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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本王想静静》作者:花里寻欢(完结+番外1) [复制链接]

贴书达人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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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想静静》作者:花里寻欢(完结+番外1)
(晋江VIP2018-03-30完结+番外1/金牌推荐)
总下载数:9 非V章节总点击数:1190624   总书评数:23640 当前被收藏数:22915 营养液数:22499 文章积分:371,026,112
【文案君】
穿成一个正欲造反作大死的王爷怎么办?
陆季迟的答案是:把自己变成傻子,把口头禅变成“都听皇兄的”。
昭宁帝对此很忧心,赐了个温柔贤惠的媳妇儿拯救他。
然而……
看着眼前这饭量比他还大,虐起渣来比他还狠,说起段子来比他还溜的少女,陆季迟:……让我静静。
【表里不一伪白莲女主vs根正苗红傻白甜男主,甜宠虐渣日常】
架空yy,请勿考据。1v1,sc,轻松甜宠文。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季迟,姜姮 ┃ 配角: ┃ 其它:
==========================
文章类型: 原创-言情-架空历史-爱情
作品视角:男主
作品风格:轻松
所属系列: 2017·填坑中之 怂萌王爷
文章进度:连载中
全文字数:395787字
========================
作者完结文
《本王想静静》《隔壁那个坏猎户》《隔壁那个坏书生》《将军快带本宫飞/姻谋》
《桃花祸水》 《半个萝卜半个坑》《孽徒》《奉旨劫色》《村里有朵霸王花》《妾乃良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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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7-12-2 10:49 编辑


01、第1章

  第一章
  热。
  烈火焚身似的热。
  陆季迟难耐地扯了扯领口,想要将那勒脖子的领带扯开。
  然而没有领带,也没有扣子,手里的布料滑不溜秋的,触感像是绸缎。
  ……可他明明刚参加完混蛋老爸的葬礼,还没来得及换下身上的西装?
  陆季迟脑中有一瞬清明,但很快又迷糊了。身上烧起来了似的难受,尤其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更是蠢蠢欲动,似要炸开。
  “参见殿下,”忽然一阵幽香迎面扑来,一个含羞带怯的声音响起,“呀!殿下的脸怎么这么红,可是哪里不舒服?”
  殿下?
  什么鬼?
  陆季迟愣了愣,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睛,然而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夜色,偶有几点灯火晃过,似乎也离得很远。
  这是哪儿?他不是在开车回家的路上吗?
  “殿下?”陌生的女声越来越近,“殿下可是累了?”
  不累。
  就是快热死了。
  正想说能不能帮我买瓶水来,那声音的主人忽然靠过来扶住他,在他耳边吐气如兰道:“殿下若是累了,我扶您去歇息吧?”
  歇息?
  陆季迟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刚要拒绝,忽然一道疾风袭来,扶着他的女人惊叫一声,软软倒了下去。
  “姑娘,好了。”压得极低的声音,听起来似远似近。陆季迟努力睁大眼,却依然什么都没有看清,他拧眉,凭感觉往前踉跄了两步,想说什么,脚下忽然踢到什么东西,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姑娘!”
  低低的惊呼声响起,陆季迟却听不清了。他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冰冰凉凉,香香软软,好舒服……
  他忍不住抱紧那“东西”,下巴往“它”身上蹭去。
  那“东西”似乎挣扎着推了他两把,但陆季迟这会儿已经彻底迷糊,只剩下本能了。
  “流氓!放开我家姑娘!”
  头发被人用力地拽了一下,陆季迟吃痛之余稍稍清醒,刚要抬头,便听一个软糯好听的女声淡定地说:“晋王殿下喝多之后不慎落水了,赶紧喊人将他捞上来。”
  喝多之后不慎落水?
  陆季迟迷糊的脑子里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下一刻,怀里的人用力一挣,将他推了出去。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却不想脚下一空……
  噗通。
  一声大响之后,冰冷的水花淹没了他。
  “哎呀!这里有人落水啦!来人!快来人呐!”
  陆季迟:“……”
  他想骂人,意识却开始消散,没一会儿,黑暗席卷而来。
  ***
  陆季迟是被舔醒的。
  湿漉漉的大舌头,上头长满了倒刺,一下一下,舔得他脸皮都快要掉下来了。
  “……蛋……蛋哥饶命。”意识终于从冗长的黑暗里挣脱出来,他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恍惚间,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大眼。
  琥珀色?不对,他家二蛋的眼睛明明是绿色的……
  陆季迟茫然了片刻,定睛看去。
  黄毛黑斑,体格矫健,一双明亮的琥珀色大眼下,满口森森利齿……握草!这哪儿是他家胖成球的猫主子二蛋,丫分明是只成年大花豹啊!
  陆季迟瞬间清醒的同时差点吓尿,偏那大花豹见他醒了,竟似乎很高兴,一个劲儿舔他不说,还“喵喵”直叫地挺着大脑袋往他怀里钻。
  从前只在动物园里远远围观过这些大家伙的陆季迟:“……”
  豹子的叫声居然和猫主子一样萌……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大家伙哪儿来的啊?!
  “殿下醒了?”
  忽然有陌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陆季迟下意识抬头看去。
  三十来岁的男人,高大如熊,肌肉结实,刚毅的脸上盘踞着一条食指粗长的刀疤,狰狞中带着一股“老子很不好惹”的匪气。他穿着一身玄青色云纹圆领袍,墨发束冠,腰佩长剑,竟是一副古人的打扮!
  再一看自己身上盖着的绣花锦被,还有这屋里古香古色的摆设……
  陆季迟静静地懵逼了一会儿,扭头闭上眼睛。
  他一定是在做梦。
  “……殿下?”
  “喵?”
  “殿下怎么了?”
  “喵喵?”
  然而那一人一豹的声音并没有消失,反而越发清晰了,陆季迟:“……”
  用力掐了自己两下后,他睁开眼,对那面目凶狠的男人招招手:“你过来。”
  男人有些不解,但还是照做。
  陆季迟一把抓住了他粗糙的大手。
  男人:“……?!”
  好真实的触感……陆季迟木然地扯了一下唇,想说什么,脑中有什么陌生的东西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
  “……殿下?”想起自家主子平日里视女色为粪土的样子,魏一刀眼角微抽,忍着心底的恶寒开始思索,如果殿下真像外人猜测的那样是个断袖,自己要不要从了他。
  陆季迟不知道这哥们凶狠的外表下有颗蠢萌的心,沉默片刻,僵硬地松开了他的手:“那什么……我再睡会,你先出去吧。”
  魏一刀如释重负,飞快地缩回手:“殿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看起来不大对劲啊!
  “没,我就是有点困,你去吧。”
  见他坚持,魏一刀虽然心中不解,却还是带着大花豹退下了。
  陆季迟在床上僵坐了一会儿,瞥见不远处案桌上放着的雕花铜镜,慢慢下了床走过去。
  倒映在铜镜里的少年,十七八岁的样子,鼻挺眉浓,五官俊朗,长得非常好看,只是神色倨傲,眼神阴沉,有种“全世界都欠我五百万,我早晚要讨回来”的中二感……
  陆季迟嘴角微抽,用力揉了揉脸,才把这叫人蛋疼的表情揉散。
  再一看,好多了。只是……
  他这是赶上传说中的穿越大潮了?
  盯着镜子里那张与自己只有五分相似的脸,陆季迟陷入了沉思。
  他记得出事的时候,自己刚参加完混蛋老爸的葬礼,那时天色阴沉,风雨大作,他开着车爬在回家的路上,心情不怎么好,这时一熊孩子突然冲出马路,他急急踩下刹车,被人追尾了。可当时大家车速都不快,按说不会有什么大事才对,怎么一眨眼,他就变成这什么大周朝的晋王殿下了?
