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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空古风] 《珍珑.无双局》作者:桩桩(云起VIP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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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珑.无双局》作者:桩桩(云起VIP完结)




云起VIP2017-11-08完结

文案:

江山如坪,她无意中成为一枚被人操控的棋。
破不了生死情劫,穆澜绝不会柔弱哭求,她只会粗暴地掀翻桌子。
她强悍地前行,身后跟着两个比她更凶残的家伙……


作品标签: 轻松、帝王、杀伐果断、学院、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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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相忘江湖




第1章 楔子
  夜空晴朗,点点星辰如散碎宝石。星光微弱,淮安城宵禁之后,屋舍渐掩于黑暗之中。
  借着檐下悬挂的灯笼与屋中未灭的灯火,依稀能看清两淮盐运使府邸华美的屋宇建筑,精巧的亭台楼阁。
  后花园临湖水阁中隐隐传来女孩的凄厉哭叫声。不过盏茶工夫,那些声音渐渐转弱。如同刚出声的小猫,怯怯弱弱,变得似有似无,转眼被湖风吹散。
  白墙乌瓦之中,这处水阁布置得富丽堂皇。新铺设的猩红地毯被高达三尺的琉璃八宝宫灯映着,仿佛地上汪着的一池鲜血。
  十岁左右的小女孩蜷缩在地毯上一动不动。细嫩雪白的单薄身体上布满了道道血痕,两眼紧闭,嘴角沁出缕缕血渍。
  “嗖!”
  鞭子在空中卷出风声落在小女孩身上。鞭身轻轻弹起。
  小女孩没有任何动静,连呜咽声都不曾有半点。
  执鞭的男子穿着件石青色绣云龙纹曳撒,雪白的头发整齐束于网巾之中。兴奋的潮红之色从那双狭长而薄的眼睛里渐渐褪去。他将被血浸透的马尾鞭随意扔在地上,接过毛巾轻轻擦试着双手,阴阴柔柔地说了句:“沐浴吧!”
  门外飞快进来两人,麻利地卷起浸透血渍的地毯将小女孩一并裹了,又速度离开。
  身边侍侯的番子谄媚地扶住了男子的手进了一侧的浴房:“盐运使季大人有心孝敬公公。这地方布置得还算干净。”
  骆公公唇角浮起丝倨傲的浅笑,闭着眼睛伸开了双臂,让番子侍侯着脱去外裳。
  这时,门窗紧闭的浴房里起了风。像是有人靠着他的脖子吹了口凉气。骆公公偏了偏脑袋。睁开眼时,他看到一股血喷进了水池中,瞬间洇散成色彩艳丽无比的红花。
  气管被瞬间切断,让他胸闷气短,难受得鼓胀了双眼。想喊人的声音从割断的喉间漏了出来,像拉动着一具破损的风箱发出嘶嘶的声音。
  他捂着咽喉痛苦地倒在地上,才看到侍侯自己的番子直愣愣地站着,喉间突出一截雪亮的尖刃。
  那把尖刃被人缓缓抽离,番子卟咚倒在了地上,露出他身后站着的黑衣人。他全身包裹在黑衣之中,连头发都被黑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一双极清亮的眼睛。
  骆公公死命地瞪着他,悲愤惊怒化为阵阵血丝涌进他的眼睛。他想问他是谁,喉间呼气声越来越短促,终于不甘心地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黑衣人不紧不慢地将匕首擦试干净,厌恶地看着骆公公涣散了双瞳。轻弹手指,一枚黑色的棋子落在他的额间,像一只充满了嘲讽之意的眼睛。
  -------------------------------------------------------------------
  云子被一枚枚放在了棋盘上。
  白子温润如玉,黑子泽如点漆。边缘泛着层宝蓝色的光晕。是YN进贡的珍品。
  执棋的手保养得极好。手指修长,指甲呈健康的淡粉色。中指与食指间夹着一枚黑子。衬着他手背淡淡的青色筋络,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夕阳从雕花木窗投进来,黄花梨制成的棋盘散发出灿烂夺目的光晕。
  白色云子如大龙,斜斜将棋盘分成了两半。四周的黑子散乱无章,似被下棋之人毫无章法的随意摆放。认真打量,又发现黑子彼此间同气连枝,又似在布局围剿白子。
  那枚黑子迟迟没有落下。
  “阿弈,你可知道前朝刘仲甫骊山遇仙媪斗棋,呕血三升?”
  “孩儿记得。世人把那局残棋称为珍珑……珍珑如今是江湖中最有名也最神秘的刺客。没有人知道他是谁。珍珑出手后,必定会留下一枚棋子为记。”
  “珍珑未必不能破。珍珑也未必是一个人。”司礼监掌印大太监,东厂督主谭诚盯着棋盘,喃喃念道:“从徐州到淮安。淮安……”他轻声吩咐道,“让薛公公去趟扬州。端午节的扬州必定热闹。”
  他身边站立的年轻公子有些不解:“义父,你怎么知道珍珑会在扬州出现?”
  望着贯穿棋盘的白棋,谭诚淡然一笑:“从年初起,东厂有六人被刺杀。从京都到通州,从徐州到淮安。顺着大运河往南,下一站可不就是扬州?”
  年轻公子恍然大悟:“义父的意思是让薛公公作饵?”
  拈在谭诚指间的黑子终于落在了棋盘上。这枚黑子朴实无华,显然不是同一副云子。夕阳余光中,棋子上显现出浅浅刻出的两个小字:珍珑。
  ----------------------------------------------------------------------------------
  每次发新文都跟单相思的小姑娘似的,忐忑不安。新文呐,幼苗呢,还是大冬天冒出头的。和我一起养吧,到过年肯定很肥。希望大家喜欢这个故事。




第2章 初至
  晨曦初现,停靠在码头上的一艘轻帆船上传来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为了不耽误端午节的献艺,穆家班沿大运HN下,沿途停靠码头,班里的人都被班主穆胭脂拘在了船上。
  总算到了扬州城,穆家班的人早耐不住性子,盼着进城逛耍。李教头答应去班主面前说项。眼瞅着他沉着一张脸从舱里出来。徒弟们先前的兴奋激动悉数化成了失落,纷纷噤声住嘴,霜打的茄子似的,垂头丧气。
  朝阳照在这群孩子身上,个个嫩气水灵。李教头板着的脸再也绷不住,蒲扇般的大手挥了挥,爽朗地笑道:“班主允了!”
  欢呼声顿时响了起来。
  李教头敛了笑容厉声训道:“日落前回船。不得打架滋事。谁要惹事生非,误了明天献艺,家法可不是吃素的!”
  穆家班的丫头小子们想到那根年深日久,用得已经泛起了油光的家法鞭子,禁不住浑身一凛,齐声应了:“是!”
  “进了城要听核桃的,别跑散了。”见徒弟们把自己的话记在了心里,李教头欣慰地笑了,将一只青布钱袋递给了十六岁的核桃,“班主给了一百文茶水钱。省着点花。”
  核桃笑盈盈地收了。看着班里的人雀跃地下了船,她忍不住四处张望。
  突然一枚带壳花生砸在了她脑门上,核桃捂着额头,仰起脸骂道:“少班主,你又使坏!”她的嘴角高高翘起,清澈晶莹的杏眼里满满都是笑,那有半分被打疼的恼意。
  高高的桅杆坐着个身材瘦削的少年。随意用了根青布束在额际,衬得眉眼如新叶般清美。
  穆澜漫不经心地往空中抛着花生米,张着嘴接了,赫哧赫哧嚼得正香。听到核桃骂自己,歪着头直笑:“我不敲你一下,你怎知道我在这里?”
  他的脸被朝阳一映,精致立体的五官如浮在琉璃上的描金花朵。一笑之下,说不出的灵动活泼,充满了勃勃生机。
  核桃瞧得痴了,突然羞红了双颊,跺脚道:“谁找你了?”
  穆澜哦了声,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说道:“没找我啊?那我继续晒太阳。”
  “核桃姐,你快点!”
  听到码头上的催促,核桃有些着急,气呼呼地说道:“不去算了!回头听我们说好吃的,别流口水!”
  眼前青影晃动,穆澜翻身跃下,伸手就去抢核桃手里的钱袋。早料到他有这么一出,核桃轻轻巧巧地往旁边踏出一步避开。谁曾想穆澜使的是假动作,猫腰就窜到了她身后,将钱袋一把拽了去。
  穆澜抛着钱袋,听到哗哗的铜板声,笑嘻嘻地说道:“钱袋太重。我帮你拿着!”
  核桃嗔了他一眼道:“你可拿仔细了。除了班主给的一百文,我所有私房钱都在里面了。”
  穆澜吓了一跳,打开钱袋瞅了眼,拿出那锭二两重的碎银塞进了自己的荷包,不解地问道:“带这么多钱做什么?”
  “上次你不是说在书上看到个养颜的方子?今天进城把材料买了呗。知道班主管你管得紧,你荷包里连十枚大子儿都拿不出来。我不带钱,你就在家晒太阳耍吧!”
  穆澜嘴角高高翘起:“少班主像荷包空空的人吗?”
  换来核桃从上打量了一番啐道:“像!”她语气一顿,突然又低声说道,“我又不嫌你穷!”说完红着脸就跑了。
  望着她的背影,穆澜叹了口气自语道:“这丫头越长越漂亮,眼光却是越来越差了。”
  -------------------------------------------
  穆家班的人进了扬州城,看什么都新鲜热闹,看什么都想尝一尝,围着穆澜和核桃嚷个不停。
  “停!”穆澜两只耳朵边像飞着一群麻雀,吵得头疼。他指着长街拐角处三层楼高的四海居道,“知道进扬州城要玩什么不?扬州讲究早上皮包水,晚上水****。清晨往茶铺里一坐,叫上一桌精细点心,泡上一壶清茶,吃喝闲谈。晚上再去澡堂子里泡个澡,神仙也不过如此。瞅见没?老四海!扬州城百年老茶铺。大厨是告老还乡的御厨。知道什么是御厨么?专门给皇上做饭的厨子。能不好吃么?”
  听得穆家班的丫头小子们悠然神往,直咽口水。
  核桃忍不住轻轻扯了扯穆澜的衣角,低声说道:“只有一百文,你还想带班里的人去老四海啊?”
