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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 《比如你亦比如我》作者:云拿月(完结)

贴书达人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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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8-1-29 17:47 编辑


31、第31章 比如你

  江也的手指戳在从悦额心, 微凉一点, 触感清晰。从悦短暂怔愣过后,才对他突然冒出来的这句话有所反应。
  “你再这么非主流我就不跟你讲话了,油不油腻!”
  拍开他的手, 从悦抓起一把雪塞进他的脖领, 趁他不备把他推倒在地, 猛地起身跑开。
  江也捂着脖子, 取出那一小团雪后, 躺在地上朝她跑开的方向看去, 她在他眼里倒转的世界中渐渐远去,脖颈处残留的雪化开变成水, 他张开手臂,静静在雪地里躺了几秒。
  冰凉的雪水在皮肤上轻淌, 胸口脉搏一下一下跳动,热意汹涌。
  .
  吃过晚饭才七点,烟火表演十点开始,尚有时间。
  白天在雪里玩了好半会,手脚都是冷的, 尽管后来回室内在暖气中有所好转, 卓书颜还是觉得那股凉意没有散。
  烟火表演前的这两个多小时空暇时间, 闲着也是闲着,卓书颜冻得不想散步, 拉着从悦要去泡温泉。
  去之前问过周嘉起, 他和江也有事要谈, 不跟她们一块享乐。计算机专业相关的东西,除了他俩别人插不上嘴,卓书颜便不做打扰,自行拉着从悦去了。
  房间里的浴缸同样不小,设施一应俱全,酒店水道四通八达,从总池引流,浴缸上的水阀一拧,待在房里也能享受温泉水,但卓书颜嫌浴缸少了意趣,到服务台取卡,要了个双人温泉间。
  温泉池露天,池子面积占房间的三分之二,墙侧立着衣物柜,另有水果和温酒供应,用木盆装着置于水池里,人跑着,吃食在水面飘着,一伸手就能探到,两不妨碍,方便得很。
  换上薄薄的浴衣,两人踏进翅中,靠着石壁坐下,长抒一口气。
  环境清幽,时不时能听到山林里传来鸟叫声,天色昏黑,唯有一盏明月高挂天际,月光映照在枝头的残雪上,冰凉的白色仿佛多了暖意,泛起一层浅红。
  卓书颜和从悦有一搭没一搭说着闲话,越跑劲头越足,越是畅快得趣。从悦却不同,泡久了头有点泛晕,胸口闷闷的透不上来气。
  “不行。”从悦抚额头,撑着池沿从水中站起,“我好像低血糖犯了,不能泡。”
  卓书颜坐直身,担心:“没事吧?”
  从悦摆手,“没事,就是池子太热了,我不习惯,我上去待一会儿。”
  从悦从水中起身,浴衣带起的水哗啦淌了一地,池边全是湿的。她坐在小木凳上缓神,脸色有所好转。
  卓书颜见她这“弱不禁风”的样子,半带不满:“刚刚晚饭让你多吃点,扒那么几口,低血糖犯了吧?你就作吧,不听我的早晚有的你哭!”
  “是是是,下回我都听你的。”从悦顺着她说话,无奈笑了笑。
  她在池边坐,卓书颜怕她着凉,“你好点没有?赶紧进水里来,晚上有风,你身上的浴衣又泡过水,风一吹着凉了有你难受的。”
  从悦已经开始冷了,瞥一眼冒热气的温泉池,胸口那股闷劲又上来,不大想下去。
  “你还要泡多久?”从悦犹豫,“我想回房间。”
  “不是吧,这么扫兴?我们才来二十分钟啊!”
  “要不然我在这陪你?我把衣服换回来,就不下来了,你泡,我坐在这陪你说话。”
  卓书颜考虑几秒,叹气:“算了,你把衣服换了,赶紧回房间,记得洗个澡。我一个人在这泡就行了,又不是小孩子还要人陪。”
  从悦听得发笑,她小孩子气的时候可不少,不是自己陪她,就是周嘉起陪她。然而也知道她是怕自己受寒生病了,当即应下,“那我换衣服回去了,你自己注意点……你还要泡多久?”
  “不知道。看情况吧,快的话十几二十分钟,慢的话等会你洗好澡休息完来找我。”卓书颜说。
  从悦和她说好,到一旁帘子后换上传来的衣服,走之前和卓书颜说了声,没忘叮咛她多注意,别只顾贪玩。
  周嘉起和江也去清吧谈事情了,两个人抱着电脑也不知要捣鼓到什么时候,房里只有从悦一个人,她摸摸半湿的头发,打算洗个澡。正翻衣服,手机收到一封班级群发邮件,和上学期结束前全班一起画的那些壁板画有关。
  画没问题,是剧团工作人员在演出结束后收拾道具时不注意,损坏了几幅,剧团只好重新找他们补画。
  班级群在谈由谁补画这件事,补画的人选不仅要有时间,还要能马上返回盛城。
  从悦趴在床上,开着电脑忙活了几分钟。班里有人就在盛城,还有人能马上买票回去,人手足够,她便没有自告奋勇。
  小插曲处理完,她拿上要换的衣服进了浴室。
  先洗头发,再洗脸,最后洗澡,从悦按习惯的步骤来,热水将皮肤浸得泛红,到冲洗身体时,手往用品架上一摸,才发现拿了洗面奶和洗发露,沐浴乳忘在卧室桌上。
  她关了水,披上浴巾,拧开门把走出去,门外忽然响起刷卡的声音。
  来人推门而入,门在背后“吧嗒”关上,才走两步,抬头和捂着浴巾站在浴室门前的从悦打了个照面,脚步顿住。
  “你……”
  江也愣了愣。
  从悦一手摁着浴巾,脸上讶异,两颊被熏蒸泛着酡红。她匀称的手臂和圆润小巧的肩头裸|露在外,白皙皮肤冒气一层薄薄的粉红,周身腾着湿漉水汽,发丝也是湿的,水滴顺着发梢落下,和脖颈处淌下的水珠汇合,淌过她的锁骨,往胸前那道深沟流去。
  那滴水消失不见,他的眼睫也跟着颤了一颤。
  “你不是和周嘉起在清吧?”从悦问完回神意识到状况,快步退回浴室,关上门。
  江也站在客厅里,进退维谷。几秒后道:“我和周嘉起在谈事情,他在接他导师的电话,我回来帮他拿东西。”
  他和周嘉起都以为这间三人一起住的套房没有人,毕竟她俩说去泡温泉,原想着没有四十分钟或一小时,她们不会回来,谁想……
  从悦也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回来拿东西,这俩人说去谈事,哪次一扯到专业相关的东西,凑在一块一说就是两个小时,她只是想洗个澡,没考虑那么多意外情况。
  屋里静了一秒,有些尴尬。其实要说,江也没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只是她那个出浴姿态,太过旖旎,空气都变得暧昧了几分。
  “你要拿什么东西就拿吧。”从悦在浴室里说,“等你走了我再出去。”
  江也咳了声,随口问:“……你是出来拿什么东西么?”
  不想她答是:“嗯,沐浴乳忘在桌上了。”顿了顿,加上一句,“周嘉起的东西都放在行李箱里,没拿出来,你翻翻看。”
  江也应声,提步走进周嘉起的房间。他拿了周嘉起要的U盘装进口袋,走出房门口,脚步顿了顿。
  从悦在浴室里听动静,等着江也出去,半天没听到动静。
  “叩叩”两声,浴室外忽然有人敲门。
  江也轻声道:“你的沐浴乳。”
  她微微犹豫,开门露出一条门缝,伸出手去接。
  “谢谢。”拿到沐浴乳,她立刻将门关上。
  那只白嫩的手臂在眼前一晃,江也微顿,在门前站了几秒。
  .
  晚上的烟火表演场面盛大,酒店里的客人几乎都没有错过,有逸致闲情的走出酒店,聚在雪地前,有的人懒得动弹,窝在房间里,透过窗户或者靠在阳台栏杆上远距离观赏。
  因洗澡的插曲,从悦一见江也,眼里闪过尴尬。江也却一切如常,还递给她一副手套。
  “哪来的?”她一愣。
  江也说:“体验厅送的。”
  “你去体验厅了?”
  “嗯。”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还有这个。”
  从悦低头一看,是几张圆形剪纸,每一张的大小都比手掌小两圈。
  “这是什么?”
  “体验厅里的剪纸艺人剪的,和那个手织手套一样,都是他们送我的。”
  “给我?”
  江也点头。
  从悦接过细细看了看,花好月圆四个字剪得极其精美,她笑着说了声谢谢。
  不远处烟花接二连三绽开,从悦和江也并肩站着看。
  “他们俩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从悦说的自然是周嘉起和卓书颜。
  他们俩先前在一块说话,走着走着就不见踪影了。
  江也道:“想去当电灯泡?”
  “……”从悦斜他,“会不会说话。”
  “本来啊。”
  他说的其实也是事实,从悦撇嘴,没再继续反驳。
  烟火花样各异,观赏人群里时不时响起惊呼声。江也看着看着,忽然问:“许个愿么?”
  从悦吐槽:“许什么愿,你当是流星?”
  “他们都在许。”江也抬抬下巴,指了指前面人群。
  从悦一看,果真有不少人对着绚烂的烟花许起了愿。
  还没说话,身旁江也闭上眼睛。
  “你许的什么?”等他睁眼,从悦问。
  他扭头看来,说:“从悦今晚跟我睡。”
  “……”她抬脚踢了他一下,“你想得美。”
  江也勾唇笑了下,“那我换成容易实现的好了。”
  从悦等他的下文。
  他停顿几秒,说:“我希望,从悦能再看看我。再给我一个机会,考虑考虑我。”
  从悦微怔,无言和他对视。
  她没有说话,没有回应,就那么看着他。
  江也眼色微沉,眼里的亮光慢慢暗了下去。
  许久,久到空气仿佛都静止,又或许只是一刹那。
  “你脸上脏了。”从悦抬手在他颊侧摁了下,转身走开。
  未等江也提步,脸颊上的东西掉下来,他伸手接住。
  是他给她的剪纸。
  不及巴掌大的,花好月圆四张里的一张。
  一个“好”字剪纸,静静躺在江也的掌心。

☆、第32章 比如我

  雪村之行结束, 一众人返程,各自回家度过剩下的寒假时间。
  从悦和卓书颜一块回了卓家, 年后的生活同年前无异, 少了春节将至的繁忙喜悦,多了几分轻松。
  待到假期过完, 工作的外出工作,读书的返校读书, 一切重回轨道。
  从悦忙的不可开交, 学期伊始,老师一连下了三个研究课题给他们做,时不时还有和外头画廊合作的小工作分下来,他们班的同学见天往艺术馆跑, 要么就是埋头找资料。
  这期间, 江也在校外租了公寓, 和周嘉起一样,从宿舍搬了一半东西出去, 偶尔回偶尔不回, 两处落脚。
  卓书颜和周嘉起倒如旧,尤其前者, 同是一个院系,卓书颜班上众人悠哉得和她们形成鲜明对比。
  又是在资料书中度过的一天, 直至晚上八点, 从悦才有时间将早已冷掉的外卖吃完。趁空看了看手机, 朋友圈里有几条更新, 屏幕往下拉到一半,就见周嘉起发了几张图。是他自己动手炒的菜,一个青椒炒肉,一个炒青菜,不仅简单卖相还有点不堪。
  周嘉起很少下厨,厨房基本当成摆设,难得做一回饭,显摆的不行。从悦看他配文语气“沾沾自得”,招来卓书颜在评论里花式嘲讽,对话翻下来,连连失笑。
  她顺手评论:[真好啊,我也想自己煮饭吃。]
  没多久,周嘉起回复她:[想吃就做啊,我这有厨房,书颜那也有。]
  从悦道:[我当然知道,就是没时间,只能想想过过瘾。]
  后面配了一个嘴角下撇的语气。
  卓书颜看见,过来回话,十分主动地道:[你想吃什么!我煮给你吃,煮了给你带来!]
  从悦才不信她,她老是嘴上跑马,说完转头就忘了,再者她的厨艺,真叫她下厨她肯定有的头疼。
  不等从悦吐槽,周嘉起就嘲笑:[就你,别把厨房炸了,小心毒死从悦。]
  卓书颜哪肯示弱,两人在评论里你一句我一句互相攻击。
  从悦摇头,歇息完不再看,继续看书。
  .
  上午课排得紧,从教室出来,从悦抬手捏了捏肩。
  江也等在小路旁,她一愣,快步上前,“你怎么来了?”
  他提起手里的东西,没说话。
  “你……来送饭?”从悦盯着他手里那个保温饭盒,诧异。
  “你昨天不是说想吃自己煮的饭吗。”江也说,“我上午没课,就做了点带过来。”
  从悦怔怔想了想,记起和周嘉起还有卓书颜在朋友圈里说的那一番话。
  江也大概是看到了。她既诧异他会做饭,又诧异于他这个举动。
  找了个亭子坐下,江也把保温盒打开,一层一层摆在她面前。
  接过他递来的筷子,从悦才想起来:“你吃了没?”
  “吃了。”江也说,“做饭的时候顺便吃的。”
  从悦瞥他一眼,没再说,动筷开始品尝。
  她吃饭,他坐着看,从悦感觉怪别扭,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她胃口不大,他装的分量又多,剩了将近一半。
  “味道不错。”从悦扯了扯嘴角。
  “嗯。”江也淡淡应了一声,伸手到她面前,“煮饭的时候我把手烫伤了,你帮我擦药吧。”
  “什么?”
  江也重复道:“煮饭的时候被油烫到了。”他指指手背上的那个红点,“很疼。”
  “手烫伤了为什么出门前不处理,你不怕感染?”还等了这么久,等到她吃完饭才说,“这去哪找药,还得出去……”她说着要站起来。
  “我带了。”江也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药膏,“擦吧。”
  “……”连药都准备好了,从悦还能说什么。
  接过药膏,拿起他的手,从悦低头,细致在他手背上被油炸伤的地方涂抹。
  江也一声不吭,眼睛一直看着她。
  从悦给他擦完药,见他眼灼灼盯着自己,旋好药膏盖,没好气在他额头戳了下,“脑子进水了你。”
  他也不反驳,轻轻笑。
  .
  没几天,周嘉起姨妈的朋友的女儿来盛城参加活动,要他招待几天,从悦因为忙,没有和小姑娘见上面。小姑娘到的第二天,周嘉起带她和朋友一起吃饭,江也那一帮人都去。
  卓书颜问了从悦好几次,从悦实在没时间,一概都拒绝了。
  谁知晚上九点多,江也突然打来电话。
  “卓书颜弄伤了脚,我们现在在医院,你方便过来吗?”
  从悦一怔,而后惊道:“弄伤了脚?怎么搞得?!”
  顾不上等江也回答,嘴里一边问地址一边答着马上就到,穿上外套火急火燎就出了门。
  赶到医院和周嘉起几人碰面,一问才知道,周嘉起招待的那个小姑娘被家里宠坏,性格有些娇蛮,和卓书颜合不来,又仿佛对周嘉起有点好感,在席间各种和卓书颜针锋相对。
  卓书颜一顿饭吃得憋气,心里不忿,和周嘉起在走廊角落吵起来,中途她跑出去,下楼梯的时候踩空,弄伤了脚。
  周嘉起满脸愧疚:“这事都怪我,如果不是我……”
  “确实怪你。”从悦深深看他一眼,“别的话我不多说,你心里应该明白我想说什么。现在书颜的伤要紧,你别以为你说两句自责的话我就不气了,等她好了我再跟你计较。”
  周嘉起无话可说,默然点头。
  从悦和他说完,进病房里看卓书颜。其他陪着来的人,比如林禧,暂时都先回去了,周嘉起拉着江也去取药处取药,把空间让给她们。
  “还好吧?摔得严不严重,疼不疼?”从悦扯了张凳子在病床边坐下。
  卓书颜腿上上了药,打着石膏吊起来,手背插着针管正在输液。她眼红红明显刚哭过,眉头轻拧,委屈道:“疼。”
  “下次别这样,再着急再生气也不能乱跑。”
  “我知道。”卓书颜恹恹撇嘴。
  从悦问:“你还在生周嘉起的气?”
  卓书颜看她几秒,低头,“为什么不?他早就知道我的心思,我表白也表了,该说的话说得这么明,可他还是不进不退没有半点表示。现在还……”
  从悦没说话,她想到以前。
  还在初中时,卓书颜不止他们两个朋友,但是女生间摩擦不断,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卓书颜和一块玩的几个女生闹翻了,她们几人抱团孤立她。
  卓书颜怕从悦担心,没有告诉从悦。那时从悦一心学业,还有家里的事情要烦恼,也没有察觉。
  卓书颜和那几个“朋友”彻底决裂的下午,体育课一个人跑回教室躲着哭。周嘉起正好回去拿外套,碰见,非要问个究竟。
  卓书颜一五一十说了,她大大咧咧向来很少哭,周嘉起一听那几个女生在她路过的时候当着面骂她,忍不住要去找她们算账。卓书颜拉住他,说这是女孩子之间的矛盾,他不适合干预。
  那阵子周嘉起怕她心情不好常常陪着她,后来卓书颜缓过劲,再没把那些不算朋友的人放在心上,但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慢慢变得越来越依赖周嘉起。
  聊了好半晌晚上的事,话题兜来转去,说到底还是感情两个字。
  从悦很清楚他们的好感不是一天两天产生的,问卓书颜:“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卓书颜沉默半晌,没回答,只说:“我脑子里一片浆糊。”
  从悦没有追问,卓书颜反过来问她,“你现在和江也又是什么情况,你决定要跟他和好了?”
  稍作沉吟,从悦道:“其实我心里很矛盾,也有点理不清。”
  “我看你们相处的这么好,还以为……”
  “我不讨厌他,和他接触也不反感,但要说和好什么的,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从悦顿了一下,“有的时候我会想到以前,高中你还记得吗?”
  卓书颜没有插话,从悦微微敛眸。
  “高中我喜欢他,费了好大的劲,从学生联络薄上弄来他的号码,哪怕是睡得脑子不清醒的时候,他的号码我也能倒背如流,只是我一次也不敢打。”
  “他的QQ号我一直记得前四位数。当时我们连好友都不是,除了周嘉起,我和他身边谁都不熟,我不敢向别人问和他有关的任何消息,明明我喜欢他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就这样,还是怕他知道会嗤笑,紧守着那一点可怜的自尊。”
  “偶尔刷刷QQ里可能认识的人那一栏,比对前四位数看会不会找到他。我一直翻,一直翻,但始终找不到。可笑吧,我们的共同好友数量,甚至连让他出现在‘可能认识的人’里都不够。”
  从悦笑了下,“好多次,我气自己为什么只记得四位数,后来我又气自己,为什么记得四位数,为什么要记得。”
  不管因何开始,要她细说她讲不清也想不起来,但那个时候,她喜欢江也,是真的好喜欢。
  高考后的告白,她想着至少要真的尝试一次,可结果证明,有的时候太固执,结局未必会如人意。
  现在问她对江也的感觉,她很想说,但一句两句,甚至给她很多句,一下子也说不清。
  卓书颜听得沉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从悦从情绪里回神,笑道:“算了,不讲这些,都过去这么久了。你的腿要紧……我去看看他们回来没。”
  起身打开门,周嘉起迎面走来。
  从悦问:“取到药了?”
  “嗯。”
  “江也呢?”
  “刚刚他去缴药水费了,窗口队伍比我那边短,先回来了,没看到他吗?”
  从悦摇头:“没。”
  周嘉起皱了下眉,很快展平,急着进去和卓书颜说话,道:“那可能他去别的地方了吧,上厕所什么的。先不说这个,书颜的药还没吃。”
  两个人说着走进病房,别的都抛到脑后。

☆、第33章 比如你

  在病房里待了十几分钟, 江也回来了, 他把缴费单递给周嘉起, 什么话都没说。
  从悦问:“你去哪了,怎么这么久?”
  他道:“上了趟洗手间。”
  从悦哦了声,没多问。
  卓书颜脚上的伤,医生说至少要小半个月才能恢复。周嘉起和卓书颜私下是怎么谈的,从悦不知道,她看得出卓书颜的情绪似乎不太好,但也无奈,感情的事,即使她是好朋友,也插不了手。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从悦每天忙里抽空, 挤出时间去医院探望卓书颜, 偶尔会拐道先去她公寓, 煮好汤带去给她。
  周嘉起姨妈朋友的那个女儿,没几天就回去了,说起她,卓书颜明显不想谈。
  “回也好不回也好, 别人的事, 反正是周嘉起要操心的, 跟我无关。”
  卓书颜看来是真的生周嘉起的气了,这段时间周嘉起天天往医院跑,她一点好脸色都不给。当然, 气的不是因为受伤,伤是她自己踩空所致,她在意的是别的。
  没说两句,卓书颜就岔开话题:“江也最近很忙吗?怎么没看他和你一起来……我不是说要他来看我,他怎么没来接你什么的?”
  不符合他这半年来的作风。
  江也最近确实挺忙的,偶尔有发消息给从悦,不过只是说两句话,频率也比之前低了很多。从悦蹙了蹙眉,没往它处想,“大概有事吧。”
  ……
  美术家教的工作从悦还在做,最开始和伍秋的家长定好的就是长期,虽然她妈妈给她的那张卡,足够解决她的经济问题,但她不会无故毁约。
  伍家近来似乎事情很多,过年期间从悦见伍秋几次发朋友圈,情绪都不大明朗。从悦和他聊过几次,他只说还好,没什么事。
  和之前一样的上课时间,从悦提前一个礼拜和伍太太确认过,周日傍晚,去伍家上课。门铃摁响,开门后却见伍太太一张略尴尬的脸。
  “从老师……那个,伍秋不在家。”
  “不在?”从悦一愣。
  伍太太满脸歉意,“我刚刚下班回来才发现他不在家,打他的电话怎么打都打不通。”
  “……”从悦很想说,希望她能对自己的孩子多上点心,哪怕夫妻间有矛盾要处理,也不应该这样忽视孩子。想想这是人家的家事,最后她还是没有多嘴。
  “要不然从老师你先回去吧,今天的课下周再补上,我先找找他。”伍太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如此也只能这样。从悦和伍太太道别,乘电梯下楼,一边往楼梯间外走一边给伍秋打电话。
  伍秋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快走到公交车站,从悦给他发微信消息,还弹了个语音会话。语音没接通,从悦正打算收拾手机,伍秋回拨过来。
  “你在干什么?”从悦着急问。
  “我在忙。”他说。
  “忙什么?今天我来给你上课,你人怎么不在?”
  那边顿了顿,伍秋说:“我忘了老师,对不起。”
  从悦叹气,“你在哪?”
  伍秋报了地址。那边吵闹,人声喧嚣,从悦招手拦出租车,道:“我现在过来。”
  打的去找伍秋的路上,收到江也发来的消息。
  他问:[有没有空,我想见你。]
  从悦指尖稍作犹豫,回复道:[今天没时间,我有点事。]
  江也没再回复。
  十分钟后到达目的地,从悦找到伍秋,他正在街边发传单。
  得知伍秋寒假就开始打短期工,自己攒钱,从悦无奈道:“你父母感情不好总是吵架,但你的生活他们不可能不负责,你没必要这样。”
  伍秋很固执,“我就想自己挣一点钱,他们俩总找不见人,不是这个不回家就是那个不回家,我也烦他们。”
  出来打零工消磨时间,省得在家烦心,眼不见为净。
  从悦见他坚持,只好道:“你要打零工可以,不能耽误学习,该上的课还是得上,不管怎么样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好好准备考大学。”
  “我知道。”伍秋低头。
  见状,从悦叹了声气,“我帮你发,你一个人发到什么时候,早点发完我带你去吃饭。”
  他们俩人一块,从一个路口发到另一个路口。到拐弯处,伍秋去便利店买了两瓶水,递给从悦一瓶。
  从悦接过,说谢谢,话音刚落,一个人影停在面前。
  江也突然出现,从悦愣了愣。他面无表情,垂眸:“这就是你说的有事?”
  从悦不明所以眨了眨眼,“……是。你怎么在这?”
  “路过。”江也淡淡看着她,扫了一眼她身旁的伍秋。
  没说几句,前方走来一大波人,从悦顾不上和江也再聊,立刻拉着伍秋迎上去发传单。
  江也站在原处看着,心里复杂。
  从悦和卓书颜那天在医院里说的话他都听到了,没等她出来,他就转身落荒而逃。这些天他没有来找从悦,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眼下看着从悦和伍秋忙碌的身影,那种觉得自己很多余的感觉越发强烈。
  能让从悦上心的事情有很多,很多人在她心里都能占据一席之地。他对她而言,原来早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江也静静站了一会儿,没等从悦回来,转身走人。
  ……
  夜宵摊上生意红火,桌桌都坐满了人。
  林禧一帮人吃着烤串,热闹说笑,就江也一个闷声不语。
  “你有心事?”
  林禧刚问,旁边人插话:“是哦,也哥最近心情好像不太好,怎么了?”
  江也没理他们,拿起杯子喝酒。
  众人瞧着更觉得奇了,他很少喝酒,这会儿连酒杯都端上,看来真是情绪不怎么样。
  林禧见他明摆着一副想消愁的模样,没拦着,只提醒:“悠着点。”
  过会儿周嘉起来了,林禧和他聊天,“卓书颜的伤怎么样了?”
  “在恢复。”周嘉起眉头轻皱,显然心情并不是很好。
  林禧聊了几句便没再问。
  周嘉起手机突然响,他起身出去接电话。讲了一会儿回来,江也抬眸问:“从悦?”
  “不是。”周嘉起说,“是班上的人。”
  江也眼皮耷拉,没了兴趣。
  林禧正吃着串儿,手机也响了。江也总觉得他起身前瞥了自己一眼,几分钟后林禧回来,忍不住闷闷问了句:“从悦?”
  林禧疑惑地瞥他一眼,“不是。你怎么老想到从悦?”顿了顿,笑道,“你要是想她,不如去见她呗。”
  “我没想她。”江也一脸恹恹,难得提到这个名字情绪这么低沉。
  旁边有人笑:“也哥这话说的,我看等会八成耐不住就去找人家了,说是这么说。”
  江也又喝了一杯酒,眼里有点阴郁,像是赌气又像是烦恼别的。
  “——我去见她我是狗。”
  周嘉起和林禧等人一听,微愣,不明所以地看他。一众人纷纷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就一个劲喝酒。
  ……
  从悦和伍秋把该发的传单全部发完,累得不行,脚板底生疼生疼。还差最后一小叠,正准备快点处理完好收工,江也突然来了。
  他先前走的悄无声息,从悦中途休息的时候才发现他不见踪影,虽然觉得他举动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见他突然又出现,怪道:“你怎么又来了?”
  江也脸上泛着一层红,带着清浅的酒意,那股红似乎蔓延到了眼角。他没说话,忽地两步上前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从悦被他猛然拥入怀中,愣了一下,轻轻推拒,“你干嘛?”
  江也不说话,沉默地抱了十几秒。而后他放开手,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被透明塑料袋装着的东西。
  “这什么?”
  他说:“烤地瓜。路上看到就买了,怕你饿。”
  从悦看他一眼,说了声谢谢,扭头喊:“伍秋——”
  刚想掰一半分给他,江也拉住她的手腕。
  “嗯?”
  “这还有。”江也从口袋又拿出一个,一脸不爽地递给伍秋,“你的。”
  以从悦的性格,肯定不会吃独食,他买的时候就想到了。
  看着那个比从悦手里的地瓜小一半的地瓜,伍秋嘴角抽搐,“谢谢。”
  从悦握着暖意融融的地瓜,说:“等会我们发完传单去吃饭,你去吗?你吃了没?”
  江也说:“没。”
  “那好,你等我们一会,还剩一点就发完了。”
  伍秋一听马上道:“我去我去!我去就行,从老师你们坐一会儿。”
  不等从悦开口,他拿着传单跑开。
  伍秋跑得快,想想最后一沓传单也不多,从悦便没拒绝他想让自己休息的好意。
  “我们站这等他吧,最多两分钟。”她说着,低头看了看手里香气诱人的地瓜,正要拆塑料袋系的结,江也忽然伸手一揽,又把她抱进怀里。
  从悦被扯得踉跄一步撞进他怀里,发懵,“你今天干嘛了……”
  “没干嘛。我今天属狗。”江也莫名其妙来了一句,手臂更加用力,头埋在她肩上,低声说:“让我抱一会儿。”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依旧感冒中。早点休息,大家晚安。