  扶着椅子慢慢坐下,陆季迟郁闷地翻看起脑子里那份不属于他的记忆。
  陆季迟,十八岁,当今天子昭宁帝的异母兄弟,得封晋王,因生母曾对昭宁帝有恩而颇受圣宠,然而……
  “不过就是晚生了几年,论出身论能力,他哪点儿比得上我?凭什么这皇位就没有我的份儿了?!你们且看着吧,这偌大的江山,迟早有一天会落入本王的手中!放心,只要你们跟着本王好好干,事成之后,本王定叫你们一个一个的全都加官进爵,封侯拜相!”
  脑中浮现自己这张脸的主人拍着胸脯迎风叫嚣的模样,陆季迟:“……”
  有病得治啊年轻人!
  还没消化完,外头突然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殿下!您睡着了吗?”
  是方才那大兄弟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陆季迟犹豫了一下,回到床上躺好:“进来吧。”
  古人迷信,在找到回去的办法之前不能露出破绽,不然怕是药丸。又想到相依为命的亲妈方珍珠女士还在等着自己回去,陆季迟心里发堵,狠狠叹了口气。
  “殿下!好消息!咱们的计划马上就要成啦!”门被推开,魏一刀满脸喜色地冲了进来。
  陆季迟回神,莫名有种不妙的感觉:“什么计划?”
  魏一刀一愣:“就是刘美人那计划啊!殿下忘了?”
  刘美人……陆季迟翻了翻原主的记忆,整个人都不好了。
  刘美人是原主费了大心思安插进后宫的探子,原主让她找机会接近昭宁帝,给他下点会让人精神错乱的药,好让他失去对朝堂的掌控,自己乘虚而上。刘美人之前一直不得宠,所以这计划一直没能顺利展开,前些天她终于得了昭宁帝的宠幸,这才传出了好消息。
  “孙先生让我来告诉殿下,他已经派人去助刘美人一臂之力了,殿下放心,这回咱们肯定能成功!”魏一刀压低声音,面**狠之色,“过了今天,宫里那位就会一步一步成为咱们的傀儡,殿下的大业……”
  陆季迟木然打断他:“具体什么时候动手?”
  “刘美人前些天刚承宠,陛下对她正新鲜,最近都是去她宫里用午膳的,所以我估摸着她应该会在一会儿吃饭的时候……”
  魏一刀露出能吓哭小孩儿的狞笑,正要继续展望一下美好的未来,就见陆季迟连滚带爬地蹦了起来:“备车!马上备车!”
  这个时候备车做什么?该吃午饭了呀!魏一刀有些发懵,但他向来对陆季迟唯命是从,虽然心中疑惑,却也没有多问,只飞快地叫人备了马车,在陆季迟的吩咐下往皇宫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啦啦啦我来啦,根正苗红逗比穿越男和表里不一腹黑土著女的故事,喜欢记得收藏呀!
开坑第一周每天都会有红包雨落下,记得留言,不要错过哟~
另外《青蛮》已经完结,养肥的小天使可以戳大花专栏去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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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坑求预收,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先收藏,开坑有提示哟!
《公主且慢》
文/花里寻欢
【文案君】
魏小花十八岁那年,泥腿子出身的老爹平定天下,摇身变成了大丰朝的开国皇帝。
魏小花改名魏潇华,得封晋安公主。
晋安公主肖似其母,容貌极盛,但因长于乡野,行为格外粗鄙。
作为被她看上的倒霉鬼,定远侯世子萧清让:头疼= =
【威武霸气美艳公主x不解风情冷面世子,甜宠虐渣日常】
1v1轻松甜宠文,戳戳戳&gt&gt&gt


02、第2章

  第2章
  马车飞奔在去往皇宫的路上,陆季迟翻着脑中关于昭宁帝的记忆,心里闪过了一万句妈卖批。
  先帝昏庸,不理朝政,日常除了跟妃子们玩生娃游戏就是没玩没了地嗑药。磕着磕着,最终在三年前把自己嗑死了。
  他死后本该太子继位,可太子却被人二皇子派人给杀了。二皇子又被三皇子和四皇子联手抹了脖子,再之后五六八三位皇子加入混战,先帝几位兄弟也趁机浪了一把,一群人为了皇位杀红了眼,弄得民不聊生,整个大周摇摇欲坠。
  这时大周最强大的外敌北夏也趁火打劫,突然进犯……外忧内患,风雨飘摇,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周要完的时候,生母卑微,不受帝宠的小透明七皇子横空出世,一锅端了上述几位兄弟和皇叔,成功登上皇位。
  称帝后,他先是以雷霆手段平定内乱,后又御驾亲征,率领十万大军击退骁勇善战的北夏雄师,成功保住了大周江山。如今大周虽然还没有彻底从那场混乱中缓过来,却也一直在他的励精图治下慢慢恢复,相信再过个十年八年,必定能重现曾经的繁盛富强。
  ——没错,原主想反的,就是这么个能与秦皇汉武相比肩的牛逼人物。
  陆季迟简直想给他跪下了。
  同为皇家血脉,不甘屈于人下,想造个反夺个位什么的其实并不难理解,历史上杀父弑兄,成功上位的狠角色也不少,可问题是,得看情势啊少年!
  这昭宁帝要是个先帝那样的废物点心也就罢了,可人家不是,人家是个能把你秒成渣渣的大佬,这么以卵击石的,是嫌命长呢还是嫌命长?!
  又回想起昭宁帝处置前头那几个死鬼兄弟时凶残的手段,陆季迟头皮发麻,忍不住就催促道:“再快点!”
  外头赶车的魏一刀有些不解,但想起自家殿下的破脾气,到底没敢多问,只越发讨厌了昭宁帝几分——这是得有多坏,才能叫他家殿下连这点儿时间都等不住,要亲自进宫去看他倒霉啊?
  正想着,到地方了,陆季迟跳下马车,拔腿就往后宫跑。
  为了避嫌,已经封王的皇子是不能再随意往后宫去的,但这会儿情况危急,陆季迟根本想不起这茬。魏一刀想提醒他,还没开口,就看见了昭宁帝的贴身内侍林福来。
  面白无须的老太监正笑眯眯地与一个身穿水碧色襦裙的少女见礼。
  少女垂着头,看不清容貌,只露出白皙的下巴。她身量不低,身段窈窕,袅袅婷婷地站在那,与身后那个发面馒头似的丫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说不出的优雅美丽。
  不过陆季迟这会儿并没有心思欣赏美人,下意识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倒是林福来和那少女听到脚步声,回头与他行了个礼。
  “见过晋王殿下,殿下怎么这会儿进宫来了?”
  陆季迟认出林福海的身份,学着原主的样子傲慢地看了他一眼:“本王找皇兄有事,他人呢?”
  “陛下在御书房……”还没去刘美人那就行!陆季迟心头一松,林福来咪咪一笑,继续道,“教刘娘娘写字呢。”
  陆季迟:“……”
  说话不喘气会死啊?!