  “李教头说了,听核桃的,别乱跑,日落前回船!”穆澜学着李教头的话,将钱袋拍在核桃手里,“钱和人都交给你了。我去办点事。”
  说了那么多,勾得班里弟兄直吞口水。自己没钱请大伙去吃,干脆转身跑了。核桃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她突然反应过来,又气又急地说道:“你拿走那二两银是不是又要去……”
  穆澜修长的手指头竖在她唇边,截断了她的话。
  嘴唇触到他的手指,核桃瞬间晕生双颊,偏头躲了去。转过头再看,穆澜的身影晃了晃就消失在人群中了。她怔怔地站着,禁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突然发现班里的人都瞅着自己,核桃脸烧得滚烫,只装着没瞧见,埋头就往朝前走:“都愣着做什么。还等着少班主请大伙去吃老四海啊?他穷的叮当响,甭指望他了。走吧!”
  -----------------------------------------------------------
  有道是天下殷富,莫逾江ZJ省繁丽,莫盛苏扬。
  伫立在大运河岸边的扬州城沟通南北要道,自古就是通衢名城,兵家要地。南来北往的客商,密布于城中的商铺,摩肩接踵的人群,将诺大的城池烘托出勃勃生机。
  扬州水路贯穿全城,河道上百舸往来,穿流不息。
  穆澜上了艘城中载客的乌蓬小舟,道:“去白莲坞。”
  小舟灵巧地在拥挤的水巷中穿梭,船老大摇着橹和他搭讪:“听公子口音不是本地人?慕名前去赏莲?”
  穆澜有些忐忑不安,又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轻声嘟囔道:“白莲坞的莲也开了……听说那里还有间赌场……”
  原来是去赌场的。见穆澜老老实实坐在船头,说起去赌场瞬间露出股羞涩的表情,一见就是初出家门的青涩少年。船老大便笑着说给他听:“白莲坞所在的整座白莲坊几乎都是林家私产。连坊丁都是林氏族人。闭了坊门,如城中小城一般,夜不闭户,极是安全。林家开的赌场最是公道。一个铜子儿也能玩一把。还奉送清茶一碗。纵然赢了金山银海,林家也赔得起!”
  穆澜的眼睛亮了:“扬州首富林家?”一副再不害怕被赌场坑了的表情。
  一个外乡少年也晓得林家,船老大与有荣焉,滔滔不绝地说开了。
  不过半个时辰,小舟转进了一条水巷。一大片碧叶白荷铺天盖地撞进了眼帘。
  白莲坞到了。
  船老大慢慢将小舟摇近岸边,指着水巷对面的屋舍笑道:“那处是扬州最有名的风月之地,凝花楼。也是林家开的。”
  沿岸一排绿柳,枝叶几乎坠进水中,将湛清的湖水染得绿意葱笼。绿柳后掩映着数幢精巧的屋舍。白墙乌瓦的风火墙从树梢间露出来,如同美人秀眉,弯而柔美。有长长的木廊自岸边直伸向翠叶白荷中,花叶间停着艘华美的画舫。这时,一群窈窕美人提裙而下,抱着满怀翠叶白荷娇笑着踏上木廊。

点评

sunrunhu0719  桩桩的文一直都很喜欢,这次肯定也不会失望的。难道穆澜是女的?是女主?  发表于 2017-12-6 1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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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嗅着清香,听着美人娇笑,穆澜不由大赞:“暖日凝花柳,春风散管弦。美人如花,这名字取得妙极!”
  付了船资上岸。穆澜并不着急进流香坊,站在岸边悠悠然地欣赏着满湖莲叶。
  他眼珠一转,突然明白过来,忍不住喷笑:“这边赢了钱,那边去缠绵。肥水不落外人田。林家可真会做买卖,怪不得会成为扬州首富!”




第3章 好运
  流香赌场占地不小。主楼是座三层楼高的建筑,雕梁画栋。角替斜撑雕刻的图案均以金粉相饰,映射着阳光,险些晃花了穆澜的眼睛。他眯缝眼看了看,想着这些金粉全刮下来也有半斤八两,有点了解林家的奢豪了。
  进了大门,悦耳的骰子声脆生生地挠得穆澜耳朵发痒,手心捏着的二两碎银锭渐渐烫了起来。
  楼上还有两层,隔出无数房间。想来是那些大手笔的豪客所聚之处。穆澜抬头看了一眼,一千两才有资格上楼。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如果不是核桃带了私房钱,还要另想办法才能筹到本钱,心里顿时生出一股幽怨。
  他叹了口气,今天注定是极累的一天,劳神费力。
  一楼大堂很是宽敞,摆放了二十来张赌台,零散地围着赌客们。
  此时不过辰初。大多数玩了一夜心跳的赌客早已离开。留下不走的双眼已熬得通红,只是荷包未空,还想翻本。
  伙计迎了过来。一双打量过南来北往无数人的火眼扫过穆澜穿着的青布直缀,不用打探,就晓得他荷包的银钱不多,殷勤地将他引到了一张人少的赌台前。
  穆澜道了谢,不动声色地听着盅中骰子转动的脆音,在庄家的催促下小心无比地将那锭二两碎银放了下去。
  没钱的赌客中流行一句话,钱少赌大小。输赢各占一半的机率。赌的就是这一半翻倍的赔率。
  穆澜下注前,庄家已经摇出了七把小,开大的机率更高。可是赌台四周站着七八位赌客,兴奋地瞪着布满血丝的眼,仍将银钱全部推到那个血红的小字上。
  穆澜也不例外,二两银正躺在小字上。
  庄家嘀咕了句:“邪门了,今天难道要连开八把小?”说着就去揭骰盅。
  “小!”
  赌客们蓦然高昂的声音让穆澜侧了侧头,眼神往骰盅方向瞥去。
  白瓷骰盅被轻轻揭开。几点殷红的点数嵌在象牙白的骰子上,可爱得像雪白馒头上那一点红糖,引人垂涎。
  “二三三,小!庄家通赔。”
  庄家有气无力地声音瞬间淹没在赌客们的欢呼声中。穆澜满脸惊喜地拿回了四两银。他珍惜地将核桃的二两私房装进了荷包。捏着刚赢来的二两银等着下一局揭盅。
  旁边一人好心地劝他道:“小兄弟头把手风顺,不如再赌一把,赢了就有八两了!我看这把非开大不可!”
  穆澜只露出满脸囊中羞涩头回进赌场的忐忑神情,仍捏着刚赢来的二两银下了注。老头儿常说细节决定成败。他现在的表现迟早会落在有心人眼中。
  “买定离……”
  “等等。”穆澜打断了庄家的话,紧张地将才下的二两银拿了起来,小心地挪到了另一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虽然开了八把小,九为极数。我觉得有可能还会继续开小。”
  庄家的眉轻轻挑了挑。他都有点佩服自己了。就这样随便摇摇,居然第九把还是小。然而像眼前少年这般,继续坚定博小的人已经没有了。赌台四周的赌客们都觉得开大机率甚过连开九把小。赌资全移到了大字上。
  少年穿着干净的布衣,眉目清俊如画,脸上挂着羞涩和紧张的表情,看起来像个稚儿。他将本金揣进了荷包的举动表明,他并不是个烂赌之人。庄家对穆澜生出了好印象。初来就连赢两把,运气倒不错。庄家想着,又高喝一声:“买定离手!开喽!二二四,小!”
  “哎哟,邪门了!都开了八把小了,怎么就不摇一把大?!”一名赌客用力捶着胸,悔得直叫唤。
  拔去庄家抽成。穆澜一人押小,赔率翻倍。他惊喜地拿着赢到手的十六两银子,有点讷讷无语了。
  “公子好手气,连赢两把。好事不过三,不如见好就收。”也许是穆澜的表现太斯文,庄家好心劝道。五十两银够中等人家过上一年。十六两对穿普通青布衣裳的小户人家来说不是小数目。
  穆澜满脸喜色,喃喃说道:“好事不过三,说不定这第三把,我手气仍然好。”
  人性总是贪婪的。踏进这里,也许过不了多长时间,这少年就会变得和别的赌客一样。见得太多,庄家脸上恢复了淡漠之色,摇响了骰盅。
  赔光银钱的赌客已不知所踪,新来的赌客凭着自己的经验押着大小。庄家的手离开骰盅之后,穆澜自言自语道:“九为极数,这把该开大了吧?”他似下定了决定,将十六两银全推到了血红的大字上。
  又赌对了!庄家有点吃惊穆澜的好运气,不禁笑道:“万一开出来的仍然是小,公子不是要全部输光?”
  穆澜愣了愣,不好意思地回道:“哪里会输光呢?输的都是我赢来的钱。”
  庄家哭笑不得。人人都如这少年一般,只拿赢来的钱赌,这世上就没有输家了。他有些赌气地想,就算连赢三把,总有你输光拿出本钱的时侯。他不信这少年的运气能一直好下去。
  然而,穆澜拿着第三把赢来的四十两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一个铜子都没舍得打赏他。庄家瞥着穆澜走向别的赌桌颇有些不甘地想,吝啬的小公子,你一定会输光离开的。
  时光在对赌中悄然而逝。午时左右,穆澜赌遍了一楼所有的赌台,不声不响地赢了三千两。他揉着太阳穴,只赢不输,还不能引人瞩目,有点累了。
  “公子,想用点什么?”面对赢钱的赌客,伙计的殷勤中多了分尊敬,更多的愿望是将他留下来。
  一句话勾起了穆澜的馋虫,有点好奇:“什么吃的都有?”
  伙计笑得眼不见牙:“只要您出得起银子,想吃什么都行。”
  穆澜瞥了眼二楼。他需要休息。从善如流地随伙计去了。
  后院一湖碧荷旁搭着卷棚,用隔扇隔出一间间雅室。里面布置着躺椅案几。有娇小美貌的小娘子温柔地替客人敲腿揉肩,说书声,丝竹声热闹并不显得嘈杂。
  穆澜惬意地择了角落一间清静的雅室坐了,吩咐小二捡扬州名菜摆桌席面。
  蟹粉狮子头粉嫩不腻。拆烩鲢鱼头味香醇浓。水八鲜鲜脆香甜。穆澜吃完躺在躺椅上品一盏扬州名茶魁龙珠,欣赏着怒放的白莲摇曳的青莲。他的眼睛半睁半闭,舒服得似要睡着了。
  竹帘垂下,仿佛隔开了一个世界。拥挤热闹的赌场气息被眼前一湖莲花驱散得干干净净。
  五月的阳光不浓不烈地卷棚上晒进来,湖风不冷不凉温柔吹动纱帘。
  这边一静,外面的声音就显得大了。近的是旁边雅室的谈话声,远的是随风传来的凝花楼里美人们的娇笑声。
  穆澜仿佛睡在穆家班的船上,各种声音像浪潮一样起起伏伏。
  紧绷的神经似乎仍然无法放松。穆澜脑中一遍遍响起另一个声音:“赌找林十八。嫖找蓝衣娘。”
  林十八是流香赌场的管事,轻易不会出手。他需要更多的赌本,更好的运气……直到勾出林十八对自己的兴趣。
  “办事都不肯给钱,也太抠门了!不晓得我的荷包比脸都干净么……”
  低低埋怨了句,穆澜阖目睡去。
  这一觉足足睡了两个时辰,他才撑了个懒腰醒来。提起桌上的铃当摇了摇。竹帘掀起,小娘子捧了热水侍侯他净面。
  “公子爷可歇好了?”