☆、第34章 比如我

  卓书颜的脚伤养了一个多月, 拆了石膏后每天认真按时上药, 终于恢复如常, 可以下地行走。期间她错过了第一次考试,从悦只好担负起给她补习的责任。
  她返校正式上课,周嘉起和她之间别扭的气氛却并没有因病愈而好转,就像一锅即将烧开的水,仿佛就在等一个沸点做突破口。
  从悦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卓书颜出院两周后,磨煞人的气氛终于彻底被打破,起因是卓书颜应了美院里一位追她的男生的邀约,两人单独出去吃饭,正式约会。
  周嘉起得知后的表情,从悦并不在他身边, 没能第一时间看到, 但他那深潭般的脸色, 隔天傍晚四人聚餐的时候,毫无遮掩地表露无遗。
  卓书颜与往常无异,席间说说笑笑,但从落座开始, 头扭着只朝向从悦的方向, 对周嘉起别样冷淡, 连看都没有多看他几眼。言谈间,从悦很小心地避开和那位追求者有关的内容,卓书颜却不以为意, 多次主动提起。
  江也一向插不进她们俩的话题之间,从头到尾安静扮演旁听客,无奈不想见从悦为难,破天荒开口帮着岔开话题。
  在卓书颜第三次聊到那位追求者的时候,周嘉起终于忍耐不住,狠狠摔了筷子。下一秒,卓书颜比他还更用力地将筷子扔在桌上。
  周嘉起沉声问:“你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我能怎样,我他妈就是一个大傻|逼,你觉得我还能怎么样?!”卓书颜像是被触动什么开关,一刹崩溃,眼红了一圈,她控制不住音量道,“周嘉起,我总算看清你,我要是再喜欢你除非我脑子进水!你真当我贱是不是——”
  她忍着眼泪,抓起包扭头走人。周围食客被大动静吸引注意,纷纷看来。
  “书颜……”
  从悦还没喊完,周嘉起已经追了出去。
  被扔在原地的从悦和江也两人只好赶紧去柜台买单,紧跟着也追出门外。
  街上人来人去,视线所及范围内找不到周嘉起和卓书颜的踪影,从悦心下焦急,还没决定往哪追,手机铃声响起。
  来电人是导员,她微顿,摁下接听。
  江也静站着陪她,那边似乎找她有急事,不知说了什么,就听她犹豫答道:“一定要现在过去吗……”
  表情转了几转,最后她无奈道:“好,我马上来。”
  挂完电话,江也问:“怎么了,有事?”
  “导员找我,说有事要和我谈,让我现在马上过去。”从悦看看街前方,心里还在担心跑开的那两人。
  江也看出她的担忧,道:“那就先回去,周嘉起那边我帮你找,他们总不会跑到哪去。”
  从悦无法,只得点头。
  ……
  导员催得急,从悦马不停蹄赶回学校,到办公室和她会面。导员姓荀,是个三十多的女人,待人亲和,在学生中却也很有威信。
  放下手里的茶水杯,荀导员应过从悦的问好,废话不多说,开门见山:“叫你来是有件事要征询你的意见。”
  她从桌面上的书本下抽出一张表格递给从悦。
  “今年我们院开展的交流项目,去佛罗伦萨学院进修班学习,总共有五个推荐名额,我和系里几个老师讨论过,决定给你一个。你怎么想?”
  从悦愣住。手里那张轻飘飘的纸,一下子分量非常。
  “去……”她滞怔道,“多久?”
  “为期一年半,大四的时候回来。”
  从悦脑子里有点晕。
  荀导员循循道:“这个项目对外牵头的,是郎克龄先生,去了那边除了进修班,还能跟郎大师学习,这样的机会不多,意味着什么我想你也明白。我们院人数上下加起来,这五个名额有多重要,你应该清楚。”
  “……我清楚。”从悦捏紧纸张边缘。正是因为明白,所以才更加忐忑和紧张。
  “如果你没有意见的话,把表格填好交上来,最迟这个月底就要开始准备材料,审核通过后还有一系列手续,抓紧。”荀导员瞥她一眼,“你自己好好想想。”
  ……
  周嘉起和卓书颜那点纠结了多年的事儿,终于在这次爆发中解决了。
  两人私下怎么谈的,是不是经过了一番电视剧版的情感拉扯,没人知道,最后结局倒是皆大欢喜——周嘉起把心里那点顾虑全都摊开好好剖析了一番,最终决定放下顾虑,将来能不能做朋友之类的事统统丢到一边,当下只正视自己的心意。
  他俩在一起,最高兴的莫过于从悦。为了不打扰他们腻歪,除了必要的碰面,从悦留给他们大把时间二人共度。
  没等周嘉起请一帮朋友吃饭,周五下午,从悦先提出要请客。
  “为什么你请?”卓书颜不解,“你不是想给周嘉起省钱吧?他大手大脚你又不是不知道,省了也是白省。”
  从悦没答她的话,笑过以后,加上一句:“叫上江也一起。”
  怀着淡淡疑惑,到了晚上吃饭,上甜点的时候,卓书颜终于明白从悦此举为何。
  “我们院里有一个对外交流项目,老师给了我一个名额。”
  从悦说完,余下三人皆是一顿,卓书颜问:“去哪?”
  “佛罗伦萨。”
  “去多久?”
  “一年半。”
  “……”
  三人谁都没说话。
  从悦稍作沉吟,认真道:“我考虑过了,我决定去。”
  ……
  吃饭的低点选在市中心一家餐厅,坐的是周嘉起的车,返程回学校的路上,气氛略显沉闷,在离盛大还有十分钟脚程的地方,从悦叫停。
  “我和江也聊一会儿,你们回去吧,我们走过去。”
  周嘉起和卓书颜没有异议,暗暗去看江也。江也面色微沉,从餐厅出来一路半句话都没说,闻言打开车门,默不作声下了车。
  周嘉起和卓书颜开车离去,从悦和江也并肩走在路边道上,有半分钟时间没说话。
  途径便利店,从悦进去买了两杯热的速溶奶茶,将蓝色瓶身的那杯递给江也。
  “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她道。
  江也步子一停,站了几秒,“你决定好了?”
  “嗯。”
  “那我呢?”他转头看她。
  从悦和他四目相对,良久道:“这对我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我不能放弃。”
  江也没说话。
  “我以后,靠不了爸爸,靠不了妈妈,没有家人会给我助力,我想做的想要的,一切东西都得靠我自己努力争取。”她眼里坚毅清明,“去佛罗伦萨进修,可以跟随郎克龄大师学习,他是国内最早走出去的一批美术家,做他的学生,回来之后在美术这个领域,不管是谁路都会好走很多。”
  夜风从路灯下穿行而过,暖煦轻柔,不带一丝寒意,却仍教衣摆晃了晃。
  “如果没有进修这件事,我现在跟你表白,你也不会接受,是不是?”江也沉默几秒,忽然问。
  从悦垂下眼,承认:“……是。”
  “你还是信不过我。”
  “我是信不过我自己,也信不过你。”从悦抬眸,对上他的视线不闪不躲,“高中距离现在,过去了几年?两年而已。那个时候我很喜欢你,可现在呢,才多久时间,那股感觉就淡化了。你现在回过头来追求我,又能坚持多久?”
  “即使我们现在在一起了,这个机会摆在面前,我还是会选择去进修。”
  从悦说:“我承认,我现在的确,有一点喜欢你。但是生活中不是仅仅只有爱情而已,还有很多事情值得去做。我和你说这些,是给你一个选择的余地,你可以选择放弃,到此为止。另一方面……如果你懂我的意思,我愿意和你慢慢来。”
  ……
  从悦要去佛罗伦萨进修的事拍板定下,连同院里其他四名学生,一同上交了材料,审核很快批复,五人一起开始为进修做准备。
  自那天起,江也没有再去见从悦,从悦要处理的事情很多,也没有来找他。
  林禧那帮人得知后生出不满,见江也日渐沉默,情绪长久保持在低落的状态之中,颇有种好哥们被人抛弃的感觉,私下吐槽过不少次。
  周嘉起尊重从悦的选择,同样也希望她能有个光明的未来,自然不会说什么。其他朋友的嘀咕偶尔传到他耳中,考虑到各自立场不同,他并未生气。
  转眼学期过去将近三分之二,从悦离开的日子如期而至。周嘉起和卓书颜去机场送她,说话间,从悦的眼神时常往入口处看,没几秒又若无其事收回。
  “他不来就算了。”卓书颜拉住从悦的手,“有什么了不起的,去进修学习好像欠他钱一样,难不成要栓在他身边才行?将来你的事业他负责啊?”
  周嘉起皱眉:“少说两句。”
  卓书颜狠狠瞪他,到底还是住嘴。
  从悦笑笑,没提这个话题。
  快要登机,三人正做最后话别,从悦的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上硕大的“江也”两个字闪烁不停,不知怎么,看着他的名字,从悦的手指微微用力,心里有一丝,连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
  在她登机前,江也最终还是来了。
  四目相对半分钟,从悦终于忍不住开口:“马上要登机了。”
  周嘉起和卓书颜去旁边买咖啡,特意腾出空间给他们说话。
  江也眉头轻蹙一下,缓缓展平。长臂一伸一拽,他抿着唇将从悦拉进怀里。
  “不忙的时候要回我的邮件和消息。”
  “有时差也要接电话,我不会打的太频繁,绝对不会吵到你。”
  她应声:“好。”
  他没放手,抱得更紧了几分,说:“你那天说,你有一点喜欢我。”
  “嗯?”从悦在他怀里僵了一下,慢慢放平肩线,“……嗯。”
  “回来一点都不能少,该是多少,还要是多少。”
  从悦哭笑不得,忽然又听他道:“如果……你有喜欢的人了,一定要告诉我。”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我立刻买机票飞过去揍他。”
  “……”
  从悦顿了顿,轻轻推开他,往后退了半步。
  “书颜那里有钥匙,你可以找她拿。我新买的房子,一室一厅,我不在你们没事可以去坐坐,帮我看着。”她说,“我妈给我的钱,我留了一点做开销,除去这一年多的费用,剩下的只够买一间小公寓。”
  “我的全部家当都留在这里了。”从悦看着江也,笑得眼睛微弯,“你们可要帮我照看好呀。”
  作者有话要说:  大学校园部分终于结束了!(大四另算,实习了算作社会人)

☆、第35章 比如你

  进入冬季以后, 盛城的气温以极其明显的速度下降, 路上行人的衣着从单衣改为棉衣, 两件变成三件,最后统统披上足以御风御寒的厚厚的大外套。
  丽澳花园3区d栋第六层的公寓从傍晚就亮起了灯,厨房电子灶台上炖着汤,切好的配菜由瓷盘乘着,摆放在菜板前待用。米饭已经下锅,一餐丰盛的家常晚饭正在准备中。
  卓书颜踱步到阳台,又从阳台经过客厅,走回厨房。
  “你们去接了么?现在快六点多了,到机场没啊?接到人没有?”周嘉起的电话好不容易通了,卓书颜连珠炮一般开口,“我这边准备做饭……”
  周嘉起咳了声, “我们这边有点事, 方案书里还有内容没有搞定, 我还在和资方谈。”不等卓书颜说话,他马上道,“江也已经去了!我估摸着他快到机场了吧,我这边一谈完就直接来公寓, 他们从机场回去, 这样比较省时间。”
  从悦回来的日子, 让他们去接人,搞得这么磨蹭。卓书颜不免要抱怨:“你抓紧点!之前跟你们说让你们自己计划时间,非说不碍事, 早知道我去接了……”
  周嘉起连忙迭声应下。
  往窗外一看,天色已黑,外头指不定多冷。想了想,卓书颜当即快步走进厨房,给从悦煮的汤,还得再炖香点!
  .
  盛城机场,从悦拉着行李出关后,往卓书颜拉的临时群组里发消息,问他们在哪,脚下一边走向咖啡厅,先去买了杯拿铁醒神。
  咖啡喝了三分之一,她边等边嚼起木糖醇,带玫瑰香的甜味在嘴里扩散,表面那层脆皮磨砂口感消失后,视线里出现一个熟悉又略带一点点陌生的人影。
  清冷俊俏的脸多了几分成熟的锐意,转眼一年多,江也沉稳了不少。
  大二结束之前,江也和周嘉起、林禧几人,一同创建了属于自己的工作室。他老早就进了实验室,是预研生,创业的同时还得跟着导师继续研究实验室里的各种项目,压力和需要的精力比旁人大了不是一星半点。
  如今大四,工作室创立也就一年多,很多东西都在摸索之中,但他们先前完成过两单小生意,一切都在往好处发展。
  从悦拉着行李箱站起来,唇角微弯,挑了挑眉,“哇,这身西装还蛮帅的。”
  印象里的江也素来一身简洁,大多是休闲模样,很少有这种正经严肃的时候。
  “刚从谈话的场合出来,只能这么穿,来不及换。”江也解释说,伸手接过她的行李拉杆,从悦垂眼瞥了瞥,松开手没拒绝。
  他又说:“来晚了,对不起。”
  从悦盯着他,有几秒时间笑着没说话。江也疑惑看来,她收了目光率先提步,“走吧。”
  江也是开车来的,行李箱放进后座,从悦坐副驾驶座,门刚关上,他倾身过来,替她系上安全带。
  三秒,又或者是五秒,有那么一小段时间,他的脸距离她仅仅咫尺,垂眸就能看到他睫下轻微投映的阴影。
  “周嘉起还在陪资方谈具体内容,谈完直接回你公寓。”江也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开着车,“卓书颜下午去采购,买了很多菜,现在应该在煮晚饭。”
  从悦歪头,窗外景致和一年多前大有不同,飞速略过。她忽的问:“那你呢?”
  “……”江也几不可察地抿了抿唇,“我在这。”
  从悦笑了。
  江也道:“你原本说下周回来。”
  “嫌我回来的太早了?”
  “不是。”
  从悦一直是笑着的,在国外生活了一段时间,人似乎开朗了很多。她不开他玩笑,面上顿了顿,只说:“想回来就回来了。”
  去佛罗伦萨的这一年多,从悦没有回来一趟,其余小节便罢,就连春节也没有回来过。卓书颜耿耿于怀了好久,后来想想,她回来没有家人可团聚,何必特意请假奔波。
  说着话,从悦注意到路灯变色,手虚晃摆了摆,提醒他:“红灯。”
  江也嗯了声,顺势停下。这个路口的红灯等候时间偏长,夜色降临,道上只有他们这一辆车。挡风玻璃前是空空如也的车道,没什么看头,他的余光不禁瞥向身侧。
  从悦颊边的发被安全带夹着微微凌乱,拱起了一小团。江也盯了几秒,“嗒”地一下解开安全系带,倾身靠近她。他把她的头发轻轻捞起,撇到两侧,从系带的桎梏下解救出来。
  理好她的头发,视线扫过她的脸,顿了一下。
  从悦不闪不避直直和他对视,距离很短,短到整个车内空间越显逼仄,气温仿佛也升高。
  “你想亲我吗?”她眉梢微动。
  “你希望么?”
  从悦勾着嘴角笑,抬手扳住他的下巴,凑近在他脸颊亲了一下。随即将他推回驾驶座方向,“好好开车。”
  江也仍然一派沉着,面色淡定如常。重新系上安全带,他踩下油门——
  “砰”的一声,从悦顺着拐弯的冲力前倾,差点在急刹中咬到自己的舌头。
  诧异又略带受惊地抬头,车头冲上了花坛。刚刚油门力道不对,方向盘打滑,车来了一个猛转弯。
  路口的垃圾桶被撞瘪了。
  “……”从悦看向江也。他佯装沉稳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
  没有闯红灯,但从悦和江也还是被逮进交警队,撞坏公共设施,需要赔偿。
  交了罚款,填好单子,两人坐在凳上等候。
  从悦盯着江也半晌,冷哼笑出声:“你不是挺淡定的么?”
  他轻咳,“油门的问题。”
  “你怎么不说是车的问题。”
  “……”
  江也生硬地岔开话题:“你上周说要画的那副画,画完了么。”
  “上周?”从悦撇嘴,“哦,你说那个啊,画完了。”
  “你老师怎么说,满意了吗?”
  “还算满意,不过也指出了很多问题。”
  他又问:“你打碎他的茶杯后来怎么解决的。”
  “找了家做陶艺的,亲手做了个杯子,杯身上的画是我自己画的,他才勉强消气。”
  从悦答完,聊起他,“你呢?现在见的那个资方,是之前很挑剔龟毛的那个合作方介绍的吗?他真的给你们拉生意了?”
  “并不是。”江也道,“他只是说说而已,完成那单之后我们工作室的人没有再和他联系,现在在谈的这个是林禧出面拉来的。”
  “也是,我就说嘛,他要是那么好心也不正常……”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全然无视地方,将交警队大厅当成了私人场地,聊得停不下来。
  这一年多以来,如江也所期待的那样,他们没有断了联系。创业繁忙,但闲下来,江也总会给从悦发消息,从悦课业同样累重,除了佛罗伦萨学院进修班的老师,郎克龄也算是他们的老师,课后完成作业,还得去郎克龄的画廊一边帮着打下手一边学习。
  生活中有什么琐事,他们都会和对方说,有趣的,烦恼的,或者不那么愉快的。
  彼此脚下所踩大陆不同,存在时差,很多时候无法第一时间回复对方,他们都不急。内容渐渐变成了分享,很少有问题,或是对话,因为知道等待回答不容易。
  于是就这样,他们用这种像两条错位对不上的时间线一样的交谈方式,互相把远在两端的世界连接在一起。
  罚款处理好,交警队的人出来核对完信息,递给江也一张条子,而后告诉他们可以走了。
  走出大门,静音的手机上有无数条未接来电,周嘉起和卓书颜就快把他们俩的手机打爆。
  “糟糕,忘了跟他们说。”从悦傻眼。
  江也道了声没事,给周嘉起回电。费时间解释了一通,其中当然省略开车撞上垃圾桶的缘由是因为他被从悦亲了一口,江也找了个借口搪塞,答应即刻赶回去,挂断电话。
  后半段路,从悦没再闹他。江也稳当开到从悦的公寓,开进负一层,车头一丝不差地停进车位。
  江也解了安全带,又给从悦解开。没了束缚,他也不挪开,就那么看着从悦,近得几乎要压在她身上。
  从悦睇他,“还不下车?”
  “刚刚垃圾桶的事很好笑?”他眼沉沉。
  开去交警队的路上,从悦确实一直在笑,但她可不怕他的“记恨”,反而放松下来,懒懒靠着车靠椅,视线在他脸上来回睨着。
  地下停车场光线昏暗,车里也暗。他身上有淡淡的薄荷冷香,眼光稍低,可以看见他严谨不苟的领口,西装下的白衬衫扣得严严实实,不露分毫。
  她见过他的锁骨,精瘦,巧致,打球流汗的时候,水滴淌过深窝,像路过一个暂缓的缓冲地带。
  那张精致俊朗的脸突然靠近,唇瓣热度在嘴唇上停留几秒,气息拂过鼻端,他垂眼,“还笑吗?”
  声音略微低哑。
  从悦迎上他的眼睛,忽然说:“前几天我和你说做的那个梦,你记得吗。”
  江也知道,她像这一年多里每一次发消息给他一样,几天前和他说做了一个梦,却没有告诉他梦的内容。
  “我梦到我画了一幅画。”
  她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扳得微偏,视线凝起,“画上就是这张侧脸。”
  “所以我决定提前一周回来。”
  她松开手,对他笑,露出一口雪白贝齿,“我猜我可能是有点想你了。”
  江也未言,映出她笑容的眼里,眸色加深。
  车内安静了片刻。
  几秒后,从悦被江也压在副座上狠狠亲吮,推拒他胸膛的手使不上劲,只好攀住他的肩,环抱他的脖颈,以期不溺死在这汹涌又炙热的空气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hell?楼上还有人在等吃饭两位记得吗?(是的,他们根本不记得)
  ——
  另外在这说一下,《小清欢》的实体书今天开始预售啦,看我微博第一条置顶就是预售信息,有看过小清欢想收藏的朋友可以入手一本,新增了一点番外,预售买有折扣。

☆、第36章 比如我

  从悦和江也从车上下来, 是十分钟以后。踏进电梯, 摁下楼层数, 从悦对着照出人影的镜面打理头发,微微喘息着询问江也,“我这样k?”
  “k。”江也倒是一脸淡定,抬指抹了抹她的唇角,“放心,看不出来。”
  半晌后,门“叮”地一声开了。摁下门铃后门很快就从里打开,在卓书颜按捺不住的激动中,从悦先是被大力拥抱,然后才被迎进去。
  许久未见,即使每周视频会面一次, 卓书颜仍憋了许多话要对她说。
  从悦放下行李, 参观了一圈这间属于自己的小公寓, 她不在的时候,他们帮她打理得非常好,屋内陈设布置都是她喜欢的风格。
  闲话一通,四人在餐桌边落座, 等候多时的晚餐终于开始。
  周嘉起的话不比卓书颜少, 从悦身边一左一右的位置, 被卓书颜和江也两人占了,刚刚他都没怎么插上话。
  落座后自是叙旧,周嘉起给从悦讲这一年多的趣事见闻, 有学校里发生的,也有在工作场合中见识的,一时间气氛热闹无比。
  “前几天我们工作室有个同事,晚上看恐怖片吓得睡不着,白天上班的时候去冲咖啡,然后另一个人叫他,在他肩膀上拍了下,结果他一吓,整杯咖啡都扔进垃圾桶里去了……”
  周嘉起正分享着好笑的事,江也插话:“为什么我不知道。”
  他和林禧、江也三人同是工作室合伙人,不像别人那样怵江也,斜去一眼,“你除了工作知道什么。”
  周嘉起扭头又跟从悦吐槽起江也来,“你不知道他有多工作狂,整个人一天到晚……”
  从悦边听,视线瞥向江也,看着他笑。
  没几句,话题又回到刚才的趣事,周嘉起强调:“你们不知道,他看着那个垃圾桶发懵的样子有多好笑!”
  卓书颜提醒:“能不能别在饭桌上讲垃圾桶的事。”
  从悦憋着笑,朝江也递去一个内涵的眼神。
  江也知道她在笑什么,还能笑什么,不就是笑他刚刚撞上垃圾桶犯傻。他镇定夹菜,脚尖踢了踢她的脚尖。
  从悦不动声色,夹起一块羊肋排,抬脚轻轻碾上他的棉拖鞋。
  他用另一只脚靠过来,她便踢回去。
  两个人在桌下你来我往。
  “拜托——”
  卓书颜忽然出声,在桌下不亦乐乎过招的俩人抬眸。卓书颜抬指叩响桌面,指尖抵在透明玻璃上,“你们两个注意点行不行?这张餐桌是透明的你们知道吗?”
  “……”
  “……”
  从悦和江也对视一眼,在周嘉起和卓书颜的白眼中,各自低咳。
  .
  三个月前,同层另一家小公司搬离,江也干脆将另一侧一同租下来,工作室的面积由此翻倍,进来一看,已经颇为有模有样。
  除江也以外,工作室另有七个人,八人团队规模尚小,但自组建以来至今不过短短一年,已经开始盈利。
  作为一个院系的同学,大家都知道江也的父亲是个比较成功的生意人,不借助他的力量自己创业是个不容易的决定,但好在江也的能力有目共睹,其余各人也不是草包,这一年多以来忙是忙了点,累也着实累人,日子却过得风生水起。
  满室敲击键盘的声音响个不同,偶有人拿着纸页走动,或是聚在一张桌前讨论问题。
  一片忙碌过后,时值中午,老a敲下最后一个符号,伸了伸懒腰。
  “咱中午吃什么?有没谁点单?”
  他一问,立刻有人响应:“我来点单,还有没谁要什么?”
  “我吃昨天的菜,帮我要一份腌菜干。”
  “鱼香肉丝太甜了,记得让老板煮咸一点。”
  “我要……”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中饭菜单就此敲定,休憩时间顺便说起闲话。
  老a蓦地想到什么,椅子一转朝向林禧,“听说从悦回来了?是不是真的?”
  “你听谁说的。”林禧端着杯子喝咖啡,淡淡笑。
  “昨天听周嘉起和江也在那聊,说去机场接人的事。”
  “真的啊,从悦真回来了?”旁边有人插话,感慨,“这可真不容易,也哥等的花都要谢了,总算是把她等回来了。”
  工作室这些人和从悦都不算特别熟,唯独林禧还能说上些话。从悦回来这事他自然晓得,也没瞒着,道:“是啊,从悦确实回来了。说不定很快就能见上了。”
  老a对她决定去进修,说走就走一事,颇有微词,“她真是一等一的潇洒,要走就走,要回就回,感情别人都是围着她转的。”
  “又没让你围着转。”另一个戴眼镜的笑道,“也哥乐意,你管得着么。”
  “我是管不着,说两句也不行了?”老a别扭道,“我不讨厌她,就是觉着吧,她对咱们江也太狠了。一点都不念着啊。”
  还是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开口:“你哪知道人家念不念着……不过说来也奇怪,也哥怎么就这么死心眼认定了呢,当初在学校里,安萃追他,他看不上,别的几个追他,他更是连人家脸记不清,比从悦好的不是没有,怎么就……”
  “我问过他。”林禧靠着桌沿,浅笑接话。
  “你怎么问的?”一下子,都来了兴趣。
  “我问他,学校里追他的那些也很好,为什么他不考虑。”
  老a挑眉:“结果?”
  “结果他说——再好又怎样,又不是从悦。”
  工作室里静了两秒,随后,爆发出一阵恶寒的倒吸冷气声。
  老a顿了两秒,转身果断打开购物网页,开始下单零食。旁边桌的探头过来,问他:“干嘛呢你,买零食?你不是不吃吗?”
  “我估计江也肯定会带从悦来工作室参观。女孩子嚒,不都喜欢吃零食。我买点放着,到时候顺手递给她。”
  “然后?”
  老a一本正经拨了拨短刘海,“跟未来老板娘搞好关系,问问江也能不能给我加薪。”
  “……”这踏马变脸变得可真快。
  林禧弯着笑眼,端着杯子走向茶水间,没管身后各种闹腾。
  人就是这么奇怪,世上值得爱的对象千千万,但你想要的,可能只有那一个。
  就像江也,他想要的,从来都只有从悦。
  .
  从悦这次回来,先去学校办理好一应手续,之后才开始准备实习。有郎克龄出面做推荐,她直接空降一间新开的画廊做艺术总监,虽然只是暂时并非正式,也足以教很多人眼红。
  这不是老板开的第一间画廊,从悦年纪轻,很多从别的店调配过来的老员工心里难免有些不服,然而再不服,郎克龄弟子的名头一出,也只能乖乖闭嘴。
  权威之所以是权威,就是因为其不可挑战的威严性。
  用了几天接触画廊里的事务,忙碌过后,总算渐入正轨。从悦有一间自己的办公室,面积虽然不大,还是教她高兴了好几天。
  确定完接下去两周画廊展示的主要风格,会议结束后已是九点多。大多数员工下班回家,从悦没走,留下绕着画廊展览处转了一遍又一遍。
  画廊必须要有一个明确的主题风格作为中心,其它展览工作才能由此有序展开。
  她初来乍到,这是第一份工作,多上点心是应当。
  半个小时之后,有人进来传话:“总监,外面有一个人说是你朋友,要见你。”
  从悦一愣,“他叫什么?”
  “江也。”
  果然。从悦忙道:“你让他进来,到我办公室。”
  来人应声去了,从悦快步走回办公室,拿出搁置在抽屉中的手机一看,有好些个未接来电。
  领路的工作人员将江也带进来,颔首同从悦示意,很快又离开。
  从悦给他倒了杯水,抱歉道:“手机塞在抽屉里,我没听到电话。”
  江也接过茶杯,在她桌前坐下。
  “什么时候下班?”他问。
  “你特意来接我的?”
  “不然呢。”
  从悦笑了下,“那得等一下。不过快了,我刚刚在展示区逛,还没看完你就来了。”
  他略略点头,“你忙,我在这等你,不急。”
  从悦想了想,丝毫没有跟他客气,出去前带上门,“有事叫我,你可以在沙发上睡一会。”
  这一去就去了二十多分钟,从悦再回来,江也正坐在沙发上盯着她墙上的照片看。
  “这些拍的是画?”
  “啊。对。”从悦瞥去一眼,墙上挂的都是一些名画的照片,“我来的时候办公室就已经装修好了。”
  “那副画的是什么?”江也指着最右边的道。
  “这个?”从悦行至那副油画照片前,见他点头,柔声给他讲解起来。
  “那边那个看着跟它完全相反?”听她说完,他指向另一侧。
  “那个啊。”从悦走过去,依旧潺声讲解。
  待说完才意识到讲了一大通对外行人来说或许很枯燥的专业内容,从悦不好意思笑道:“我话太多了,一不小心没忍住。”
  “还好,听着其实很有意思。”
  她挑眉,“真的?你的表情看着不像。”
  江也和她对视两秒,撇嘴角,“好吧。我确实没怎么听懂。”
  “难为你还听我说这么久……”从悦失笑。
  “我不在意这些,有趣无趣都好。”
  他忽的开口,从悦微顿。
  “我不在意那副是不是油画大师的遗作,也不在乎这幅画要表达的是什么思想。”
  江也的指尖从左边的画作照片移到右边的相框,停了停。他斜倚在沙发上,眼微沉凝着她。
  “老实说这整间画廊里的所有东西我都兴趣不大——”
  他的指尖再度缓缓移动,最后停在她身影前,淡淡一笑,“除了这个。”
  作者有话要说:  江也表示,单方面叫撩妹,而这是**。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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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8-2-1 11:18 编辑