  心塞无比地转过身,陆季迟向原主记忆中的御书房跑去。路过那少女时,她恭敬地福了一下身:“恭送殿下。”
  声音温柔软糯,听着有些熟悉,但陆季迟这会儿哪有功夫管这个,什么反应都没有地跑了过去。
  少女余光看了他片刻,微微勾唇,带着丫鬟与林福来告辞,转身往后宫走去。
  而陆季迟……
  刚进门就看见刘美人正端着一碗汤往昭宁帝嘴里喂什么的,少年心里大喊一声握草,想都没想就冲上前抢过那汤,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
  半晌,陆季迟在一片死寂中放下手中瓷碗,对昭宁帝干巴巴一笑:“我……正好有点儿渴了。”
  昭宁帝是个长相斯文的青年,五官只称得上清秀,但天生一双笑眼,看起来十分和善。他如今也不过二十六岁,正是年华最好的时候,穿着一身月牙色常服的样子,看起来像个儒雅的书生。
  然而陆季迟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这位大兄弟是只笑面虎,吃人不眨眼的那种。因此见他回神后盯着自己不说话,陆季迟心里又念了一句妈卖批,然后使劲一掐大腿,眼睛就红了。
  “我……臣弟失态了,臣弟知错,只是皇兄,我方才……”他低着头,蔫哒哒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可怜,“我方才做了个梦。”
  他向来骄傲张扬,何曾有过这样萎靡的时候?昭宁帝眸子微闪,挥手示意刘美人等人退下,这才温声道:“行了,一碗汤而已,说说,什么梦竟能把你吓成这样。”
  陆季迟搜了搜原主的记忆,一边用掐自己大腿一边低声说:“我梦到七岁那年,皇兄为了救我差点溺水而亡的事情了……”
  昭宁帝一怔。
  “那时我年幼不懂事,见荷花池里的锦鲤长得肥硕,非要下去抓来吃,却不小心滑了下去,若不是皇兄正好路过,及时将我捞上来,我怕是已经……”大腿好疼,陆季迟在心里将原主吊起来狠狠抽了两下,眼睛越发红了,“那时天冷,皇兄挣扎着将我送上岸,自己却小腿抽筋,险些没能上来。”
  想起单纯美好的少年时光,昭宁帝眼神微暖:“是啊,幸好你哭得大声,将附近的禁卫军引了过来。”
  陆季迟也配合地目露怀念,但很快就抿了一下唇:“那时我心里十分感激皇兄,还暗暗发誓要一辈子对皇兄好,可是后来……”
  “后来什么?”不动声色地扫过少年胸前不慎沾到的汤渣,昭宁帝感慨似的说,“朕记得那件事之后,你有一段时间很黏朕,朕走到哪儿你都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但好像……不到一个月吧,你就不愿意搭理朕了,问你你也不说,只撅个小嘴说朕太讨厌。”
  陆季迟沉默半晌,低声说:“是八皇兄跟我说,皇兄救我,并非出自真心,而是……而是借此引起父皇的关注。”
  这事儿是真的,但其实原主也记不清到底是哪个哥哥跟他说的这话了,反正八皇子已经是死鬼一只,陆季迟没有任何负担地将黑锅甩在了他头上。
  “原来是这样。”八皇子确实是个喜欢搬弄是非的人,又想到当年先帝确实因为这件事情对他好了一阵,昭宁帝摇头失笑,“难怪你突然就不肯理会朕了。”
  晋王的生母容妃是镇远侯府嫡出的姑娘,身份高贵,才貌双全,很得先帝喜欢,加上晋王又是先帝十一个儿子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先帝非常宠爱他。娇生惯养长大的孩子,自然比旁人傲气些,得知自己视为救命恩人的七皇兄并不是真心想救自己,而是在利用自己之后,他气坏了,再也不愿与他往来不说,还处处欺负他。
  若不是容妃在昭宁帝登基前最困难的时候拿自己的性命助了他一把,陆季迟觉得,就原主那作天作地的样子,早就被昭宁帝送下去和几个死鬼兄弟做伴儿了。偏他还不知珍惜,卯足了劲儿要造反作大死……
  陆季迟觉得自己真是倒了血霉了,穿到这么个家伙身上,憋了又憋,方才抬起一双通红的眼睛看向昭宁帝:“皇兄当年……是真心想救我的吗?”
  昭宁帝似乎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顿了一下后笑了:“当然是真心的,朕再功利,也不会无耻到去利用一个年幼的孩子。”
  不等陆季迟回答,他又意味不明地挑了一下眉,“你向来骄傲豁达,今儿怎么突然多愁善感起来了?还有方才那急吼吼的样子……”
  他状似随意地敲了一下椅背,陆季迟心头却跟着“咚”地跳了一下。
  他怎么感觉这大兄弟好像知道原主暗地里干的破事儿……这念头叫陆季迟背后发凉,想都没想就往死里拧了大腿一把。
  “难怪梦里母妃一直骂我,说我对不住皇兄!原来……皇兄,对不住,是我不好,我不该听信老八那王八羔子的挑拨,误会了你这么多年……”
  看着嗷的一声扑过来抱住自己,呜呜大哭的陆季迟,昭宁帝:“……”
  第一次,他发现自己看不懂这熊弟弟了。
  果然是长大了,心机更深了吗?
  正思索着该说些什么,熊弟弟又说话了:“母妃昨晚狠狠教训了我一顿,皇兄,我跟她发了誓,以后再也不跟你对着干了!咱们,咱们往后相亲相爱,好好儿地做兄弟!”
  看着那双一扫往日浑浊,再看不见半点野心的桃花眼,昭宁帝一怔,不知怎么竟有一瞬间想要相信这话。
  但也只是一瞬间罢了,他垂目一笑,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般懂事,你母妃见了一定很高兴。”
  陆季迟也不失望,他的态度转变得那么突然,昭宁帝会马上相信才有鬼,不过眼下的危机好歹是解决了,他心下微松,暗暗舒出口气。
  正犹豫着要不要再卖个蠢叫昭宁帝更相信自己一点,昭宁帝又说话了:“你这一直做梦的,可是昨晚在安国公府惊着了?说来朕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呢,怎么好端端的落了水,可有大碍?”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谁敢喊我卤鸡翅,我就跟她绝交:)
另外,本文暂定每天早上10点左右更新=w=


03、第3章

  第3章
  昨晚安国公七十大寿,原主去参宴,喝多之后有些内急,便提前离了席,后来……陆季迟努力想了想,发现原主的记忆到这里就断了,后面剩下的都是他自己的记忆。
  所以被人色·诱,对人耍流氓,又被人推下水什么的,不是梦,而是真的?!
  想起当时那种浑身发热,难受至极的感觉,陆季迟嘴角微抽,穿越大神坑他啊!给他选了个这么猥琐的穿越时机!不过很显然,原主应该也是被人坑了……
  至于是谁干的,陆季迟翻了翻他的记忆,没找到答案。他也没深思,昭宁帝还等着他的回答呢。
  “就是喝多了不小心踩空了,没什么大碍,多谢皇兄关心。”这事儿关系到他的穿越,没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陆季迟不敢说实话,便只不在意地摆了一下手。
  昭宁帝挑眉,也没有多问。
  “那就好,”他举杯抿了口茶,片刻笑眯眯地说,“说来你年纪也不小了,可有看上什么姑娘?若是有,跟朕说说,朕给你做主。”
  “没有,”不等昭宁帝说话,陆季迟就学着原主的样子嫌弃地哼了一声,“装模作样的,看着就烦。”
  “也不是所有姑娘都这样的,你认真找找,肯定能找到合心意的。”昭宁帝笑了一下,随口似的说,“或者你说说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皇兄给你找一个?”
  这是试探!
  陆季迟心下微凛,撇撇嘴露出一个勉强的表情:“也行吧……不过要长得好看,性格温柔但不烦人的。”
  他这么干脆,昭宁帝就真的有些诧异了。
  这熊弟弟一直上蹿下跳地想找个得力的岳家做自己的助力,这事儿别人不知道,他却是一清二楚的。如今……
  昭宁帝心中沉吟,面上却什么都不显地笑了:“行,朕叫你皇嫂亲自给你把关。”
  ***
  一出御书房就对上魏一刀懵逼的双眼,陆季迟轻咳一声,拍拍他的肩膀:“回府。”
  魏一刀下意识跟上,走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殿下!你方才怎么能……”
  他声音响亮,说话跟打雷似的,陆季迟吓了一跳,忙打断道:“回府再说。”
  没看四周都是宫女太监么!
  “可是……”
  “闭嘴!”