  吴侬软语柔媚不己。穆澜轻佻地捏了把她水嫩的脸,塞了张银票在她手里,就得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小娘子轻靠在他肩头悄悄告诉他:“最厉害的是十八爷,公子千万别和他赌。十八爷也不是没有输过。前几日来了个琉球富商,就赢了十八爷一局……最后输得身无分文被伙计架了出去。”
  赢得输不得啊。穆澜微笑着又塞了张银票给小娘子,在她恋恋不舍的目光中再次进了赌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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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挖坑
  见到穆澜的第一眼,林十八不由一怔。
  少年身体单薄,眉眼俊秀精致,脸上挂着腼腆的笑容。穿着四百文一件的便宜布衫。瞧着像个穷家读书郎。
  “十八爷。他第一把赢了二两银,马上把本钱揣了回去。”有伙计低声把穆澜的表现告诉林十八。
  “楼下二十六张赌台。他赌到十六号台时才给了赏钱。依伙计们的回忆,那时侯他应该赢到了一千两赌本。”
  “还有,撑船的老周送他来的。他最关心咱们家赌坊的声誉。有点怕赢了钱被赌场拦着。”
  “骰子和牌九都没输过。不过,骰子他似乎更有把握。六号台的伙计对他印象特别深。他仿佛能‘听’。”
  “二楼的七管事说,他摸牌九的手一看就不是养尊处优之人。”
  也许这个穷家少年遇到了难事,急需银钱,想到流香赌场捞一把。或许是想起了自己年少时的经历,林十八对这少年起了些许怜悯之心。
  不动声色地站在穆澜身后看了两把,林十八暗暗心惊。少年没有出千,手中的牌时好时坏。但他仿佛知晓庄家的底牌,气定神闲地把庄家折磨得满头大汗,连拿着一手好牌都不敢赌下去。看了两把,穆澜又多赢了四千两银子。
  林十八示意伙计离开,坐到了穆澜对面。
  突然发现庄家换了人,穆澜愣了愣,脸上没当回事,心里一声石头落了地。林十八终于来了。
  “公子,还是玩牌九?”林十八将紫砂壶递给了旁边的伙计,温言问道。
  “行啊!”穆澜随口应了,又偷偷地捏了一把小娘子的手。
  没见过世面的穷小子,这等侍侯茶水的婢女也能着迷。林十八很理解。十五六岁,正是年少慕艾的年纪。
  从林十八坐下来之后,穆澜的好运仿佛到了头。他不停地输,赢来的八万多两转眼输了三万两出去,只剩下了五万六千两。门口窥视的伙计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少年不再贪恋小娘子的美色,眼神变得焦急。林十八慢慢啜着茶。眼角余光瞥见赌场伙计崇拜的眼神,他的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宫灯的光正好投在铺了黑丝绒的赌桌上。少年拿牌的一双手有点颤抖。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敲打着台面。
  他很紧张。林十八突然不想玩了。能以二两赌本起家,凭赌技和好运赢到五万多两。何必将他打回原形,拿着荷包里的二两银黯然离开呢?给他个教训,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有这样的赌技,送他五万两,也算结了个善缘。林十八对穆澜的兴趣渐渐消失了:“公子今天的运气似乎到了头。”
  穆澜像是听不懂他的话,不满地嘟囔着:“真邪门了。遇到你就不停地输。都输了三万两出去了。”
  赌客便是如此。看不到自己赢的,只惦记着自己赢到的银钱。
  “二两赌本赢了五万六千两,多少人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银子。”
  “酒来!”穆澜叫了声,接过小娘子新送来的酒,不等倒进杯中,提壶便饮。
  酒壮怂人胆。穆澜也不例外。借着酒意,他盯着林十八面前堆积的银子,一副想把输走的三万两赢回来的表情:“再赌最后一把!”
  最后一把?林十八有些唏吁。他不知道见过多少人,全部家当就输给最后一把,换来无穷尽的悔恨。林十八心里那点怜意消失得干干净净。少年不知天高地厚,让他微微起了薄怒。他决定给对方一点教训。
  玉石做的骰子被林十八掷了出去,在白瓷盘中脆生生地转动着,慢慢停了下来。
  林十八示意荷官继续发牌。
  “等等!”穆澜叫了声,深吸口气道,“我好像可以切下牌!”
  庄家掷骰子,闲家可以切牌。林十八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穆澜搓了搓手,将牌切换了三次。
  牌发到了手中。乌木打磨的牌九手感极好,略沉的材质,闪动着暗哑的光。林十八没有看牌,直接数出一万两推了过去。
  五万六千两在林十八眼中不算是大数目。他的权限是五十万两。
  “你,你不看牌就押一万两?”穆澜吃惊的表情取悦了林十八。
  “敢跟吗?”
  穆澜小心地将两张牌掀开一丝缝隙,瞥了眼。一丝兴奋让他的眼睛亮了亮。
  看来拿到的牌不错。林十八微微一笑。不怕他的牌好,只怕他的牌差了,就此停手。
  果然,穆澜也数出一万两:“我跟。”
  牌再次发过来。林十八看了牌。他的眉心轻轻皱出一道褶子,又舒展开来。这次他数出了两万两银子。
  已经推出去一万两了,就此罢手,又少赢一万两。穆澜果然跟了。
  林十八这一次下了三万两的赌注。
  “我的赌本不够……”穆澜失声说道。他只有两万六千两了,想跟都跟不起。然而他马上又道:“我可以找赌场借钱吗?”
  拿到一副舍不得让他就此放弃的好牌了。林十八心里想着,从赌注里拿回了四千两银票:“公子都说了是最后一把。就赌你面前所有的银子好了。”
  他这样一说,穆澜反而犹豫了。不跟的话,他还能拿走面前的两万六千两。跟的话,万一输了,他又只有荷包里的二两银了。
  林十八没有催促。他欣赏着穆澜脸上挣扎的表情。他知道,赌徒就是赌徒,舍不得放弃一丝赢钱的机会。
  “就赌我面前所有的银子……可以看牌了?”穆澜仿佛下定了决心。
  “就这些吧。林家慈悲,从不喜欢做赶尽杀绝的事。找赌场借钱,在下怕公子还不起。”林十八打算收割完穆澜赢的所有银子就行了。
  “好!亮牌吧!”穆澜将所有银子全推了出去。
  这一瞬间,林十八突然觉得有点不安。对方脸上一直挂着的腼腆神色消失殆尽。一双眼睛明亮得刺眼。不过是死到临头的豪气罢了,就算拿到一对天牌,也注定要血本无归。
  平静地将面前的牌翻开,他笑道:“二四配幺二。公子,在下今晚运气也很好,拿了副至尊宝。你输了。”
  “至尊宝?”穆澜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盯着桌上的至尊宝发愣。
  林十八也站了起来,端着心爱的紫砂壶淡淡说道:“小公子,赌场里没有人能一直有好运气。有时侯拿到一对天牌也不见得能赢。”
  “谁说我输了?”穆澜诧异地反问道。
  林十八怔了怔。
  “你看我的牌!”穆澜大笑着将牌翻开。他此时的笑容特别耀眼,一笑之下,满室生辉。
  心房恍若被重重击打了下,林十八浑身的血直冲上头,喉间干涩无比:“瘪十。”在流香赌坊十五年,从未输过,因而被少爷赐了家姓。他还从来没遇到过瘪十吃至尊宝的牌面,自己输了。
  “至尊宝遇到瘪十只能吃瘪,对吧?”穆澜像初学推牌九似的,小心地向林十八求证。心里笑得像只狐狸。对,他就是故意气林十八的。
  “你断定我手里的牌是至尊宝?”林十八突然问道。
  穆澜眨了眨眼睛:“猜的。今天晚上我运气这么好,居然能拿到瘪十。我觉得它一定不会是最差的牌。果然,它不仅帮我赢回了输掉的三万两,还多赢了两万六千两!”
  林十八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他要是猜的,自己可以去投湖了。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在下再加筹码,公子能再跟吗?”
  穆澜把林十八刚才说的话扔了回去,嘲讽味十足:“林家心善,管事心慈。扔出来的筹码刚好是在下台面上所有的银子。没有让在下卖身为奴的心思。输赢也就那一注了。”
  瘪十吃至尊宝。哪有这么巧的事!林十八猛然反应过来,少年切牌的时侯动手脚了。然而他双眼盯着,荷官的双眼也盯着。谁都没发现丝毫端倪。他出千了。自己却没有看出来!
  当自己的面挖了个大坑让自己跳!前面输的三万两不过是让自己放松戒心罢了。然而自己却没有丝毫察觉到。
  虽然只输给穆澜两万六千两,林十八却像被人掴了一巴掌,老脸发烫,笼在袖子里的手暗暗攥成了拳头。他朝伙计使了个眼色,尽力控制着自己的愤怒道:“替公子换成和顺银庄的银票可好?”
  “全国通存通兑的银庄,再好不过。”穆澜笑咪咪地直点头。
  等到银票送来,林十八听到关闭坊门的最后一声锣响。他给了伙计一个笑容,时间算得刚刚好。他礼貌地告诉穆澜:“坊门已经关了。”
  林十八恶狠狠地想,他的银子不是这么容易就能拿走的。
  “哎哎,早知道就不赌最后一把了。少赢一点而己。”
  两万六千两还叫少赢一点?!出千还这么理直气壮!真当林家好欺负么?林十八气得抿紧了嘴。
  穆澜抽了张百两的银票塞进小娘子手中,恋恋不舍地摸着姑娘的小手道:“坊门关了,我去坊中寻间客栈住一宿。”
  “公子,你可以去对面的凝花楼。那里的姑娘……”
  话未说完,就见着穆澜守财奴似得捂紧了荷包,头摇得像波浪鼓:“银子我还没捂热乎呢。听说凝花楼住一晚都要花千两银呢。”
  林十八呵呵笑了,不动声色给穆澜挖坑:“赌场大管事荐去的贵客住宿吃食都不收分毫。”不信你这个小色鬼不动心!