37、第37章 比如你

  江也把从悦送回公寓, 车开进地下停车场, 他停好车问:“不请我喝杯咖啡吗?”
  从悦斜他, “大晚上喝咖啡你不准备睡了?”
  他煞有介事道:“可以考虑不睡。”
  “……”从悦轻轻踹他一脚,两人一道上楼。
  进屋,从悦当然没有给江也泡咖啡,虽然有些人对咖啡反应很淡,但晚上喝这些提神的东西,多少还是有碍睡眠。
  她冲了两杯速溶热饮,一人一杯。饮料是卓书颜给她买的,还有一应零食全在她回国前准备好,怕她晚上无聊没有东西可以打牙祭,精心挑选过的,吃的喝的味道都不错。
  各捧着瓷杯暖手, 半杯下肚, 一边说话一边在屋里走动。
  “我这间公寓有点太小, 没几步就逛完了。”从悦道。原本预计买两室一厅,为了出国进修的费用,愣是少买了一间房。
  江也嗯了声,“以后买个更大的。”
  她没深究他话里的其他含义, 指着墙上内嵌的玻璃柜, 饶有兴趣问:“那个羊角是书颜买的吗?”
  江也说是, “她说你会喜欢。”
  “我确实喜欢。”从悦点头,她的喜好,卓书颜可谓十分了解, 和以往一样这次也没有出错。
  重新回到客厅,聊了一会儿,江也席地坐下,从悦靠在柜边,“你不冷啊。”
  “不冷。”
  “行吧。”她耸肩。
  “你刚刚说到哪了?”江也提起先前闲聊的话题。
  “说到我们学院那个棕发的老师。”
  “继续。”
  他想听,从悦便继续给他讲,讲她在佛罗伦萨这一年的经历,讲那些生活里的点点滴滴。江也时不时插话,偶尔也说些自己的事。
  时间流逝,话题告一段落,从悦回神,“现在几点了?”她拿出手机瞧一眼,“好像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不留我多坐一会儿?”
  她玩笑道:“问题是我不知道你想坐多久,你该不会想把那块地板撬走?”
  江也轻笑,没再多言,懒散站起来。
  他下午去见了一趟资方,谈到很晚,之后没来得及回家就直接去画廊接从悦,身上的西装也就没来得及换下。
  从悦侧身,手肘压在柜面上,眯了眯眼,“你知道吗,你现在的眼神特别像饿了很久。”
  “是嚒。”江也眸色微凝,抬手整理稍紧的领带结,“还有更饿的时候,想见识?”
  从悦笑道:“你叉院大神|的名号如雷贯耳。这一年多你就……嗯?”
  他的手顿了顿,用力一扯,干脆将领结整个扯下来,眼里多了几分不悦,“守身如玉。要不要检查一下?”
  “我错了,当我没说。”从悦没忍住被逗笑,抓起卓书颜放在旁边的一个香薰海绵球扔到他身上,他随手抓住,“走吧你。”
  江也将扯下的领带收起,垂眸睨她,看着她笑闹,清淡的眉目染了几分柔和。
  .
  从悦的第一个休息日,江也带她去工作室参观。那毕竟也是周嘉起工作的场合,她作为朋友,支持一下倒也符合情理。
  工作室里的人都是老相识,从悦同他们打过交道,不想这一次去却受到了极为热烈的招待。相比之下,林禧反倒显得淡定又正常。
  工作区域不大,摆放的几乎都是电脑,有周嘉起和林禧在,不至于冷场没话说,而从悦的性格较之以前开朗了不少,竟意外得能聊,擅长领域不同却仍能和他们一帮大老爷们聊到一块。
  场面一时其乐融融。
  老a早有准备,从抽屉里拿出各类干果和水果干,边聊边招待,“尝尝!尝尝这个!我前两天买的,你们女生不是都喜欢吃小零食吗,干站着也挺无聊,你尝尝……”
  他如此热情,教从悦满脸受宠若惊,连声道了好几句谢。
  后半程,从悦随江也去了他的单独办公间,一众八卦视线被遮挡帘阻隔在外,这才算完。
  “厉害啊,狗腿子!”
  旁桌小哥重重拍了拍老a的肩膀,折服在他的“远见”之下。
  老a拱手,“恬不知耻”地露出一个笑容,“过奖过奖。”
  江也和周嘉起午后还得出去,从悦正好告辞,他们顺路送她。三人走后,工作室里一帮人就此聊开。
  “他们这是谈着呢?还是……谈着呢?”
  没人回答,谁都不知道,于是目光齐齐看向林禧。
  林禧端着杯子喝咖啡,一脸莫名,“你们看我干吗?”
  “你知道的多,咱也哥这是追上了吧?”
  在众人好奇又期待的目光中,林禧卖关子良久,好半天才挑眉,“……谁知道呢。”
  “切——!”
  引来嘘声一片。
  ……
  傍晚,工作室里一个个忙活的脑袋纷纷抬起,即将到饭点,照例讨论起晚饭菜单。
  负责下单晚饭的人点完付款,忽然有人拜访。
  “还在忙吗?”关佳抱着工作装外套,另一手提着东西,款款走进来。
  几人扭头一看,见是她,纷纷打招呼。
  “你来的不巧,江也和周嘉起出去很久了。”老a说。
  “是吗?”关佳似也不在意,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放。
  “带了什么?”正饿着的几人立刻凑过来。
  “路过咖啡店,买了点热饮。”
  众人七嘴八舌道谢,正好活动筋骨,起身过来拿饮料。
  老a边喝边问:“你来找江也有事啊?”
  关佳是江也的发小之一,大四实习,江也那一帮朋友几乎都来了盛城,关佳也是其中之一,有时他们来找江也聚会,江也便会带上工作室的各位,久而久之次数多了,大家渐渐就认识。
  “没什么重要的,都是小事。”关佳说,“我们有个朋友这周末要来盛城,其他人想着难得见一面,打算聚一聚,我来通知江也。”顿了顿,她自己笑着加上一句,“其实打电话也能说,只是刚好路过,我就顺道上来了。”
  老a点点头,哦了声没有多说。
  瞥见老a的桌上摆了不少零食,关佳好奇,“你不是不喜欢吃这些东西吗?”
  “是啊,我平时是蛮少吃。”
  关佳顺手拿起一个,“这个不是网上很火的网红零食吗?这个味道其实很一般,同一系列里最好吃的是抹茶味的。”
  “是吗?那我下次试试。”老a随口答,“不过从悦挺喜欢吃的,刚刚给她尝她觉得很好吃,看个人口味吧。”
  “……从悦来了?”关佳一愣,“她不是出国进修去了吗?”
  “回来了啊,就前几天的事,江也亲自去接的呢。”
  关佳好半晌没说话,唇边的笑意隐约僵硬。
  “说真的,我好久没见江也那么高兴了。”旁边戴眼睛的小哥插话。
  老a吐槽:“他都没笑,你怎么知道他高兴?”
  “长眼睛看啊。你看他先前那样,眼里的神情,我踏马真是要给吓死!”
  他们嘻嘻哈哈,你一句我一句说笑起来。
  关佳站着听了会儿,忽的说有事,“我公司还有事情要工作要忙,我先回去了,你们慢聊,下次见。”
  一帮大老爷们寒暄,客气道别。
  人走了,老a晃着椅子打转,见林禧走过来,招呼,“禧哥,喝饮料。”
  “不用了,我喝咖啡。”
  老a一听,没强求。
  林禧去接水正好路过,瞥了一眼桌上关佳带来的东西,淡淡收回视线。
  老a不喜欢吃零食,他们这帮朋友兼同事知道,关佳居然也知道。关佳认识他们不过是来盛城实习后的事,时间不长,对他们这些人的喜好却十分了解。
  要么是天生热情会社交,要么是心眼多。
  谁知道呢?
  .
  工作结束后到从悦的公寓来坐坐,似乎成了江也的爱好。也亏得卓书颜实习忙,叙旧时间少,没空缠着从悦,从悦的闲暇时间全被江也一个人占了。
  送她回来的路上经过蛋糕店,从悦嘴馋想吃甜的,停车买了几个小巧精致的可口甜点。进屋后她去冲了点红茶,两人在小客厅的茶几旁,席地盘腿而坐。
  她一边品尝,道:“茶和点心本来都应该下午吃,可惜下午没时间。”
  江也宽慰:“等休息的时候,会有机会好好放松。”
  铁匙很小,从悦一小点一小点挖蛋糕,那口感细腻,香味独到,整个人都愉悦了几分。
  江也动匙次数不多,看着她吃,眼神黏着在她身上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
  她吃完半个,江也忍不住,从她面前的小蛋糕里挖走一块,“我尝尝。”
  “你那个和我的不是一样的吗?”她一顿。
  “是吗?”江也挑眉,“我觉得你的更好吃。”
  从悦斜他,“提防”着把蛋糕底座的盘子往自己面前拉了拉。
  这个暗示动作没能让江也收敛,他魔爪肆意,自己面前的小蛋糕不动,铁匙一下又一下往她面前伸。
  “我都没了!”从悦被他闹得,不免幼稚抱怨了一声,干脆将蛋糕推到他面前,“给你给你,你吃好了吧。”
  江也笑着,还没抬指将蛋糕拨划到自己的领地,从悦一个不小心,蛋糕被她推得从茶几边缘倒下去。
  “哎——”
  蛋糕当然不会被她的惊呼喝止,“啪叽”一下摔在了江也身上。胸口以下沾了不少奶油,那块被吃得体积锐减的蛋糕,倒栽葱一般黏在他的裤子上。
  从悦赶忙找纸巾帮江也擦,“我不是故意的……”衣服上沾到的奶油擦掉,浸润的痕迹却无法抹掉,她皱眉,“要不要用点苏打水什么的试试?”
  江也说不用。
  从悦正跪在他面前,垂眸瞥他一眼,塞给他一张干净的纸,“下面的你自己擦。”说罢专注擦拭他的衣襟。
  江也用纸巾将蛋糕包起扔进垃圾桶,随手擦干净奶油痕迹,而后便盯着她看。
  “你干嘛笑成这样?”从悦手一顿。
  “没怎么。”江也扯嘴角,视线扫过她停在他胸膛上的手,“就是突然想去奶油里游个泳。”
  “……”从悦脸微赧,纸捏成一团扔给他,“你自己擦!”
  在江也似笑非笑的视线中,吃蛋糕一事到此告一段落。从悦收拾好茶几桌面,正要开口让江也回去,手机响起。
  她看着来电,顿了一下,倒也没避讳江也,一手还拿着抹布站在原地就接了。
  “喂……你已经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只听得到她应答的声音。
  “啊。这样啊。我以为你下周才回来。”
  “我?我是提前有事,对……”
  “那好,等明天再联系。”
  “再见,詹师兄。”从悦和那边聊了一会儿,挂断电话。
  收起手机一回头,江也在背后看着她。
  “这一年,我错过什么了吗?”他眼灼灼,仿佛意有所指。
  从悦对上他的视线,静了静。三秒后,弯唇一笑,答得毫不犹豫:“没有,你什么都没有错过,我保证。”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38、第38章 比如我

  这个午后, 和煦得仿佛不像冬季。从悦出门办事, 正好经过江也的工作室,于是买了些下午茶带上去。老A等人一见她来,十分高兴,连声道谢后瓜分了她带来的东西, 当然也没忘给其他不在场的人留。
  没见林禧和周嘉起的身影, 从悦问了一句:“还有人呢?怎么不在?”
  老A答道:“他们在里面开小会, 估计等一会就好了。”说着起身要让椅子给她坐。
  “不用了你忙, 我不打扰你们。”从悦谢过, 自行去休息室等候。
  工作室有间房是他们平时休息室的地方, 面积不大,偶尔被他们当做会客室用。老A忽的想起什么,猛抬头, “从——”话没说完,从悦已经走远。
  工作室几人面面相觑。
  “没事吧?”
  “应该没事, 能有什么事,她俩又不是洪水野兽……”
  ……
  从悦推开休息室的门, 迈步进去,步子顿了一瞬。
  里面坐着一个人, 穿一身休闲工作装, 脚下踩的小羊皮鞋俏皮又淑女。对方一抬起头, 从悦认出她, 不过没等开口, 对方先道:“从悦?”
  “关佳。”从悦笑笑, 同她打招呼。
  休息室本就不大,从悦进去,挑了个适中的位置坐下,离关佳不远不近。
  关佳和她寒暄:“前阵子就听说你回来了,一直没见到。”
  “嗯。刚回来事情比较多。”
  “能在这碰上也算有缘,有空我们一起喝茶啊。”
  从悦笑说,“好啊。”顿了顿加一句,“不过不一定有时间。”
  关佳笑意如常,问:“你来找江也吗?”
  “啊对。其实没什么事,就是路过顺便上来打个招呼。”从悦看她,“你呢?”
  “我也是上来坐坐,正好刘晨他们有点事,我代为转告。”
  从悦视线瞥过她手里拿的手机,笑笑没说话。
  关佳问她:“你回来以后就打算留在盛城,不出去了吗?”
  “对的。以后打算留在国内。”
  “那好可惜啊……你搞艺术,国内的氛围肯定是不如国外,出去深造过,回来可能没有在外面那么景气。”
  “都还好吧。”从悦说,“我更喜欢这里。”
  关佳眼睛里闪了一刹,正要继续说,从悦手机响了。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从悦起身到门边。屏幕亮着,是詹临打来的。
  “我看过你送来的资料了,你们画廊总体来说还是不错的,不过有几个地方可以改进。”那头男声醇厚温和。
  从悦小有惊讶:“这么快就看完了资料?真的麻烦你了詹学长。”
  “具体的我做个仔细的文件发给你吧,你慢慢看。”
  “好。”从悦应下,又听他问:“明天晚上有空吗?”
  “明天晚上?暂时还不确定,应该……有吧。”从悦在脑海里过滤工作安排。
  门没关,从悦就站在门边,声音隐约传入休息室里,说到后几句,关佳朝她投去注目。
  从悦专注听着电话。那头,詹临说:“那明晚出来喝一杯吗?我知道你不喝酒,喝点饮料也行。我把我之前整理的资料全部带回来了,正好给你看看。另外——”他叹了声,“哎,我真是头大。”
  从悦闻言笑了,有些话电话里谈不方便,她道,“好吧,那明晚见。”
  电话那头忙道:“凯跃那边有个静吧,叫新酒,明天联系。”
  “新酒?凯跃广场那边?”听他说是,从悦心下有数确定了位置,道好。
  挂完电话,刚转身进休息室,老A过来叫她们,说是江也那边开完会了。
  从悦拎了包,见关佳起身,互相颔首笑了下,一前一后走出去。
  ……
  下午在江也办公室没聊多久从悦就先走了,晚上下班早,她和同事一起吃过晚饭,睡前在床上敷面膜的小憩时光,从悦接到江也的电话。
  他问:“明天晚上有空吗?”
  “怎么了?”
  “明晚一起吃饭,工作室大家也去。”江也顿了一下,说,“还有一些朋友,你以前见过的。”
  从悦猜到是谁,“刘晨他们?”
  “对。”
  “我可能没时间。”
  江也沉默了下来。
  “你别乱想,我之前和朋友约好明天碰面,腾不开时间,下次吧。”从悦理着面膜边角。
  江也一听,没有强行要求她答应,只问:“朋友?”
  “对。”她没说是谁,他便没再问,闲话几句挂了电话。
  .
  从悦和詹临是在佛罗伦萨认识的,他同是盛大的毕业生,算起来是从悦的前辈,叫一声师兄不会错。詹临大四那年出国学习,之后一直在那边生活,从悦他们刚去佛罗伦萨的时候,很多事情处理不来,人生地不熟没有头绪,多亏他帮忙省了不少麻烦。
  詹临风趣幽默,待人进退有度,温和礼貌,是个不错的前辈。正好今年詹临打算回国发展,从悦那一批同去进修的几个美院学生,都提前留了他在国内的旧联系方式。
  从悦先和同事解决晚饭,八点多打车到凯跃广场,在新酒静吧门前下车。詹临比她早到,要了个小卡座,见她进来招手示意。
  从悦拎包坐下,闲话几句,詹临叫来服务生,将酒水单递给她,“要喝什么?”
  “果汁吧。”她不挑,酒水单递回去,詹临转交给服务生,另要了水果和点心。他理了理衣襟,两人叙旧。
  “你帮我们画廊做的那个分析和规划我看了,已经递交给其他负责人,应该会通过。”从悦说。
  詹临闻言一笑,“是么,你还真是信我。”
  “拜托,以你的水平做这些,我不信你我是不是傻?”
  她夸得大方,詹临朗笑几声,顺着话题问:“你最近工作还顺利吗?回来之后好像很忙?都没见你发动态。”
  “忙啊。”从悦说,“不过还好,上班时间搞的定,就是工作的时候没有半点空档,下班之后还好,还是有些个人时间的。”
  她点的饮料上桌,和服务生低声道谢,捏着吸管喝了一口,看向他,“怎么,你还在头疼?”
  詹临叹气一声,“是啊。”
  从悦失笑,“怎么讲。你就不能胆大一点,勇敢地上吗,啊?”
  ……
  两人越聊越起劲,果盘吃了一半,詹临又招手叫来服务员,重新点单。
  新添的东西上桌,端盘子的貌似是个新来的,手脚毛躁,不留神把桌上的果盘打翻了,当下,一片狼藉慌乱。
  年轻的服务员迭声道歉,领班也来了,连连鞠躬:“不好意思,非常非常不好意思——”
  从悦和詹临倒不怎么生气,十分理解地道:“没关系。”
  詹临问从悦:“你衣服没弄脏吧?”
  她道:“没,边上沾到了一点点,不碍事。”
  詹临还没给她致歉,领班马上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们马上给两位换上新的果盘,再加一道点心,算店里送的,给您们添麻烦了,十分抱歉!”
  一番往来,领班的道歉力度,差点让从悦两人招架不住,好不容易这一茬才揭过。沙发被弄脏,服务员连忙给从悦和詹临换位置。他们嫌太麻烦,直接在吧台前坐下,阻止了他们的手忙脚乱。
  继续闲话,良久,从悦去上洗手间,出来后径直往吧台座位行去。
  外间好些个座位上,客人离开的离开,新入座来的正在点单,她没多看,拍拍发热的脸颊,接过詹临递来的湿纸巾,“谢谢。”
  刚坐回长凳上,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唤,“从悦?”
  闻声扭头一看,关佳拿着一副牌正要来柜台,瞧见她似乎有些惊讶。
  “好巧,你也在这!”关佳朝她露出和善的笑。
  “这是……”詹临好奇。
  “朋友。”从悦唇边弧度淡淡,瞥向关佳,后者对她并不熟络的态度,完全不在意,说:“我来吧台换一副扑克牌,刚刚进来都没看到你……”她朝后指了指,“他们也在,你们要不要过来一起坐?”
  从悦顺着她指尖的方向看去,角落那个原先空着的多人卡座,现在已经坐满了。正中那个不是别人,就是江也。
  “你还有朋友在?”詹临诧异,挑眉询问,“要不要过去打招呼?”
  从悦还没说话,刘晨在那边扬手招呼,“关佳,你干嘛呢?”
  关佳回身,指了指从悦,“从悦也在——”她大声答道,“我在跟她讲话!”
  那边目光齐刷刷看来,落在从悦……以及她身旁的詹临身上。
  关佳笑着,扭身将残缺的扑克牌递到柜台里面,让服务员换了一副,又问一遍:“你们要不要过去一起坐?”
  詹临无言看向从悦,听她的意思。
  这种明显是客套的话,按理来说一般人都会拒绝,不想,从悦却笑着应下,“好啊,人多热闹,那就打扰了。”
  关佳眼里一怔,很快笑着招呼他们一起回去。
  “我去拿牌,刚好遇到从悦和他朋友在那,刚刚进门的时候没看到,真是巧了。”关佳先对坐着的那帮人解释,继而回头对身后俩人道,“坐啊!”
  从悦对上江也的视线,似有几秒时间。她大大方方坐下,詹临随之坐在她身旁。
  “周嘉起和林禧没有一起来吗?工作室的其他人呢?”从悦看着江也问。
  “他们吃完饭就回去了!”关佳抢话道,“刘晨他们几个嫌时间太早,我们就出来坐一坐喝点东西。”
  “刮刮油嘛。”刘晨大咧咧笑,“要不是你说,我们也不知道这还有间静吧,环境挺……”
  “哎,你刚刚不是想喝鸡尾酒吗,点了没?”关佳不知有意无意,恰好拿起酒水单,打断了刘晨的话。
  从悦笑着,也不拆穿。目光移向江也,自她落座后,他还没说一句话。
  “我介绍一下。这是我美院的师兄,詹临。”从悦说完,指了指江也,看向詹临,“他是……江也。”中间莫名停顿。
  詹临笑着伸手,“初次见面,你好,我叫詹临。”
  不知是不是从悦的错觉,江也慢了好几秒,才缓缓握上詹临的手,那眸光如炬。
  “你好。”

☆、第39章 比如你

  这一场闲暇聚会, 局面有些古怪。关佳似乎对詹临特别有兴趣, 待两边人寒暄后, 一直主动和他说话,询问与他有关的事。
  刘晨几个在小声聊游戏,桌上就听关佳一个人的声音,清晰又明朗:“詹先生现在的职业是?”“我的工作和我的专业有关,美术方面的。”他没有细说,笼统回答了一句。
  “詹先生私下有什么爱好吗?玩游戏,或者运动?”
  “偶尔打打网球,篮球也打,不过打得比较少。”
  关佳一手托腮,问:“你定居盛城了吗?打算在国内发展还是?”她看了看从悦,“从悦就刚从国外进修回来, 非常厉害。”
  詹临道:“哦, 这个啊, 我和从悦就是在佛罗伦萨认识的,我们都是盛大美院的,不过我比他们早几届毕业,在国外学习碰上他们来进修。”
  她的这些问题, 有些属于客套层面, 有些算半个私人问题, 出于礼貌,他一一都答了。
  关佳听詹临如此回答,看向从悦笑言:“你和詹先生都很厉害啊, 出国进修这一年应该学到了不少东西吧?要是有机会,我也想出去游学。”
  她的“好奇”没有适可而止,又问詹临:“问个不太妥当的问题,你不介意吧?”她挤挤眼,熟络热情的态度让人不好拒绝,詹临摊手示意她问,她便真的开口,“詹先生是单身吗?”
  詹临说:“单身。”
  “好像搞艺术的眼光普遍比较高?”关佳接话,“我认识一些我们学校艺术院系的学长,他们的眼光就都挺高的,平时遇到女生追求,大多反应平平,对异性的要求不低。”
  詹临笑:“你这样说我们就担不起了,还好吧。”
  从悦在旁听着,一句都没插话,仿佛没有看到关佳若有似无飘过来的眼神。
  “你怎么这么有的聊?”刘晨突然吐槽,“就听你一个人在这嘚啵嘚啵问。”
  关佳忙说:“我就是看詹先生面善所以多聊了几句嘛。”
  她冲詹临和从悦浅笑,后两人回以礼貌笑意,尤其詹临,在吧台前初打照面的友善已经消减,面上那客套,和从悦如出一辙。
  反观江也,坐在正中,却一句话都没说,闷声喝了几杯酒。
  聊了会儿天,关佳提议玩游戏,“就玩……就玩‘我从来没有’好了!都会吧?”她指指刘晨几个,“你们肯定会。从悦和詹先生?”不等后两者答话,她解释,“游戏规则很简单,就是……”
  她还没开始讲解,刘晨不满意:“多大了,这游戏太幼稚不想玩,得喝多少酒。”他摆手,“打牌吧,就打牌。”
  关佳顿了顿,听刘晨的意思,“但是光打牌也没意思,要有赌注彩头。”
  “什么赌注?”
  “输的人受罚,也可以真心话或者大冒险二选一!”
  刘晨懒得跟她争,“行行行就听你的。刚才去吧台拿的牌呢,拿一下……”
  从悦和詹临自然逃不掉,被拉着一起玩。开局上手,令人意外的是关佳的牌技竟比想象中厉害,第一把输的就是詹临。
  别人洗牌,詹临道:“真心话。”
  关佳当即提问:“詹先生,你有喜欢的人吗?”
  他毫不犹豫答:“有。”
  “……在座?”
  “这是第二个问题,我拒绝回答。”詹临笑得滴水不漏,挡了回去。
  这问题,不知道的听着还以为关佳对詹临有好感,在打探敌情,然而从悦知道她的意图。瞥了眼关佳,总是带着笑意的眼下藏着遮掩不住的志在必得,她心中实在想发笑。
  第二把分边,詹临和从悦一起输了,关佳问:“谁受罚?”
  詹临道:“还是我。”
  她想了想,问:“其实我很好奇,你和从悦是什么关系?”
  刘晨皱眉,在旁插话:“你怎么这么八卦。”今天实在八卦得过头了吧。
  关佳没理他,眼神在从悦和詹临之间来回。刘晨狐疑地打量,看了看关佳又看看詹临,关佳晓得他误会,却任由他看也不解释,只盯着詹临要他回答。
  詹临瞥了瞥江也,又瞥了瞥在座几位,最后看看从悦,止不住轻笑。这事儿,挺有意思的。
  “其实——”他咳了声,“我追过从悦。”
  从悦发誓,她真的从詹临眼里看到了捉弄,想制止,碍于在座人多,忍了回去。对面江也的脸色已经沉了,她在心里默叹一气。行吧,等会她自己和江也解释。
  这场牌局,江也仍旧一言未发,此刻脸上神情更是说不上好。关佳还欲追问更多,詹临笑着推说只能问一个问题,主动洗牌。
  之后其他人输了两把,很快又轮到詹临和从悦。关佳故作俏皮,调侃道:“两把真心话后必须是大冒险哦。”
  她一副半开玩笑的语气,拒绝反倒显得小气。
  詹临应下:“好吧,那就大冒险。”
  “那就,选一个人亲她的手。”关佳言笑晏晏。
  詹临在这里只和从悦一个人相熟,亲谁都不太合适,当然只有从悦是最佳人选。
  然而没等詹临执起从悦的手,江也站起来,“关佳,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关佳一怔。从悦也稍愣,她本想叫停的,虽然詹临和她关系不错,专业方面亦给了她不少帮助,亲手甚至也只是西方礼仪中的一种,但她还是不想,不为别的,至少不能再给江也添堵。
  江也和关佳两人离开卡座,亲手一事便作罢。
  从悦坐了一会,起身去上厕所,一边思考等会要怎么和江也谈。走出洗手间,正要沿路返回,忽听拐角另一侧传来说话声音。
  “我还不是为你好!从悦她那样,那样你懂不懂——?”
  熟悉的女声,染上几分激动情绪,但从悦还是听出来,那是关佳的声音。
  偷听不好,但自己的名字被提及,从悦脚下稍顿,而后提步靠近,站在可以听清的位置。
  “她根本不喜欢你!你还看不明白吗?她说走就走,想出国进修就出国进修,做决定的时候考虑你了吗?只有你会傻傻等她,她把你当什么啊?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现在你自己看,让你等一年多就算了,她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她那个师兄……这一年多他们发生了什么你知道吗?你真信他们没一点事?你信吗?!”
  关佳很激动:“你醒醒吧江也!从悦她根本就不喜欢你,你为什么非得这么固执,她根本就是一边吊着你一边找别人,今天是那个师兄,明天说不定又会来什么学长!”
  从悦听见关佳平复情绪的喘息声,江也久久没有说话,安静在这走廊角落弥漫了好几秒。
  “这是我们的事。”终于,江也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冷然,“请问,你有什么资格来管这些?”
  “我……”
  “我很早就跟你说过,不要找不痛快,也别把别人当傻子。”江也打断她,“你以为你是谁?”
  “我……我……”关佳气息又开始急促,她哽咽道,“江也你能不能……”
  “我说。”从悦缓缓从角落走出去,走到他们面前。小坡跟踩在铺了地毯的走廊上没有声音,她的姿态和她的步伐一样悠然,“既然提到我了,我是不是应该站出来说两句话?”
  关佳愣了愣,干脆撕掉那层友善的面具,冷眼瞪她:“你听到了?那正好,我说的话有错吗?你扪心自问,你是不是这样?”
  “你喜欢江也?”从悦忽的问。
  关佳微顿,瞥了眼江也,他连个眼神都不给,只看着从悦的方向,关佳眼圈红了,豁出去道:“是!我是喜欢江也,怎么样?我很早很早以前就喜欢他了,比你早得多。我喜欢他我没什么不敢说的,我比你强,不像你一边吊着他,一边和别人搞暧昧!”
  从悦静静看着她,没说话,掏出手机打电话给詹临。
  詹临接到她的电话很是诧异:“你在哪?走了吗?”
  “没,我在走廊拐角,洗手间这边。你现在马上过来。”
  “怎么了。”
  从悦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你开玩笑开够了,该给我解决一下麻烦了吧?”
  那边用了几秒,立刻明白,詹临应声,马上就来了。
  一看角落这场面,詹临对从悦露出一个尴尬笑意。他走上前,朝江也伸手,“呃……再握个手,重新做个自我介绍吧?”
  江也不动,詹临握了握拳又松开,活动五指,自讨没趣地摸了摸鼻尖。
  “其实我早就听过你,是从悦跟我说的。”詹临道,“她刚到佛罗伦萨的时候我的确追过她,但是她马上就拒绝了我,后来我就歇了心思。我可以发誓我对她现在真的没有那种意思。”
  关佳尖声插话:“你们是一起的,当然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詹临不理她,对江也道:“后来跟从悦做朋友之后,了解了蛮多你们的事,她经常提你,尤其是别人追求她她拒绝之后,你知道吧我听得耳朵都长茧了。那个时候我就挺好奇,能让她这样惦记的人是什么样,今天总算认识了。”
  “我今天找她除了叙旧,还有就是我这半年一直在追一个我喜欢的女生,她也回国了,这方面我比较没经验,连一次正式约会都还没开始,所以才来找从悦讨教。刚刚玩游戏的时候说的那些模棱两可的话只是开玩笑。”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缓和气氛,“从悦经常说我这一点很讨厌,咳……有时候确实是,我也知道,抱歉。”
  江也认真听了他说的每一个字,到后来,眼神直接略过他,看向一旁的从悦。她靠墙而站,歪头看着他,始终挂着一丝笑,温柔而平和。
  就像知道他不会走,而她也始终会在那里。
  ……
  江也送从悦回到公寓,她兴致十足,拉着他在茶几边继续玩牌。两个人没有多余的玩法,只能按照钓鱼这类的规则来。
  “和第三张一样!全部吃!”
  出了一张和第三张牌面相同的牌,从悦兴奋地跪直身,呼啦将那一长列全归到自己面前。
  江也抬手,摁着剩下的两张牌,也推到她面前。
  “干嘛?”她不解。
  “都给你,让你多赢两张。”
  “……为什么?”
  江也淡淡噙笑,眼眸深了一刹,“你刚刚看我那眼,杀伤力太大,多算你两张。”
  “嘁。”从悦小声嘀咕,吐槽他油嘴滑舌,手上倒是不推辞地把牌全拢到面前。
  “你为什么拒绝詹临。”她正理牌,他忽然问。
  手上动作停顿,她说:“想拒绝就拒绝了。”理好牌,微微垂眸不看他,她声音有点轻,“就是那时候突然明白,你看,原来不是谁追我我都会答应的。”
  她把牌穿插洗好,“来,继续。”
  江也没动作,看了她半晌,“你回来以后我好像还没有正式说过。”
  “什么?”她抬眸。
  江也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和我在一起,从悦。”
  安静许久,从悦拿起一张牌,“看样子你还是要输哟。”她将牌放在桌上,“至于你这个问题……”
  她慢慢抬头,冲他笑,“好。”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的更新下,作话里说的来了是我来了,大家猜的都是啥……你们心里完全没有本发财(是的,你们心里只有江也和他的小x车)