  “……哦。”
  看着这一脸委屈的大兄弟,陆季迟心累不已。
  手下的人不是中二病就是缺心眼,就这还想造反做皇帝呢?原主怕不是个傻子吧!再一想方才面对昭宁帝时那种胆战心惊的感觉,他忍不住就加快了脚步。
  虽然昭宁帝一直笑眯眯的态度很温和,但他有预感,他是知道原主想做什么的。
  之所以没有采取行动,应该是记着原主生母的恩情,可再大的恩情也总有消耗完的一天,何况今天这事儿性质严重,已经不是从前那些可以容忍的小打小闹了。反正他要是昭宁帝,原主要是真对他动了手,他肯定不会再放过他——都说小人难防,一个已经对自己心生歹意的人,谁知道他能做出什么事儿来?
  陆季迟越想越觉得蛋疼,默默诅咒了穿越大神几句,低声对魏一刀道:“马上传令给刘美人,计划暂停,不许妄动。”
  魏一刀想说话,陆季迟没给他机会,“我怀疑皇兄已经知道我们的计划了,如今正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魏一刀顿时脸色大变,半晌才努力压低了声音:“怎么会这样!难道……难道是咱们的人里出了内贼?!”
  见他对自己的话深信不疑,还主动给自己补了个完美的借口,陆季迟沉默片刻,肃然点头:“所以在查清楚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
  “不能轻举妄动!”
  “……对。”
  “殿下放心,我这就去办!还有那个内贼……”魏一刀目光凶拧地捏了一下拳头,“胆敢出卖殿下,看老子怎么捏爆他的脑袋!”
  陆季迟:“……”
  你高兴就好。
  两人说着往宫外走,走着走着魏一刀突然一拍脑袋:“差点忘了!早上孙先生来报,说是太后昨晚逛御花园的时候不小心跌了一跤,殿下快去看看,给她看老人家请个安吧!”
  陆季迟心里惦记着保命外加想法子回现代的事儿,不大想去,但佘太后是昭宁帝的生母,也是他名义上的母后,不去不行。
  “知道了,你赶紧去,别耽误正事儿。”他说完,默默叹了口气,转头往寿宁宫去了。
  ***
  “太后困乏,正在休息,太医吩咐过不能惊扰,是以,王爷还是先回去,等太后好些了再来吧。”
  佘太后出身低微,性格木讷,与亲儿子昭宁帝关系都很一般,更别说是其他便宜几个儿子了。因此她不肯见他,陆季迟也没有觉得奇怪,只学着原主的样子与那出来回话的宫女说了几句客套话,这便告辞了。
  魏一刀已经走了,陆季迟独自走在出宫的路上,纷乱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虽然才刚刚大学毕业,但他的人生从小就充满了天雷和狗血——混蛋老爸婚内出轨,为了小三抛妻弃子,小三嫌弃他年纪大了不中用,叫他做了绿毛龟。绿毛龟伤心又愤怒,死前把巨额遗产全部留给了糟糠妻的儿子……反正比电视剧上演的都精彩。所以虽然穿越这种事很玄幻,但陆季迟还是很快就整理好心情,开始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办。
  首先是保命——这个倒不是特别难,原主生母对昭宁帝有恩,一般情况下昭宁帝不会要他的小命,只要小心些,别暴露身份,然后不要继续作死就行了。
  其次就是想法子回现代——这个就比较困难了,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过来,又是怎么穿过来的。
  看来只能去昨晚的事发地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了。还有那个试图勾引原主,以及后来把他丢下水的妹子,她们没准也能知道什么……
  “我说掌嘴!你们都聋了吗!”
  突如其来的娇喝声打断了陆季迟的思绪,抬头一看,是个衣着鲜亮,神色骄纵的女孩儿,约莫十四五岁的样子,正指着一个身穿水碧色襦裙的少女要打她。
  少女乌发低垂,身姿窈窕,虽看不见脸,却也难掩美丽。她身后跟着一个白胖白胖的小丫鬟,两人一瘦一胖,一高一矮,站在一起有种莫名的喜感。
  因着这个,陆季迟一下就认出了她们是自己之前进宫时遇到过的那对主仆。不过原主并不认识她们,反倒是那个要打人的女孩儿,陆季迟只看上一眼就知道了她的身份:九公主,先帝最小的女儿,因生母成太妃与原主的生母是表姐妹,向来与原主交好。
  只是这丫头任性骄纵,妥妥的熊孩子一枚,她们怎么惹到她了?
  骨子里的正义感叫陆季迟没怎么犹豫就要上去帮忙解围,谁想少女却说话了:“公主息怒,只是不知臣女做错了什么,竟叫公主这样生气?”
  声音软糯,莫名熟悉,陆季迟一愣,不知怎么就想起了昨晚那个推他下水的妹子。
  虽然当时迷迷糊糊的不能确定,但从感觉上来说很像……
  莫非就是她?!
  “见了公主不行礼不说,还敢出言顶撞,五姑娘莫非还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说话的是九公主身边的大宫女,见她撸起袖子就要对自家姑娘动手,白胖丫鬟急了,忍不住就要开口反驳,却被少女一个眼神制止了。
  “臣女不敢,方才……”少女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张白皙温婉,美丽至极的脸。
  陆季迟瞳孔一缩,有种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的感觉。不过再漂亮也是个未成年少女,他欣赏两眼之后就十分正直地收回了视线,只在心里暗暗琢磨:虽然那会儿确实是他活该,但这妹子看起来温柔又端庄,应该做不出直接把人往河里推的事儿来?
  “废什么话,动手!”
  九公主显然不打算听她的解释,少女无奈,只能退后一步道:“公主是君臣女是臣,您要打我,我自然不敢不从。只是进宫前舅母曾派人来吩咐过,让我出宫之后去见她,说是大表哥从军中回来了,想与我们兄弟姐妹几个一起吃个饭。未免长辈见了担忧,可否请公主开恩,将这掌嘴之刑改成别的惩罚?”
  九公主愣了片刻后嗤笑出声:“真把自己当回事了,竟还敢与我讨价还价?”
  “臣女不敢,只是舅母身体不好,我实在不愿叫她担忧,还有大表哥……”少女微微一顿,“大表哥最关心舅母,若是舅母心情不快,他只怕也会……”
  不知想到了什么,九公主脸色微变,半晌方才不甘地哼了一声:“算了算了,今日就饶了你,赶紧滚,日后不许再在我面前出现!”
  “多谢公主开恩。”少女垂目盖住眼底的流光,微微福身,带着白胖丫鬟准备离开。
  九公主撇嘴,也跟着转身要走,只是就在转头的一瞬间,却像是突然见了什么,脚下猛然一顿:“站住!”
  不等少女反应,她就提着裙子冲了过去,“你耳朵上戴着的是什么?!”
  少女一愣,似有不解,但还没等她说什么,九公主已经尖声怒骂,“他竟将这副月光珠耳坠送给了你……不要脸的东西!都已经有未婚夫了竟还四处勾搭旁人,来人!给我抽花她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鸡翅哥哥撸起了袖子准备英雄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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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第4章

  第4章
  不是已经消停了么,怎么突然又爆发了?