  “真的?”穆澜不仅心动,心跳也加快了。一整天,绞尽脑汁,终于让林十八主动把自己送进了凝花楼。下一个要找的人是蓝衣娘。她又会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住宿吃食免费,叫姑娘听小曲还是要花银子的。林十八拿了自己的腰牌,吩咐人领穆澜去凝花楼。
  看着穆澜兴高彩烈的离开,林十八冷着脸吩咐道:“替他叫两个贵点的姑娘。让他花光所有银子再走!一文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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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澜是女主,文案中有介绍。现在还瘦,看情节总会有许多疑问。后文解答。我是以内容断章,肥点就一更,瘦点就双更或多更。冲新书榜,推荐票很重要,有票的朋友请多支持。




第5章 布网
  娘诶!穆澜心中阵阵哀嚎。
  “公子!奴喂你新剥的莲子。”姑娘的娇声轻唤让穆澜头皮发麻。
  他自认为是个怜香惜玉的,此时,也只能让姑娘伤心:“不用花银子,我就吃。”
  美人洗了素手,辛苦剥开莲蓬,殷勤服待。提一句银子,实在大煞风景。没料到遇到这么个吝啬小心的人,吃枚莲子都要问价钱。
  凝花楼的姑娘什么人没见过?当没听到穆澜的话,媚眼如丝,捡了水晶盘里翠莹莹的莲子喂到穆澜嘴边:“小公子这张脸啊,让姐姐给你银子都成!”
  穆澜差点喷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很是好奇:“我长得……有那么俊?”
  一双手就摸了过来:“小公子这张脸如画儿一般。”
  他捉着那双不老实的手笑道:“姐姐用的什么膏?养得这手又滑又嫩的?”
  “这么漂亮的小弟弟,姐姐喜欢!”另一个柔若无骨的身躯就偎了过来。
  穆澜赶紧放过那双手,直接将偎过来的姑娘抱了起来,用她挡在身前拦住了其他作势扑来的姑娘:“真的喜欢我?”
  “奴是真心的!”怀里的姑娘羞羞的笑着,伸手就去扯穆澜的衣裳。才触到结实的胸膛,就被他轻轻巧巧地扔到了榻上。
  眼前六个姑娘,十二双手。穆澜恨不得变身千手观音。这样一味躲下去不是办法。
  “长夜漫漫,不如……玩游戏?”扯出姑娘系在腰间的汗巾,穆澜终于想到了主意。
  “小公子想玩什么奴都肯呢。”姑娘们吃吃地笑了起来。
  谁能摸着他,一张银票就塞进小手中。蒙着眼睛的姑娘们兴奋地满屋子乱扑,笑着去捉穆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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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花蝴蝶般在衣香鬓影中闪身而过。穆澜心知不可能玩一晚上捉迷藏。自己不累,这些姑娘们也受不住。为了鼓励她们,他心疼地塞出一张张银票——就是扔着玩,十万两也扔不了一晚上。
  他心里一通狂骂。说好的蓝衣娘呢?凝花楼里就没有一个姓蓝的姑娘!
  “公子你在哪儿?!”
  “公子!”
  穆澜已躲到了水榭外头,咬牙切齿地将扯松的腰带重新系紧。他知道住进凝花楼会是个坑,本打算铁公鸡装到底,没想到应付得手忙脚乱,银票也扔出去不少。
  他入住的精舍是凝花楼中最精巧的一栋水榭。房外的平台直伸入湖中,伸手便能触到洁白如玉的莲花。
  房间里六个姑娘听不到穆澜的声音,已急了起来。穆澜焦急地思考着对策。
  能称为扬州第一风月名楼,凝花楼取悦客人很用了管心思。华灯初上时,数条小船就驶进了莲湖中。船停湖中,用宽木板相拼在莲叶间搭起了一方小巧的平台。
  四周灯笼高挂,照得影影绰绰。丝竹声起时,姑娘们便于平台中起舞。远远望去,舞衣轻如回风之雪。舞姿曼妙,人如踏在莲花上舞蹈一般。妙不可言。
  这时湖中平台四周灯笼全灭,灯光再现时,平台上多了个舞女。她穿着件蓝色纱裙,长长的水袖挥舞起来,裙裾在月色下层层旋转铺开,舞姿似仙,如梦如幻。
  “公子真坏!扔下咱们姐妹跑这里来了。”
  捉迷藏的游戏少了主角自然玩不下去了。扯了蒙眼汗巾的姑娘们笑着寻到了平台上。
  穆澜心中一动,指向湖中:“那位蓝衣舞娘是谁?”
  姑娘嗔道:“公子瞧不上奴等庸脂俗粉,原是瞧上茗烟姐姐了。今晚楼里来了贵客,亲自点了茗烟姐姐献舞。她恐怕没空来陪公子。”
  银票开路,还怕她不来?“告诉崔妈妈,爷今晚就要她侍侯!”穆澜几张银票塞过去,打发走了这几位姑娘,总算得了片刻清静。
  穆澜望着不远处临湖处的宴席想,如果跳舞的茗烟不是蓝衣娘,那就只能按自己的方式行事了。
  -------------------
  漪水阁临湖的木廊上摆着一桌丰盛的席面。来扬州巡查今年内廷供奉的薛公公坐在主位上欣赏着歌舞,满脸陶醉。
  这是趟美差。还是一趟肥差。
  薛公公只在扬州城住一晚,明天看过端午赛龙舟,就去苏州了。
  听闻凝花楼闻名江南,他决定今晚宿在这里好好享受一番。
  林家的豪富有一半倚仗内廷供奉。江南的丝绸茶叶瓷器通过内务府送进宫中。薛公公的要求自然满口答应,将最好的漪水阁重新布置了一番,安排妥贴周到。林家大公子林一川在凝花楼设了晚宴后,知趣地退下了。
  “朴大人,一路辛苦了。咱家敬你一杯。”薛公公并不敢怠慢一路护送自己的东厂大档头。语气中多有奉承。自己能拿到这趟差事,多亏平时对司礼监大太监,东厂督主谭诚孝敬有加。朴银鹰正是谭公公手下最得力的十二大档头之一。
  一路上薛公公都惴惴不安。自己不过是内务府的采办太监。所到之处,地方上的官员富绅无不恭敬礼遇,何来危险?为何谭公公定要遣了身为大档头的朴银鹰来。
  朴银鹰端起了茶水:“卑职职责所在,不敢饮酒。”
  他的职责是保护自己。薛公公想到这里,险些坐不住了:“谭公公令大人护送咱家,难道会有人对咱家不利?”
  你就是一个饵!诱珍珑现身的肉饵罢了。死太监居然对姑娘感兴趣!朴银鹰垂眸掩住眼里的鄙夷,淡淡说道:“公公多虑了。卑职另有职司在身,东厂事务,不便透露。”
  原来他另有任务在身。薛公公暗暗松了口气。
  朴银鹰说着起身离了座:“公公尽兴。卑职先行告退。”
  有美当前,谁愿意身边坐着个连酒都不喝的大黑脸?朴银鹰刚离开,凝花楼的四名姑娘就娇笑着围住了薛公公。让他瞬间就把朴银鹰抛到了脑后。
  朴银鹰站在树中的阴影里。从这个角落能看清大半座莲湖与廊上的酒席。灯光将湖中歌舞映衬得美如仙境,朴银鹰想,珍珑会混在那些舞娘乐师中吗?
  身边一名番子有些不解:“大人此时离开,万一刺客来了……”
  “我若不离开,珍珑哪来的机会?”朴银鹰淡淡回道。
  他又想了一遍今晚的布置。
  凝花楼外松内紧。照他的安排并未对外拒客。林家担心薛公公安全,调了三十名护卫前来。又增添了坊间的巡查。林家大公子甚至也宿在了凝花楼中。楼中人手多了,等于断了一条后路。就像行猎时故意放开的口,珍珑会寻着这个空档逃走。
  薛公公死不足惜,只要能诱出珍珑。
  水域四通八达,这片长满白莲青荷的湖应该是珍珑最好的逃生地点。他已经将人手布置在莲湖各条水域。只要刺客进了湖,就如同网中的鱼,绝无脱身可能。
  薛公公的行程只有两天。今晚宿在凝花楼。明天在扬州码头看龙舟竟舸。珍珑会选择今晚行刺还是明天出手呢?
  凝花楼一片祥和。月影渐渐升至中天,薛公公醉倒在姑娘们的怀里,被扶进了楼中歇息。
  湖面的歌舞便停了,搭起的平台被拆除,两艘画舫载着凝花楼的乐师舞娘驶回了岸边。朴银鹰亲自领着人盘查。令他失望的是,并没有可疑人混在其中潜入凝花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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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茗烟
  身后响起细碎的脚步声,还有崔妈妈那蜜一样甜腻的笑声:“公子久等了。”
  这就来了?穆澜转过身,面前站着位身材娇小的姑娘。她还穿着跳舞时的蓝色舞衣,裙裾长长拖曳在身后。只是蒙着面纱,看不清楚她的容貌。梳着尺余的高髻,露出纤细而长的脖子。
  她行了个福礼。略一曲膝又挺直了腰背。
  这个舞娘有点意思。穆澜感觉她像一只骄傲的天鹅,不像是**里的姑娘。
  “好好服侍公子。”崔妈妈生怕穆澜不满意,用手推了茗烟一把。
  她没有料倒,踉跄着往前扑来。穆澜正好伸手出扶住了她的胳膊。
  四目相对,看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委屈。穆澜瞬间心便软了。反正不是她,也会是别的姑娘。想掏空他荷包里的银子,崔妈妈不会让他在凝花楼白住一宿。他朝崔妈妈使了个眼色。
  见他留了人,崔妈妈喜滋滋地退了出去。
  水榭里只留下两人四目相对。茗烟身上的气息太过清冷,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穆澜先笑了起来:“怎么,不愿意来侍侯我?”
  茗烟伸手揭开了自己面纱。她讥讽地说道:“你愿意吗?”
  一条长长的伤疤划过了她的右脸颊。伤口得太深。皮肉略凸了出来,像条粉红的肉虫子爬在她脸上。
  一个正常人来**绝不会找毁了容貌的姑娘。噎得穆澜不知道怎么接话才好。真是个可怜的姑娘啊。他的眼神闪了闪,笑咪咪地捧起了她的脸:“我只知道蓝衣娘跳舞的身姿美如天仙!”