☆、第40章 比如我

  新酒静吧那一场堪称“小闹剧”的聚会彻底翻篇, 唯一的后续大概就是刘晨等几个江也旧时朋友,那晚之后纷纷联系他, 问他为何拉黑关佳,还严令她以后不要去他的工作室, 不要再联系。
  江也不爱解释, 但也没有喜欢被人指责的毛病,该说的说尽,倒弄得几个哥们无比尴尬, 原本都是被关佳怂恿来做说客的, 自此后, 明白江也这回是动真格的, 没谁再自讨没趣跑来他面前替关佳说话。
  江也慢慢淡出发小圈子, 偶尔倒还会参加聚会, 只是其他人都很乖觉的, 一旦叫上了他就不会叫关佳,而后久而久之好些个人和关佳的关系也逐渐淡了。
  这些都是后话。
  和从悦正式在一起的第一次约会, 江也特地买了两张经典话剧的门票,计划带她去看话剧消遣。
  一场视觉享受结束, 从悦回味不停,身旁的另一人却反应平平。
  “我觉得结尾那一幕真的非常好,怎么说, 看完让人有点回不过神, 一直沉浸在那个调调里……”
  走出剧场正门, 从悦和周围有序离开的观众一样, 说起方才令人影响深刻的几幕。
  “嗯,是不错。”相比之下,江也应得就有点敷衍。
  “你怎么了?怎么心不在焉的?”从悦觉得他状态不对。
  江也瞥她一眼,“真想知道?”
  “当然啊。”
  他眼中少见的闪过一丝赧意,“看表演的时候我是想集中精神来的,没办法,你身上的香味一直养我鼻子里钻,我根本不能静心看。”
  从悦一愣,“我喷的香水味道太重了?”抬手她嗅自己的手腕,怪道,“没有啊,我只用了一点点,还是出门之前抹的,就一点点。”
  “不是你喷的多。”江也说,“是我自己太敏感。”
  他微微垂眼看她,她还在闻着袖子边沿,檀口不自觉微张,嫣红唇瓣轻轻蹭过布料,他喉间不着痕迹动了动。那香味又来了,若有似无拼命往他大脑里钻,就想刚才席间,沿着呼吸钻进他心里,搅得他整场表演都没能好好看。
  驱车回从悦的公寓,一进门,从悦刚换上暖脚棉拖,身后一股大力拽住她手腕,猛地将她拉进一个炽热的怀里。
  “江……”
  她抬起的手抵在江也胸膛,尚未来得及推拒,江也在玄关边沉沉压着她,不由分说亲下来。
  一番挞伐缠绵,从悦透不过气来,心晓再不叫停就停不住了,费了点力总算推开他。她仍被圈在他怀里,背靠柜沿微微喘息,轻挑白眼睨他,“你别告诉我,你一晚上都在想这个?”
  “不止。”他说着,低头埋在她脖颈间,深深嗅了一口,“我想的比这多得多。”
  脖间被他的呼吸呵得发痒,从悦缩脖子要避开,反被他揽腰紧紧抱住,他从她脖间抬首,攥住唇舌又是一番深吻。
  半晌,从悦叫停:“你收敛点!一年,一年多也不算太……”久字没说完,她改口承认,“好吧,一年确实算长,但是你冷静一下——”
  江也还算听话,眼眸幽深,勉强冷静下来,对她的话却不甚赞同,“不能这样算,得从高考之后开始算。”
  从悦拿他没办法,两人在玄关处说话,越是磨蹭纠缠,气氛越是朝不可控的方向而去。空气中弥漫起浓浓的暧昧,温度都升高几分。
  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满室热意。
  “等……等等!”从悦烫着双颊翻出手机,一看来电是画廊的同事,旖旎心思霎时冷淡下来。
  “喂?”那边交代,她站直理好衣领,听完应声,“好,我知道了,现在就弄。”
  工作的事,需要她马上开电脑。从悦趿着拖鞋快步朝卧室走,硬生生被打断好事的江也手插兜,眼里压抑的欲|色和眉间轻皱的戾气交织着,活像个要吃人的魔王。
  江也跟在从悦身后进房间,看她打开电脑开始忙活,只得在一旁安静作陪。
  从悦似乎遇到麻烦,进展得不是太顺利。她打了几个电话和同事沟通,在电脑前眉头皱了松,松了皱,最后还是没能完善解决,因时间太晚,暂时告一段落。
  画廊的事江也帮不上忙,见从悦趴在床上一阵低沉,躺在侧边的他翻身从背后轻轻抱住她。
  她埋头在枕间,闷声闷气说:“头疼死了……夸我一下。”
  “好。”江也这就开始细数,“从悦非常厉害,非常聪明,学习成绩一等一的好,画画特别棒,长得特别漂亮,眼睛好看,鼻子看好,嘴巴也好看,从悦特别……”
  他夸着夸着方向就跑偏了,从悦被他逗笑,“你说的这些和我工作的事有什么关。”
  “是无关,但是我想说。”江也摸摸她的头发,温声道,“你已经很优秀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从悦嗯了声,趴在枕头上,情绪有所好转。江也半压在她身后,两人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待在床上。
  温馨的气氛在感觉到他的变化后冲淡,从悦僵了一瞬,脸上浮起蒸腾热意,扭头朝后,尴尬道:“你应该知道,我家没有准备那种东西。”
  江也沉默几秒,“……要是我告诉你我身上带着,你会不会揍我。”
  “……”
  从悦在他身|下翻了个身,睁着大眼睛瞪他,手从他鼻尖指到眉心,最后在他脸上拍了一下。她叹气,到底还是捧着他的脸,吐槽和其它无关的话语全变成了落在他脸颊的吻。
  男人惯会得寸进尺,江也的气息霎时变了,滚烫灼热,她脸颊被拂过的每一寸都热起来。棉被拱动缠成一团,从悦的声音被淹没,只余一阵悉索动静。
  江也是准备办事儿,可惜好事多磨,又一阵手机铃响起,一阵一阵地响,大有不接就不停的架势。
  从悦强撑着起身,拿起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她清了清嗓,摁下接听。
  “喂?”
  那头有三秒的沉默,正当她要再出声,传来一道略显沉重的男声:“从悦?我……是我。”
  从盛声音低沉而颓丧,少了趾高气扬,多了难以描述的疲惫。
  从悦微顿,下意识就要挂电话,那边似乎察觉她的意图,忙道:“我是从你们学校领导那问到的你的消息,知道你这个月回来了,才要了你的号码,给你打电话没有别的意思,想问你方便出来见一面吗……我在盛城,你弟弟,小睿他……他病了,情况很不好。”
  ……
  从盛在电话里隐约带着哭腔,这令从悦很惊讶,至出生到今,她从未见过他如此一面。江也陪她一块去咖啡厅,分开进门,挑了张不远的桌坐,以便她有事需要支应。
  “我本来不想来的。”坐下后,从悦便不留情面道,“你年纪也大了,这样打电话给小辈哭,你不介意,但我却怕折寿。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今天一次性说完以后不要再来烦我。”
  从盛的精神劲明显不如从前,脸色暗沉,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我……”他不知从何开口,干脆从最主要的说起,“你弟弟病了,没有多少日子了。”他眼眶微湿,捏了捏眉心,“确诊有七八个月了,一开始医生说可能还有救,全家人都去做了配型,可惜都不合适,我本来想联系你回去配型试试,打到你学校才知道你出国了。”
  从悦听着,没说话。从盛沉沉道:“后来医生说找到了合适的捐献者,我们以为有希望了,都准备做手术了,谁知道病情恶化……太突然,我跟张宜一点准备都没有……小睿现在每天都在做治疗,只是医生说,医生说……”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默默揩拭眼角。
  “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从悦问。
  她的冷淡让从盛从悲伤情绪里稍稍回神,稍作平复,他道:“这次带小睿来盛城做检查,我想了很久,以前的事,你别怪我和你阿姨,你妈妈走了之后,家里大大小小,我、你爷爷你奶奶,全都是你阿姨在照顾,她怀娇娇和小睿的时候吃了很多苦,我和她难免溺爱一些……”
  “你如果要跟我说你们的感情史,那就到此为止。”从悦像一个冷静的局外人,静静看着他,“我没兴趣听。”
  从盛哽了半晌,才道:“我来找你,是想你……回家。别跟家里人怄气了,你年纪也不小,不要这样闹。你弟弟剩下的时间没有多少,我们一家人聚在一块,好好地过日子。”
  和他想的不一样,从悦丝毫不为所动,干脆得拒绝:“我对你们一家人的情况表示同情,但其它的,就免了吧。”
  她拎包起身,“如果没有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从悦!”从盛叫住她,眼里不可置信,“你就这么恨我?这么恨家里人?我是你爸!”
  “当初我走出从家大门的时候就跟你说了,你已经不是了。”从悦道,“而且我还得提醒你一句,你别随便替别人做主。你确定从睿希望我回家?”
  她看着从盛,忍住嘲弄,“从睿出生到现在,除了刚学说话那阵子,什么时候叫过我一声姐?从娇好歹还懂得在外人面前喊我一句姐姐,从睿?你不会是忘了,不管当着家里人还是当着客人的面,他从来都是喊我‘喂’。”
  有些事她不想再提,但始终不吐不快。
  “家里大人没空让我去接从睿放学,他不开心又哭又闹,最后闹到你们来接,结果成了我不懂事不会体贴小孩。”
  “他过生日我送他玩具车,后来被他用作扔我的工具,有事没事砸在我身上。有一次我被他砸得流鼻血,我还没说话,他嚎一嗓子你们全都出来安慰他,结果又是我不懂事。”
  “从睿乱翻我的东西,撕我的作业害我被罚,从来不会挨骂,我写作业、画画,想要清静关上门,他要进来闹我就非得让他进,不然他就踹门扔东西,我还要挨骂。他踹破我的门多少次?三次!我就说了一次想要不是空心的木门,结果呢?你们嫌我事多,矫情作怪,门总是坏总是换,说我麻烦!”
  “这些破事儿太多了,真要一一数我能在这跟你说到明天。”从悦深吸一口气,勾唇嗤笑,“从睿是还小,都说越小越不会说假话,我一旦惹他不高兴,他就指着我的鼻子叫我滚出他家,我想这点你总不会忘吧?你们从家太了不起了,反正我是不敢回去的。”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吗?”她敛好情绪,“因为这些话我想说很久了,上一回在从家说的还是不够过瘾,既然你好意思打电话给我,那我不‘心软’也不对是不是?那就来说给你听,我们当面说个够!怎么样,这下你听够了吗?”
  从盛呼吸不平,面色一片赤青,又是愤怒,又有说不清的痛苦。从悦小的时候很乖巧,经常倚在他膝边软声软气地说话,要他讲故事,要他抱。
  曾几何时,他们也是一对亲昵的父女。时至今日,当初那个小女孩,现在只会用冷漠的眼神看着他,出口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从她的眼里看不到一星半点孺慕之情,只有无穷无尽的漠视,冷淡,将他彻头彻尾得看成了一个陌生人。
  “从悦……你……”他双唇嗫嚅,眼眶发红。
  “就聊到这里吧,我们没有什么好说的。你们家的事与我无关,从睿治得好是他运气好,治不好是他运气不好,作为一个无关人等,我不发表任何意见。”
  从悦头也不回地离开座位,“再见,从先生。”
  .
  卓书颜是第三天从周嘉起那得知从悦和从盛见面的事,当即约从悦下班见面,一起吃晚饭。
  “你去见他干什么?”
  一碰面,卓书颜便恨铁不成钢地开口:“你家里那些人,有哪个是真的对你好的?你的学费,他故意卡着,非要你三求四求才肯给,最后一年的钱还是你亲妈跑去帮你要来的。”
  “你家那个妹妹,小小年纪心肠就坏,平时总是阴阳怪气地挤兑你,你那个弟弟,把你当佣人看,还有你那个奶奶和你那个后妈……你都忘了?!”
  “我当然没忘。”从悦说,“我怎么会忘。”
  “那你还理他们干什么?”
  从悦默了默,忽地问:“如果我答应回从家,你会不会怪我?”
  “怪你什么,怪你心软?怪你泥人脾气?”卓书颜没好气,深吸几口气,最后无奈表示理解,“回也好不回也好,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从悦又问:“如果我拒绝呢?我那个弟弟,好像得了病,治不好了。从盛找我的时候,说希望我回去和家里人一起过,我不答应,你会不会觉得我冷血?”
  “当然不会!”卓书颜白她,“这么多年你被他们家庭冷暴力,他们一会儿当你是佣人一会儿当你是空气,现在你从那个鬼地方抽|身出来了,他们想你回去你就必须回去,凭什么呀?”
  从悦抿了抿唇,沉声说:“如果是你,周嘉起……或者江也,如果是你们三个发生什么不好的事,配型也好做手术也好,要我做什么我绝对不会拒绝,可是从家的人,我真的不想再……”她猛地呸了一声,狠狠打嘴巴,“我乱说什么!没有的没有的!”
  卓书颜拉住她的手,她叹气,告诉卓书颜,“你不用担心我。我没有答应从盛,我没那么傻。以后不会再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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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1章 比如你

  不知从盛是不是想向从悦展示诚意,咖啡厅的那场谈话结束,两天后他竟然找到了从悦居住的小区。从悦已经不想深究他是如何查到自己的信息,看到他的第一眼,只有满腔的厌烦。
  傍晚时分,如果是夏季,天边大概会有很壮观的火烧云。眼下冬天,枝头料峭萧瑟,更有不想见的人强行阻拦,从悦刚结束工作,一身疲惫,强忍着才没有发脾气。
  “从……悦悦,你好好听我说,我们再谈一谈。”从盛拦在她面前,要和她找地方说话。
  从悦一脸不耐,眼神往天上仍,绕过他直接走开。从盛哪肯放弃,跟上她的步子缠上来。不远几步就是保安室,眼见这一幕,立刻有保安上前询问:“小姐,请问是否遇到麻烦?需要帮助吗?”
  从悦求之不得,点头正要说话,兜里手机响。是江也打来的,她暂停话头,接通就听那边问:“下班了吗,我在路上。”
  “我在小区门口。”从悦瞥一眼从盛,说,“被拦在小区外了。”
  “碰上什么事了?”
  “他来找我了。”从悦不欲当着旁人的面揭伤疤,含糊一句,足够让江也听明白。
  他道:“你找保安,我马上到,两分钟。”
  江也忙完,特地去超市买了很多从悦喜欢吃的菜,预备晚上两个人一起煮饭。顾不上开进地下停车场,直接把车停在路边,径直朝保安室前三人所站位置行来。
  从盛絮絮不停地和从悦说话,后者抿唇,一言不发,不作任何回应。
  江也上前挡在从悦身前,长臂一伸,“麻烦你,离她远一点。”
  从盛盯着突然出现的江也看了几秒,打量他年轻却不稚气的面孔,略带不悦道:“这是我们的家事,你是哪位?”他扭头看从悦,殷切道,“悦悦你不能,不能这样,我是你爸爸!”
  从悦冷声提醒他:“你真的不需要陪着你儿子么,有这么多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爸爸真的希望你能理智一点,咱们好好谈一谈……”
  从盛还想说服她,从悦抬手打断,“你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在大街上这样拉扯你不觉得丢脸吗?!我和你说的那些话请你自己认真想一想,有的事情你现在来提,不觉得已经晚了吗?”
  “走吧。”从悦握住江也的手腕,对保安轻声道谢,两人并肩往大门里走。从盛提步欲追,她道:“你再这样骚扰我,我就报警。”
  有保安拦着,从盛被挡下,或许是从悦那句“晚了”戳中了他的心,他一时竟抬不动脚,不好意思跟进去。
  回了公寓,从悦将包和外套挂上衣帽架,往沙发行一坐,情绪稍显低沉。江也以为她是因从盛而心里不好受,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开导她。
  从悦摆手说不是,“他对我怎么样我都不在乎了,早都过去了。我只是突然很感慨,以前他和我妈,两个人也是有过感情的,我那时候还小,但是我记得以前他们两个人都很喜欢对方。可现在,我妈对他,还有他对我妈,两个人都把对方当成了陌生人。”
  她眼神悠远,“一旦组成家庭就有这么多问题,我,他的新妻子,他另外的孩子,纠缠在一起成了这样一个一辈子都解不开的结。你说这些东西有多麻烦?我真的不知道结婚的意义在哪里。”
  江也一愣,尤其是最后一句话令他蹙了蹙眉,他很快展平眉头,“你在想这些?”
  “是啊。我一想到我父母,我就觉得结婚这种事很无趣,非常没有意思,所有的,所有的东西……你知道吧,那种感觉……”
  她抬眸看江也,似乎是希望他给她答案。江也哪有心思和她探讨这个,听得心都沉了,握紧她的手,宽慰她,“别说这些,不要这样想,你的父母只是个例,你不要因为他们想太多。”
  从悦叹气,点了点头,神思仍没归位。江也怕她再深想下去就要觉得连谈恋爱都没意思,忙岔开话题,“饿不饿?我买了菜,我们去做饭,煮你喜欢吃的东西。”
  江也拉从悦去了厨房,从盛带来的那些负面影响暂时抛到脑后。
  晚饭后,江也下楼去把停在路边的车开进车库。从盛已经走了,江也略以思忖,特地去了一趟保安室,和保安沟通。
  “傍晚的那个男人,如果你们看到,记得不要放他进去。”
  这个小区进出需要刷卡或是输密码,陌生面孔需要登记信息,以及同房主核对,安全方面做的挺不错。江也这样要求,保安自然应下。
  交代好江也才上楼。江也对从盛烦得不行,作为父亲,他从小对从悦不好,在江也眼里,这个人没有男人该有的担当,本来就十分令人不满,现在因为他的纠缠,又引得从悦对婚姻产生质疑,要是她因此彻底对两个人的生活失去兴趣和信心……江也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
  吃了闭门羹后,从盛没有再出现,想来多少还是顾及脸面的,从悦的态度如此冷然坚决,他怕是也不会再热脸贴冷屁股。只是人上了年纪就会开始念旧、念亲情,从盛这才是个开始,以后难过的时间想必还长。
  没了打扰,从悦日子过得更顺心。自打她回来,江也回自己住所的次数就少了。这些天因为担心她被从家的人和事烦扰,江也一直在从悦公寓陪她。
  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如今开始学下厨,工作室的事忙完,不用加班了,却要一头扎进厨房,乒乒乓乓吵得整个屋里都不安生。
  从悦吐槽他:“楼下这几天搬来的那户人家,搬家的动静还没有你做一顿饭大,你下厨的声音可比他们厉害多了。”
  江也没回头,专注锅里,问:“你已经见过新来的住户了?”
  “没有。”从悦说,“就是碰巧看到搬家公司的人进出,帮楼下的那户搬家具。”
  这种一层一户的公寓,邻里之间的关系不大好建立,基本没什么打交道的机会,生疏得很。
  江也随口应了两声,菜出锅,盛出来让她品尝。东南亚风味的美食,对他这种厨房新手来说,能做到这个味道已经很不错了。从悦点头称赞,毫不吝啬地竖大拇指,“很棒!就是少了柠檬汁提味。”
  “柠檬汁忘记买了,等会去买。”
  “不用了吧,等会还出去啊?饭都做好了。”
  他道:“你不是要吃水果,我去看看便利店关门没,顺便去水果店给你带些水果回来。”
  晚饭后时间尚早,江也出门买水果,外面冷,他没让从悦一块去,叫她乖乖在家等着。出去不到十五分钟就打电话回来。
  “你要橙子还是车厘子?或者草莓?”
  从悦想了想,“要车厘子和草莓。”
  很快江也拎着一袋东西回来,买的却是半个拳头那么大的青枣和黑红黑红的车厘子。从悦拎去厨房冲洗,奇怪,“草莓呢?”
  江也慢悠悠跟上,从后抱住她,“我看了下,草莓都是白天剩下的,不新鲜,所以没买。”
  她点头,专心洗着水果,他又道:“不过我买了另外的草莓,在我口袋里。”
  从悦一顿,甩干净水,反手去探,在他右边口袋摸到一个长方形盒子,滞了两刹,很快明白那是什么。推开江也,她眼刀剜他,似嗔非嗔,将水果端出去。
  两人坐下吃水果,江也从口袋抽出那盒“草莓味”的东西,往茶几上一扔。从悦拈起一枚车厘子正递到嘴边,斜眼睨他。
  他歪头,懒散一笑,把她扯进怀里,翻身压住。
  沙发柔软,盆里的水果还没吃上几颗,从悦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和他做最后的沟通。
  “你以前……不这样的啊?”她皱眉不解,“明明天天板着一张脸,对什么都不上心,我以为你是很冷淡的那种。”
  “那得分情况。”江也微嗤,眯眼掐了掐她的下巴。
  从悦不服,保持着一上一下的姿势和他说起来,“那……男生都喜欢看那种片子,你也看吗?”
  “教育片?”江也声音微哑,在她唇角亲了下,“当然看。”
  “看完也……?”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他笑了声,埋头在她脖颈间轻蹭摩挲,声线更沉了几分,“当然。”
  从悦难掩惊讶,一时有些难以消化。江也见她一副大开眼界的样子,失笑,“我也是个男人。你在想什么?”
  “我没……反正就是,以前打死也没想到。”
  他道:“你知道么,我们第一次接吻那次。还记得吗?”
  “记得。后来你还感冒了。”
  当时从悦感冒,没来得及说,江也低头亲下来的举动太突然,结果隔天也被传染了。
  “除了感冒,那天我回去一晚上都没睡好。”江也嗅了嗅她发间洗发水的香味。
  夏天本来就够热,一时没把持住亲了她,已经够让他意外,谁想就因这么一个吻,当晚回去辗转难眠,就靠心里最后一丝骄矜和莫名的羞耻阻拦,他才没有排解。
  “啊?”从悦听得一愣一愣,江也在她唇上啄了两下,和她小声耳语。说着说着停了,从悦扭头,脸颊贴着他的脸颊,“怎么了?”
  “没。”他闷声说,“我想感冒了。”
  “……”从悦抬手揽住他,沿着背脊而上,五指穿进他的发中。
  这样的夜晚气氛大好,江也准备的“草莓味”宝贝正要派上用场,“叮咚”一声,门铃突然响了。而后“叮咚”、“叮咚”,接连响了两次。
  “是不是有人摁门铃?”从悦听到声音,抬头朝门张望。确认不是幻听,她轻轻推开江也,起身去开门。
  透过猫眼一看,门外站着一个男生,看起来年纪不大,应该正在上大学。
  “您好,我是楼下的住户,新搬进来的。我正在做饭,厨房里有东西没准备齐,想问问能不能借用一下?”
  江也走过来,从悦便开了门。门外的男生颔首问好,刚才猫眼里没看仔细,眼下门一开,从悦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
  唐耀同样觉得从悦眼熟,盯着她看了两秒,蓦地一拍掌,“是你——!”
  从悦还在回忆,他拿出手机,翻开微信通讯录列表,飞快拉到下面,给她看,“你看!我列表里有你,我们有好友!你不记得了吗?我啊,很久很久以前那天……那天在台球馆我找你要手机号,你还记得吗?”
  他这么一说从悦想起来,扫过他给她备注的“漂亮姐姐”四个字,忍不住发笑,“是你啊。”叫什么来着?好像姓唐……哦对,唐耀。
  这么久了他们都没删好友,从悦是忘了,后来忙更顾不上这些,而唐耀虽然在一开始的试探失败后就没有再试图追求她,但也没有把她删了。好歹真的教了他几道作业,偶尔能在朋友圈刷到她的动态,虽然十条里不一定有一张自拍,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能看到了,养养眼也不错。
  江也板着脸站在从悦身旁,一言不发地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男生和从悦寒暄。
  “有什么事?”他冷声打断,这才让话题回到最初。
  “啊,是这样。”唐耀完全不介意他的冷脸,笑嘻嘻对从悦道,“我刚搬家到这楼下,想煮饭来着,忽然发现找不到锅铲……能不能借个锅铲给我?我明天买一个新的还你。”
  锅铲这东西,即使便利店开着门也不一定有。
  江也冷冷抛出一句:“你不会点外卖。”
  唐耀瞥他,尴尬看向从悦,“我想自己动手煮嘛……外卖吃多了不健康。”
  从悦笑说:“你等等,我去拿给你。”
  她朝厨房走,留下江也和唐耀四目相对。唐耀冲江也笑,不笑还好,笑完忽觉周身冷气似乎又加重了几分。
  从悦将锅铲借给唐耀,他再三保证明天一定会买新的送来,道过谢后兴高采烈地走了。关上门,从悦见江也一脸不爽,垫脚倚进他怀里,两手扯他的脸。
  江也扭头别开她的手,她道:“别不高兴啦,就借个锅铲而已,干嘛这么小气。”
  他气的是这个么?江也撇嘴,“要做饭不知道事先买好厨具,蠢不蠢。”
  从悦拍拍他的背,拽他回茶几边吃水果。
  没到十分钟,唐耀又上来,江也正觉得气氛不错准备酝酿酝酿办正事,被这个来借调味料的搅和了。
  这一次,没等从悦去厨房拿麻油,江也已经拿来塞到唐耀怀里,他沉着脸,“你还有没有什么想借的?一次借完。”
  “呃……”唐耀道,“应该,没有了。”
  “再见。”江也二话不说关上门。
  江也牵着还没弄明白他为何不爽的从悦回到沙发,暗暗决定,唐耀要是再上来借东西,他就给他一拳。
  五分钟后,门铃又响了。
  “我不是来借东西的!”门一开,唐耀忙道,“谢谢你们借锅铲和麻油给我,我带了些东西,都是我搬来的时候我妈让我带上的吃的,家里做的,不想炒菜的时候可以煮了吃!还有水果,我下午买的,你们拿去吃,不要嫌弃!”
  他热情地把两只手往前一伸,两边都提着东西,每一袋都装得满满当当。
  “不用这么客气……”从悦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被唐耀强行塞来,沉得一晃,差点没拿稳,江也沉着脸从她手里接过。
  “你说要煮饭,饭做好了吗?”从悦问,“要不要进来坐坐?”
  “好啊!”唐耀不客气,应声进门,笑道,“菜煮好了,饭还没熟,等饭熟了就能吃了。还好遇到你!真的好有缘,我本来还在犹豫是去楼下还是楼上借锅铲,扔筛子才决定的,结果一上来才发现竟然是你,太巧了!”
  他们聊得热火朝天,唐耀坐下后,从悦还给他泡了杯麦茶。江也斜斜倚在沙发角,脸黑的和锅底灰有得一拼。
  流年不利,这几天一定是流年不利,总是有那么多的事情干扰他。他不过就想好好和从悦睡个觉,还能不能行了?!