  陆季迟先是懵逼了一下,等看见九公主愤怒中夹杂着嫉妒的眼神,方才从原主的记忆里翻出相关资料——九公主喜欢秦家的长公子秦铮,一心想嫁给他做媳妇儿,但人家秦铮并没有做驸马的志向,一直对她避之不及。九公主求而不得,却总是不肯放弃,变本加厉地纠缠秦铮不说,还抽过好几个仰慕秦铮的姑娘。
  不许别人多看他一眼,也不许他多看别人一眼,叫他都二十好几了还没能娶上媳妇儿,这就是她对秦铮的爱了。
  陆季迟嘴角微抽,深深同情了那位倒霉的秦大公子两秒,末了才重新看向那少女。
  秦铮出身寻常的武将世家,但骁勇善战,是将帅之才。昭宁帝御驾亲征前往北夏的时候,他也跟着去了,并在那一战中立下了汗马功劳。昭宁帝非常欣赏他,一回京就将他重用了起来,秦家也因此成了京中的新贵之家。
  这少女唤秦铮表哥,又称他的母亲为舅母……陆季迟努力翻查原主的记忆,在被那庞大复杂的关系网绕晕前,艰难地确定了她的身份:荣国公府三房嫡出的姑娘,姜氏阿姮。
  荣国公府是百年世家,祖上曾出过好几个阁老,还有两个丞相,一个太傅。只是到了这一代,已经有些没落了。如今的荣国公,也就是姜姮她大伯父,是个碌碌无为的废柴。剩下几个兄弟,二爷早逝,四爷酸腐,五爷纨绔,只有姜姮的父亲姜三爷还能支撑一下门户。
  不过弃文从武做了将军的他在府中并不得看重,盖因荣国公一家子都是自视甚高的文人,看不起武将莽夫。而且,姜三爷还娶了那时家世相当平凡的秦家女,虽然秦家女生下姜姮的弟弟姜辞之后就意外亡故了,姜三爷也在姜老夫人的强烈要求下又娶了一个出自书香世家的妻子,但这事儿到底叫人觉得不痛快——都是高门世家出来的贵女,谁愿意和一个出身那样低微的人做婆媳(妯娌)呢?
  不过姜三爷并不在乎家人的冷淡,带着妻妾和一众儿女去了边关,逢年过节才会回来一次。
  至于原主,他其实并不认识这位姜五姑娘,之所以会知道得这么详细,是因为前几天刚好听人说起过她的美名——这姑娘的长相实在是太符合时下的审美了,面如芙蓉身如柳,却并不妖媚,反而温柔娴静,是男人会喜欢,婆婆们也会喜欢的类型。
  另外除了亲爹给力,自己也与秦家,尤其是秦铮交好之外,宫里生育了九皇子的秦太妃还是她嫡亲的姨母。先帝在的时候秦太妃与九皇子不受宠,没人把他们放在眼里,可昭宁帝登基之后,这两位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了起来——秦太妃跟佘太后,这俩可是亲闺蜜。没看从前的九皇子,如今的洛王都出宫建府了她还留在宫里么,这都是因为佘太后舍不得她的缘故。
  还有洛王,虽然生母一样是不得帝宠的小透明儿,但他和昭宁帝不一样,并没有上位的野心。相反,他打小就沉迷种田不可自拔,平时最喜欢扮成农夫,扛着大锄头去地里干活儿。这在外人看来固然是个自甘堕落的大奇葩,可到了昭宁帝眼里……
  这样的弟弟请给他来一打!
  所以,洛王也是所有还活着的弟弟中昭宁帝最喜欢的一个。
  因着上述种种原因,两个月前姜姮一进京就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不过听说她和永安侯世子早有婚约,这次好像就是为了完婚才会回京长住的……虽然在陆季迟眼中,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她还是个高中生。
  “公主误会了,”姜姮不知有人在同情自己,听了九公主这话不由诧异,“这副月光珠耳坠乃是舅母所赐,与旁人并无干系。”
  九公主却听不进去,她是亲眼看见秦铮在首饰铺里挑了这对月光珠耳坠的,这几天也一直在琢磨秦铮会将它送给谁这个问题,如今突然找到了答案,哪里受得住?又想起秦铮都二十几了还不肯娶妻,以及自己曾亲眼见过的,他对姜姮这个表妹百般维护的样子,九公主顿时恨得牙都酸了。
  大概是嫉妒使人脑子灵光,她想着想着突然转过了弯:“你!你方才竟还敢拿秦哥哥威胁我!”
  什么一会儿出宫之后要去舅母家吃饭,什么舅母身体不好,不想让她担心,分明就是拿她那舅母作掩护,明里暗里地用秦铮威胁她,叫她不敢对她动手!
  竟然反应过来了?
  姜姮不动声色地挑了一下眉,心下轻啧。这副耳坠真是她舅母送她的,舅母家里的几个表姐妹也每人都有一副,不过这小公主正在气头上,就算她解释了,想来也听不进去……
  少女目光微转,隐隐闪过流光,正要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发生什么事了?”
  转头一看,竟是晋王。
  “十一哥哥!”见到陆季迟,九公主顿时红了眼睛,又是委屈又是愤恨地跑过来。
  陆季迟其实不是很想理她,这丫头性格太招人烦了,但原主向来跟她比跟自己同母所出的妹妹七公主还要好,为了不被人看出异样,他只能学着原主的样子放软了声音:“怎么气呼呼的,谁又惹你生气了?”
  陆季迟的到来让九公主濒临失控的理智稍稍回笼,虽然没有明说,但姜姮显然有拿秦铮威胁她的意思,如果她真的叫人对姜姮动了手,秦铮知道了,一定会讨厌她……他本来就不喜欢她,她不能再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可如果是晋王见不惯臣女张狂才动的手,姜姮难道还敢与秦铮说是她唆使的不成?
  想到这,她指着姜姮便恼恨道,“她!十一哥哥,她不给我请安,还冲撞侮辱我……”
  白胖丫鬟顿时紧张不已,物以类聚,九公主是个蛮不讲理的讨厌鬼,和她交好的晋王又能好到什么地方去?万一他真要对她家姑娘动手,她……
  “那你就掌她的嘴啊。”
  “……?!”看着一脸“上啊,我帮你加油”的哥哥,九公主有一瞬间的懵逼。
  “你是公主,金枝玉叶,有人冒犯你,你只管给她一巴掌就是,”陆季迟一脸好哥哥的样子,“放心,若是皇兄问起,我会护着你的。”
  九公主:“……”
  虽然这倒霉哥哥还是和从前一样不问是非地站在她这边,可为什么感觉哪里不太对?
  见她呆呆地看着自己不说话,陆季迟心中暗笑,面上却是挑了一下眉:“怎么了?今儿怎么磨磨蹭蹭的,都有些不像你了。”
  晋王与秦铮有过节,向来不赞同她喜欢秦铮,九公主哪敢说实话,支吾片刻,方才强忍着怒气嘟囔道:“这不是前些天有那多管闲事的家伙向皇兄参我跋扈么,十一哥哥,我不方便顶风作案,你帮我罚她好不好?”
  陆季迟看了姜姮一眼,她正低垂着头,一副温顺恭敬的样子。
  竟也不求情不辩解?
  陆季迟心中惊奇,忍不住就多看了她几眼,九公主一看,更气了。
  这不要脸的贱人!都已经是有未婚夫的人了,还到处勾引男人,先是秦铮,现在又是她十一哥哥……
  盯着姜姮耳上那对灿亮剔透的月光珠耳坠,九公主心中又酸又疼,扯着陆季迟的衣袖便开始撒娇。
  她在原主面前一向是可爱讨喜的,这会儿要是原主在,只怕早就已经命人对姜姮动手——不过是个臣子之女,打了也就打了,有什么要紧呢?
  至于这臣子之女是个天仙似的美人……
  对不起,美人什么的在晋王殿下眼里跟五大三粗的魏一刀没什么差别。
  然而陆季迟是个审美正常的人,也不是那种会无限纵容熊孩子的智障家长,所以九公主的撒娇最终换来的,是一句充满惊讶的“这么巧?昨儿也有人弹劾我呢!”
  然后就没了。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继续开口的九公主:“……”
  姜姮没忍住,别过脸笑了一下,虽然没有出声,却已足够叫人难堪。
  九公主浑身哆嗦,失去理智般狠狠抬起了手:“贱人!你竟还敢笑话我!”