  她是吗?凝花楼没有姓蓝的姑娘,而她今晚恰巧穿了身蓝色的长裙。
  茗烟瞪着他,眼里的冰雪之意渐渐消融:“公子心善。”
  这反应,她究竟是不是啊?穆澜听着模棱两可的话,暗底里又把老头儿拎出来痛骂了一顿。
  系上面纱,茗纱款步走到香炉旁,挑了点香燃起。她转过脸轻声说道:“奴去沐浴,再来侍侯公子。”
  就这样啊?给个准话行不行?穆澜长长地叹了口气。不再报希望找到蓝衣娘。
  老头儿的计划也有出现漏洞的时侯?穆澜思忖着这种可能性的大小。林十八一如老头儿所说,心胸狭窄,赢得输不得。一激就落了套。老头儿的调查素来仔细周详。然而凝花楼里却没有蓝衣娘?那么,只能靠自己见机行事了?
  穆澜双手撑在颈后,打定主意他就不着急了。
  隔了半个时辰,沐浴后的茗烟款步从屏风后走来。她似乎特别喜欢蓝色。换的衣裳依然是蓝色的高腰长裙,披着件蓝色轻纱裁成的宽袍,映得胸口一片莹白。姣好的身材在衣饰下若隐若现。反倒让人忽略了她蒙着面纱的脸。
  穆澜情不自禁地赞了声:“姑娘真会打扮。”
  茗烟盈盈在矮几前坐了,柔声说道:“奴的脸毁了,还好舞技尚可,还能在凝花楼混碗饭吃。除了跳舞,奴还擅长点茶。公子不嫌弃茗烟貌丑,这盏茶就当是茗烟的谢意了。”
  不卑不亢的,依然骄傲。看得出来流落**前是位大家闺秀。茗烟与**格格不入的气质让穆澜对她多了几分怜惜。
  “能得姑娘一盏茶,是在下的荣幸。”穆澜含笑坐下。
  香炉袅袅燃起的香气清淡悠远,似荷香又非荷香。面前美人露出一双纤细的手,动作优雅如画。穆澜看着她煮水分茶,一时间有种此地不是**的感觉。
  沸水注入,冲起雪白的茶花,聚成一朵牡丹。
  花瓣层层分开,从含苞到吐放,栩栩如生。
  “姑娘这茶艺神了。定是受过名师指点。”穆澜大赞。
  茗烟垂了眼睫,轻声说道:“幼时去走亲戚,跟一个远房姑姑学的。茗烟不过学到她三成手艺而己。”
  穆澜盯着那朵牡丹出神。正想说什么,一张嘴竟然打了个呵欠。他不好意思地连连道歉:“姑娘神技。在下失礼了。”
  盯着茶花散去,穆澜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好香!多谢姑娘!”
  茗烟微微一笑:“大概公子白天在赌场耗费了太多精神。夜深了,奴服侍公子歇息吧。”
  “哎,不用啦。我不会勉强你的。”穆澜大气地走到旁边的短榻上躺了,又打了个呵欠,“你睡床吧。多谢你陪我。”
  茗烟似没料到他会这样,一时间竟愣住了。等她回过神来,穆澜已发出了浅浅的鼾声。
  “公子,你睡着了?”茗烟抱起被子轻轻搭在穆澜身上。她怔怔地望着他,隔了片刻,这才舒了口气喃喃说道,“真睡着了。”
  她吹熄火烛,拿起穆澜没喝完的残茶浇熄了香炉,走到了床榻前躺下。
  两个时辰后,茗烟突然睁开了眼睛。她静静地躺着,听着穆澜的呼吸声依旧平稳绵长,这才起身。
  她动作迅速地从自己带来的包袱里拿出套夜行衣换了。看了穆澜一眼,她毫不迟疑地去了水榭平台,顺着边沿滑进了水里。
  穆澜慢慢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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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刺杀
  夜渐沉。凝花楼各处精舍隐隐传来嬉闹声,再正常不过。
  难道珍珑今晚不出现?朴银鹰蹙紧了眉。
  如果换成是自己,最好的下手机会应该是明天。五月端午,江边舞狮唱戏看龙舟竞舸。人多热闹,更容易混水摸鱼,不似在这戒备森严的凝花楼。如临大敌一宿不睡,明天自己的人都会疲倦。难道这才是珍珑想要的?
  “大人。依您的咐咐,薛公公已经送去了揽翠阁歇息。林家大少爷带着护卫住在揽翠阁守着。凝花楼余下七座精舍住着四个本地人,两个外地人。尚空着一处。都安排了人盯着。”
  朴银鹰唔了声,吩咐道:“也就这一夜一天的工夫。不可懈怠。”
  漪水阁是间临湖的独院。番子假扮的薛公公住进了正房。凝花楼的姑娘们也未离开。婢女正端着夜宵送进了正房。人只进不出,安排没有丝毫漏洞。
  朴银鹰往正房瞥了一眼,独自进了东厢。
  点起蜡烛四处查看了下,朴银鹰嗅到似有似无的淡淡莲香。如果不是要诱捕珍珑,他也许有兴致欣赏月夜下的湖中荷景。他笑了笑,关上了窗户。
  吹熄了灯,他衣不解带地躺在床上,阖拢了眼睛。
  时间一点点过去。凝花楼各处传来的丝竹声渐弱,客人们都搂着姑娘歇息了。楼里除了巡夜的护卫,已无人走动。
  朴银鹰听不到丝毫异常动静。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督主的判断力:珍珑一定会在扬州出现,一定会刺杀薛公公。离天明不到两个时辰,他的心神有些松懈。这时辰,正是一天当中最疲倦的时间。白天赶到扬州,布置埋伏,他感觉到倦意袭来。睡会儿吧,明天才有精神……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有风扑面而来。他记得自己睡之前,亲手关好了门窗……清凉的风袭来的瞬间,朴银鹰下意识地一按吞口,抱在怀中的刀噌地出鞘。
  “叮当!”出鞘的刀与袭向他的匕首瞬间碰撞,发出冰冷的声响。
  朴银鹰猛然惊醒。
  黑暗中银光在眼前闪过。躺在床上的他来不及躲避,情急之下,用尽全部力气一掌拍向床榻。
  床哗啦垮掉,他摔在了地上,狼狈却有效地避开了那一击。
  背部用力正要跃起,身体的反应速度却变得慢了。他眼睁睁看着一柄极细而长的匕首插进了他的胸口,轻松得像刺进一块豆腐。
  手里的刀叮当掉落在地上。他后悔极了,恨自己太自大。他住的东厢外一个服侍的番子都没有。
  “刺客珍珑?”一句话让他痛苦得眼前阵阵发黑。他呛咳着,嘴里喷出了血沫子。
  黑衣人猛地抽出了匕首。
  血猛然涌出,沁透了衣襟。锥心的痛苦让朴银鹰抽搐了下。他捂住胸膛睁大了眼想看清楚刺客的模样。面前站着的黑衣人身材娇小,全身上下罩在黑衣里,只露出一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眸。
  漪水阁宽敞,正房与东厢相距二十丈。但夜深人静,床垮塌的声响并不小。朴银鹰相信手下的番子定能听到。赶过来不过是几个喘息的时间。
  “我一向仔细,如何下的毒?”如果没有下毒,他身体的反应速度不会突然变得这么慢。他挣扎着问出了口。
  他不想稀里糊涂地死去,更想拖延时间。
  “朴银鹰,十年前你参与灭门的蒋家鬼魂都在等着你。我记得你的脸,从来没有忘记过。”黑衣人咬牙切齿。他喘了两口气,似平复着激动的心情。
  十年前……蒋家灭门!蒋家还有人活着!朴银鹰的瞳仁蓦然睁大……是那个他挟在臂弯里挣扎不休的孩子!他一时心软留下一命的女孩:“是你!”
  “我很感谢你,留下我一命让我有机会杀你!”黑衣人说完从房中拿走一件东西,转身走到窗边往外跃去。
  那孩子成了刺客珍珑?她拿走的是什么?不,外面是湖,不能让她跑了!朴银鹰脑中飞快闪过各种念头。人的意志总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了手臂。绑在臂间的弩箭嗖得射了出去……他听到一声闷哼,射中了!
  黑衣人栽向湖中的瞬间,一只手接住了她,随手掷出了一件暗器。
  胸口又受了重一击。朴银鹰卟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眼前一片黑暗。朴银鹰觉得胸口的洞像传说中的冥渊,嗖嗖往外冒着冷气。他快死了。瞬息间他的灵台一片清明。
  出行时谭公公曾道:“珍珑未必是一个人。”
  没有帮手,珍珑如何能顺利地给自己下毒?没有内应,珍珑又如何如此熟悉漪水阁的地形。还有人接应……她从东厢临湖的窗户进来,她知道自己住在东厢房。
  原来……珍珑的目标是我!死之前朴银鹰突然明白过来。珍珑要杀的是东厂的人,不是宫里的太监。他前面刺杀的六个人都是太监,但都是东厂的人。
  难道自己才是钓珍珑的饵?谭公公为什么要让自己当这个诱饵?难道谭公公已经知道自己……
  然而他已经没有精力想得更多更深。瞪着眼睛落下最后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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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计划
  黑衣人进屋刺杀到离开,没有超过片刻钟。
  听到动静的番子破门而入时,愕然看到朴银鹰瞪着双眼死在一堆碎木之中,胸口淌出的血染红了半幅外袍。
  朴银鹰的死完全出乎番子的意料。一时间群龙无首,不知所措。
  一人蹲下小心检验朴银鹰的尸身:“利刃刺穿了心脏。是柄细长薄匕,开有刃槽。一刀致命。”
  众人倒吸口凉气。朴银鹰的功夫他们都知道。能被人一刀穿心,对方的功夫有多高?
  “棋子!嵌在大人身上。”检查尸体的番子从朴银鹰胸口抠出一枚黑色的围棋子。灯光下,珍珑二字清晰可见。
  果然是死于珍珑之手。
  “督主的判断没有错。刺客珍珑在扬州出现了。”
  然而与朴银鹰同样的疑惑从番子们心头掠过。督主既然能猜中珍珑会在扬州出现,为何他下手的目标不是薛公公,而是朴银鹰。
  没有人敢说出心里的这个疑问。
  “大档头的臂弩里少了一枝弩箭!定是射中了刺客!”检查尸体的番子高兴地叫了起来,“刺客受了伤!在湖里游不远。发信号围湖搜捕!”
  “窗户附近没有发现血迹。很显然弩箭是大档头危急时射出的。如果没射中刺客,射进了湖中呢?”
  “如果射中了刺客呢?明明可以抓到他,却因迟迟不行动让他溜了,谁能担责?”