☆、第42章 比如我

  该办的事儿被唐耀打断之后,江也没能再进行下去。好不容易送走不速之客,躺进温暖的被窝,江也正酝酿情绪,从悦竟然在他无意识的拍背下睡了过去。看她睡得那么沉,犹豫半天到底还是没忍心叫醒她。
  第二天一大早,从悦是被热醒的。两人都要上班,按照生物钟习惯,江也本该起的更早,当下却比从悦睡得还晚。他眼眶下微微泛着一层阴影,把从悦唬了一跳,连忙煮了个水煮蛋给他敷眼睛。
  她连问几遍“没休息好吗”,江也全都木着脸答:“没事。”
  看从悦手忙脚乱给他准备早餐的身影,江也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有苦说不出。
  开车先送从悦到画廊,临下车前,江也扯住她,“我这周可能会很忙。”
  “啊?哦,你跟我说了,我知道的。”
  “你记得按时吃饭。”他叮嘱,“手里事多也别忘先吃饭再说。”
  她笑,“这话你也得对你自己说。”见他睨来,忙抬手在他脸颊上搓了搓,语气哄小孩似得,“知道了知道了,我有空就去你那,没事儿。”
  “楼下那个……”江也想到昨晚那张欠揍的脸,不放心地皱了皱眉,“他要是找你,不管有什么事都记得告诉我。”
  从悦听话点头。
  “那我走了?”她解了安全带,他还被严严实实地栓着,从悦侧眸睨他几秒,忽的一笑,凑过去在他唇角亲了亲,“小心开车!”
  她下车走远,江也坐在车里看,直至背影完全隐进画廊大门内,这才发动引擎。
  ……
  自从唐耀搬到楼下成了从悦的邻居之后,疏远的邻里关系瞬间被“拉近”,他得了什么好吃的总不往捎上一份送到楼上来,水果、妈妈做的可以贮藏的美食、又或者是新学会的一道菜。
  从悦受了他的热情招待,不好意思之下,便也偶尔回点东西。煮水饺多煮一份,榨果汁多榨一些,有一次在电梯里碰上,唐耀看上了她买菜时摊主多送的一把葱,从悦也分了他几根。
  江也和工作室的人忙新程序,核心部分需要耗费大量心思,不能像前阵子一般时常来接她下班,得空了还在公寓里下厨煮饭。从悦便按时给他发消息,白天工作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晚上回家,唐耀又送来什么,包括串门时说的趣事,一一都告诉他。
  “他怎么又来了?”
  得知唐耀特意乘电梯送来一只厚重的手工火腿,江也忍不住发微信道。
  “我没收。”从悦语音回复,“太沉了,我们肯定吃不完,而且送点小东西就算了,偶尔煮东西能招待他吃,有来有往也不算占人家的便宜。他特意花钱去买的,我说什么也不能要。”
  江也问:“特意花钱去买的?”
  “对啊。”她道,“谁家那么闲,晒那么大的火腿,又不是年关,晒点香肠腊肉还说得过去,那火腿还是有包装的呢。”
  从悦一边做菜,干脆调到语音通话模式,絮絮叨叨和江也说起话来。那边江也其实正在看资料,然而耳边时不时传来她说话的声音,还能听到她做菜的动静,他不仅不觉得烦,情绪反而更安定。
  说着说着,她突然停了。
  “怎么了?”江也手中工作一顿,她说完唐耀今天来串门的事,正给他实况转播做菜的过程。
  “这都快五天了,我只有前天中午去了你那。”她的声音略有低沉,“感觉好像好久没见你了。”
  江也低笑一声,“那你来啊。”
  “不会吵到你么?”
  “吵我?你想怎么吵?”
  “你自己说的。”从悦擦干净手,将电话换了一边,“我明天就来!”
  不是嘴上说说而已,从悦真的琢磨起这事儿,后半段放下电话,开扬声和江也通话,手里炒着菜,心里开始思考明天的工作安排。
  ……
  迟钝如工作室那一帮大老爷们也看出江也最近心情不好,板着脸倒算了,周身还散发着一股“请勿靠近”的低气压。老A等人私底下琢磨好久,实在没想通他在不高兴什么,只得小心地不去摸老虎头毛。
  阴了几天的上空突然转晴,看着江也明显好转的脸色,一帮人奇了怪了。
  “江也这是怎么了,最近神神叨叨的。你们看他前两天那脸色没,黑的跟关公似得!今天太阳又打哪出来了?心情这么好……”
  议论半天也没议论出个结果,恰好周嘉起从一堆繁忙杂事中暂时抽身,出来透气,顺道扔下一句:“哦对,今天的午饭你们别点江也的份,他等会跟从悦一起吃,让他们自己点。”
  一帮人微愣,“从悦会来?”
  见周嘉起点头,这才明白江也那厮心情好转的原因所在。
  一扭头,见林禧捧着个手机神情郁郁,老A好奇,“怎么了禧哥?黑着张脸,发生什么事儿了?”
  往常总是眯着眼笑的林禧这回只看了他一眼,淡声道:“没事。”
  那一脸淡到几乎不见的笑意敷衍万分,老A看着他走开的身影满头雾水。先是江也心情不好,好不容易阴转晴,这边又来一个林禧。难不成他们工作室风水不好?
  旁边喝茶的小哥接话:“别想太多,他应该不是针对你。林禧这段短时间一直这样,心情不太好。”
  老A闻言,还是想不通,干脆不去想。
  没多久从悦来了,工作室里一片笑笑闹闹说话声。寒暄完她进了江也的单人工作间,他早就在等着,她爱吃的菜也已经点好。
  “今天楼下那个来敲门了么?”想来江也还是很介意唐耀,坐下没说几句就问及。
  从悦失笑,“我都没回家,直接从画廊过来的,他怎么敲门。”
  “没来就好。”江也扯了扯嘴角。
  相比下班可以见面的日子,江也的确真的很久没见从悦,满打满算——有两天半。这样惬意的闲暇,这阵子难得,从悦在旁说话,江也就一直握着她的手细细把玩五指。
  晚餐的点一到,他点的餐送来,工作相关物品移到一旁,桌面用来摆饭。
  江也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饭毕,从悦不好再打扰他,独自回公寓。
  “我送你回去。”
  他站起身,被从悦拦住,“不用了,你忙,我自己能回去。”她不让江也送,替他关上门。
  “这就走了?”老A几人和她说话,她笑着点头一一应了。到门边,林禧正好出来,从悦和他打了声招呼,他挑眉,“你回去?”
  她说对,“江也还在忙。”
  “回公寓?”
  见她点头,林禧道:“要不要送你?我刚好要出去,顺路。”
  林禧也有车,虽然不是太高档,代步绰绰有余。从悦本想拒绝,他说:“只是举手之劳。”分寸恰到好处,拒绝反倒不合适,她犹豫两秒,一边道谢一边应下。
  两人一道下楼,步行至停车场,始终保持适当的距离。
  一辆送外卖的摩托突然从林禧身边经过,擦肩一碰,林禧脚下微晃,踉跄半步撞到从悦。从悦伸手扶他,不到半秒就松开,“没事吧?”
  林禧站稳,略带歉意地道谢。
  “你车停在哪边?”从悦朝远处望。
  “在那边,你在这等我好了,我去开过来。”林禧让她稍候,步行去取车。
  从悦站在原地等,握着手机正浏览消息,前方猛地响起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她抬头,一愣,一辆宝马从不远处拐了个弯直直朝她冲来。
  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反应不及,从悦忽地被侧边一道大力扑倒在地。她被抱在宽厚有力的熟悉怀抱中,江也护着她就地滚了两圈。
  那辆车开出去又急刹停住,掉了个头,似是要卷土重来。
  江也拉起从悦,避到一旁。林禧开车过来,目睹这一幕,当即停车下来,他满面怒容拦下那辆再度冲来的车。
  里面坐着一个长卷发的女人,画着精致的妆,眼里满含怒火。林禧废话不说,上前拉开车门,将她扯下来。
  “你是不是有毛病——”
  那边争吵起来,从悦顾不上管别人,着急去看江也的手腕,“擦在地上了?我刚刚看到你手红了,是不是流血了?”
  “没事。”江也安抚道,“擦破了一点皮,小问题。”
  “你怎么突然跑出来?万一也撞到你呢?要是你没带我躲开,我们不是两个人都被撞了吗?!”从悦皱着眉,又气又心疼。
  江也垂眸静静看着她,默然一叹,伸手将她扯到怀里,“你没事就好。”
  一句话说得她眼眶发酸。
  再看向车前的那二人,江也的眼神霎时冷了。那女人声音尖利,林禧除了厌烦还是厌烦。从争执中隐约能听出一些东西,大致就是这个女人看上了林禧,追他几个月没有回应,近来变本加厉,刚刚看到从悦和林禧挨在一块说话,怕是想到林禧对她的冷淡,一时怒上心头,冲昏头脑开车撞过来。
  想来这就是林禧最近闷闷不乐的缘由,被这么个女人缠着,他不难受谁难受。
  江也冷眼看他们吵架,拿出手机报了警。
  ……
  工作室楼下的动静,最后闹得所有人都跑来,得知前后经过,以老A为首,别提有多同情林禧。这样的追求者,家里有钱又怎样,漂亮又怎样,一言不合就开车撞人,谁敢搭理啊?!
  见江也秉承着一贯的冷血,报|警将那女人送进派出去,没一个人站出来做和事佬。
  因受了“伤”大家很体贴地给江也放假,让他提早回去休息一晚上,各自将他份内的工作划分承包。
  从悦的意思是要去医院,江也嫌麻烦,就近找了个诊所,消毒上药简单了事。为此,回她公寓的路上,她足足念叨了一路。
  “你,去床上躺着。”一进门,从悦就把江也往里推。
  江也不太配合,慢悠悠地迈步,皱眉道:“我伤的是手腕,不是脚。”
  “管呢,躺下就是!”
  从悦让他脱了外套鞋袜,趴在他睡得那一侧床上,在浴室捣鼓半天,小跑进来“吧嗒吧嗒”将拖鞋趿得直响。
  待她上手,他才明白她要干什么。
  “你累了这么多天了,我给你按按肩,你好好睡一觉。”她道,语气里不无心疼。
  江也想转头看她,刚扭脖子,被她一掌摁回来,“别动!”
  埋头在枕间失笑,他不再动,顺从地任她施为。
  按了半个小时,期间从悦一直轻声和他说话,语音潺潺,如溪流轻缓,江也差点睡着。然而她似是累了,中途休息时往他背上一压,就那么趴在他身上。
  给他按了半天的肩背,她确实累了,趴在他背上搓自己的头发,殊不知他被她挨蹭的动静撩得有多痒。
  她趴着闲话,说到哪算哪,江也的瞌睡一点一点跑净,又听她想起什么,忽然道:“哦对了,你那天买的那个草莓味的,我收起来了。昨天去便利店的时候刚好看到有柠檬的,我又买了一个。”
  他一僵,背后她伸来手,捉着他的手肘捏了捏。
  “手腕应该不会留疤吧,医生开的那个药……”
  从悦话没说完,忽觉一阵天旋,整个人被江也翻身压下,位置彻底调换。
  “你干嘛?”
  “办点正事。”
  “可是你的手……”
  江也没给她质疑的机会,剩下的话语,全被他堵在了唇舌之间。
  从悦被江也亲得热意直冲头顶,热得晕头转向,他忽然停了,她迷蒙着眼,嘴唇红肿,一时有点懵,“……怎么了?”
  “没。”江也哑着声,低头在她唇上啄了口,“我以为又听到了门铃声。”
  那几次中途打断,实在是让他留下了好深的阴影。
  这一次,门铃没响,电话也没响,江也总算把该办的事儿办了。
  从悦却后悔了,临门半脚,她禁不住抬腿踹他,眼角都沁出了眼泪,“停……停一下,先……今天先到这……”
  江也额角淌过一滴汗,粗声附在她耳边,“乖了,疼疼我,要不我得死在这!”
  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一点一点吞没了她所有的啜泣和闷哼,一点一点,将她的抗拒和抵触彻底融化。

☆、第43章 比如你

  江也一大早就准备好了早餐,从悦行至餐桌,他正端着最后一碟小点心上桌。
  “早。”唇边怡然的笑,昭示着他奕奕有神的状态。
  和他的神清气爽相比,从悦腿根磨得生疼,没劲地走到座位坐下,短短三步路扶了两下桌。
  “没事?”得到满足的男人格外体贴,江也问着,连连往从悦碗里夹菜。
  “没事。”从悦摇头,缓慢夹起碗里的东西送到嘴中。
  江也看着,道:“实在难受就请假一天,今天待在家休息。”
  “我今天本来就休息。”从悦说,“吃完你出门吧,不用担心我,多大点事。”说到最后脸色微赧。
  “实在不舒服记得擦药。”江也睨她,“我去买……”
  “知道了,你赶紧吃!”从悦实在不想跟他坐在饭桌上继续聊她的身体。
  麻溜吃完早饭,送江也出门,从悦把自己往沙发上一摔,半天没有动弹。临近中午,她自觉恢复得差不多,不适感消失,简单收拾一番,出门采购食材。
  电梯下了一层停住,门打开,唐耀背着包站在门外,一见她立时笑意泛,“好巧啊,姐姐!”他提步站进电梯内,扭头问:“你出门吗?”
  “啊,对。”从悦点头,“你去上课?”
  “是啊,今天都是下午的课。”前几回聊天,唐耀说了不少家里的事,他家离学校选,麻烦了一个学年以后,终于决定搬出来,这边离他念的大学相对来说比较近,环境又好,他父母便不计价格,给他租了套单人公寓。
  闲话几句,电梯门打开,两人一齐往外走,唐耀忽然问:“那个哥哥,是你的男朋友吗?”
  他指的是谁不言而明,来她这来的最多的人只有江也,连周嘉起都不怎么来。
  “对。”她淡笑承认,没有一丝犹豫。
  唐耀似是感慨地叹了声,“那个哥哥有时候挺吓人的……”他笑,“我们之前也见过吧?在台球馆的那次,我和你说话,一直走过来拿东西的就是他,对不对?”
  从悦隐约记得些,笑着承认,说了声是。
  唐耀勾唇,没再多说。
  出了小区两人分道,待从悦采购充足返回家里,手机“嗡嗡”震动,收到江也发来的消息:“还疼吗?”
  “……”一想到他出门在外还时时刻刻惦记着她饱受折磨的那处,绕是脸皮再厚,从悦也不禁觉得别扭。她不得不斥他:“你专心工作,少问两句!”
  然而午后又收到两条关切询问,他道:“还疼不疼,疼给你带药回来。”
  从悦只好答:“不疼了,什么都不用带。”
  江也表示知道,继而又例行问了句:“楼下的来串门了吗?”
  从悦想起电梯里的偶遇,她对唐耀印象其实挺不错,照实答了。对此江也只回了一个“哦”字,十几秒后切换话题:“今天能早收工,忙完就回来,晚上给你做菜。”
  得了他的知会,从悦一边休息一边等,下午泡茶吃点心,看看书,悠哉时光惬意无比。冬天天黑得早,六点多窗外已经擦黑,她想起还有东西忘了买,趁江也回来前再度出门。
  来回接近四十分钟,从悦拎着东西回来,行至小区内,快到公寓楼区域,一时不察踩进花坛小径旁的下水道口。下水道小入口甚至不及半个平板电脑大,只怪天太黑,她走得急没能注意脚下,这才没有绕开。
  从悦的鞋跟不高,卡紧细小的铁栏之间也足够头疼,她试了很多次,用力抬脚,可无论怎么施为都拔不出来。抬头看前方,离公寓楼还有几十步的距离,光着脚势必要踩着地上细小的沙砾一路走过去。
  眼下别无它法,从悦叹了口气,刚要把脚从鞋子里抽出来,好巧不巧碰上熟人。
  “从悦姐姐,你在这干什么呢?”唐耀打招呼的手刚抬起,注意到她的异样,问候的话转而变成好奇。
  从悦略显尴尬,“没什么,鞋子卡住了。”
  “卡住了?卡哪了?”唐耀手里还拎着东西,一听立即往地上一放,近前就要蹲下。
  从悦忙叫住他,“没事,我把鞋脱了走回去就行……”
  “别啊,踩到沙子或者别的把脚磨破了怎么办。”唐耀不由分说,蹲在她脚边,“你别动,我帮你拔.出来,要是站不稳你就撑着我的肩膀。”
  从悦觉得不妥,连声婉拒谢谢他的好意,唐耀直言都是小事,两手握住她的鞋跟,一下一下使劲。从悦连声劝:“算了,真的,就让它在那儿吧!”他充耳不闻。
  无奈,从悦只好把脚从鞋中拿出来,单脚往旁边蹦了两步,给他让出充足的空间。
  不多时,唐耀将她的鞋从下水道口拔.出来,完好无损。
  “喏,你穿上吧。”唐耀递给她,没等她接过去,又蹲下让她放到她脚边让她穿。
  从悦穿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谢谢。”
  唐耀蹲着没起身,抬头看她,忽地笑了,“姐姐,你这样避嫌,是因为怕你男朋友不高兴吗?”
  从悦不妨他忽然提问,顿了一下,解释:“不是,只是……”
  “我知道我知道。他肯定有意见对吧?”唐耀道,“他是不是觉得我不怀好意?”
  江也确实有这样想,然而当着唐耀的面,从悦当然要维护他,“也没有,你不用想太多,他只是不太喜欢和人交往,原本脾气就这样,不是针对谁……”
  “其实他想的也没错,站在他的角度来说,我确实算得上不怀好意。”
  从悦一愣,“什么?”
  唐耀勾唇,歪头看她,“姐姐,当时我追你,你说我还在念高三,谈恋爱会影响成绩,你不想害我。那现在呢?我已经上大学了,而且成绩还不错喔,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我?”
  从悦表情稍敛,“开这种玩笑没意思。”
  “我没有开玩笑。”他说,“当时在台球馆的时候,你和那个哥哥并没有在一起吧?现在你们……既然你都肯考虑他,为什么不能考虑我呢?”
  面前蹲着的少年笑容灿烂,面庞略带稚嫩,但阳光开朗,想必喜欢他的人也不会少。被这样一个俊朗大男孩追求,换做别人或许会开心,甚至可能会考虑发展的可行性,但从悦完全没有往做这个方向想。
  她沉吟良久,垂眸认真道:“不好意思,我拒绝。”
  “为什么?因为你男朋友?”
  “对。”
  唐耀脸上浮现不服,“你没试过,你怎么知道我不如他?说不定呢。”
  “我试过。”从悦笑了。谁说她没试过。关于江也,她试过太多,她喜欢过他,也试过不喜欢他,还是试过考虑别人,但都不行。詹临不行,现在面前这个稚气活泼的大男孩,同样不行。
  “我很喜欢我男朋友。”她说,“所以我不能也不想接受你,考虑也不行。”
  唐耀拧眉,似是在思考用词,侧边突然响起一道男声:“从悦——”
  顺着声源一看,江也从侧旁道边一棵树下走了过来。像是没有看到还蹲在地上的唐耀,他径直走到从悦面前,接过她手里的小购物袋,搀住她一只胳膊,“鞋跟踩得稳吗?我扶你回去。”
  没有给身后的唐耀一个眼神,因为没有必要。
  ……
  从悦总觉得,江也心里很高兴。晚餐被他做出了花,味道比以往又更上一层楼,她在室内走动,去洗脸、去找东西、又或者她干别的,他的眼神如影随形地跟着,片刻都不离。
  待她洗漱完,被江也从后轻轻环住腰身,她忍不住失笑:“你到底在高兴什么?”
  他嗯了声,也没回答,就两个字:“高兴。”而后低头亲她的脸,从颊侧一直亲到唇边。
  浅尝辄止的吻结束,从悦摸摸他的脸庞,柔声道歉:“唐耀老是往楼上跑,我还怪你想太多。”
  有她明确的表态在先,江也完全不在意这个,搂着人又是一通亲。
  临睡前,江也发现她扔在床头的一盒象棋。
  “你买的?”晃了晃,还能听到里头塑料棋子沙沙作响的声音。
  从悦说是,“我差点都忘了,我去超市的时候看到就买了,来来,陪我玩!”
  江也歪躺在床上,把象棋随手一扔,“不玩。”
  “为什么?”
  “你技术差,懒得跟你玩。”
  她瞠目,“拜托,之前打牌什么的都是我赢好吗?”
  江也嗤笑,“要不是我让你,你以为你能赢吗?”
  从悦不服气了,扑过去拽着他的胳膊,非要他起来一决高下。闹了半天,江也勉强同意,他还是那副懒散躺着的模样,提出要求,“玩可以,输了脱衣服,你玩吗?”
  “……”从悦一愣,被他肆无忌惮的目光打量着,昨晚受累的地方莫名又觉得不适起来。
  “既然你这么想玩,我就陪你玩好了。”江也没给她太多考虑时间,趁她还发怔,坐起身,一副勉强作陪的样,看着很有几分欠揍。
  铺在床上的一局象棋,下了不过几分钟,从悦就被一把捞进江也怀里。她正节节溃败,江也道:“你也没必要下了,怎么下都是个输。”不由分说将她紧紧搂在怀中,吃她一个棋子,另一手便解她一个纽扣。
  从悦坐在他怀里,气得脸都红了,“哪有这样的,不让我下,就你一个劲地下……”
  “嗯哼。”江也眉头轻挑,脸皮堪比城墙,丝毫不为所动,“有意见?”
  没几句话,象棋随着沉下去的床垫和纠缠在一块的两人,被掀翻到一旁,棋子凌乱四散。
  ……
  半个小时后,从悦趴在被窝里一动不动,江也的肩膀早被她咬出了数个牙印。他穿了件睡袍,腰带松松散散系着,因她说口渴,出去给这位祖宗倒水去了。
  江也端着温水进屋时,从悦搁在床头桌上的手机响了。来电是卓书颜,她清了清嗓,尽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引人遐想,这才接听:“喂?”
  那头卓书颜的语调听起来略带紧张,张口便是忐忑的一句:“怎么办悦悦?我,我好像怀孕了……”

☆、第44章 比如我

  卓书颜这通电话来的还算是时候,没有选在江也办事前或办事当中,否则以从悦对她的着紧程度,怕是一听卓书颜这不大好的语气,就算江也事情办到半途,从悦也非得叫停,半根手指都不会给他碰。
  然而这几句话实在把从悦说懵了,她怔了好半天才问:“周嘉起……周嘉起知道吗?”
  卓书颜道:“他不知道,我还没告诉他。”
  “为什么不跟他说?”
  她说:“我暂时还没确定是不是真的有,也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他。”
  从悦听出她状态不对,卓书颜的情绪好像有些不稳定,忙道:“那你先别多想,你跟我说,你是怎么检查出来可能有的?”
  “早上我用试纸测了一下,出现两条线……”卓书颜低沉道,“但是那条线不是很明显。我今天感觉不太舒服,请了一天假在家,想了很久,就想给你打个电话。”
  从悦略一思忖:“那你现在想怎么办?”略带安抚道,“不然这样,我们先去检查好吗?今天太晚,等明天检查过了再做打算。”
  卓书颜听起来仿佛哭过,瓮声瓮气:“好。”
  从悦不知道她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怕她出意外,脑海里转瞬闪过很多,甚至生出要立刻去陪她的念头。
  说了几句话,那厢卓书颜情绪回转过来,“不用了,我待在家哪也不去,你好好休息,大晚上别跑过来。”
  从悦让她宽心别多想,明早在家等自己,叮嘱许久才不放心地挂了电话。
  见从悦一脸低沉,江也轻抚她的头发,“没事。”
  她很自责,“我最近只顾自己的事情,都没怎么管她。”
  江也宽慰:“别这样想。”
  “你不知道。”从悦摇头,“我以前没什么朋友,初中的时候和卓书颜同桌,只有她一个人不嫌弃我脾气冷硬不好相处,天天逗我说话。上体育课后半节自由活动,大家都在跳绳踢毽子,没人邀我,唯独她不会落下我。课后不管有什么活动,她都会想着我。”
  别人和从悦起矛盾,卓书颜会帮她解决,她为家里的事头疼,卓书颜是她最忠实的陪伴者,在她不想回家的时候永远义无反顾陪着她。
  就因为从悦会管着她。以前她不听课贪玩,课后跟人到处混,从悦不赞成,说不听只能不管,等到考试她来求从悦帮忙,从悦说什么都不答应帮她作弊,但在她挂科被罚之后,私下给她开小课,教她做作业,下一次考试来临前提醒她要复习,把自己的笔记借给她。
  卓书颜说她虽然混,但是分得清谁口蜜腹剑,谁真心实意。她觉得从悦对她好,于是她也对从悦好,一好就好了那么多年。
  这些年来无论从悦遇到什么事,卓书颜从来都是义无反顾,事事当先,真正把她放在心里。
  江也见从悦陷入难以自拔的沮丧和自我谴责中,心里默叹,一时又有些难言的吃味,长臂一揽抱她入怀,说了好些话开解她。
  ……
  第二天一早,刚休息完一天的从悦又请假,早饭都没吃几口就急着赶去陪卓书颜做检查。
  昨天的电话里,卓书颜的意思明显是还不想让周嘉起知道,出于对她情绪的考虑,从悦对江也千叮咛万嘱咐:“你记得千万别告诉周嘉起,先不告诉他,等我看看书颜什么情况再说,你记得,千万千万别告诉他!”
  江也保证了三遍,最后连手指都竖起,她才放心。
  从悦到卓书颜公寓的时候,她刚睡醒,精神不大好。从悦陪她吃完早饭,提起要去检查的事,卓书颜突然犹豫了。
  “怎么了?”从悦问。
  “我不知道怎么说……”
  “对我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卓书颜摇头,“我不知道,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怕怀孕?”
  卓书颜坐在沙发上发愣,忽地抬头问她:“要是真的怀了怎么办?”
  从悦在她身前蹲下,“你不想要孩子?是因为现在还小,还是因为不想一毕业就成家,所以害怕?”
  “都不是。”
  “都不是?”从悦一愣。
  卓书颜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和周嘉起进入下一个阶段。”
  从悦拧起眉头,“你……”
  话没说完,被卓书颜打断:“有的时候也会觉得很累,我们在一起是我先喜欢他,是我先表白,也是我要他给一个态度,才有了后来的事。所有的一切进行到现在,都是我进一步,他才进一步。恋爱可以这样……”
  卓书颜笑得有点难看,“恋爱都这样,结婚怎么办?结婚是两个人,甚至两个家庭的事,我不知道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走。”
  她的话让从悦微微陷入沉思。
  “如果我怀孕了,周嘉起为了负责,该做的肯定都会做。可我不想我们向前进的每一步都是因为这些外力。和我在一起是因为我要他抉择,成家是因为我怀孕,这样有什么意思。”
  卓书颜说得快哭了,眼眶有点湿,“悦悦,我真的好累。如果当时我没有逼他做决定,或许拖到现在,我已经不喜欢他了呢?”
  “你别想这些……”从悦握紧她的手。
  卓书颜反握住她的手掌,道:“他工作很忙,现在是很难的阶段,我知道,我实习也很累,有的时候我们也会因为一些小事吵架,我总是想,是不是因为我一开始选择做错了所以才会这样?是吗?”
  从悦想安慰她,忽觉无从开口。她认知里的卓书颜一直都像长不大,无忧无虑,永远青春期,但人都是要向前迈进那一步的,或许一步,或许很多步。就像现在,对于感情,对于将来,她也在开始思考。
  ……
  从悦开解了卓书颜一天,下午两点成功劝得她出门,谁知路上遇上堵车,临近四点才到医院。拿到了号,排在前头等到的人数多得吓人,坐到五点多钟,从悦拦住一位经过的护士询问:“护士小姐,我们大概还要等多久?”
  护士看了看检查情况,道:“今天可能是排不到你们了,来的太晚了。”
  “排不上吗?”
  “没办法,人太多了。”
  从悦无奈。卓书颜心烦意乱,看看手里明天才能做上检查的挂号单,干脆拉着从悦回去。
  返回卓书颜公寓,从悦和她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卓书颜除了疲惫,情绪已然稳定,在从悦万般不放心之下,送她出门回家。
  精神上辛劳一天,回到自己的住所,从悦进门就直奔沙发。江也从厨房里闻声而出:“回来了?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煮。”
  从悦看着他手中捏着一瓣蒜,驾轻就熟的样子,愣了几秒。
  “怎么,看我干什么?”
  她忙回神,道:“我想吃排骨。”
  江也打量她一会儿,道了声好,“你先休息,好了叫你。”转身走进厨房。
  从悦怔怔在沙发上坐了半晌,起身进房间。衣柜里,大部分是她的衣服,另一小部分则是江也的,他住在这里的次数日渐增多,换洗的衣物渐渐也多了。而浴室里,除了她的物品,还有他的毛巾和洗漱用具,玄关处,常摆放的拖鞋有两双,一双她的一双他的……
  她生活的这个小空间里,不知不觉已经布满江也的痕迹,他的存在感强到令人无法忽视。
  从前是她在意更多,而经过中途那些小曲折一路走到现在,如今,又是她依赖他更多。
  卓书颜的那些话,从悦不是没有想过。或许不对等的感情都会有这样的忐忑和那样的不安。在一段感情中,一个人的步调快于另一个人,有一份热烈的情感率先发生,等到最后尘埃落定一切归于平静,先燃烧过的那个,总会有无法掩饰的不安和不自信。
  或许是受了触动,她下意识开始思考起她和江也。
  从悦的不对劲江也看在眼里,一餐饭吃得不如以往愉快,他正准备和她好好谈谈,门铃忽然响了。透过猫眼一看,不是前阵子经常来串门的唐耀,而是红着眼的卓书颜。
  从悦一惊,慌忙开门迎她进来。
  “怎么了这是?”
  卓书颜瘪嘴呜咽,也不说话,站着掉金豆子。从悦揽住她,扭头递眼神给江也,示意他稍微离远些。江也会意,腾出空间让给她们。
  “我和周嘉起吵架了。”坐下后,卓书颜说。
  从悦忙问:“什么情况?”
  “挂号单被他看到了,他问我为什么去做B超检查……”
  从悦很快想明白,大概是卓书颜装在外套口袋的挂号单被周嘉起发现,她去做妊娠反应检测,周嘉起又不傻,肯定能猜到。
  “然后呢?你们吵架你就跑出来了?”
  “我们说着说着吵起来,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他说我不信他,我跟他说的很累。”卓书颜鼻尖红红,“我不想跟他吵就出来了。”
  “你……”
  从悦正欲说话,门铃又响了。江也承接了开门的工作,行至门前一看,周嘉起一张怒意满满的脸入目而来。得,这对小情侣俩人一前一后,都奔这来了。
  开门放周嘉起进来,场面霎时变得尴尬。从悦看看拽着她手不放的卓书颜,再看看一身冷气明显有话要讲的周嘉起,陷入了两难。
  江也适时上前,“我们去洗点水果,你们先聊。”他不由分说,拉着从悦脱离修罗场。
  公寓不大,周嘉起和卓书颜此时正激动,音调难免高了几分,说话声从客厅传到厨房,江也和从悦两人将那一小篮草莓洗了又洗,都快洗烂了,只得装作耳聋。
  谁知那两人越说越大声,原先只是正常的对谈,到后来变成争执。从悦听卓书颜激动得声音都变调,有东西砸在地上,似乎传出哭声,再也按耐不住,提步就往客厅冲。
  到客厅前,还没踏出那一步,从悦被身后紧随而至的江也眼疾手快一拉,生生止住脚。她转头不解看他,江也摇头,无声示意。从悦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客厅里哪还有争执。
  茶几上的空果盘被撞到地上,刚才的声响就是它发出的。卓书颜坐在沙发上,挺着背,眼眶发红。而周嘉起,蹲在卓书颜面前单膝跪地,头抵着她的双膝,一手抓着她的衣襟,一手握着她细嫩的手指,声音低沉又湿润。
  “你是不是不信我?工作忙,累,永远都有新麻烦,我努力是为什么,是为了我们的以后……我对你不比你对我少……你别不信我。”
  ……
  送走那对情侣,已是深夜。
  江也问:“你饿不饿?饭都没好好吃,我再煮点东西给你?”
  从悦说不用,“我还好,不怎么饿。”
  他嗯了声,没多问,在她出神时走出房间,没多久端着一盆热水进来。
  从悦一愣,“这是干什么?”
  江也将脸盆放到她脚边,“累了一天,你不累我还心疼,泡一会儿等下好睡。”他说着,握住她的脚踝,将她两只白嫩脚丫放进温度适中的热水里。
  好半晌从悦才想起来拒绝,“你不用这……”
  江也握着她的脚不让动,在水中用毛巾一下下擦拭她的脚背脚底。她坐在床边,他蹲在水盆前,低头就能看到他的发顶。
  “你是不是也在担心?”他忽然问。
  担心……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江也抬头,凝着她的眼睛,“总之就是担心,或者害怕。”
  从悦动了动唇,说不出话。
  江也认真将她的脚擦拭一遍,拿起另一边的干毛巾包住她的脚丫,随手一拉将那盆水扯开,也不管地上洒落的几滴水珠,就那么席地坐下。他坐在微凉地板上,支起一条腿,把她的两只脚揣进怀里,让她踩在他怀中。
  “不要怕,相信我。”江也抬头看她,这句话后停了一停,眼里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认真,“今年春节去我家,好不好?”