  姜姮也不躲,抬目看她,微笑着做了个口型:大表哥。
  九公主理智瞬间回笼,手再也挥不下去的同时,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憋死。
  回头看向陆季迟,却发现他只是一脸鼓励地看着自己,并没有半点替她出头的意思。
  九公主抖了抖唇,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十一哥哥你变了!我再也不要理你了!”最终,她狠狠一跺脚,抹着泪花儿跑了。
  你家十一哥哥确实变了,变得可彻底了呢……陆季迟也没追,只装模作样地吩咐了一旁的宫人几句,然后转头看向姜姮。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呀欺负人了呢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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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第5章

  第5章
  姜姮已经敛了眼中笑意,见他看来,袅袅福身:“多谢殿下开恩,只是方才臣女确实已经向公主行了礼,公主忙着赏花,兴许没有看见,这才误会了。”
  不是误会,就是找茬。九公主心眼儿小,见不得比她貌美的姑娘,再加上嫉妒姜姮和秦铮关系亲近,自然看她不爽。
  不过这话陆季迟没有说,说了人设就要崩了,他只是学着原主平时对待姑娘的样子拽拽地斜了她一眼,哼道:“行了,离本王远点。”
  这个模样显然是有点智障的,少女眼皮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陆季迟内心发窘,可附近都是宫女太监,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伪装智障,免得被人看出什么异样来。
  两人默默无言,一前一后出了宫。
  陆季迟这才松了口气,在姜姮上马车之前叫住了她。
  “不知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陆季迟做贼似的瞄了瞄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这边,方才轻咳一声,压低了声音问道:“昨晚安国公的寿宴,你有没有参加?”
  姜姮一脸讶异,似乎很奇怪他为什么要问这个,但还是恭敬地答道:“回殿下,参加了。”
  “中途有没有离席?”
  姜姮微顿:“有,丫鬟莽撞,不慎弄脏了衣裳,我便随安国公府的二姑娘去后院换了一身衣裳。”
  陆季迟点头,余光仔细着观察她脸上的表情:“换衣裳的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情?”
  “特别的事情?”她一脸疑惑,像是完全不知道他再说什么。
  见她神色不似作为,说话声音也坦坦荡荡的,没有半点刻意遮掩的意思,陆季迟有些失望。虽然从刚才的事情里可以看出这姑娘并不是他想象中那么好欺负,但聪明并不等于不可信,再加上她身后那胖丫鬟看起来也不像是能悄无声息打晕一个姑娘的高手,他点点头,没有再问,又学着原主的样子“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这没事儿总哼来哼去的,像是有病啊!
  姜姮嘴角微抽,等他上了马车,方才若有所思地眯了一下眼睛。
  这位晋王殿下,似乎和传闻中不大一样?
  ***
  回到王府吃过午饭后,魏一刀回来了。
  “殿下,都搞定了!”
  这家伙虽然蠢萌,但办事向来牢靠,陆季迟松了口气,刚想夸他两句,这大兄弟忽然愤愤地捶了一下桌子:“他娘的!要不是突然出了内贼,咱们的计划这会儿都已经成功了!”
  桌子颤动,茶水四溅,陆季迟嘴角微抽,扯过他的袖子擦了擦:“什么意思?”
  “就殿下抢过去喝了的那碗汤水啊!刘美人好不容易才想到法子,将那药神不知鬼不觉地下了进……”魏一刀声音一卡,霍然抬头。
  “……”陆季迟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僵硬的脑袋,“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喝的那碗汤是有毒的?”
  “殿殿殿下别怕!解药!我我我这就去找孙先生要解药!”魏一刀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腰间刀柄不慎砸在桌角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陆季迟:“……”
  他好像知道原主为什么会莫名其妙挂掉了——手下全是不靠谱的坑货,不挂他挂谁?!
  魏一刀很快就回来了,与他一起来的还有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人,身材消瘦,眼神锐利,穿着青灰色的书生袍,看起来低调而精明。
  这就是魏一刀口中的孙先生了。
  这人是原主身边的谋士,给原主献过不少好计策,原主非常信任他。只是陆季迟在旁观者的角度上琢磨了一番,却觉得这位孙先生并不简单。
  首先他是某天自己找上门的,虽然背景看似简单,没有什么破绽,但这件事本身就不合常理——如果原主是个雄才大略,有实力能夺下皇位的人倒也罢了,可他只是个中二少年,有野心却没有能力,哪个真正想建功立业的谋士会找上这样的人,奉他为主,替他出谋划策?
  其次这孙先生并不懂医术,却总能弄到各种各样的毒或药,虽然原主问过这些东西的来历,孙先生也给出了回答,但那答案只是看似合理,其实根本经不起推敲。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孙先生行事很神秘,原主这个主上都时常找不到他。虽说高人有些怪癖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但陆季迟就是有种莫名的感觉:他应该是另有来头的,并且原主很可能只是他和他身后的人推出来的一个挡箭牌。
  不过这些都不是现在该思考的东西,陆季迟木然地接过孙先生递来的解药服下,心里一阵悲凉。
  幸好是慢性毒,这要是急性的,他现在已经挂了吧?
  又想到这种坑爹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儿,他闭上眼,重重叹了口气。
  魏一刀吓得噗通一声跪下,陆季迟一愣,睁开眼,就见这大兄弟虎目含泪,声音颤抖地说:“殿下没有抽我,还默默叹起了气,先生,殿下是不是……是不是被毒傻了?!”
  陆季迟:“……”
  拿鞭子来,他这就抽死他!
  ***
  孙先生给的解药见效很快,吃下没一会儿,魏一刀叫来的府医就告诉陆季迟他体内的毒素已经清干净了。
  陆季迟点头,老大夫又简单叮嘱了几句,这便退下了。
  魏一刀被陆季迟罚到院子里做俯卧撑去了,屋里只剩下了他和孙先生两个人。
  “殿下为何突然中止计划?”
  看着这拧着眉,一脸不快的中年人,陆季迟眯了一下眼睛。
  他现在满脑子就想着回现代,不怎么想搭理他,但这孙先生一看就是个人精,如果不早点处理掉他,没准儿什么时候自己就得暴露,所以他想了想,还是开了口:“一刀没跟你说?”
  魏一刀当然已经跟他说过,但……
  “内贼的事情,我并没有听说,殿下是怎么发现的?还有陛下那里,殿下说陛下已经看破咱们的计划,可有什么根据?”
  陆季迟抬头看着他,没说话。
  他的眼神与平时有些不一样,孙先生隐约感到了一丝不对,但没有多想,只继续沉声道,“我听说殿下从刘美人手中抢过那汤喝下的时候,陛下也正要喝。要真知道咱们的计划,他怎么会一点儿都不设防?殿下,刘美人费了极大的心思才得手,咱们差一点就成功了……”
  “所以你现在是在质问本王?”
  孙先生一愣。
  陆季迟学着原主的样子冷然一笑:“虽然本王中的是慢性毒,短时间内不会有事,也及时吃下了解药,可怎么说也是受了一番惊吓,先生却连一句慰问的话都没有,还语带怀疑,连连逼问本王……”
  他笑意一收,陡然沉下脸,“不知道的人,怕是要以为先生才是这府里的主子呢!”
  孙先生惊呆了,自打晋王见识过他的能力之后,就一直很敬重他也很依赖他,这是头一次对他这么不客气……
  发生什么事了?!
  “属下不敢,殿下误会了……”
  到底是个聪明人,见情况不对,孙先生马上就放低了姿态试图给陆季迟顺毛,然而陆季迟并不想给他机会,又一脸恼怒地呵斥了几声,这便让他滚蛋了。
  孙先生这下是真的懵逼了,他向来看不上空有野心却没有能力的晋王,所以才会在晋王对他的客气礼让中渐渐膨胀,做出这等对主上指手画脚的事情来。但他是笃定晋王不会发现才敢这么做的,可怎么忽然间,原本只知意气用事,完全不知道动脑的晋王就变了呢?!