  “咱们南行是为了抓捕刺客珍珑。行动不仅失败,还赔上了大档头的命。珍珑杀了东厂七个人,咱们连他的影子都没看到。传扬出去,督主颜面何存?东厂还要脸不要?”
  屋里吵了起来。一个声音是马上发信号围捕,抓住刺客为头儿报仇。另一个声音却不赞成大肆声张。
  钓与捕是完全不同的两种行动。
  没钓出刺客珍珑,反倒赔上了十二飞鹰大档头的性命。如果大肆围捕也抓不到刺客,东厂丢不起这个人,传出去会被锦衣卫笑话死。
  一人终于开口道:“兄弟们别吵了,听我一言。珍珑已经杀了东厂七个人。锦衣卫明里暗里早就讥讽东厂无能。这次居然连朴大档头都死在他手里。搜捕动静太大,万一抓不到珍珑呢?能抓到他,自然是奇功一件。抓不到,可能督主就要打发咱们去戍边了。”
  屋里一片静默。
  主持行动的头死了。他们不过是下面的番子。没有抓到刺客珍珑的把握,就别去火上浇油捅出更大的篓子。
  “搜捕必须暗中进行。我们布置在莲湖各处水域的人继续埋伏。这样就变成敌在明,我们在暗处。”
  “叫醒薛公公,就说朴大人另有公干离开。咱们却得了消息有刺客想行刺他。朴大人不在,薛公公一定会主动提出连夜回苏州。正好制造我们离开扬州的假象。也不会引起锦衣卫的疑心。”
  “遣人速度回京奏报。下一步如何做,我们在苏州等上头指示。”
  朴银鹰的几名心腹番子一合计,决定暂时瞒住他的死。
  有人很是怀疑:“瞒得住吗?”
  一名番子拍了拍他的肩笑道:“大档头死在林家的地盘上。林家不仅会帮我们瞒得死死的。还会送我们一笔丰厚的车马费!”
  醉梦中被叫醒的薛公公听说有刺客对自己不利,果然慌了神。对端午节的龙舟赛兴致完无,坚决要走。他匆匆上了马车。一行人拿着刑部发下的佥签连夜叫开城门,登船往苏州去了。
  朴银鹰针对珍珑所有的布置没有发动。凝花楼看似一片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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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画舫。”
  穆澜听到虚弱的声音,略一犹豫,旋身轻点荷叶,带着黑衣人躲进了停在湖边的画舫中。
  月光清冷照进来,他看到深深插进黑衣人后背的弩箭。
  箭已经穿透了黑衣人单薄的胸。血渐渐沁出来,在地上汇成小小的血泊。穆澜心里有点难受。一箭致命,纵然拔出来,也救不活了。
  穆澜摘下了黑衣人蒙面的面纱。茗烟扯动嘴角对他微微一笑:“对不起。”
  一滴泪从她眼角滚落下来。穆澜小心地用手指拭去:“你应该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我原姓蒋,苏州虎丘蒋家。名蓝衣。”
  说到蓝衣的时侯,她的声音像一声叹息,特别柔美。茗烟眼里泛起了一丝回忆。仿佛想起了幼时在家中穿着蓝色纱裙学舞的时侯,又仿佛听到家人柔声叫着自己。
  苏州虎丘蒋家?穆澜翻找着记忆。他很快想了起来。老头儿说起过虎丘蒋家。蒋家与先帝元后娘家是姻亲。
  十年前先帝薨毙,引起朝堂震荡。从京都到地方的官员经历了一次大换血。多少名门世家烟消云散。曾是后族姻亲的蒋家被东厂抄了家。那时侯的蒋蓝衣应该只有七八岁,活下来却被卖进了青楼。
  这是位可以称呼先皇后一声姑姑的贵族小姐。蒋家门楣依旧的话,凝花楼毁了容貌的舞妓茗烟还是位矜贵的世家千金。
  穆澜想起刚见到她时的模样,像一只骄傲的天鹅,心里怜惜更盛。
  泪影渐渐蒙上了茗烟的眼,她近乎哽咽着说道,“先生的计划里原没有刺杀。我怎能连累你。”
  “东厂走狗,人人得尔诛之。你做得对极了。”穆澜柔声哄着她,不忍心再苛责。是他跟随茗烟晚了一步,才让她中了致命一箭。
  “十年了,蓝衣好想念爹娘……”茗烟突然激动起来,“我亲手杀了他。他一掌打死了我爹,我报仇了!”
  “嗯。”穆澜鼻腔微微泛酸,轻轻将她抱在了怀里,“报了仇就好啦。以后再不会觉得难过了。”
  “我快死了,是吗?”
  穆澜不忍心骗她,深吸了口气,对她展开了笑容:“你不会孤单,他们都在等着你。不要害怕一个人走黄泉路,路上有亲人相伴。”
  茗烟甜甜地笑了起来:“嗯,我不怕。我终于可以和爹娘兄弟在一起了。”
  她望着他。月光给穆澜的脸蒙上了一层清辉。他的眼神那样柔软……茗烟用力地昂起头,冰凉的嘴唇轻轻在穆澜唇上落下一吻。
  穆澜瞬间呆住。
  “你是第一个不嫌弃我貌丑的人。”茗烟喘了口气,脸无力地贴在他胸口,“小时侯,我爹娘总是抱着我哄我睡觉。这里没有家人,没有朋友。甚至没有人肯这样抱着我。先生说可以帮我报仇,我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得累极了。”
  穆澜收紧了胳膊,眼泪滴在她发间:“睡吧,我抱着你。”
  长长的睫毛无力地搭在眼睑下,茗烟喃喃说道:“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先生……香炉里的香会让人疲倦无力。崔妈妈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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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过,我偷偷把没烧完的香藏了起来。否则我也杀不了朴银鹰。找到我,他们就不会再怀疑你了。大公子……他很厉害,你要小心。”
  林家那位大公子?听说经商的本事很厉害。十六岁就掌管了林家南北十六行。穆澜思索着,柔声说道:“好姑娘。你放心吧。我连你燃的香都能辨出,怎么会有危险呢?”
  “我的家人都葬在苏州府郊外的……七子山麓……”茗烟睁开了眼睛,手用力纠紧了穆澜的衣襟。她嘴皮翁动着,大大的眼睛渴盼地望着他。
  “我定将你与家人葬在一起。”穆澜郑重地承诺她。东厂发现她的尸身后,这个承诺并不容易兑现。穆澜想,他一定会做到,将这个可怜的姑娘送回她家人身边。
  一丝笑从茗烟唇角绽开,轻轻闭上了眼睛。
  四周异常安静,偶尔有几声蛙鸣。茗烟躺在青色的月光下,仿佛睡着了。
  自己的时间不多了。穆澜叹了口气,绝然离开。
  凝花楼依然平静。漪水阁方向一点动静都没有。看来那枚珍珑棋子暂时吓住了东厂那些小番子。
  老头儿对朝中事判断极准。珍珑是东厂的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与之争权夺利的锦衣卫隔岸观火,却盼着这根刺扎得更深一点,让东厂更疼一些。
  此时没有动静,意味着东厂的人选择了暗中搜捕。这对穆澜来说是好事。但是东厂大档头死在林家地盘。林家无辜被拖下水,搜捕刺客只会比东厂更积极。
  找到茗烟尸身是早晚的事。而茗烟今晚和自己在一起。自己一定会受到盘查。
  计划中没有这场刺杀。
  穆澜高调住进凝花楼是为了引起林家大公子林一川的注意,与之结识。他不能真正的叫姑娘相伴一晚。老头儿才会告诉他,嫖找蓝衣娘。
  茗烟让计划变生了突兀的变化。
  如果东厂的番子认定茗烟是刺客珍珑,拿了她的尸身交差。那么他只需要应付林家大公子林一川。
  他很厉害?能比东厂更难缠吗?穆澜躺回了短榻,在脑中思索着如何完成老头儿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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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是在一大早,大家上班时间来看定有了。如果意外,会提前说明。
  祝周末愉快。如果多投点推荐票,我的周末也会很愉快滴。
  男主明天就出来了。呃……男性重要角色。友情提示,看桩的故事提前站队有危险。
  再说N遍:冲新书榜啊,求推荐票票。。。




第9章 判断
  薛公公带着随行与东厂的番子匆忙离开了凝花楼。林家的护卫迅速守在了漪水阁外。
  东厂的番子做事谨慎,发现朴银鹰尸体后并没有声张。呆在阁中的姑娘与仆役已被送离。除了帮忙善后的林家大公子和凝花楼管事妈妈,没有人知晓今晚漪水阁东厢还发生了一起命案。
  东厢里多点了几盏灯,将屋里照得如同白昼。
  朴银鹰的尸体已被东厂带走。如果不是卧房里垮塌的床榻与地上的一滩鲜血,很难让人相信这里死过一个人。
  房中站着位年轻的公子,长眉入鬓,面容极为俊美。他穿着件天青色绣百鹤纹圆领长袍。乍一看只觉得衣裳素雅。灯光一映,袍子上的夹了银线绣制的百鹤突兀的显现出来,栩栩如生。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件长袍仅是绣工就价值不菲。
  “少爷。”燕声走进来,语气轻松地禀道,“小人亲眼目送薛公公一行出了城门。码头上放了灯,船已经离开扬州了。”
  林家大公子林一川唔了声,仍盯着地上的血迹出神。
  见自家公子站在地上那滩鲜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燕声有些奇怪,朝地上看了看,讷闷地觉得地上没多出什么来。他素来佩服公子的眼力,好奇地问道:“少爷,可是发现了什么?”
  林一川抬起脸看着他,提点了一句:“燕声,你也是习武之人,你就没觉得这屋里很奇怪?”
  看出他眼神中的浅浅责备,燕声知道自己定是观察不仔细了,认真地重新打量着房间。
  薛公公起意要住凝花楼。林家有意奉承。漪水阁全部重新布置了一番。新铺了地毯,更换了精致的家具摆设。
  进门两步靠墙是张高几,摆着盆万年青盆景。旁边摆着一架多宝阁,陈设着苏绣屏风,石雕摆件。对面是窗户。大敞的窗户下设着一张红木书案,文房四宝齐备。案几上宽口圆肚青瓷中插着白天才从湖中采下的白莲。
  房间正中悬挂着带着彩穗的华丽宫灯。床榻对面是张八仙桌。铺着精美的苏绣桌袱。桌上摆放着整套越青瓷茶具。
  燕声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说道:“没有打斗痕迹。连凳子都没碰倒。”
  “是啊,不仅房中没有打斗痕迹。朴银鹰还被一刀毙命。”林一川叹了声。
  他指着那堆碎木说道,“床榻是被掌力打碎的。朴银鹰就死在床榻所在的位置。东厂大档头的武艺不会差。既然能够一掌将床打垮了,为何发现有人刺杀,没有出声叫人并与之打斗呢?”