☆、第45章 比如你

  从悦没有回答江也的问题,他也不急着要她立时就给答复,替她洗完脚,把她的两个脚丫子塞进被窝里,而后端着水盆出去。没有再提其余话题。
  去江也家过年,这句话很久之前他就说过,在老家的那个公园里,那时候天冷,路灯还是坏的,他陪她过了一个异常沉闷、异常沮丧,但又难忘的除夕。
  那时他便开玩笑地说过,可放到今天这个问题意义又不同了,去他家过年意味着什么,从悦和他心里都清楚。
  卓书颜所有的不安和忐忑都源于对下一个阶段的思考,而她和江也,似乎也到了同样的时候。
  江也没有逼从悦,给足时间让她想,因为这个话题,睡前没心情闲谈,两人都显得有些沉默。
  从悦在他怀里沉沉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头莫名昏沉。厨房里传来香味,江也在做早饭,这样的场景,这段日子以来她已经不陌生。她坐在床上,抚着额头呆坐好半晌。
  洗漱后到餐厅坐下,江也面色无异,和以往一样该是如何还是如何,他给她乘粥,将她喜欢的小菜放到她面前。
  从悦坐着,需要微微抬头才能看他,或许是昨日残余情绪浮现,又或是大清早还在懵然当中,她忽然问:“你会不会觉得很烦。”
  “什么?”
  “就像这样,每天平淡乏味,还要照顾我。”她问,“你会不会觉得烦?”
  江也身上的围裙是深色的,没有一丝花纹,和女孩穿法不一样,低低从腰腹以下开始围着。这件围裙是他们去超市采购食材的时候买的,从悦同样有一件粉色带图案的。
  以前还在校的时候,盛大计算机系大神名声赫赫,后来江也进了叉院,在同龄人和同级生里,更添了几分光环。暴躁冷戾又不近人情的江也,早些时候谁能想到今天?他穿着围裙下厨,温柔体贴事事顺从,即使换做现在,去跟从前认识他的人说,怕是也没几个相信。
  江也凝视从悦足有十几秒,默然将小平底锅里的煎蛋铲到盘子里,这才对她道:“你是不是没睡好,一起床想什么有的没的。”
  从悦怔怔坐着,江也摆好碗盘坐下,淡淡道:“昨晚的事你慢慢想,去不去都行,其他有的没的不要再想。“
  慢慢从早晨的不清醒状态中回神,从悦总算没再问蠢问题。两人收拾好预备出门,江也去工作室,从悦打算再去卓书颜那看看。谁知还没换鞋,卓书颜就先打来电话。
  “怎么了?我现在正准备过来。”从悦以为又有新情况,紧张得不行。
  “没什么。”卓书颜的语气听起来颇为尴尬,她道,“你不用过来,我不去医院了。“
  “为什么?!”
  她咳了一声:“……我来大姨妈了。”
  这神奇的走向从悦着实没想到,一时愣了,“那就是,没怀孕咯?”半晌,她找回思绪发问。
  卓书颜说是,叹道:“那天测出两条线的结果,应该是我早上起床测的方法不对。”
  从悦不知说什么好,“那,你和周嘉起谈的如何?”
  说到这,卓书颜那边沉默了有一会儿,从悦又问两遍,只听那边缓缓道:“我们决定订婚了。”
  从悦先是愣后是呆,最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订、订婚?!你们决定了?什么时候决定的?就这样决定了?昨天不是……”
  昨天晚上还吵着架呢,吵到后来暂时休战回了他们自己住的地方,怎么就一个晚上,睡醒起来就要订婚了?
  “具体的见面说吧,你有事忙的话先忙,下班一起吃饭。我这边今天要先跟我家里沟通一下。”
  三言两语解释不清,卓书颜说完,很快挂了电话。
  不多时,江也也跟着接到周嘉起请假的电话,说辞大致无二。
  从悦这回是真的懵了,还是江也淡定,揉揉她的头发,问:“去画廊吗?不去就在家再休息一天。”
  从悦没有消极怠工的爱好,这几次请假都是事出有因,如今卓书颜那边安定下来,暂时没她什么事儿,她甩甩头,只好换上工作装赶往画廊。
  ……
  卓书颜和周嘉起订婚这事儿,说匆忙也匆忙,继从悦和江也之后,工作室一干人等接到周嘉起的通知,各个都反应不及。因订婚酒宴安排在春节期间,大伙都得回家过年,周嘉起和卓书颜便以聚会名义提前请大家吃饭,弥补届时他们不能参加的遗憾。
  从悦确定这件事真正提上日程后,和卓书颜确认了许多回,约好一起去挑订婚酒宴服装的前一天还在问。
  “你真的决定今年订婚?”
  卓书颜没有犹豫,很肯定地答复:“那天我和周嘉起谈了一晚上,这个决定是我们想了很久决定的。我们都想清楚了。”
  从悦无言半晌。他们二人都是她的好友,能走到一起并携手步入最终殿堂,她当然发自内心为他们高兴。只是……
  “那天你说,你害怕,也怀疑,现在呢?已经想明白了吗?”
  “我决定和他订婚,是因为我想通了我自己在怕什么。”卓书颜直视从悦几秒,缓缓握住她的手,“你知道我为什么怕吗?我怕我和周嘉起最后的结果跟我想的不一样,怕到始终放不下心里的惴惴不安,怕到和他吵架,甚至产生怀疑,这些都是因为……我希望我们能有好结果。”
  她说:“因为想要,所以才怕最后没有。”
  从悦怔然看着她,愣了很久。
  ……
  江也回到公寓已是晚上八点,他回来的晚,从悦自行解决了晚饭。
  “晚上吃了什么?”江也挂好外套,从晚饭起倒推着询问她一天的动态。
  从悦一一答了,忽地道:“今年春节,我跟你回家过吧。”
  江也解领带的动作一顿,“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卓书颜和周嘉起订婚,从悦肯定是要去的,这就意味着今年春节她必定得和他们一块回去。但去不去江也家,对于这一点两人一直没有做一个确切的决定。这阵子见她纠结如斯,江也不想逼得太紧,正准备找个合适的机会和她谈这个,如果她不想太早定下,这件事作罢也无妨。
  “我今天和书颜见面聊了一会儿,我想过了,今年春节我跟你回家。”她说。
  从悦和从家已经不往来,从盛如今或许盼着她回去,但她没有这个意愿,如果没有卓书颜订婚一事,春节期间很有可能会独自留在盛城。
  现在她最好的两个朋友要订婚,她自然得回去,在一整个假期都住酒店和住江也家之间,她选了后者。
  莫不是省事才如此?江也多少有这个猜测,慢条斯理抽出领带放到茶几上,在她身旁坐下。手抚过她的背,缺少肉感的背部让他皱了皱眉,她太瘦了,得找机会多补补。
  “你们聊了什么?”他接上她的话题,“其实去不去都可以,住酒店也没关系。我随时都可以去找你。”他顿了下,“……跟我爸妈一起吃顿饭就行。”
  从悦摇头,“没事,我想好了。”她笑问,“该不会是你后悔了,不想带我去你家?”
  江也嘴角一撇,表达对她这个猜测的不屑,“我说过的话从来不后悔。”
  “那就成了。”她道,“到时候你记得提醒我,很多东西我都不太懂,要是你爸妈不喜欢我……”
  “不可能。”江也摸她的头发,“我爸一天说不出几句话,基本可以忽略,我妈——”他停顿,眼神轻垂落在她身上,摸着她头发,眼里带着几分难言的热忱,“我妈喜欢我喜欢的所有东西。你放心。”
  谈完,从悦放下心来,纠结了好些天的事情就此拍板,她显得轻松不少。
  倒是江也,歪歪靠在沙发角,临了莫名开口:“你为什么忽然同意,因为卓书颜和周嘉起的事?”
  从悦去洗水果的脚步一顿,扭头看他,过了几秒才说:“不是,就是我想去。”
  卓书颜说得很对。害怕,是因为怕跟期待的结果相反。
  就像她。她怕江也照顾她久了会烦,因为她希望他不会烦,她怕他的喜欢始终不如她的多,因为她希望他的感情能有那么多,她怕他们走不到下一个阶段,因为她想有一起走下一段路的时候……
  不安是必然的,但在担心的坏事还没有发生之前,不如遵循本心,去做内心里想做的那些事。
  ……
  心情不一样了状态也就不一样,屋里沉闷不再,又恢复以往轻松简单的氛围。
  从悦吃了一盘草莓,越吃越饿,喊江也:“我的手机呢?你把我手机拿过来——”
  “要手机干什么?”江也闻声而出,手里拿着她要的东西。
  从悦接过,二话不说点开外卖,“想吃东西,我饿了。”
  他皱眉,“你没吃晚饭?你不是跟我说你吃了?”
  “煮了点水饺随便吃了下,现在又饿了……”从悦心虚,声音轻缓,在他的注目下飞快点了几样东西。
  江也板着脸,对她不好好吃饭的行为明显不赞成,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
  半个小时后,从悦点的东西到了,江也洗澡,她一个人在餐桌边吃东西。刚才点东西着急,没仔细看,这送来的外卖味道有些奇怪,总觉得带着股药味,从悦吃了几样吃的进去的,其余便不动。她喊江也:“你好了吗?洗好了过来一下!”
  江也穿着浴袍刚出浴室,头发还是湿的,用毛巾搡着发不急不缓走来,“怎么了?”
  “我吃不掉了,你帮我吃,别浪费。”从悦把面前一碗糊糊的东西推过去。
  “什么东西?”
  “不知道,我随便点的,好像是什么羹。”她瞥了眼,“我就吃到了虾肉。”她说,“我明天要陪书颜去挑订婚穿的衣服,不好迟到,吃太撑等会睡不着,你吃。”
  她又把外卖塑料碗往前推了点。
  她不想吃又不想浪费,倒是想起家里还有一个人。江也不是第一次做她的“垃圾桶”,在她的催促中坐下,一口一口吃完了整份。他本就不饿,没尝出什么好味道,交差般解决,至于吃的什么,他没多问,他不是过敏体质没有什么忌讳。
  而后收拾餐桌,两人如往常一般洗漱,从悦念着隔天要早起,进被窝后没聊多久就关了床头灯。两个小时后,她睡意越来越沉,渐渐沉入梦乡,江也却辗转反侧,一开始莫名觉得热,到后来那股感觉越发强烈,手握成拳,掌心都是热的。
  他烦躁地呵出热气,试着静心好多次,丝毫没有效果。
  最后,江也伸手一捞,翻身将从悦压在身|下。
  “你……”从悦快要睡着,蓦地被弄醒,两眼惺忪,“怎么了?”
  江也看着她带着安然睡意的脸,忍了忍道:“你把手机给我看看。”
  从悦不明所以,还是照他说的,摸过床头桌上的手机递给他。江也打开她的外卖软件,找到点单记录,一看,气得差点摁着她揍一顿。
  “你点东西的时候看清楚了么?”他皱眉,“老程家药膳房,你好好的点药膳吃干什么?”他将手机亮给她看,咬着牙根,“还有这个,海鲜壮阳煲……从悦,你故意的吧?”
  从悦被他说愣了,看着屏幕中那一行菜名,眼睛都忘了眨。
  江也揍她的心都有了,方才她还说吃到虾肉,什么虾肉,食材怕是选的龙虾肉才对,估计还有生蚝、干扇贝一类的东西,以及那股奇怪的药材味,也不知加了什么。
  他气息粗沉,待从悦反应过来时,江也已经扔开手机沉沉压住她。
  “等一下,别……我明天还要陪书颜去挑……”
  话没说完,全被江也堵住。这阵子事情多,好的坏的一块来凑热闹,就像前几日,因为卓书颜和周嘉起闹别扭,顾及她的情绪,晚上他都只是抱着她睡,不做别的。
  这下可倒好,身板硬得跟铁板似得,周身温度快赶上烧红的碳,江也就是想冷静也冷静不了。
  拦不住他,从悦趴在枕上,先是抱怨,再是求饶,最后实在不成揪着枕头哭了起来。
  江也听她哭也心疼,奈何停又停不下来,气得在她圆润肩头一咬,粗着气在她耳边道:“还哭!我真的服了你……什么都……敢给我吃!”
  寂静长夜,屋里的哭声持续许久,直至后半夜,不知是累的还是睡着,那道声音终于渐渐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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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 比如我

  周嘉起和卓书颜请一众朋友吃的那顿饭安排在年前,彼时工作室的人忙了一年,终于可以休息,正纷纷开始准备回老家过节,有大把的空闲时间。
  吃饭的地点是周嘉起特意挑过的,环境装修得特别好,他订了个大包厢,正中一张大圆桌,一群人整好坐满。
  饭局开席,一屋子人有说有笑,热热闹闹。吃到气氛最热时,一帮男人挨个起身给周嘉起敬酒,什么“百年好合”、“和和美美”,祝贺的好话说了一箩筐。
  卓书颜坐在他身侧,怕他喝多,一直想办法拦着,能让他少喝一口是一口。
  和他们忙不过来的情形相比,斜对面的从悦两人显得格外悠哉。
  “怎么没人敬你呢?”从悦见周嘉起面前递来一杯又一杯,歪着脑袋边看边问江也。
  “又不是我要订婚,他们灌我干什么。”江也瞥了一眼,道,“等我们订婚的时候你再看,这帮人谁都不会放过。”
  “我就是看书颜拦着好辛苦。”从悦瞧这热闹道,“相比我就清闲多了。”
  “怎么,你还嫌无聊?不然我去喊他们过来陪我喝?”
  “别!”她赶紧止住江也这个想法,“你醉了谁开车?我可没办法把你弄回去。”她不过说说而已,真把她推到卓书颜那个位置,她怕是躲得更快。
  菜单是预先定好的,周嘉起考虑到大家的喜好,菜品的味道大多比较浓郁。从悦没忍住多吃了两口,到散席的时候受不住刺激,胃里难受,去洗手间吐了。
  江也随后而来,递给她擦嘴的纸巾,“没事?”
  从悦摇头,“没事。”
  恰好卓书颜也来洗脸,见状问:“怎么了这是?不舒服?”
  从悦说:“还好,刚刚吐了。”
  卓书颜一惊,上下打量,“你……你不会是怀孕了吧?”
  从悦瞪她,“瞎说什么,我吐是因为胃里不舒服,现在已经没事了。”
  “哦,我还以为疑似怀孕这事儿还带传染的……”
  她尴尬地笑,从悦没力气应付她,摆手让她去忙,被江也牵着回包厢。
  走在廊上,从悦忽的扭头看江也,“刚才你不会也多想吓到了吧?”
  “我吓什么。”江也一笑,“要是真的,我巴不得。”
  ……
  一年一度的春运开始,从悦四人特意早早返程回去,避免了被大堵长龙卡在路上的情况。
  去江也家这事儿,从悦着实很紧张。按理来说一般都是男方先登女方家的门,碍于她情况特殊,只能省了前面一步。
  眼下她作为女朋友第一次上门拜访,在春节这个一年中最大的节日期间居住在男方家,说不拘谨是假的。
  江也家是独栋,这一片的房价有多贵,作为本地人从悦或多或少知道一些。三层半带阁楼、天台以及花园和后院的独栋别墅,满打满算下来,像她的单身公寓这个价位的房子,怕是够买上七八个。
  被江也牵着进门的前一刻,从悦的心跳不禁比平时快了数倍。
  江家人口简单,开门来迎的是江也的母亲。江妈妈很漂亮,江也的长相一大半都随了她,只是和江也略有不同,她笑起来极为可亲,不笑的时候也很随和,江也身上那份生人勿近的冷然在她脸上找不到半分。她纤瘦高挑,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年轻时候必然是个明亮出众的美人。
  从悦礼貌问好,小辈该做的礼仪尽数到位,江妈妈热情亲切的态度也让她的紧张消弭了不少。被江妈妈拉着寒暄好半天,从悦才有空仔细打量先前只打了声招呼的江也父亲。
  他是个严肃的中年男人,看着精神劲很足,五官端正,身材周正有型保持的很好,没有半分猥琐油腻气息。他话不多,一双眼看过来教人下意识心头一凛,但他对从悦的态度倒很慈祥,看得出来尽力放柔了表情,生怕吓到她。
  从悦想起江也和她说过的那些话。他爸总是喜欢故意找事儿招惹他妈,像是在他妈妈做饭的时候过去吐槽,被赶走,过会儿又偷偷摸摸靠过去,又或是嫌弃她做的菜难吃,但偏偏吃得精光……
  这样一个不苟言笑的严肃男人做这些毛头小男孩一样的事,若非不是真的爱自己的妻子,决计不可能有这样的举动。
  只这么一面,从悦便清楚,江也是在一个充满爱的环境下长大的。一时间,心里对他生出了些许羡慕,还有一丝对江家的好感。
  江家有一个年纪偏长的帮佣,江妈妈一出声,帮佣立刻擦手走出来,帮从悦把行李搬进了客房,半点不让她自己经手。
  而后,江妈妈亲热地挽着她的胳膊,招呼:“来来来,坐下说,我一大早让人送来了水果,今年的冬柑可甜,我给你剥一个!”
  从悦心下惶恐,直道不用,“我自己来,自己来就行了,阿姨您坐……”
  江妈妈没让她拒绝,愣是剥了个柑橘,还细致地将内里连带的白丝儿撕干净,才将果肉递给她。
  “谢谢阿姨!”从悦用双手接过。江也倒是大剌剌的,没阻止他妈妈的热情,顺手在从悦手中的果肉上掰下两瓣,吃得自然无比。
  从悦小口吃着橘子,和江妈妈闲话家常。视线一抬,见客厅正中的墙上挂着一面巨大的电视,想来就是江也说的,每年除夕他爸用来看联欢晚会的那台。
  从家的客厅也有大电视,平时都是她爷爷和奶奶在看,从睿还小的时候会守着看动画片,其余就是年节时,家里人凑在一块看节目。但几乎没有她说话的份,想看什么节目,或是对画面有什么见解,她都只能憋着,在那个家里从来没有她说话的份,于从家而言,她不过是一个摆设。
  从家的条件算得上富庶,但同样是别墅,从家的位置比江家这座房子所处的区域,差了不是一星半点。而自她进门后,江妈妈没有过问她半点和家里有关的问题,这已然不是一点点体贴。
  从悦的事情,该说的江也都已经在电话里和他父母说过。都说结婚是结两姓之好,江也带从悦回家就是存了成家的意思,他的父母完全不在意她家里的情况,不计较她家的条件比不比得上他们,甚至对她和家里决裂也没有丝毫的不满,光是这一点,就比从家强了无数倍。
  在客厅聊了好一会儿,江妈妈担心他们刚回来会累,让他俩先去洗澡休息,“瞧我!一说起话来就顾不上时间,你们累了吧?快回房回房,休息一会儿,等会吃晚饭我来叫你们!”说着起身。
  江也的父亲不管这些,陪着见完了这第一面,一个人钻进书房。
  到二楼房前,江妈妈带从悦参观给她准备的客房,从房间里的香薰,到床头的小灯,每一样都是江妈妈花了心思精心准备的。
  从悦略有动容,她俩正挽着手说话,江也靠在门边,面上隐约不爽,打断道:“妈,我房间不能住吗?好好的干嘛把客房收拾出来?”
  江妈妈一顿,回头白了他一眼,“说什么呢你!你厚脸皮还当人家从悦跟你一样?再胡说我揍你!”说着拍了拍从悦的手背,对她道,“别理他!”
  江也皱眉,不服,“我怎么……”
  “你还说!”江妈妈瞪他,“人家好好一个没结婚的大姑娘,来咱们家过年,让她跟你住一块像什么样子?你懂不懂一点礼数?!你好意思我还不好意思!我跟你说,你别想着从悦来了咱家你就能随便乱来,我把话放在这,你可听好了,她来是来过年,不是来给你欺负的!”
  江妈妈大半年没训他,教训起来毫不嘴软,“记清楚,你房间在隔壁,少给我乱窜窜错了!从悦好脾气给你欺负,我这当妈的还不能收拾你?!站着干什么,还不回你房间,看什么看?”
  “……”江也好生吃了一通排揎,又无从回嘴。这是他亲妈,他在外头再混,也没有跟亲妈顶嘴的道理。
  那厢从悦都听愣了,看着他眼睛都忘了眨。
  “我回房收拾去了。”江也闷闷憋出一句,转身走人。
  江妈妈哼了声,对着他的背影还教训,“看你那样,做事没着没落,多大的人了还不懂事?这么好的姑娘跟你谈朋友真是委屈了!”她连连啧声,拍着从悦的手背,一口一个“委屈”,不知道的还以为外面那个是她捡来的儿子。
  从悦心里其实是感动的。给她准备客房不是因为客套,也不是在跟她客气,反而是一种尊重。有些家庭,根本就不拿别人家的闺女当自己人看,儿子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当妈的就恨不得马上把两人赶进一个被窝,立刻怀上生个孩子,这样女方既跑不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失了先机”,又得弱下一头,由着他们拿捏,算盘打得不知有多响。
  江妈妈如此,除了尊重,同样也是在向她表达善意。
  房间就此定下,从悦住的客房里有卫生间,他们到家的时候已是下午,各自洗澡休憩一番,很快到了晚饭的点。
  回来的第一天,途中劳顿,时间又不早,外头天冷,前几天刚下过雪寒气还没散,江也和从悦这天便不打算出门玩,逛街或是见朋友、同学,暂时往后安排,只到小区口的便利店去了一趟。
  傍晚时分天际擦黑,天幕残余的浅蓝色被周边的深蓝包围,白色雾气萦绕在路灯下,澄黄光线一圈圈淡化散开,脚踩在地上,能听到细沙咯吱的轻响。
  脱离妈妈的监视,江也总算能牵着从悦的手好好走一会儿,一向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性子,走起路来步子比平时慢了几倍。
  返程时,行至一半,江也忽的停下脚步。
  从悦不解:“怎么了?”
  江也没说话,忽然搂住她脖颈,低头亲下来。
  冬夜寂静,灯光透过各家各户的玻璃映出,江也抱着从悦亲了好一会儿,从悦怕冷,出来时特意裹上了一件大外套,整个人笨重得不行。她挣不开他,被他亲得透气不过来,最后忍不住拍他的胸膛,就差拿拳头狠狠锤他的胸口,才被放开。
  “你干嘛呀你!”她喘着气,呼吸化成白雾。
  “趁着没回家先亲两口。”江也理由充分,“等会儿我妈看见又要找我麻烦。”
  从悦无奈白他一眼。
  江也更委屈,本以为把从悦带回家能美美地过个年,谁知道他妈仿佛不是他妈似得,不仅房间分好,还警告他不许半夜摸到人家屋里去。
  春节有一个多月的假期,这可还得了。在盛城时他们俩自己过惯了,兴致来了,随时在家里沙发上或是浴室里就亲热,回来了却得听他妈的,安安分分不得逾矩,江也简直有苦说不出。
  从悦心理上已然和江妈妈亲近了不少,道:“别闹,阿姨说的话你得听。”
  “……”江也盯她几秒,抬手帮她戴起帽子,“知道了。”
  才第一天,这就已经偏向他妈,看来在讨人喜欢这一方面,他比他妈还是差得太远。
  从悦和江妈妈的确很投缘,从便利店回去后她就进厨房帮忙打下手,乐得江妈妈夸了好几声贴心,顺带数落另两个不爱动手的大老爷们。
  其实一年到头,江妈妈也就春节一段时间会下下厨,其余时候家务有帮佣做,不需要她上手。但她说,从悦便听听,跟着说笑几句。
  晚饭其乐融融地吃完,十点多从悦和两位长辈打过招呼,回房休息。本以为江也会腻歪,没想到他规规矩矩回了自己的房间,安分得很。
  从悦正觉得他有时还是很稳重的,不想,老老实实回屋锁上门的江也,在屋里没待多久就翻过阳台,从隔壁翻到了她的落地门前——
  也不怕冻死!

☆、第47章 比如你

  在江也翻窗到她房间之前,从悦原本正和他发着消息。两个房间之间隔着一道墙,从悦躺在被窝里用手机和江也聊天,通讯软件里,他俩的头像一句又一句地对话,一下子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
  从悦这样想,便也这样说了:“你觉不觉得很想读书的时候谈恋爱?不敢让大人知道,躲在被窝里偷偷地聊。”
  “像吗?”江也答,见她说像,便顺着回了一个嗯字,而后道,“你说是就是。”
  从悦说着,又想起学生时代她和江也连话都说不上,蓦地有些感慨。
  “你那时候对我可没这么好的态度。”她道。
  “还好吧。”
  “哪好了?我当时要是加你,估计说不了几句就被你拉黑。”
  “……”江也回了一串省略号,不欲和她聊这些不愉快的,转而说起别的:“我妈妈做的菜味道还行吗?我看你没吃多少。”
  从悦的情绪马上跟着跑:“我吃的还不多?我吃了两碗!阿姨做的菜挺好吃的,没你说的那么夸张。”
  她顿了顿,加上一句:“不过叔叔怎么没看电视?”
  江也道:“下回就开了,他平时不看电视节目,等到除夕的时候就会准点守着。”
  “原来真是联欢晚会的忠实观众啊?我还以为你是开玩笑的。”从悦道,“不过叔叔真的挺严肃的,看起来有点凶。”
  江也解释:“其实不怎么凶。他是那样,看起来吓人,等熟了就好了,以后话会多起来,不过他一般都只对我妈话多。”
  有的没的聊了一堆,越是聊,从悦越发觉得在他们家生活是一件轻松的事。气氛正好,江也忽然问:“你有没想我?”
  从悦无语,道:“刚刚才从同一个饭桌下来好不好,我们就隔了一道墙。”
  他说:“对啊,可是隔着一道墙呢。”
  “……”从悦回了省略号。
  想了想,从悦劝他:“你别想那些啦,早点睡早点起。”
  这句发出去,江也很久没有回复,她正奇怪,三分钟时间不到,她突然听到阳台传来响动。抬起脑袋一探,还没看清就见手机屏幕亮了。
  江也发来一条消息:“我在阳台,给我开门。”而后,门被轻轻叩响。
  从悦愣愣去开门,一打开寒风涌进来,她被江也抱了个满怀。
  “关门!冷!”他的怀里也是冷的,从悦忍下,没有推开他。江也单手关上门,另一只手抱着她不松,搂着她的腰踉跄进屋。
  她穿着睡衣,虽然是冬装,但比傍晚穿的大外套薄得多,揽在她腰间,他能感受到她身上的馨香温热。
  “你来干什么?”从悦问。
  他道:“想你。”
  “你怎么过来的?翻阳台?”
  “嗯。”
  从悦一听脸色一变,“你不要命了!万一踩空怎么办?”
  他不以为意,“不会,我小时候经常翻。”
  从悦瞪着他。
  江也岔开话题:“好冷,去你被窝暖和一下。”
  “你要不要脸……”
  江也是真的不怎么要脸,被她在腰间狠狠拧了一把,仍旧一派从容,强行钻进她的被窝。
  两人面对面躺着,从悦说他:“你来干什么呀,你房间的床不能睡么?”
  江也振振有词:“感觉不一样。”
  “什么感觉不……”她没说完,他便亲下来,一个翻身两人又成了一上一下的姿势。
  被亲了好半晌,从悦别开头,顾不上整理乱七八糟的衣服,让他起开,“你好沉,压着我我累。”
  江也撇嘴,“一压压几个小时的时候你怎么不喊累。”
  从悦用膝盖顶他,被他摁住,她道:“你再不走我喊阿姨了。”
  “长本事了?学会拿我妈威胁我?”他挑眉。
  “你走不走,不走我真叫阿姨了。”
  江也盯着她狐假虎威的脸看了半晌,低头啵唧在嘴上亲了一口,到底还是起身下地。
  “不闹你了,早点睡明天带你吃好吃的。”他边说边往阳台走。
  从悦叫住他,“你去哪?”
  “不是你让我回去的么,怎么,改主意了?”
  从悦简直都不知该怎么说,“你翻什么窗台?”她掀开被子下床,扯着他往门走,“放着门不走你想什么呢?你不怕摔我还怕!”她斜他一眼,把门打开。
  江也懒散一笑,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就是一亲,“我还真当你一点都不心疼我。”
  “少贫!”从悦把他推出去,“砰”地关上门。
  ……
  卓书颜和周嘉起的订婚礼决定在春节前办,江也和从悦自是会去。但不是正式的结婚宴,只是订婚,其他同学不会来参加。周嘉起提前联系了一些关系好的高中同学,做东请客,只要被他邀了的,不是忙到没半点时间的都来了。
  非正式的酒宴,不收礼钱,架不住周嘉起人缘好,一帮人都私下偷偷塞了红包。周嘉起推脱不过,他们还说:“订婚和结婚分开算!结婚的那份到时候再说!”
  周嘉起挑了个好地方,下午开包厢给老同学们玩,晚上聚在一起吃饭。从悦和江也到的比较晚,一大帮人,都是跟周嘉起、江也关系好的,说笑玩闹不那么拘谨。
  女同学们关注的重点是卓书颜的订婚宴和提上日程的婚礼,聊归聊,都很有分寸地没去问**问题,比如戒指几克拉、婚纱多少钱之类不礼貌的问题,谈的大多是些感情方面的事,提到婚礼,也是听卓书颜说说准备期间的趣事,要么听她发发牢骚吐槽吐槽。
  而男人们玩桌游、电子游戏、又或是凑在一起打牌。
  到最后围坐到一桌吃下午茶,卓书颜提醒:“别吃太饱,留点肚子,晚上掌勺的那个师傅做的菜可是出了名的好吃,他们酒店的位置超难订!”
  众人笑着应好,聊着聊着说到江也和从悦身上。见他们如今处的这么好,同学问:“你们俩什么时候把事办了?”
  江也道:“既然周嘉起他们先办了,就让他们先。”
  他们立时便笑道:“这么说原来还是起哥抢了先,给他行方便?那也没事儿啊!你们两对都办,我们这些旧同学又不是吃不起酒席,别介!”
  说说笑笑间,有关系不错的同学大胆吐槽:“我以前还以为江也十年八年的不会找对象呢,没想到反倒比我们大多数人还快,这都快定下了!”
  另一人接话:“像也哥这种哪需要担心嘛,像咱们这些光棍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的好!”
  “说到这个,其实吧——”有个穿白棉袄的男生开口,“我老早就觉得江也和从悦会成。”
  “马后炮!这话谁不会说?”
  “就是,人家现在这么好,我也会说啊!”
  “……”
  大家纷纷抢白。
  “不是马后炮!”穿白棉袄的男生解释,“真的,高中的时候我就这么觉得了。”
  众人都不信,“你现在说算什么,后来的都是马后炮。”
  这个男生以前经常和周嘉起他们一起打篮球,偶尔去奶茶店聚会,他也会一同去,就像如今,作为交情不错的朋友被周嘉起邀请来。
  被大家集火怼,他摇头,啧声道:“看你们这一个个,我就知道你们谁都不记得,就我一个人记得。”
  “你记得什么呀?”
  “你们忘了?高二下学期那一次,那回放假,晚上我们一帮人去西广场附近的圆号奶茶打牌。你、你、还有老任,瓜子,阿北……大家不都在嚒。”他点了好几个人的名字,可惜时间太久远,众人都不怎么有印象。
  大伙都好奇起来,催促:“那你倒是说啊!”
  作为话题中的一员,从悦也被勾起了好奇心,看向江也,后者老神在在,完全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穿白棉袄的兄弟道:“就那天我们一块玩游戏嘛,玩的什么我忘了,反正当时逮到也哥,你们一个个的都想整他,还记得问了他什么不?因为前面怎么搞都赢不了他,最后想了一招……”他看了眼从悦,“你们几个说,让也哥讲出三个从悦最喜欢的颜色,都以为他肯定答不上来,结果……”
  “结果什么?”有没参与的问。
  “结果能怎么,也哥当然答了!他们一开始还取笑说要是三个答不上来答两个也行,结果也哥一口气没喘,停都没停就答了三个。我记得是哪三个颜色来着——”
  穿白棉袄的男生思考起来,江也蓦地接话:“黑色,深蓝,浅粉。”众人的视线齐齐朝江也集中。
  白棉袄男生马上道:“对对,就是这个!”
  话题聊到这,一帮人都来了兴趣:“不能吧,我记得江也高中不是一句话都不跟从悦说么?”他俩现在在一起,打趣的话只要不过分,点到为止还是可以说的。
  “谁不是这么想的。”白棉袄男生道,“我就记得瓜子和阿北他们都愣了,瓜子还结巴问也哥,‘你不是随便编的蒙我们的吧?’最后问周嘉起,周嘉起作证说确实是这三个,大家才认输。”
  外号阿北的男生听了这么多,想起来了,“哦对!是有这么一回事来着!我问也哥他是怎么知道的,他说是因为从悦老穿黑鞋子,深蓝牛仔裤,不穿校服的时候就是白底粉图案的T恤、卫衣,书包上挂的吊饰也是浅粉色的,她身上永远只有这三个颜色。”
  “这……”其他人听得有些懵。阿北道:“我们也觉得奇怪啊,经常穿就表示喜欢么?不一定吧。但没办法,周嘉起说是,他就是对了。我们都当也哥是猜的。”
  白棉袄男生嘚瑟道:“我跟你们可不一样,我当时就觉得很微妙,都说也哥讨厌……咳。”他顿了顿,丢了个眼神给从悦让她别介意,“高中那时候大家都那么说,都那么以为,就说也哥不喜欢从悦,可说是不喜欢,喜好却记得这么牢,别人怎么想不清楚,反正我是觉得有古怪。”
  “少来!”
  “装吧你就……”
  一帮人接话,纷纷挤兑他的“先见之明”。
  周嘉起听着,也渐渐想起这件事,朝江也投去一个复杂的眼神。那天聚会结束,回去的路走到最后就剩他和江也。
  他当时问江也:“你怎么知道从悦喜欢什么颜色?”
  江也满脸无趣,还是那副说辞,“不是说了,她老是穿那几个颜色。”
  他又问:“她穿什么你也注意?你不是……”
  没等他狐疑完,江也就扔给他一个冰凉白眼,“她天天往我面前凑,一天经过我跟前八百回,我想看不到也很难。”
  一句话堵得他没话说。也是,对一个人过度关注,不是喜欢就是讨厌,照江也的情况看,那只可能是讨厌。
  那晚周嘉起替从悦难过了好一会儿,每天经过他跟前多少次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江也这得是有多讨厌从悦啊?
  想起这一遭,周嘉起盯着江也的脸,突然很是不爽。江也这傻缺,当时以及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应该都是这样开解自己的吧?对从悦那些不同寻常的微妙感觉,全都被他自己用“讨厌”和“反感”解释了,以至于好好一段感情,硬是生出多少波折。
  想来高考后从悦跟江也表白,江也心里肯定经过了一番天人交战,怕是一边想答应,一边又耻于这种感觉,最后找了个“其实不讨厌她”的说法掩饰那已经生根发芽的喜欢,甚至只敢承认“有一点好感”,就一点点。
  某种意义上来说,江也真是个作精。
  周嘉起暗暗在心里鄙视他,收回目光不再看。好在如今是好的,他和从悦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要不然,他自己找地儿哭去吧!
  这几件事勾起了大家回忆过去的热情,你一句我一句开始说起读书时候的事。
  从悦听着大家聊,偷偷扯了扯江也的衣摆,小声问:“原来你那么早就喜欢我了啊?”
  江也直直看她几秒,说了两个字:“对啊。”
  那时候的江也面对周嘉起的追问,只会故作镇定地找借口搪塞,自我欺骗,如今的他已经不会再那么幼稚,和自己玩掩耳盗铃的游戏。
  江也喜欢从悦,不需要犹疑,早从一开始就是。
  ……
  晚上饭局结束,因是庆祝卓书颜的喜事,从悦一时高兴喝了几杯果酒。酒性温和不刺激胃,走出饭店大门时她神智清醒,只是稍稍有些脸热,困倦来袭想睡觉。
  没有跟卓书颜俩人一块走,从悦和江也手牵手漫步行在大街上。走了一段时间,从悦累了,轻晃他的手臂,“打车吧?”
  江也问:“累了?”
  她点头,“嗯,想睡。”
  江也替她撩开吹到脸上的头发,说好。
  十五分钟后,从悦被江也牵着从出租车上下来,却是一愣,“这是哪啊?我们不是回去么?”
  “今天不回去。”江也说,“我跟我妈说了,会和周嘉起他们玩到很晚,在朋友家住。”
  从悦斜他,“撒谎啊你?”
  江也不置可否。
  酒店装潢大气,江也提前定了房间,从大厅到六楼的套房,一路通畅,都不到五分钟。从悦站在房间客厅中央环视一圈,才反应过来他这是早有预谋。
  “不回家跑到外面来住,你钱多烧得慌。”从悦斥他。
  江也扫一眼室内浴池,再打量她,笑意十足地开始解纽扣,“来都来了,那就别浪费。”
  ……
  满室都飘着腾腾热气。从悦泡在温热水池中,趴在池边,忽然捂住脸哭了起来。
  水波荡漾声波阵阵,江也正到酣畅,根本停不了,只得分出一半心神哄她,“怎么了哭什么?弄疼了?”
  从悦脸上红热,分不清身上的是汗还是热水,热意和羞耻加上返潮的酒意齐齐袭上头,她哭道:“阿姨好意让我和你……住隔壁……结果我还跟你跑来酒店……这样……”
  知道她这是因为喝了酒,酒精作怪,江也在她脸颊上细细地亲,哄了又哄。她呜呜地哭,却不知声音湿软更教人热气汹涌。
  那水波翻腾,足足荡漾了半晚。

