不否认,我对你的感情难道她看不出来吗?”
那之后两人都刻意回避了这件事情,笨拙的默契的掩盖了。
她对黎封到底是什么感情,她真的说不清楚。
黎封一意孤行要闯进她的世界的时候,周苑是排斥的。她困在自己的世界太久,不习惯别人进来,还是一个少年时期的旧人,与她为何进监狱还有那么点直接间接的联系。
黎封厚着脸皮,装看不懂她的排斥反感,愣是走进了她的小小世界,而且给她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慢慢的,他变成了她的小依靠,有事情解决不了,有难题不会,有沮丧失落的时候,她下意识会去找黎封帮忙。
他们有共同的秘密,共同的不敢示人的过去,两人之间总有一点别人不懂的亲密感。所以在应露说要追黎封的时候,周苑感觉自己的地盘被人侵犯了。她下意识的把黎封当做了自己人,有一种隐形的背叛感。
但要说是爱情,周苑能很肯定的说不是,他们之间没有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更没有时时刻刻想黏在一起的冲动。
所以肯定不是的。
七夕节快到了,公司很多人都在准备七夕节礼物或准备收礼物。
还会讨论男朋友会送什么惊喜,或者有暗恋的人冷不丁搞突然袭击。
晚上一起在路灯下看书的时候,黎封突然说:“这个星期六晚上我们休息一下,出去玩玩吧。”
周苑开始没反应过来,“想放松下吗?”
黎封点头,“老这么连轴转,也感觉疲劳。”
周苑很爽快的答应了,等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看手机的时候,才发现星期六是七夕。
陡然的,周苑心里一紧,脑子里想黎封选这天是故意的还是说因为他星期天放假,顺势选的?
如果是故意的,那她该怎么办呢?
本来很累能躺床就睡的,结果被黎封一句话弄的,翻来覆去在床上睡不着。
结果第二天很重的黑眼圈,精神还不好,晚上更是躲了黎封,从夜校回来没去篮球场早早的就回去睡了。
星期六,放假,周苑坐立不安,跑到了凤姐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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