  没有打斗,身上没有别的伤痕。可以一掌拍垮床塌的朴银鹰难不成会傻站着让人捅?燕声打了个寒战:“除非他当时身体有异。无法出声,也无法反抗。”
  “也许东厂番子认为是刺客武艺太高。”林一川思忖着今晚的异常,缓缓说道,“先是薛公公不住行馆,改住在凝花楼。原本为了他的安全,我打算让凝花楼关门歇业,服侍他一人。然而朴大档头却婉拒了林家的好意。在漪水阁设宴时,薛公公还很满意这里的布置,夸林家有心了。然而晚间他饮醉之后,番子将他送到了我住的揽翠阁,还是悄悄送来的。示意我不要声张。这说明什么?”
  燕声明白了:“凝花楼不比行馆有官兵把守。住凝花楼又不让拒客,这是故意要放刺客前来。晚上东厂的番子在漪水阁中布下了埋伏。哪曾想打雁反被雁啄了眼,他们的大档头死在了刺客手中。”
  “看来东厂非常了解这名刺客。不仅知道他会来行刺,还知道他的武功非常高。所以东厂番子对朴银鹰被一刀捅死并不意外。”林一川突然想到了什么,竟笑了起来,“正因为这样的了解,让他们忽略了一些事情。头目一死,不着急抓刺客,竟然匆匆离开了扬州。东厂的人也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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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解自家公子的燕声却愁苦了脸劝道:“少爷,难不成你还要帮东厂查案不成?走之前收了咱们的银票,还威胁咱们呢。”
  “举国上下不受东厂威胁的人有几个?林家不过一商贾。”林一川自嘲地说道,“人死在林家地盘上。消息是林家帮着隐瞒的。林家还能置身事外?只怕是下面的人作不了主,暂时不敢声张选择了离去。东厂的人不会善罢干休的。我们不抢在前面掌握线索,抓到刺客,恐怕会被东厂的人拿这件事榨骨吸髓。”
  林家太有钱了。早就是权贵们眼中的肥肉。出了这档事,能否化解麻烦,要么林家抢先一步抓住刺客,给东厂一个交待。要么,就要看宫里那位东厂督主胃口有多大了。
  林一川是商人。他下意识地算计着得失。
  刺客在林家地盘上杀死了东厂一个大档头,拖了林家下水。这笔帐是刺客欠林家的。
  两厢比较,他宁肯帮东厂抓刺客,也不愿意比辛苦挣来的银子去填京中那位潭公公的无底洞。
  离刺杀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想到这里,他觉得时间紧迫起来:“叫崔妈妈来。我总觉得这屋子不对劲。”
  燕声领命离开,林一川走到了窗户旁。
  月影西移,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光。他想到了父亲的重病,宗族中人的虎视眈眈,想到如狼似虎的东厂,深邃的眼眸里渐渐盛满了忧虑。
  窗下就是莲湖。细茎的翠绿荷叶几乎快探到了窗台上。林一川伸手在窗台上一摸,他感觉手指沾上的淡淡水意。
  刺客凫水进来,杀死朴银鹰后又跳湖离开。他怎么如此肯定朴银鹰住在这里?是想从东厢潜进漪水阁行刺薛公公,结果遇到了朴银鹰。还是刺客要杀的人根本就是朴银鹰呢?
  身后响起脚步声。林一川回过头,凝花楼的崔妈妈见着他,习惯性对所有人挂着的甜腻笑容变成了端庄郑重,规规矩矩行了个蹲礼:“妾身见过大公子。”
  “妈妈免礼。你好生瞧瞧,这屋里有什么异样。”
  为了服待好薛公公,崔妈妈亲自检查过漪水阁每间房的布置。仔细再看,她突然脸色大变:“公子,这屋里的香……”
  林一川早闻到了屋中的香气。书案上插瓶中的白荷香,檀香木搭架的宫灯有着淡淡的木香,被褥散发出的熏香,还有香烛燃放发出的香气。
  凝香楼这种地方,房间里不香才会令人奇怪。
  崔妈妈鼓足勇气说了实话:“楼里姑娘不听话,有时会用到那种香……这种香是妾身自己照着宫里传出来的方子调制的。窗户大敞着,妾身还是闻到了一丝味儿。”
  林一川瞬间明白朴银鹰为何无力反抗了:“要多久才会起作用?”
  见大公子没有追问楼里用香的事情,崔妈妈略松了口气,小声回道:“只要在这屋子里呆上半个时辰就会起效。呆的时间短,只会生出倦意。吸得多了,身子骨就软了。这是宫里头传出来的方子。闻着像普通的熏香,很难引人怀疑。一饼可以燃十二个时辰。”
  薛公公一行人是未时进的凝花楼。午时漪水阁收拾妥当……香是在崔妈妈检查之后才燃起来的。
  时机掐得准,这是出了内应了。会是清扫漪的水阁杂役?还是留下来服侍的婢女?或是趁着布置时人多杂乱悄悄进来的其他人?
  林一川思忖着,暗暗有些佩服朴银鹰的功夫。闻多了让人身子骨软掉的香,还能有拍碎床榻的一掌之力。
  他转念又想,如果不燃这种香,是否意味着刺客并没有把握杀死朴银鹰?万一被朴银鹰发现屋中香气有异,岂非给朴银鹰提了个醒?但是东厂的人却认定刺客武功特别高。他们想抓的人,和刺杀朴银鹰的刺客是同一人吗?
  东厂大档头死在这里。屋里又燃过自己调制的那种香。如果被东厂查出来,不仅凝花楼,包括林家都脱不了勾结刺客的干系。细想之下,崔妈妈吓白了脸,顾不得尊重林一川,径直越过他在屋里找了起来。
  “妈妈在找燃过香的证据?”林一川变了脸色。他绝不能让东厂的人知道凝花楼中有刺客的内应。
  “公子,那种香饼通常是用香炉熏燃的。可是这屋里竟然没有香炉。”崔妈妈找遍了屋子,急得直跺脚。
  望了眼大敞的窗户,林一川却松了口气。看来刺客走时,顺手带走了那只香炉。只要没落在东厂手里就好:“楼里都有谁能拿到这种香饼?”
  崔妈妈愣了愣道:“凝花楼用那种香的时侯并不多。妾身做的少,一直都是亲自保管。”
  “查。如果少了一饼,但凡有机会拿到它的人名都报上来。余下的香饼悉数毁了,方子都不能留。将来也绝不能再用。这事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找人把这间屋清扫干净。”
  “妾身这就去办。”
  等崔妈妈离开,林一川勾起了唇角,冷冷地笑了起来。所有人都认定刺客会借四通八达的水系逃走。然而,楼中有内应,刺客还有必要逃进湖中吗?
  “燕声,你觉得刺客会藏在哪里?”
  燕声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道:“虽说坊门已闭。刺客功夫好,会避开巡夜的坊丁。低矮的坊墙也拦不住他。莲湖与各处水系相通,如果水性好,夜里难以被人发现,游出去也不难。他离开白莲坊,回到城里住所的机会很大。”
  “不。他哪儿都不会去。”林一川迅速做出了判断,“他一定就在白莲坊。说不定就在这凝花楼中!”
  今晚除了为薛公公安排的漪水阁,自己住的揽翠阁。九栋精舍中还有六位客人。
  林一川相信,刺客就在其中。
  -------------------
  突然觉得林一川有点精明,咱家女主会吃亏。。。明天会有对手戏。
  拜托有推荐票的朋友继续支持这本书冲新书榜。大家方便的话写点评论。新文初发,我想多了解大家的意见,让故事更精彩一点。
  哦,差点忘了说。古言版在搞活动。珍珑无双局新书期一个月内发长评,到12月12号为止,会抽出其中三位,送《永夜》再版的签名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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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观察
  穆澜住的水榭熄灭了火烛,安静地伫立在湖边。
  崔妈妈亲自提着灯笼,引着林一川主仆两人悄悄进了水榭的院子。吩咐服侍的婢女退到了院门外守着。
  “那位穆公子瞧到了茗烟在湖中跳舞,迷上了她的舞姿,只点了她侍侯。”崔妈妈小声地说道,“妾身这就去叫醒茗烟?”
  林一川淡淡说道:“对那位穆公子用不着这么客气!燕声!”
  燕声上前推了推门,门从里面被栓住。他利落地抽了剑削断门栓,推开了房门。
  房中没有任何动静,安静得像间空屋。
  燕声警惕的地提着剑挡在了林一川身前。
  崔妈妈一进门就抽动了两下鼻子,诧异地低声说道:“公子,这里也燃过那种香!”
  “点灯!”
  灯光亮了起来。崔妈妈一眼看到案几上的香炉,紧走几步拿起来查看:“已经熄灭多时了。看残灰,用的份量比较少。”
  临湖的门窗大敞着,吹着雪白的纱帐轻轻飘动。床榻上扔着一条蓝裙,一件蓝色纱袍。崔妈妈拿起衣裳环顾四周:“这是茗烟的衣裳,她人呢?”
  林一川已经走到了短榻前。
  榻上的少年睡姿很豪放。双臂伸开,一条腿搭在短榻上,另一条腿已落在了地上。丝被只搭了一角在身上。
  被几双眼睛盯着,灯光照着脸,少年没有丝毫反应,睡得很沉。
  林一川很是诧异:“燕声,如果一个人睡着了,环抱着自己蜷曲如婴儿。他的防范心一定很强。”
  燕声失笑道:“这位穆公子睡得四仰八叉,显然心里很坦荡。少爷还怀疑他吗?”