☆、第48章 比如我

  订婚宴上要穿的服装从悦和卓书颜早已一起挑好,因为不是正式婚礼,暂时还用补上婚纱或是伴娘服,卓书颜挑了一身方便走动敬酒的中式礼服,从悦则选了一条裙子。
  早从得知他们这个春节要去参加老同学兼旧友的订婚宴时,江妈妈就颇有兴趣,好几次和从悦聊起订婚宴相关的事。
  离订婚宴还有两天,饭后闲聊时刻,江妈妈又想起这茬。这种闲谈江也的父亲不参与,晚饭后的客厅里大多只能见到他们三人的身影。
  江妈妈放心不下,问:“你们俩都准备了礼金吗?虽然是好朋友,但是礼数不能少的,而且人家跟你们关系好,越好越是要多表示一下。”
  “我们准备了礼物,礼金等结婚的时候给。”从悦道。她和江也一人准备了一份,没办法,卓书颜和周嘉起怎么都不肯收他们的礼金,非说留待正式婚礼再来。
  细细问过,见礼数方面准备得齐全,江妈妈点点头,问起服装:“你们衣服准备好了吗?稍微穿得正式点,不然人家家长要觉得你们不讲礼貌的。”
  江也说:“准备了。前天你帮我收拾衣柜时问过的那身西装就是。”
  “我买了一条裙子。”从悦说。
  “是哇?”江妈妈一听来了兴趣,“哪样的裙子啊?”
  从悦道:“浅蓝色的,带点银白。”
  “长裙短裙?”
  “中裙,过了膝盖,到小腿。”
  “收腰吗?你的腰,收腰的款式穿了好看!”
  “是收腰的。”从悦笑道。
  江妈妈饶有兴趣和她聊起裙子,问了一通,提议:“你这样讲也讲不清楚,要不然试试看?穿上身看看合不合身好了!”
  买衣服的时候肯定是试过的,江也嫌麻烦,皱眉反对:“妈!你又想折腾我们,换衣服有什么好玩的?”
  “谁要看你穿了!”江妈妈嫌弃地白他一眼,“你一边去,我们女人家的话题你懂什么!”说罢,不理江也,拉着从悦去房间里看她买的裙子。
  两人在房里捣鼓了半天没出来,江也只好起身一探究竟。到房门外一看,从悦被他妈拉着换上了裙子。
  江妈妈正给从悦整理裙子的细节,小声商量:“这个会不会太素了?颜色好看是挺好看的,但是有点单调,加个首饰搭配一下?”
  “首饰?”
  “对,戴个镯子啊,或者项链耳环都好。我那有,等会我去……”
  她们说得热火朝天,连一眼都没看他。江也不甘被忽视,环抱双臂倚着门框,出声:“妈,爸好像在叫你?”
  江妈妈扭头,“在叫我?”
  “对,他看书不是喜欢喝茶嘛,可能是叫你帮忙泡茶。”
  江妈妈信以为真,一边唠叨,一边让从悦等她,快步朝书房去。
  江也立刻进屋,反手关上门。他盯着从悦的衣服看了几秒,“这身不好看。”
  “可是书颜和阿姨都说好看。”
  “我觉得不好看。”
  “……”从悦无奈,近前捧住他的脸颊,“又怎么了,不高兴啊?”
  江也垂眸盯着她的锁骨,眼里不悦又加了两分。她穿的不是抹胸款式,但肩膀处的布料是薄纱材质,透明一层几乎等于没有。
  “这样穿冷,今天去买一条新的。”江也说。
  从悦拆台,“酒店有空调,外面还穿外套,不冷。”
  他一脸不爽,不说话。
  从悦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失笑:“你又不是今天才看到这件衣服,买的时候就拍给你看了……”
  “那是你没拍不清楚。”
  “真的不露!真的,除了你谁看我,别想那些。”
  “……”
  两人正说着话,从悦手机响。江也一瞥,见是个陌生号码,“谁?”
  从悦也不知道,摁下接听,“喂?”
  那边响起从盛的声音。没有破口大骂,没有苦苦请求,有的只是颓然:“你弟弟昨天走了,在灵堂停了一晚上,明天出殡,你来吗?”
  从悦愣了愣,而后默然不语,没有落井下石,也没有同情泛滥,一字未发。
  没等到她的回答,从盛叹了声气,说:“白事酒订在礼拜六晚上,尊粤酒店四楼,C厅。”他顿了顿,“你如果有空就来吧,家里人都在。”
  没有多说,他挂了电话。而从头至尾,除了“喂”字,从悦一句话都没说。
  江也问:“什么事?”
  她摇头,“从盛的电话,张宜的儿子死了。明天出殡,礼拜……”她说着才想起来,抬头看向江也,“礼拜六书颜和周嘉起酒席订在尊粤酒店?”
  “对。三楼。”
  “晚上?”
  江也点头,见她拧眉,“怎么?”
  她说:“从家的白事酒同一天,也是在尊粤大酒店。”
  这真的凑了巧了,江也不欲她多想,揽她的肩,“没事,我们去我们的,不跟他们打交道。周嘉起他们选日子也没想到会那么巧……”
  “我知道。”谁家不想选个诸事皆宜的好时候,就是有这么巧,就是恰好撞上了,谁也没办法。
  江也问她:“你想见从家的人吗?”
  从悦沉默三秒,到底还是摇头,“不想。”
  要是从老太太听到,怕是又要骂她白眼狼,可人的感情就是这样,都说滴水石穿,她的心可不比石头硬,这么多年下来,早被他们用尖刀扎了个透。他们没有给予过她感情,她又怎么拿得出相应的情感来做回报?
  从盛的电话被当做一个小插曲,从悦和江也都不想投注过多关心。
  到了卓书颜订婚宴那一天,傍晚时分两人出发,到尊粤酒店门前一看,两侧的车位停满了车,客人不少。
  从悦和江也搭电梯到三楼,牵手往A厅走。
  卓书颜和周嘉起在门口迎客,卓书颜脸上妆容精致,不过腮红颜色稍显喜庆了些。周嘉起倒是容光焕发,精神十足。两家大人也一同在旁作陪以示郑重,亦是怕他俩招待不周。两家亲朋友好友陆续到来,门口一片欢声笑言。
  从悦和江也作为订婚主角唯二邀请来的朋友,被安排和卓家表弟表妹们同一桌。
  趁主角两人进大厅休息的空挡,从悦去找卓书颜说话,聊着聊着,问:“这一层有几个厅啊?”
  “三个。”卓书颜道,“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我看这一楼人挺多的。”
  “隔壁B厅也被人包了,所以人是多。”卓书颜随口一说,对别人家的事不大放在心上。
  想了想,从悦还是没告诉她从家的事。红白喜事一般不会安排在同层,卓书颜在三楼办订婚宴,从家的白事酒安排在四楼,酒店方面不会出这种错。
  今天是卓书颜的好日子,从悦没说旁的,嘱咐她多找空休息,回了座位。
  和所有酒席流程相差无几,在客人大致都到齐了之后,正式开席。卓书颜和周嘉起却不能立时坐下,他俩一桌一桌去问候亲朋,尤其是长辈们,更是礼貌万分。这也算是让他们二人互相认识两家亲戚的途径,两人笑得脸上肌肉都酸了。
  从悦小声感慨:“看着都累。”
  江也往她碗里夹了一块肉,“先别担心他们,你多吃点,长点肉。”
  再怎么看,从悦也不可能去帮他俩的忙,只得乖乖吃东西。那厢卓书颜和周嘉起满场绕了一圈,总算能坐下进食。他俩坐到从悦身边,卓书颜挨着从悦,揉着脖颈小声说话。
  “太累了。”
  “那你多吃点,省得等会儿没力气。”
  从悦听她偷偷抱怨,附和着点头,不住地往她碗里夹东西。
  酒过三巡,从悦吃得差不多,想去洗手间小便,江也陪她离开大厅。
  出了A厅向左拐,走过一段,先经过电梯门,再往前就是洗手间。江也在外头等她,几分钟后,从悦擦着手走出来,纸巾投进垃圾桶。
  “等会回去先走一段路,散散步,我……”
  两人说着话往回走,“叮”的一声电梯门忽然打开,走出一个穿素色衣服的女人,从悦两人迎头和她碰上。
  照面一打,从悦和张宜都愣了。
  张宜刚痛哭过一场,涕泗横流失态得很,想洗脸,无奈四楼的洗手间全被人占着,只好下来找洗手间用。
  从儿子查出病开始,她时不时就要哭一场,这段日子更是,今年这个春节,从家丝毫没有年味,反倒哭声常闻,不是她哭就是从老太太哭。从睿下葬当天他们已经哭得几近肝肠寸断,今天办白事酒,一时勾起情绪,张宜没忍住又哭了一回。
  此时张宜手里抓着擦拭用的手绢,眼肿着,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岁。
  “你……”张宜看着从悦,先是愣,而后皱眉,“你不是说不来么,又来干什么?你弟弟……”
  说着忽觉不对,视线落到从悦的打扮上,见虽是一身浅色,但也是明亮的浅,完全不像是参加丧礼该有的着装。
  她眉倒竖,刚要发怒,从悦抿唇不言,提步拉着江也就要绕开她。
  张宜猛地伸手拽住他,“你站住——!”从悦被她扯得踉跄,还好江也扶住她,把她往回揽护在怀里。
  “你弟弟走了,你穿的这么喜庆,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高兴是吧?!从悦,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张宜红着眼冲她怒斥。
  从悦和从家划清界限的那天开始,就已经算是和他们撕破脸皮,而后从盛因为从睿的病突然转变心态决意要从悦回家,张宜为此又和从盛大吵了一架。以往那些温柔贤淑对待继女的把戏,如今这个情况,张宜也无心再玩。
  当下,就在这酒店三层的电梯门前,张宜向从悦宣泄积攒已久的怒火。
  “你这个白眼狼!我们好吃好喝养着你,你呢?你妈不要你,我辛辛苦苦替她照顾你,你倒好,跟家里对着来,气你奶奶气你爸爸,翅膀硬了学人往外飞!连今天这样的场合,你竟然也穿红披绿浓妆艳抹,你弟弟才刚走几天!”
  张宜说着放开了哭,指着她骂:“你这个白眼狼!没心肝的,不要脸!”
  旁边已经有经过的宾客驻足围观,从悦气得指尖发颤,不想被张宜搅和了卓书颜的订婚宴,正要发作,卓书颜和周嘉起就从另一边赶来。
  本意是来上厕所的,卓书颜拉着周嘉起作陪,到这边听见争吵声,一看从悦和江也的身影,卓书颜两人顾不上那么多,拔腿就跑来。
  张宜的叱骂他二人都听了个清楚,双双沉了脸。倒打一耙,反咬一口,这胡搅蛮缠的功夫,从悦这位后妈真是修炼得炉火纯青!
  “悦悦——”
  卓书颜这一声唤吸引了从悦的注意,从悦正准备上前一步扯着张宜到别处去说,别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闻声,她下意识扭头,脚步跟着一顿。
  张宜逮着空,见势就要趁机上前打从悦。
  江也眼疾手快揽着从悦的腰避让,卓书颜正好近前来,被张宜扑了个满怀,顺势拽起她的胳膊把她往旁边一甩,力气十足,都不用周嘉起出手。
  张宜踉跄几步,站稳后怒气冲冲,抬手就要甩到卓书颜脸上。管她是谁,和从悦一起的,打了就是!
  卓书颜面对着她挥下来的手根本不躲,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稳稳捉住她的手腕,反手就是一巴掌扇上张宜的脸。“
  啪”地一声,响亮清脆。
  “大婶,你别是在家欺负人欺负惯了,以为走到外面谁都能给你打?!”
  “你——”张宜捂着脸,狠狠瞪着卓书颜。嫁给从盛以后她过的都是当家太太的日子,从没有这么失态的时候。
  张宜看着卓书颜和周嘉起身上的主人礼服,再看从悦两人身上的衣服,指着从悦冷笑,气得发抖,“好啊,你弟弟病了这么久,你爸爸亲自去找你,你都不肯去看你弟弟一眼,现在你弟弟走了,你跑来参加别人的酒宴,自己家的事情反倒丢在一旁!你看我怎么跟你爸说,你这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你别想再——”
  “再什么,再回从家?你以为我很想回去吗?你问问从盛他找了我多少次,求了我多少遍,我要是真想回去,早就回了。”从悦眼里的张宜,像极了一个小丑。她拂了拂衣摆,淡淡睨着张宜,“我今天就是来参加朋友的订婚宴的,你们从家在楼上办白事,关我什么事?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你!你……”张宜话没说完,电梯门“叮”地一下又开了,从盛的身影不合时宜地出现,踏出电梯门才走两步,看清眼前场景,他一愣。
  “你在这干什么?”这句话是问张宜,而后他的目光移向从悦,眼里闪过一瞬间的欣喜,“你……”下一秒注意到她身上的着装以及卓书颜两人,那欣喜很快消失。
  张宜扑到从盛身边,抓着他的手臂像抓住救命稻草,“你看看她!”她指着从悦,“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看她穿成什么样子!睿睿才刚刚走她就……”
  “大叔,麻烦你管好自己的老婆,别让她出来发疯。”卓书颜冷不丁开口抢白,“大家谁也欠谁的,这位大妈发神经一头撞进我怀里,抬手就要打我,请问这是什么道理?还揪着我朋友不让走,骂个不停,到底是哪里来的疯婆子?你们家也不嫌丢人!”
  她嗤声翻了个白眼,一点情面都没给从盛留。从悦是她朋友,他们关系越好,看到这个对从悦不好的父亲,她就越是来气。她早就对从家人憋了一肚子气,一直没机会,现在他们自己送上门来,不怪她说话不留情。
  从盛被个小年轻如此顶撞,先是觉得怒,但张宜如此情状,他又觉得丢人。从悦在一旁冷冷看着他,在他来之前,想必已经闹过一通了,他在她眼里完全失了威严。他冷声,却不是对从悦而是对着张宜:“你还没闹够?!上个洗手间也这么多事,还不快点回去!”
  因为从睿的病,夫妻两人这半年来的纷争比以往多年加起来都更多,尤其张宜知晓他去找从悦后,更是大闹了一场,说他只想着前妻和前妻的女儿,说自己辛辛苦苦为这个家付出多年,儿子卧病在床,他却还有心思去找那个叛逆的女儿。
  从盛和张宜真的吵累了,心力交瘁,办完这场白事酒这件事就算告一段落,没想到临了,张宜还在这闹出事端。
  原本是张宜找从悦的麻烦,演变成从盛和张宜夫妻两人的争执。从悦冷眼看着,看张宜吵到最后哭着蹲下,不顾形象地嚎啕,突然想起很久以前。
  有一回从睿和从娇一块故意拿玩具扔她,她忍不住发脾气吼回去,大人们出来,问清是怎么回事,结果她还没哭,张宜就先摁着从睿的头让他给她道歉。从睿被强行摁着头弯下腰,站都站不稳给她道歉,而从娇非常恰好地在一旁哭起来,那场面……最后,大人们没一个怪从睿不懂事拿玩具扔她,成了她做姐姐的大惊小怪不懂包容。
  那个时候,很多回那种类似的时刻,从悦都想干脆放开声大哭一场。时至今天,她已经不需要再忍,不会再有想哭不能哭的时候——如今,换作张宜在她面前痛哭流涕。
  莫名有一口气郁积堵上胸口,从悦沉沉抒出。
  世事无常,长路漫漫,人活着,或许真的不能太过轻狂嚣张。

☆、第49章 比如你

  眼前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闹剧,张宜的哭声、从盛的叱责,搅和在一起令人无比心烦。来参加卓书颜的订婚宴本是喜事,来这么一出,从悦的心情立时沉了几分。她不想再理会他们,招呼江也三人回去。
  从盛瞥见她离开的身影,撇开张宜,叫住她。
  “有事?”从悦停步,淡淡问。
  “你阿姨她……”从盛稍作停顿,改口,“张宜她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你大了生活里也有自己的事,我理解,不忙的时候想回家尽管回来。”
  张宜扶着墙站起来,脸上泪痕混乱,一听这个都顾不上哭,怒不可遏地破口大骂。
  从悦没心情和他们任何一个交谈——他们俩是夫妻,共为一体,在她眼里从盛或是张宜,两个人没差多少。
  不作回应,连哼一声敷衍他都懒得,从悦平静收回视线,对另三人道:“走吧。”
  身后那对夫妻再度争吵起来,他们一行四人离开,将烦人的吵杂抛在身后。期间碰上几个卓书颜家里的亲友,询问:“什么情况,怎么吵起来了?有没有事?”
  卓书颜顾及从悦,不欲宣扬出去,全都笑笑搪塞:“没事没事,都是别人家的事情,莫名其妙闹到这一层来了,不用管他们,等会就走了!都回去坐,吃好喝好——”
  安抚好亲友,他们四人却没有回酒席上,卓书颜陪从悦去休息室休整。谁知一进去,门刚关上,从悦忽然蹲下,两手捂着脸。
  “怎么了?”卓书颜忙蹲在她面前。
  江也同样蹲在她旁边,搭上她的肩,轻拧的眉头写满担忧。周嘉起没地方可蹲,微微俯身,又觉得不合适,只好直起背站在卓书颜身后。
  从悦捂着脸摇了摇头,卓书颜去拉她的手腕,“难过啊?”
  “不是。”
  “那你……”
  卓书颜没问完,就听从悦将脸闷在掌心,吸了口气,声音满是自责:“今天你订婚,我还给你惹这么多麻烦,差点把你的订婚宴搞砸……”
  “说什么呢你。”卓书颜还没说话,周嘉起先笑了,“从悦你越来越婆妈了,这有什么!找麻烦的又不是你,你能管得了吗?来就来呗,甭管她后妈后爹,敢往上撞就别怪咱们收拾他,对不对?倒是你,跟我们说这些见外的干什么!”
  他说着,卓书颜顺势把从悦挡脸的手挪开,对上她沮丧的眼神,“听到没?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周嘉起最烦别人腻腻歪歪的。再说了,你那个后妈,我还怕没机会碰上她呢!我跟你说,刚刚我都没骂过瘾!她欺负你那么多年,就还她一巴掌,便宜她了还!”
  卓书颜一番开解,从悦的情绪有所好转,说到激动处,两个女人抱在一块,场面很是“感人”。然而苦了江也和周嘉起,上去抱吧,不合适,又不好打搅她们。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只得等她们感性完。
  平复过后,四人在休息室里坐下。从悦催促:“你们不用出去招待宾客吗?酒席快散了,等会叔叔阿姨找你们找急了。”
  “没事,坐会儿。我刚好也累。”卓书颜懒懒靠着椅背,“你都不知道招待客人有多辛苦!”
  江也给从悦递了杯热水,周嘉起忽得说起刚才的事,“从悦,我问个问题你别气啊。”
  “嗯?”
  “你爸他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变化这么大?”周嘉起想不明白,“因为你后妈的儿子死了?所以受了刺激?那也不应该是这种反应啊。”
  从悦哪里晓得,耸肩,“他跑来找我,就说希望我回去,谁知道他突然哪根经搭错了。”
  “这还不简单?”卓书颜嗤笑一声,点出他们都没想明白的一处,“以前他有三个孩子,悦悦只是三分之一,没了悦悦他还有小女儿、小儿子,又嫌悦悦碍他的眼,所以一直不咸不淡,各种不上心。现在儿子没了,家里就剩一个小女儿,你又离开他们家,一下子对比不就显出来了?”
  卓书颜抬指弹了弹手边瓷杯的杯身,“叮”地一声,“他只剩从娇一个女儿——拜托,你们想想,这还不够可怕?这简直就是鬼故事了好吧!”
  对于从娇,卓书颜一向看不上眼。她因为从悦的缘故见过几次那个小姑娘,人不大,方方面面却都惹人嫌,也是一种十分了不得的本事。
  从悦略一想,觉得从盛确实有可能是出于这般考虑才对她变了态度。毕竟张宜生从睿的时候伤了身体,当时医生就说过她以后不能再生育。从盛只有他们三个孩子,现如今就剩她和从娇。
  自入学开始,从娇一路念的都是重点学校,请的家教老师也是最好的,但她的成绩一向平平,甚至不大稳定,时好时坏。课外学的那些才艺,从娇不是一时兴头过了不想学就是嫌累中途放弃,唯一坚持下来的只有钢琴,她学琴一节课的课时费用比从悦学画画贵得多,然而弹钢琴的水平只能用一般来形容。
  相比之下,从悦不仅艺考成绩优异,高考文化分同样过了一本线,毕竟是能念盛大美术系的人。以前不去想,不去比,如今儿子病逝,看着家里当成花一样娇养的女儿那般不成器,而磕磕绊绊粗糙过活的另一个女儿却成长得很好,从盛心里难免会有想法。
  “不过,管他怎么想的呢。”聊了几句,卓书颜微微翻了个白眼,“爱怎么想怎么想,这些乱七八糟的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悦悦你也别想!”
  从悦嗯了声。
  卓书颜休息够了,起身整理衣服,周嘉起帮她理好领子,江也和从悦同他们一道出去。
  后半程,没人再来闹事。虽然有不愉快的插曲,订婚宴还是圆满结束。
  让从悦颇觉窝心的是,隔天江妈妈无意听到她和江也的谈话,得知订婚宴上发生的事情后,晚饭后找了个空,和她谈心。
  江妈妈拉住她的手,笑容一如她和江也到家的第一天,不同的是经过这些天的相处,眼里多了初见时没有的亲近。
  她说:“你家里那些事情,江也跟我和他爸说过一些,但具体的我们不是很清楚。那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那些人都是你的亲人,我们作为外人——即使将来会成为一家人——但在这种事上,还是没有多少资格说什么。”
  不等从悦说话,江妈妈拍拍她的手背,“我知道我知道,我晓得你要说什么。阿姨跟你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阿姨是想告诉你,你和你家里的关系由你自己去处理,你自己做决定,或者可以和江也商量,不管怎么样我和江也他爸爸都不会有意见。以后不管是和他们往来还是不往来,我们都尊重你们。你放心。”
  “阿姨今天要跟你说的是别的。”江妈妈看着从悦,笑容里带着长辈对小辈的怜惜,“你是个好孩子,阿姨很喜欢你。父母家人,这些都是你选择不了的。”她抬手捋了捋从悦额前的碎发,“阿姨希望你不会因为这些不好的事情失去信心,你还年轻,将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的生活不会被他们击垮,不会被他们破坏,只要你自己过得好,总有一天你会摆脱这些,彻彻底底地摆脱。”
  “千万,千万不能被不好的人和事影响,知道吗?”
  自从父母离婚后,从悦想象过很多次被温柔慈祥的长辈呵护的感觉,这么多年一直没能体会,如今却在江也母亲这儿切实感受了一把。
  她将江妈妈说的每一个字都听进心里,认真点头。江妈妈叹着气笑,搂住她的肩膀,抱了抱她,“好孩子。”
  谈完心后,从悦和江妈妈越发亲近,两人时常一起出去买东西,或是在厨房做下午茶点心,气氛融洽得江也无从插|入她们之间。
  没多久,除夕到来,从悦在江家度过了非常开心的一天。晚上吃年夜饭,四个人围坐在桌边品尝江妈妈的手艺。她不停给从悦夹菜,不等江也开口,自己先说:“我一年难得下厨几回,你可要抓紧尝,平时难得吃到的!”
  因为从悦在场,江也爸爸收敛不少,但吃饭过程中仍习惯性找麻烦,激得江妈妈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你一句我一句呛起来。多年夫妻的情|趣,两个小辈便只听不打岔。
  饭后聚在电视机前看联欢晚会,从悦也在,江也曾经给她转述过的那些内容,一一成真,而她不再是个无关的听众,她参与其中,是他们的一份子,在这个家里感受着这一份真实的温馨暖意。
  江也父母还准备了红包给从悦,她万般推托,最终拗不过他们只能接下。江也早就过了拿红包的年纪,好几年不曾拿过,今年为了让从悦不那么尴尬,江妈妈在给从悦红包的时候,意思意思随手塞了一个给他。
  江也捏着比从悦薄了数倍的红包,再次确定了自己的地位——“捡来的儿子”。
  过年的流程无非那些,只是和不同的人在一起,心境完全不一样。守岁过了十二点,从悦和江家人一块高高兴兴吃了汤圆和水饺,说完吉祥话,道过晚安才歇下。
  因从悦曾在卓书颜家过春节,年初一之后,挑了个合适的时候和江也一块去卓家拜年,正好遇上周嘉起也在,四个人陪长辈聊了一会儿便出门消遣找乐子。
  年初七,江也父母去朋友乡下的庄园做客,当晚不回家,江也和从悦两人在家独处。到了入睡的时候,江也拉着从悦不让走。
  从悦被他拽着挣脱不开,晃他的手臂,“干什么?我要回去睡觉了。”
  “今晚在这睡。”江也把她拉到自己床上,这张床他睡了多年,无数个夜晚有无数个记忆,但都是他一个人的。自回家的第一天起,他就很想抱着从悦在这张床上睡觉试试。
  从悦首先想到的就是江妈妈,“阿姨说……”
  “我妈今天不在。”江也压着她翻身,呼吸渐重,“你别管她说什么,先管管我——”
  ……
  在返回盛城工作之前,江也终于如愿以偿,拉着从悦在他房间的床上过了一夜。而后悠闲的假期结束,从悦四人一道动身,踏上重返工作岗位之路。还有几个月,实习就要结束,届时大家都要回校拿毕业证,走完流程后就将正式告别大学校园。
  回了盛城的日子和以往无异,在这生活了几年,这座城市相当于他们第二个故乡,亲切又熟悉。卓书颜和周嘉起订婚后过得越发蜜里调油,以前还会吵架,之后连吵都不吵。他们的婚礼决定安排在冬天,因为要忙工作上的事,婚礼事宜由两家长辈代为操办。
  回去的第二个月,林禧谈定一单,这个合作若是成了,整个工作室便更上一层。事情初步定下,一帮人连续辛苦二十多天,由江也请客,挑了个天清气爽的日子外出庆祝。
  从悦和卓书颜作为“家属”自然同去,其他有对象的人也带着自己的对象一块来了。
  照规矩,聚完餐接着第二摊,一群人去ktv唱歌。一坐下,江也给从悦倒了杯果汁。
  “还好吧?”她近段时间胃口不大好,怕她再犯胃病,晚上吃饭江也没让她喝一口酒。
  “没事。”从悦笑他大惊小怪,“我又不是瓷娃娃,不会碎的。”
  江也不置可否,将她面前的酒杯推得远远的。
  包厢里热闹非常,老a等人唱完歌,闹着要江也献唱一曲。江也板着脸不肯参与,众人见拉不动他,围到从悦身边试图让她出马。
  江也正要让他们别闹从悦,林禧笑说:“你们还是别,听江也唱歌你们会后悔。”
  “为什么?”老a不解。
  林禧瞅一眼江也的脸色,笑道:“以前住宿舍的时候,有一回晚上我们出去玩,江也多喝了点,回去听他唱了半宿,我差点没命。”
  老a等人诧异,“不能吧?”
  从悦看看江也,怪道:“不会啊,我听过江也唱歌,挺好听的,都在调上。”
  “唱的什么?”周嘉起插话。
  她道:“……儿歌。”那回在雪村,他唱儿歌当做摇篮曲哄她入睡。
  “那我不知道。”林禧说,“反正我那天听他唱了好多歌,流行曲啊什么的,全都——”话点到为止,唇边的笑意泄露了他要表达的意思。
  老a一听兴奋了:“来来来!也哥,话筒给你赶紧来一首!”
  从悦盯着江也,“真的假的?”
  江也无视老a,只答从悦:“还好吧。”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从悦也生出兴趣,“那你唱一首?唱吗?”
  其他人的视线江也全部过滤,眼里只有她。她开口,这回他半点都没抗拒,接过老a手里的话筒,起身就去点歌台点了一首。
  包厢里安静下来,大家都等着听江也一展歌喉。二十几秒的前奏音乐过去,江也开始唱——
  “噗……!”
  才第一句周嘉起就呛到了,他慌忙放下酒杯,抽纸巾擦嘴。
  江也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手握话筒沉着地唱,画面亮光照在他身上,显得他别样淡定沉稳——若是那歌声不那么杀人,大概会更有气质。
  从悦听得都愣了,她着实没想到江也唱儿歌之外的歌能难听成这样。
  其他人偷笑的偷笑,老a几个忍着不发出声音,肩膀抖动不停。林禧强忍笑意,没比他们好多少。
  那边周嘉起呛完,在江也的歌声中满脸都是难以言喻的表情,旁边卓书颜的脸看起来像是被酸得倒牙了一般,揪紧了他的衣袖。
  从悦没笑,因为江也很认真地看着她。这是首情歌,他的声音包含情感,奈何五音不全。她想叫停,想跟江也说如果不喜欢、真的不会唱,那就不唱了。但江也没给她这个机会,他丝毫不为其他人的偷笑而怯场,只看着她,眼里的诚挚汹涌得快要溢出来。
  一瞬间,她的心柔软得像是要化成一滩水。
  好不容易一曲终了,对其他人来说大概是受难结束,包厢里响起“劫后余生”的热烈掌声。
  老a等人胆肥打趣:“也哥,牛,真的牛!”
  江也懒得理他们,平静坐回从悦身边。他握住从悦的手,将她杯里的饮料添满。
  其他人见没有热闹可凑,聚到点歌台前继续点歌。江也捏了捏从悦的手:“好听吗?”
  “唱的……”从悦扬起嘴角刚说两个字,忽的面色一变。她捂着嘴猛地起身跑进包厢内的洗手间,吐了一阵。
  江也担心地跟在后头,他刚才问的那句只是开玩笑,自己唱歌什么水平他心里有数。他不爱在ktv唱歌,一是因为以前小学时音乐老师非逼着他上台唱歌留下了阴影,另外也是因为他唱大部分歌,实在是不好听。
  江也到从悦身边,轻拍她的背,见她弯腰吐得厉害,心疼地眉头紧拧。他就那么一问……还是说,他唱歌真的难听到这种程度,竟然把她唱吐了?