  他心中惊怒交加,又有些懊悔,看着一脸阴沉,显然正在气头上的陆季迟,到底不敢再说什么,神色讪讪地退下了。
  他一走,陆季迟脸上的怒气就散了。
  翻着白眼起了床,陆季迟默默鄙视了一下被人耍得团团转还不自知的原主,这便开始琢磨去安国公府找线索的事情。
  这时魏一刀做完俯卧撑进来了,见他额上虽有汗,但脸不红气不喘,仿佛只是去外面转了一圈,本来只是随口一说的陆季迟顿时震惊了:“五百个,都做完了?”
  魏一刀拍拍胸膛,一脸“殿下今天真温柔”的感慨:“再来五百个也没问题!”
  做一百个就能喘成死狗的陆季迟:“……”                        
作者有话要说:  鸡翅哥哥:生活真是好艰难┗( 0﹏0 )┛

06
06  第6章
  “殿下是不是还不舒服?”见他瞪着自己不说话,魏一刀顿时又紧张了,扭头就要把府医叫回来,被陆季迟给拦住了。  
  “……行了我没事了。”  
  “真的?”魏一刀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忧心忡忡地说,“若是哪里不舒服,殿下一定要及时说啊,虽说已经吃下了解药,可谁知有没有后遗症呢?”  
  说到这他又肃然道,“下回再有这样的事儿,殿下叫我上就好,可不能再拿自己的安危去冒险了!”  
  陆季迟一顿,心下有些感慨。  
  原主身边也不全都是孙先生那样的人,至少这个魏一刀是真的有本事,也是真的忠心于他的。  
  魏一刀原来是个江湖游侠,孑然一身,四处漂泊,某日遭仇家追杀,险些丧命,是恰好路过的原主出手相救,他才活了下来。  
  虽然外表粗犷,不像善类,但魏一刀心肠柔软,知恩图报,是个忠义之人。原主救了他,他就发誓拿性命相报,哪怕是谋反这样在外人眼里十分大逆不道的事情,他也义无反顾,一心追随原主,从来不曾动摇过。  
  “殿下?”  
  见陆季迟看着自己不说话,魏一刀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大脑袋,殿下这两天怎么总奇奇怪怪地盯着他看?难不成他真的对自己……  
  他一脸的纠结,一会儿面露挣扎,一会儿又面露忍耐,也不知在脑补些什么。  
  陆季迟眼皮微跳,直觉不想知道,便只摆摆手道:“知道了,我心里有数。”  
  说罢就起身往安国公府去了。  
  ***  
  安国公府的老夫人永和长公主是先帝的姑姑,陆季迟要喊她一声姑奶奶,也要叫她的儿子安国公世子一声表叔。而安国公世子的两个儿子,算起来与他也是表兄弟,其中年纪小些的齐彦与原主性格相投,关系十分不错。有他带路,陆季迟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昨晚落水的地方。
  然而不管他怎么找,都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东西。  
  所以他会穿越,并不是某些小说里说的那样,是通过什么媒介穿来的……  
  那么,是时机?  
  陆季迟一边琢磨一边抬头问魏一刀:“昨晚我落水的时候,天气有没有什么异常?”  
  魏一刀一脸懵逼地摇了摇头。  
  一旁齐彦也是嘴角微抽,忍不住问道:“我说你在这儿找了半天,到底想找什么啊?”  
  这是个不管穿衣打扮还是行事作风都很纨绔的少年,身材高瘦,笑容痞气,一脸的吊儿郎当。事实上他也确实是个纨绔,不爱读书,不愿学武,天天逗猫遛狗的在外头鬼混,气得他爹安国公世子见着他就大骂不孝子。不过这家伙人还是不错的,讲义气,嘴巴也紧,所以原主很信任他。
  “昨晚我会落水,不是意外,而是有人给我下了药。”  
  这话一出,齐彦顿时惊了:“什么?!”  
  “但事后我身上什么痕迹都没有,”陆季迟指了指魏一刀,“就连他都以为我是被水呛昏的。”  
  之前忙着保命,没时间细想这件事儿,直到方才来安国公府的路上,陆季迟才从魏一刀口中得知昨晚他昏迷之后发生的事情——安国公府的下人闻声赶来,发现他落了水,安国公世子立马请来太医为他诊治,却发现他只是醉酒昏睡过去了,并没有什么大碍。

  当时现场没有别人——包括陆季迟印象中那个想勾引他却被打昏了的姑娘,和后来大喊引来众人的丫鬟。  
  大家因此将这事儿当做了一个意外,送陆季迟回晋王府休息之后就完了,没有再去细查什么。  
  “所以你的意思是……昨晚有人给你下了药,想要对你霸王硬上弓?!”听完陆季迟的话,齐彦不敢置信道,“可你要是被下了药的话,太医怎么没检查出来?会不会……会不会是你喝醉出现幻觉了?”  
  陆季迟抬手就朝他肚子上拐了一下:“本王清醒得很。”  
  齐彦捂着肚子跳开:“喝醉的人总喜欢说自己清醒……不是,那你说,你有什么证据!”  
  “我这不是在找么!”当然他想找的不是这件事的证据,而是回现代的线索,不过也差不多了。“另外我突然想起来,昨晚我离席的时候,有个身上很香的丫鬟撞了我一下。”  
  关于这一点,原主的记忆很模糊,毕竟当时他已经喝醉了,但总归也是一条线索,陆季迟不愿放过。  
  齐彦一愣:“有些药粉确实是只凭香味就能发挥作用……行吧,那丫鬟应该是我们府上的人,我帮你把她找出来。”  
  陆季迟点头:“还有一件事儿你得帮我。”  
  “什么?”  
  “帮我查查昨晚的宴会上都有谁中途离席了,最好再查查这些人离席之后都去了哪,做了什么。”没有特殊的穿越媒介,也不是多么特别的时机,那么现在他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昨晚在场的那几个妹子了。  
  如果连她们都什么都不知道的话……  
  呸呸,童言无忌。  
  “这事儿简单,包在我身上了!不过……”  
  “不过什么?”  
  “那个危急时刻从天而降救了你,却被你给轻薄了的姑娘……”正经不过三秒的少年嘿嘿一笑,冲他挤眉弄眼道,“我要是帮你找到了,你是不是该对人家以身相许顺带负责啊?”  
  陆季迟嘴角一抽:“先操心操心你自个儿吧,听说你娘最近在给你相看未来的媳妇儿,还放话说温柔乖巧的不要,就要那凶悍厉害的?”  
  瞬间笑不出来了的齐彦:“……”  
  ***  
  虽然外表看起来不大靠谱,但齐彦办事效率还是挺高的,第二天一大早就上门了。只是……  
  “这一大早的臭着个脸做什么,谁给你气受了?”  
  这小子气呼呼的样子挺逗的,和他现代某个朋友有点儿像,陆季迟看着有种莫名的亲切感,语气便带上了几分发自内心的笑意。  
  齐彦却笑不出来,一屁股坐在陆季迟对面的椅子上,脸色发黑道:“别说了!家门不幸来着!”  
  “……发生什么事儿了?”  
  齐彦是个在亲近之人面前藏不住事儿的,直起身就倒豆子似的说:“还不是瑕儿那丫头!你知道她背着我们干了什么破事儿不?她居然……”  
  齐彦上头有个哥哥,下面还有个妹妹,妹妹闺名瑕儿,在安国公里行三,人称一声齐三姑娘。这位齐三姑娘自幼体弱多病,是个玻璃人儿,再加上性格乖巧,为人体贴,包括齐彦在内的所有齐家人都十分疼爱她。  
  可就是这么个平时从来不作妖的好姑娘,却突然闷声不吭地作了个大妖——和已经有婚约在身的永安侯世子骆庭搞在了一起,还胆肥到在昨天晚上的宴会上偷偷与他幽会……  
  这是要上天啊!!!  