  林一川眼神闪了闪,慢慢说道:“如果不是装睡的话。这睡姿倒让我的疑心去了一半。”
  这睡姿着实不雅。很小的时侯老头儿就告诉过穆澜。不想被人看出破绽,生活中的细节很重要。他是训练出来的习惯。没想到林一川真的能注意到自己的睡姿。穆澜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茗烟的衣裙都扔在床榻上,她总不至于光着身子离开。房门内栓,唯一的路就是从平台下水。现在看来,她的疑点倒是比穆公子多。”说话时,林一川的目光分毫没有从穆澜脸上移开过。他让燕声抬了张椅子过来,坐到了穆澜身前,吩咐道:“你亲自去找找。东厂的人未必全部离开了扬州,别让他们发现异常。”
  燕声看着自家公子的举动,有些吃惊:“公子还是怀疑……”
  “你去吧。有消息速来回禀。”林一川打断了他的话。
  遣走燕声,林一川又吩咐了崔妈妈一句:“去把解药拿来。”
  两人一离开,屋里就静了。
  林一川凝神注视穆澜。少年呼吸声轻而绵长,没有半点变化。
  他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下巴干干净净,还没长胡子。新叶似的眉,鼻梁挺而竖直,眼睫有点长啊。林一川伸手拨了拨穆澜的睫毛。这是极痒的,少年仍无动静。他有点相信穆澜是真睡着了,自言自语道:“眉眼如此精致俊秀。不像沉淫赌场之人。”
  他抬起了穆澜的手。
  指甲修剪得非常干净。粉色的指甲光洁干净。没有泥土灰尘水渍血迹。手指很长,瘦而无肉。指节也不突出。
  手掌好像有点小,比自己的小上一圈。林一川把手盖在穆澜手上比了比。嗯,小上一大圈。
  他轻握着穆澜的手,感觉到手指的凉意,掌心微微散发的暖意。握着的感觉还不错。
  林一川捏着穆澜的掌心,手指一点点地摩挲着。
  呜呜……还在摸!
  穆澜真想跳起来一掌劈晕了林一川!快要忍不住了啊!
  这是一双有着薄茧的手。很显然他的环境并不优渥,平时还要做力气活?嗯,还是个读书人。林一川摸到穆澜手指处的茧,正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位置。
  他终于放下了穆澜的手,瞥了眼他的脚。是个骨架纤细的少年,连脚也短上一截。不过,他没有闻别人臭脚的习惯,目光移到了穆澜身上。
  身上的布衣只值几百文。他腰间挂了个荷包,普通的蓝绸,绣的花样甚是特别……像是两枚圆鼓鼓的核桃。
  极少有人荷包上的花样绣着两枚核桃,难道有什么特别的含义?林一川对荷包上的绣花很好奇,顺手摘下来,捏到里面硬硬的一团。
  他从荷包里倒出了一锭二两重的碎银,恍然大悟:“本钱就是这二两银子?凭它就赢了十万六千两?这一定是块银母吧?”
  传闻中银母所在处,银子会自动朝它聚集。银生银,生生不息。
  林一川看这锭碎银有点顺眼了,极自然地放进了自己腰间的荷包。将空荷包又系回了穆澜腰间。
  少了二两银,荷包就轻了。穆澜感觉到了,一时有些无语。
  这是扬州首富家的公子?还要偷别人的二两银子?穆澜心疼得要命。核桃攒了一年的私房钱呢。一定让他还!不还就抢回来!
  看到穆澜腰间鼓出一团。林一川的手又伸了过去。
  还有完没完?难不成他要把自己摸个遍?穆澜有点后悔为何要选择假装被香迷倒晕睡。但他又不敢真把自己弄晕过去。穆澜暗暗发誓,再敢摸下去,就跳起来胖揍他一顿!
  就在这时,崔妈妈回来了,拿了一根熏香:“公子,这香燃着在他鼻端熏一熏,片刻就醒了。”
  林一川接过了熏香:“你下去吧!”
  熏香的辛辣味道直冲鼻端。穆澜张嘴就是个两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阿嚏!阿嚏!”
  口沫溅飞。
  不是说要片刻才醒吗?怎么才把烟吹过去,人就醒了?林一川没想到熏香这么灵,猝不提防地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瞬间恶心得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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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的一周,新书冲榜求推荐票!
  今天双更。第二更最迟中午左右发。




第11章 弟子
  穆澜故意的。他又连打了两个喷嚏,睁开眼看到一张呆滞的俊脸。这表情傻呼呼的人就是林一川?他反应极快,见鬼似的坐了起来:“你谁呀?”
  他的声音很大,将林一川惊回了神。他感觉满脸扎满了暗器似的,举起袖子抹了把脸,又觉得这件外袍也穿不得了,嗖地冲进了浴房。
  茗烟不是说林一川很厉害?脸上沾了点口水沫子就吓成这样?穆澜被他旋风般冲向浴房的行为弄糊涂了。听到哗啦啦的水响声,他险些笑出声来。至于么?就算自己是故意的,也就多了点口水沫子,又不是真朝他脸上吐了多少口水。
  “原来他爱洁如命啊。”穆澜喃喃自语着。想到林一川傻呼呼的表情,他实在忍不住,将手捏成拳头堵住了自己的笑声。
  这几声喷嚏打乱了林一川试探穆澜的节奏。
  洗干净脸,林一川嫌弃地脱下外袍扔了。他恼火地在浴房里踱了几步。难道就此功亏一溃?敢拖了林家下水,就休想让自己轻易放过他!
  忘了刚才那件事,那小子敢笑一句,定让他这辈子都不敢再笑!林一川暗暗发誓。直到心静平复后,这才从浴房走了出来。
  抬头他就看到穆澜举着一张圆凳对自己怒目而视。
  “你是谁,半夜跑我房间干嘛?茗烟呢?你把她弄哪儿去了?来人啊!有采花贼!”
  采花贼?他可真能想啊!林一川磨着后牙槽气笑了:“别喊了,没有人会进来!”
  哐当一声,穆澜手中的圆凳掉在了地上。他欺欺艾艾地说道:“我,我是男的……”
  难道本公子是女人?!林一川气得指着他怒喝道:“你该不会以为本公子想要对你不轨吧?”
  “你休想得逞!”穆澜气性比他还大,憋红了脸骂道,“林家真不要脸!赌场赢了钱,诓我住进凝花楼想害我!你敢过来,我就对你不客气!”说着又抓起了桌上的茶壶当武器,“实话告诉你,我师父是江南鬼才杜之仙!我少根头发,他绝不会放过你们!”
  江南鬼才杜之仙的弟子?林一川实实在在震惊了。
  杜之仙相当有名。
  十六岁高中。因年纪太小,殿试上被先帝钦点了探花。若不是杜之仙声称家中已为自己订下婚约,先帝差点招他为驸马。
  杜之仙博学多才。天文地理相面观星无一不精。
  有人说天底下就没有杜之仙不会的事情。有人就打赌说杜之仙肯定不会刺绣。杜之仙用了两个月时间绣成一幅青莲扇面。江南纤巧阁的李金针是苏绣大家。看过绣品,连李金针都啧啧称赞说此人天赋异禀,再绣十年,绝对能赶超自己。所有人心服口服,杜之仙因此得了个江南鬼才的雅号。
  先帝在位时,他年不过三十便官至文渊阁大学士,门生无数。
  先帝薨后,朝廷震荡。杜之仙恰逢寡母病逝,伤心欲绝,当朝吐血昏迷,辞官返乡为母结庐守墓。
  新帝年幼继位。皇太后曾三次招杜之仙进宫为帝师。奈何杜之仙落下了吐血的病根,缠绵病榻。新帝遗憾不己,仍以老师相称。年年赐下厚礼,遣御医远赴扬州为杜之仙把脉开方,关怀备至。
  杜之仙不在朝堂却圣眷不衰,扬州知府把他当菩萨供着。他也知趣,以养病为名呆在扬州老家隐居,几乎足不出户。
  仰慕杜之仙,想拜他为师的人能排到扬州城墙拐角处还绕三圈。
  扬州首富林家也起过心,想把杜之仙请到家里做先生,被杜之仙拒绝了。
  林家大老爷不死心,买下了杜家周围所有的地,种满了杜之仙喜欢的竹子。
  杜之仙想拒绝都没办法。地是林家的。林家不让一个人住进四周的地。杜之仙“被迫”得了好处:虽无地契,却独自住在一大片清静之地中。
  为此,十年前杜之仙破例进林府给林大老爷把了一次脉。却说林大老爷十年后必染重病,活不过一年。
  好心相待,却被人咒十年后重病会死。林大老爷自然不肯相信,把杜之仙客气请出了府。又敬畏杜之仙的声望名声,就当那片竹林不存在。两厢再无往来。
  十年一过。今年二月开春时林大老爷就病了。林大老爷这才回忆起当年杜之仙的金口断脉。林一川为了老父亲的病,去求了杜之仙无数回,回回都吃闭门羹。
  杜之仙对林一川来说,相当重要。
  穆澜的话让他瞬间改变了主意。林一川沉吟了下,抱拳行礼:“穆公子误会了。在下是林家大公子,林一川。”
  亮明了自己的身份。意思是我堂堂林家大公子会对你做那等龌蹉之事?
  听林一川的名字,穆澜适时地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只不过,这样的表情看在林一川眼中活脱脱一副“哇,林家大公子居然好男风啊!”
  林一川沉下了脸。
  仗着是杜之仙的弟子,以为自己就不敢收拾他了?
  从把这小子弄清醒后,就被折腾得心绪不宁。明明打定了主意,想清楚下一步该如何做,又被他的话影响了。这种感觉让林一川极不舒服。
  穆澜极顺溜极自然地把老头儿的身份说了出来。他也打量着林一川想,这下你该急着来巴结我了吧?
  林一川果然巴上来了。不过不是穆澜想像的巴结,而是长腿一迈贴到了他面前,伸手掐住了他的下巴,语气轻佻:“长得还算干净。”
  “不要脸!”穆澜用力甩开,扬起手里的茶壶朝他砸了过去。
  林一川轻松挥手打落,淡淡说道:“你不是说我想对你不轨么?我不做,你岂非会很失望?”
  穆澜大怒。要不要再啐他满脸唾沫?他此时不方便显露功夫,心里盘算着再恶心林一川一把,身体蓦然被翻转压在了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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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汉大丈夫,脑子里净想些娘们儿掐架撒泼的招术。”居高临下望着穆澜的背影,林一川总算有了点找回主动权的感觉,“杜之仙就教你这些?”
  “林大公子半夜潜进我房间。你究竟想做什么?”穆澜扭头反问道。
  林一川松开手,迅速退到了三尺开外,神情淡定:“自然是找穆公子算账的。”
  算一算你杀朴银鹰,拖林家下水的账!
  算账?怎么听着不对劲呢?穆澜转过身,与林一川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他的双瞳色泽比常人黑,泛着黑珍珠似的光泽。穆澜想到了灿若星辰这四个字。这样的目光让穆澜感觉再被林一川盯着,他就能知晓一切似的,下意识地想要避开。然而多年的训练让他硬生生地直视着林一川。
  无辜的眼神?林一川不相信能赌会嫖的人会天真单纯。
  林一川意有所指:“穆公子该不会以为在凝花楼里做的事,不用付出代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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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更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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