☆、第50章 比如我

      从悦吐了一会儿就停了,对上江也担忧的脸,忙摆手。江也扶她出去喝了杯温水,在kTV这种地方,十分格格不入。从悦没那么娇气,吐完整个人都舒服了许多,拉住江也不让他大惊小怪瞎折腾。
      十一点左右散场,晚上回去后,江也在公寓里翻箱倒柜。从悦奇怪:“你找什么?”
      “看看家里有没有胃药。”江也找到家用医药箱,翻开。
      “我现在已经不难受了……”
      他低着头一盒盒检查,说:“我给你找出来,你以后放包里随身带着,胃不舒服就吃。明天我去药店买新的放家里。”
      从悦刚想说他紧张过头了,他道:“这周末我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她一愣,“检查什么?”
      江也回头看她,沉着眼满是不赞成,“胃不舒服不是一次两次了,不检查?”
      早先她追他的时候,他时时刻刻装冷淡不屑一顾,后来他追她,他各种犯傻犯神经,他冷的一面热的一面从悦都见过,可在一起后却又和以前都不一样,有时他板起脸,一派正经的严肃样子,总能唬得她一愣一愣。
      江也说的很对,从悦没得反驳,默认着同意了周末去看医生的事。入睡前,江也给她揉了揉胃,一夜好眠。
      这天轮到从悦休息,江也还是早起给她弄好早饭。用完餐送他出门,从悦被他反复叮嘱:“一定要记得按时吃饭。”
      她点头如捣蒜,而后一个人趿着拖鞋在屋里走动消食。
      清闲又无所事事的上午,从悦窝在床上看电影,不时收到卓书颜的微信消息。两个女人老调重弹地聊了一些没有新意的话题,末了卓书颜忽地道:“对了,你有没有检查一下?”
      从悦吃着草莓,怪道:“检查什么?”
      “昨天你不是在kTV的厕所吐了吗,你没有买试棒回去测试啊?”不到二十秒便回过来的消息,足以显示卓书颜有多无语。
      从悦拈着吃了一半的草莓,回她:“……我没买。”
      “你怎么这么心大呢?”要是当着面,卓书颜怕是要用指尖戳她的额头,下一句便说:“你今天不是正好休息在家,反正也没什么事做,去楼下药店买根试棒测试一下呗。哦对,你这个月来大姨妈了没?”
      她不说,从悦还真的忘了,当即暂停电影画面,回复:“没来。”这两个字出去,她都有点想骂自己。仔细算算推迟挺久了,她总是说卓书颜粗神经,结果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那厢卓书颜连吐槽她的力气都没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外加一句:“我服了你。”
      不再多聊,从悦当即起身,穿上外套下楼,她到附近的药房里买了两支试棒——怕不准确,特地买了两支。
      回到公寓后也顾不上和卓书颜汇报进展,从悦拿着东西进厕所,试了一支,又拆开第二支,稍等一会儿,结果清楚地出现在两支试棒顶端。
      卓书颜按耐不住,一个电话打过来:“怎么样,你去买了吗?试了没有?结果是什么?”
      “……嗯。”从悦盯着手里的东西,意味不明地出声音。那头卓书颜追问不停,她沉默良久,最后说:“没什么事。等找个空见面了再跟你说,先不聊了。”
      卓书颜不明所以,被她挂断电话。
      ……
      忙到九点回家,江也一开门,家里各处都是黑的,“我回来了”几个字在舌尖盘旋一圈,又止住。他打开灯,换上拖鞋进屋,叫了几句:“从悦?”公寓里十分安静,听不到一丝声音。
      不同寻常的气氛让江也皱眉,找了一圈确定从悦不在,他站在卧室门口给她打电话。
      “嘟”音响了七八遍,没人接,他挂断再拨。拨号三回,一直无人接听。
      江也点开微信给从悦消息,等了几分钟不见回复,再度给她打电话,依旧没人接。
      从悦的手机打不通,江也转而拨卓书颜的号码。不找周嘉起是因为他白天和江也一起在工作室,如果和从悦有联系应当会提一句,没有即表示从悦没找过他。
      卓书颜鲜少和江也单独联系,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声音明显带着诧异:“喂?”
      江也简单打了个招呼,直入主题:“从悦有没去你那里?”
      “悦悦?没啊。”
      “她今天联系过你没有?”
      “联系是联系过,今天我们……”卓书颜说着一顿,“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江也说:“她不在家,电话打不通,消息也不回,我找不到她。”
      “不会吧?”卓书颜着急起来,“家里没在?会不会是下楼去买东西了?”
      “电话打不通。”江也说,“今天她和你联系的时候你们说了什么?她有没有跟你讲晚上要去哪?”
      卓书颜犹豫两秒,如实告诉他:“上午的时候我让她去买试棒检查一下是不是怀孕了,她生理期好久没来了嘛……就聊了那一会儿,中午之后就没聊了。”
      江也微怔,“她……?”
      “我也不知道。”卓书颜说,“我问她测的结果是有还是没有,她没告诉我,之后好像去休息了。有没有我真不知道,她没跟我说,我也没问出来,她讲下回有空再说,然后就挂了电话。”
      从卓书颜这没能问到从悦的行踪,但至少知道了一件事——她可能怀孕了。
      江也谢过卓书颜,很快挂断电话,刚到家还没坐下歇一会儿又决定出门。他去卫生间洗脸,冷水让头脑冷静下来,正要转身,蓦地现洗手台上放着两支东西。
      他顿了一瞬,拿起一看,是两支用过的试棒。
      ——两支都显示的是两条红线。
      ……
      江也火急火燎离开公寓楼,还没跑出小区门,在主道侧旁被叫住。
      “你去哪?!”
      熟悉的声音,是从悦无误。江也脚步一顿扭头看去,她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抬头朝他看来。江也愣了一瞬,当即跑过去。
      “没事吧?”他俯下身,用力握着她的肩膀。
      “我有什么事……?”从悦奇怪,“你跑这么急要去哪?”
      江也定定看了她许久,足有半分钟,“我见你不在家,你的电话也打不通,怕你有事出来找你。”
      “我手机没电了。”从悦轻轻失笑,“我又不是小孩子,哪那么容易有事。我只是出来散步,转一转,马上就准备回去了。”
      “从悦。”江也忽然正色,“你有没有什么要跟我说?”
      从悦抬头和他对视,停顿几秒,“洗手台上的东西你看到了吗?”
      他点头。
      她笑了下,“那就是了。你应该看得懂吧。”她轻敛笑意,认真对他道,“江也……我可能怀孕了。”
      在看到那两支试棒上的红线后,江也心里就已经有所准备。他蹲下,蹲在她面前,“我知道。”他心里有种说不清的紧张,问:“你怎么想的?”
      “我能怎么想?”从悦皱眉,手抚上肚子,“来都来了……”她看向他,“还是说你不想……”
      “我没有。”江也握住她的手,似乎带着一丝庆幸,“你跑出来,我还以为你不开心。”
      她不明白,“我有什么好不开心的?”
      “我以为你,不想现在这么早成家。”
      从悦从他眼里看出了忐忑和堂皇的余影,愣了愣,忽地明白了他刚才跑那么快的原因。
      “你想什么呢?”她抬手捏了捏他的耳朵,搓得他的耳垂热,力道隐约带着泄愤的意味,“你以为我因为怀孕了不高兴,所以离家出走?你当我是什么人啊你?”
      江也没得反驳,默了默问:“这么晚了,你不在家里待着出来干什么?风大,别着凉。”说着,他抬手摸上她的肚子,眼睛直勾勾盯着。
      她道:“我就是一下子有点惊讶,在家里晃了一天觉得闷,吃完晚饭就出来散散步嘛。坐在这想事情想得太久了,没留意时间。”
      其实从悦最开始也是懵的,有忐忑,有不安,出来散步这几个小时,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了很多东西,有好也有坏。越晚风越冷,渐渐的,她冷静下来,接受了这个“可能”之后,心里竟隐秘地生出了一丝期待。
      突如其来的新生命,她确实害怕,但同样的,她的内心深处或许对开始人生新的篇章早已等待许久。
      江也却只听到一个重点:“闷?家里闷吗?要不明天我让人来家里把窗户换了?”
      “……”从悦见他这么快就着魔了,忍不住在他手上打了一下。
      江也生受了,不仅没躲,反而握住她的手。他紧紧将她的手攥在掌中,在她手背亲了一下又一下。
      想笑他傻,可看着他脸上那股隐忍的激动,从悦到嘴的话还是化为一声叹,弯眉笑着扬唇。
      ……
      江也请了一天假,早起陪从悦去医院做检查,最后结果出来,果真怀孕,近两个月。算算日子,大概是春节时在江也房间的那次。当时措施做得不到位,从悦小小地担心过,没想到成真了。
      卓书颜和周嘉起知道后,买了一大堆补品和水果来探望从悦,那把她当稀有动物小心对待的态度,闹得她哭笑不得。
      其余朋友对这桩喜事是何反应,倒都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江也父母的态度。确定妊娠后的第三天,从悦和江也谈了一晚上,九点多给江也父母打去电话。
      江妈妈和江也说了什么,从悦不清楚,他们母子俩对话期间,江也一直没有太多表情。而后他把手机递给她,“妈让你听电话。”
      从悦接过,“喂”了声。那头江妈妈的声音万分柔和,跟她说起该吃什么该用什么,以过来人的身份传授经验,从悦听着连连应声。
      最后,江妈妈道:“我和他爸明天马上过来,别的话咱们当面说,你什么都不要想,吃好喝好每天开开心心的就好了,知道吗?”
      她说知道,听江妈妈好一番温言叮嘱,半天才挂电话。
      隔天晚上,江也父母赶到盛城,从悦彻底被当成了瓷娃娃,她不过是想下厨给他们煮个饭,马上被拦住,别说锅铲,就连菜盘子都不让她端。
      江妈妈规划了许多事,想来是来的途中打算的:“这个公寓太小了,明天我就让人帮你们找新的,先租住一段时间,月底咱们去看房子,挑你们俩喜欢的买。”
      “还有之后孩子要用的东西,所有的都让我们来准备……当然这些还早,先给你们两个安置好。”继而又说起结婚的事,“至于想先拿结婚证还是先办婚礼,都依你们的意思,生孩子前时间有点紧张,如果要先办婚礼再生,那现在差不多就要准备起来了,我这几天就请人去办。如果生完孩子后再办婚礼,那咱们就细细的来。”
      怕从悦不高兴,江妈妈拉起她的手,保证:“你放心,该有的一定都有,阿姨绝对不会耍赖苛待你,你放一百个心!”
      从悦忙说:“没有没有,我知道的。”
      四人商量了许久,细细算起来,要办的事情很多。从悦的公寓只有一间房,江也父母去小区附近的酒店暂时住一晚。临走前,江妈妈拉着江也到一边训话,手伸出又收回,好几次想戳到他头上。
      “你这个兔崽子!”江妈妈瞪他,“谁家姑娘大着肚子结婚,你厚脸皮,也不为从悦想想?我真是——”
      江也一声不吭,乖乖听训。没办法,在外横行无阻,到了妈妈面前,霸王也只能收起利爪。
      木已成舟,江妈妈懒得再跟他生气,叮嘱:“好好照顾人家,嗯?把你那个臭脾气收收,要是让我知道你欺负她,我打得连你爸看了都认不得你!”
      “……”他爸本来就不怎么看他,天天跟在他妈身后跑。
      干柴烈火的小年轻,生这种事很正常,何况他们俩住在一块。然而作为一个体恤小姑娘的未来婆婆,江妈妈怎么可能去教训从悦,要训当然得训儿子。
      听江也再三重复,保证不会出纰漏,江妈妈这才罢休。
      送父母到酒店住下,再回公寓,从悦正在洗脸。江也趿着拖鞋走进卫生间,从背后环腰抱住她。
      他叹道:“我妈差点就揍我了。”
      从悦乐得失笑,反手轻抚他的脸颊。
      ……
      一应事务,有江妈妈处理,再妥当不过。接下来的日子,从悦和江也搬了一次家,暂时住进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江妈妈直接租了一年半,时间充足。
      搬完家后便带着从悦两人去看房,怕她辛苦,大多数是拍了照片回来给她看实景,只有非常喜欢的几户才带着她亲自去看。
      挑了一个月,最终定下一套户型十分不错的新房,三室三厅,采光充足,手续办好后立刻就开始精装。
      从悦决定在生完孩子后办婚礼,一开口,江妈妈便着手挑日子。她的产期大致在十一月左右,于是婚礼安排在了春节之前。
      江妈妈忙着筹备婚礼,嫌江也毛手毛脚照顾不好,特地请来一位经验老道的阿姨帮忙照顾起居。可以说,除了吃喝睡以及上班,从悦的一切琐事都被包办解决。
      从悦算过时间,到实习结束时,她的肚子还不怎么显怀,平时在画廊大多都是待在办公室里,工作内容很轻松,最后几个月便打算坚持完。
      江也对此怀有意见,拗不过她坚持,只能随她去。
      除了着装稍有改变,其他无异,从悦如愿在画廊待到实习结束。毕业典礼那天江也却说什么都不肯让她去,怕人太多冲撞了。考虑到也许会被校友们投以注目,从悦听了他的,要办的事情全都交给他办,当天老实待在家。
      对于从悦怀孕这件事,周嘉起和卓书颜私下感慨了好多次。分明是他们先订婚,先踏上人生的下一阶段,结果一不留神反而被他们后来赶上。江也和从悦直接跳过订婚这一步,今年春节办结婚宴——从法律意义上来说,他们俩拿了结婚证,已然是一对合法夫妻。
      先聊了一通从家的八卦,从卓书颜父母那听来的。从悦和卓书颜一直同班,对于从悦的家人,卓妈妈知道一些,也曾和他们打过交道。听卓妈妈说,从盛似乎在外面找了别的女人,张宜逮人好几次,两夫妻天天吵架,闹得老家生意圈子许多人都晓得。
      张宜在从家的日子似乎不太好过,那家人不是今天吵就是明天打,从盛犯糊涂的次数渐多,的生意也频频出岔。
      卓书颜讲给周嘉起听,冷哼:“真是活该,我看他们的好日子很快就要到头了。”
      周嘉起附和几句,对从家的“惨状”兴趣不大,这都是可以预见的。闲扯几句,话题一转:“你看啊,从悦和江也都有写了两个人名字的房子,马上要生一个他们俩自己的孩子,咱们什么时候……?”
      卓书颜十分不给面子,白他一眼,“你们男人,攀比心真重!”
      “……”噎得周嘉起无话可说。
      其实江也的日子远没有周嘉起想的那么美好,虽说平日照面,提到结婚、儿子等话题,江也一副“万事足矣”的样子让人好生羡慕,但实际上,照顾孕妇的日子比想象中要辛苦的多。
      自毕业典礼之后,从悦就离开画廊留在家待产,原本画廊方面想留住她,希望她实习完直接转正,不想她怀孕结婚,只能等她“忙”完再谈。
      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从悦越觉得辛苦,除了晚上睡觉累,还有很多明显的改变让她受罪。
      脾气不稳定是其一,她也弄不懂,情绪时好时坏自己都控制不住,不仅常常生闷气,还变得十分爱哭。
      因为怀孕胃口大开,她经常想吃很多以前不爱吃的东西。有一回大半夜胃口大开,忽然想吃牛肉面,早已过了送外卖的点,江也只好自己出门去买。
      牛肉面、猪肉水饺、凉粉……出门前由一样变成许多样,江也将她念叨的用手机备忘录记下,出门绕周遭一大圈,近一个小时才买齐。
      从悦以前是不吃香菜的,怀孕后却开始爱吃香菜,特意嘱咐江也跟店家多要了一份香菜末。对着桌上一堆吃的,从悦风卷残云般,吃得停不下来。
      江也进进出出,自买完夜宵回家后就没休息,见她吃得太多,怕她积食,经过餐桌时说了一句:“慢点吃,别吃撑到了。”
      就这么一句话,从悦忽然停了筷子,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江也吓了一跳,忙过去问:“好好的哭什么?”
      从悦别开他伸来的手,哭得抽抽噎噎,“我就知道你烦我,你肯定是嫌我吃得多……”
      江也端着还没洗的草莓一脸懵,他什么时候嫌她吃得多了?这不正准备洗草莓去么。
      从悦愤愤从凳子上起来,往房间里走,一边恨声说:“嫌我吃得多那我不吃就是了,有什么了不起的……回来了一句话都不跟我讲,谁不会生气似得!”
      江也在餐厅又好气又好笑,赶紧追上去,手里的东西都没来得及放下。
      “谁嫌你吃得多了?你吃饱才好,但是已经这么晚,等会你就困了,我怕你吃多了睡不着。”他好声好气解释,说了半天,从悦的脸色才有所好转。
      “真的?”她斜眼瞥他。
      江也点头,“真的。”
      她的视线向下,落在他手里那盘草莓上,“……那你给我吃一个,不然我不信。”
      江也无可奈何,拈起一个草莓递过去,还没到她嘴边,慌忙收回。从悦脸一变,他赶紧解释:“还没洗,洗了就给你吃。这个本来就是给你买的,我怕你吃完夜宵想吃水果,特地一起买回来的。”
      好哄歹哄,这茬才算过去。
      像这样的事情很多,从悦有时在饭桌上吃着饭,吃着吃着突然就哭了,或者睡醒一觉起来,就见她坐在家里某个角落,一个人默默掉眼泪。
      江也从一开始的受惊,到后来只剩心疼。怀孕影响内分泌,她整个人都不太正常,每回一哭都要把眼睛哭肿,他担心她受不了。
      好在这种情况只持续了不到两个月,越到后期,从悦的状态越稳定,吃好睡好,去做产检,指标样样都是最合适的。
      到了八个多月的时候,她的预产期将近,江也更加着紧,每天一下班就赶回家陪着她。
      十一月初的周五,江也早早回了家,七点多忽然接到林禧的电话,让他立刻回一趟工作室。似乎是有哪里出了错,需要他们返工。
      江也放心不下从悦,一听,皱起了眉。从悦问清事情,当即笑道:“你去呗,张阿姨在家呢,我有什么事去敲她的房间门就可以了,有什么担心的。”
      他稍作思忖,“那……”
      “别这啊那了,去吧,他们都等着你呢。”
      江也捏捏她的手,“你先休息,我很快就回来。”
      从悦点头说好。
      送江也出了门,张阿姨搀着从悦,扶她回房睡觉。张阿姨将房间里的灯关上,给她开起床头的小灯,稍低的光线正好合适。
      没多久,从悦犯困昏昏欲睡,将睡未睡之时,肚子忽然痛起来。
      一时间,张阿姨听她喊了一嗓子,披着外套飞快从客房赶来,客厅里的几盏灯全都亮堂开起。
      江也还没到工作室,只开到半途就接到家里的电话,当即调头返程,别的什么再也都顾不上。
      ——从悦要生了。

☆、第51章 大结局

  从悦被推进了产房。
  江也打电话通知他爸妈,之后便一直在门口僵站着。林禧久等不见他,打来电话询问,这才知道他去了医院。
  一时间,工作室众人都得知从悦要生的消息。周嘉起赶紧联系卓书颜,作为第二个缺席返工的成员,和卓书颜分两头火急火燎往医院赶。
  老A见他走得急,愕然之下问林禧:“咱们用不用也去?江也今天晚上应该是不来了吧……?”
  林禧想了想,说不用,“有他们几个就够了,我们去帮不上忙还添乱,等生了之后再去探望就是。”他拍掌召集其他人,“开始工作了,别的事都放下。”
  众人响应,工作室如常运转。
  另一边医院,周嘉起和卓书颜赶到时,就见江也站在产房外发呆,他妈妈给从悦请的阿姨在一旁和他说话,他不知听进去没听进去,神情微愣。
  周嘉起上前,“怎么了?”
  张阿姨道:“我让他坐下,他一直站着不动。”
  卓书颜让阿姨先到旁边休息,和周嘉起一道围着江也说话。
  江也是半途接到电话赶回家,从悦又进了产房,他们问“多久能生”、“情况如何”之类的问题,他无从开口,答也答不上来。
  最后三个人只好闭嘴,站成一排。
  不知等了多久,医生出来,说:“宫口开的很慢,我们和产妇商量了一下,她想剖腹,问一下家属的意思。”
  家属江也被卓书颜一推,站到医生面前。
  “从悦的家属?”医生问。
  江也点了点头,和平时相比,整个人木愣许多。医生说了几句,让他进产房和从悦见面,卓书颜也想去,被拦下,目送江也的背影满眼都是焦急。
  过了一会儿,江也从产房出来,卓书颜和周嘉起再度围住他,“怎么样?”
  “马上剖腹产。”他已经签了同意书。
  “悦悦人还好吧?”卓书颜比较关心这个。
  江也的脸色比先前镇定了很多,点头道:“还好。医生说她阵痛比较轻,顺产要等很久,她自己想剖。很快就好。”
  “那就好那就好。”卓书颜两人听从悦没事,悬着的心当即放下。
  “不是可以有一个家属进去陪产么?”周嘉起又问。
  “那是顺产……而且从悦嫌我碍事,让我出来了。”江也没说,他进去握着从悦的手,她反应正常,他的手却在发颤。
  随后,三人坐下等待,卓书颜和周嘉起小声说话,江也独自出神,脑海里一时乱得很。
  他想起很多,有她得知怀孕时最开始的忐忑不安,他的担忧害怕,到后来一同期待,这大半年的生活,新生命的存在越来越明显。在这个过程中,她被影响,情绪不稳定,他担忧着急,两个人闹出了不少事。
  然而这些都是幸福的。有酸有甜,就像是生活的味道,平凡又真实。
  从初中开始,身边认识的人都说他冷静,有时甚至对外界冷淡得过头,可在这样的时候,他比任何人都感到紧张,也无法不紧张。
  从悦在产房里同样想了很多。到这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心情想除了生孩子以外的事。
  她想的很远,很久,从他们初识开始到如今,一点一滴细致又飞速地在脑海里闪过。
  那年高中校园,她站在盛夏的艳阳下,看一个气质清冷干净,逸然出尘的男生写板书,他有一双灿烂如阳的眼睛,高傲,骄矜,不染尘埃。
  那时她看得出神,从此这个身影映进她心里,一晃就是好多年。
  后来波折有,磕绊有,她也曾对这个人失望死心,却在转弯之后柳暗花明。
  从磨合到融合,她和他一直在互相迁就,彼此包容,他成为了一个可靠的人,有一双可以依托的肩膀,毅然撑起生活的重担,替她遮风挡雨。
  如今人人都叫她江太太,她从悦,和江也是一对夫妻。
  她见过他的幼稚,了解他的不成熟,更加懂得他的爱。
  剩下的路,她想和这个人一同牵手前行。
  ——在听到孩子降生的啼哭那一刹那,从悦心里的这个念头,越发明确。
  ……
  回到病房后,麻药药效消退,从悦开始觉得疼,她不能动,接下来几天也不能进食。
  孩子很健康,是个男孩,哭完便安静闭着眼睡觉,卓书颜和周嘉起围在小床边看着,声音低得不能再低,生怕吵到他。
  江也坐在床边,细声和她说话,说江妈妈什么时候来,说张阿姨已经把孩子的床铺好了,说……
  “辛苦了。”
  从悦让他们把孩子抱到身边,不能动,只好尽力垂眸看了又看。
  暂时看不出长得像谁,五官小小的,皮肤很白,只是还带着一层新生的红,睡颜很是恬静。
  “小名叫满满。”从悦说,“满足的满。”
  大名江也的父母还在选,挑了又挑,怎么样都觉得不够好。
  江也没有犹豫,应下,“好,听你的。”
  他伸出手掌,孩子小小的手攥成拳躺在他掌心。从悦缓慢将手放进他手里,他一握,将她和孩子一大一小两只手,一同握紧。
  满,是圆满,也是人生新篇章,此后一切,幸福美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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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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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的父亲母亲真的不知道说啥,特别是父亲,太渣,男主还好及时挽回追回了女主,还行吧至少看完了
可爱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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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这回事,谁都有可能逃不掉,比如你,比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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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轻松文看着很甜呢  有点像当初的自己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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