  想起自己昨晚意外查到这事儿后,连滚带爬地去找妹妹对质,却被她用眼泪糊了一脸的场景,齐彦的脑袋就突突地疼。  
  “骆庭跟荣国公府五姑娘指腹为婚,过不了多久就要成亲,这事儿全天下人都知道,也不知道那丫头中了什么邪,竟偏偏看上了他!还有那骆庭……”少年气急败坏地说,“明明有婚约在身还敢来勾搭我妹妹,杀千刀的混账东西!小爷饶不了他!”  
  陆季迟起先没反应过来,直到听见“荣国公府五姑娘”几个字,方才猛然想起:那不就是他今儿在宫里见过的那个漂亮妹子——姜家阿姮么!  
  所以,她被自己即将成亲的未婚夫戴绿帽了?!  
  “不行,我要去打死那个姓骆的!”齐彦越说越气,跳起来就要走,被陆季迟一把扯住了。  
  “他们昨晚在哪儿幽的会?你怎么发现的?”  
  “就我家前院后院中间的那假山堆里!至于怎么发现的,你不是让我去查昨晚那些宾客中途离席的时候去了哪儿么,查着查着我就……对了!”说到这他突然想起正事儿,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丢给陆季迟,“都在这里了,你自己看吧!”  
  陆季迟接过看了一眼,口中继续问:“那他们在一起,或者说暗中往来多久了?”  
  他这倒霉表哥满肚子雄心壮志,从来不关注这些小八卦,怎么今天……齐彦有些疑惑,但还是答道:“据丫鬟说有差不多两年了……”  
  说到这他回了神,越发恼恨地骂道,“两年!居然都他娘的两年了!府里却愣是一个人都没发现!我真是……那丫头居然还跟我说什么她和骆庭是真心相爱的,真心个屁!真要喜欢她,姓骆的为什么不和荣国公府退婚,堂堂正正地上门来求亲!死丫头真是鬼迷心窍了!不行!这事儿没完!”
  他说着就气势汹汹地冲了出去。  
  陆季迟下意识喊了一声:“悠着点,别真把人打死了!”  
  “打不死他算我输!”齐彦发狠的声音远远地飘走了。  
  陆季迟:“……”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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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7-12-8 16:19 编辑



07
07  第7章
  齐彦虽然是个纨绔,平时喜欢作死,但心里还是有底线的,那骆庭怎么说都是永安侯世子,他就是再气再恨也不至于真的闹出人命来。当然就算他真的失去了理智,也一定会有人拦着他,陆季迟于是没再管他,低头打开那张信纸仔细地看了起来。
  昨晚的宴会一共持续了一个多时辰,也就是两个多小时,期间去上厕所或者换衣服什么的姑娘不少,他落水的那个花园又是她们来回必经的地方,虽然那花园很大,里头还有很多花坛和假山群,但只要有心,谁都有可能找到他当时所在的地方去。
  所以这么多姑娘里面,到底哪两个才是他要找的人?  
  陆季迟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头绪,失望之余,视线落在了“荣国公府,姜五”这几个大字上。  
  倒不是怀疑她,而是想起了方才的事情。  
  还没嫁过去未婚夫就在外头找了个小三什么的,这姑娘也忒倒霉了!  
  想起自家亲妈方珍珠女士就是因为嫁错了人,才会落得半生凄苦,陆季迟拧眉,决定找机会提醒一下她。  
  倒不是对人家有什么想法,他只是不愿看到那样一个鲜活美丽的少女重复老妈的悲剧——混蛋老爸死前幡然醒悟,把巨额遗产全部留给了他们母子又怎么样?老妈逝去的青春,还有她曾经受过的痛苦与煎熬,这些东西是再多的金钱也无法弥补的。
  如果可以,他更希望老妈能重新回到年轻的时候,找一个真心爱疼她,永远都不会辜负他的人结婚,哪怕代价是他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正想着,外头突然冲进一个巨大的身影,“喵”的一声就朝着他扑了过来。  
  陆季迟反应不及,被那大家伙结结实实压在了身下。  
  “喵喵!”  
  毛茸茸的大脑袋在他怀里乱拱,带着倒刺的舌头一下一下舔在他脸上,糊了他一脸口水的同时疼得他一个哆嗦。  
  猝不及防的陆季迟:“……”  
  就在他整个人僵成一根铁棍的时候,魏一刀急快步从门外跑了进来:“小玉儿别闹,让殿下多睡一会……诶?殿下起了啊!”  
  不能怂!  
  就,就算怂也不能被看出来!  
  陆季迟努力绷着脸让自己保持淡定:“嗯……我要起了,你那什么,先把它弄下去。”  
  那么一张血盆大口对着他的脑袋,真的太有压力了!  
  魏一刀点头,上前两步摸摸大花豹的脑袋:“小玉儿乖,先让殿下穿衣服,穿好衣服殿下就能陪你出去玩了。”  
  大花豹抬头舔了他一下算是回应。  
  魏一刀能吓哭小孩的大脸上顿时露出一个陶醉的傻笑:“小玉儿最可爱了!”  
  陆季迟:“……”  
  这老姨母般的笑容……还有小玉儿什么的,虽然这家伙小时候很软萌,可长大了以后,难道不是改成大刚子更合适么?!  
  魏一刀又哄女儿似的哄了那大花豹几句,它终于不甘不愿地放开陆季迟起了身,陆季迟猛然松了一口气,却见它往床边一趴,完全都没有离开的意思。  
  想起原主每天早上都会带它去后院溜几圈,陪它玩玩球什么的,陆季迟:“……”  
  心好累。  
  ***  
  名为小玉儿的大花豹是原主打猎的时候捡来的,原主很喜欢它,陪吃□□什么都不在话下。陆季迟一开始不敢太靠近它,就怕它万一暴起给自己一口什么的,但他骨子里就是个猫奴,硬着头皮陪着它玩了一会儿后就很没出息地主动贴上去了。  
  虽然体型大了点,嘴巴大了点,牙齿也锋利了点,但这大家伙在他面前其实很温顺,还很喜欢撒娇,想到自家二蛋体型再大点的话大概也就是这个模样,陆季迟顿时什么畏惧都没了。  
  “小玉儿……哎,要不你改名叫大刚子吧?小玉儿这名字太不适合你了!大蛋也行,你跟我家二蛋长得还挺像的……”  
  大花豹歪头“喵”了一声,有些嫌弃的样子。  
  大刚子?大蛋?什么玩意儿,难听死啦!  
  陆季迟当做没看见:“这是同意了?行,那以后我就叫你大……”  
  “喵喵!”不行!  
  “握草好好好不改了不改了!你别往我身上压,好重!”  
  一人一豹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陆季迟将小玉儿交给下人,自己回屋洗澡去了。  
  之后他就简单收拾了一番,准备进宫去刷昭宁帝的好感——回现代的事情一点儿头绪都没有,他不能不做好长期抗战的准备。而长期抗战什么的……万一哪天昭宁帝心情不爽了,要跟他算总账送他去死一死怎么办?  
  必须在这之前刷满他的好感!抱紧他的大腿!  
  当然这是个艰巨的任务……陆季迟叹了口气,带着魏一刀往外走去。  
  正是四月,春暖花开。明媚的阳光穿过云层落下,照得大地生机勃勃,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幽香,街上行人来来往往,热闹非凡。  
  和古装电视剧里差不多的场景,只是更加繁华也更加鲜活。  
  “不坐马车了,咱们走着去,顺便逛逛街。”  
  说不定运气好等下就穿回去了呢,还是抓紧时间先看看真实的古代社会是什么样子吧。这么想着,陆季迟就乐了,摸了摸腰间的玉腰带,心说真要能回去,这牛逼可有的吹了!  
  晋王府离皇宫不远,中间只隔着两条街,其中一条名唤长安,是京城里最繁华的街道。  
  长安街上商铺林立,热闹至极,陆季迟慢慢往前走,有种整个人踩在历史上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奇妙,他抬头看天,正要感叹一下,忽然听得一个软糯好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就要那个猫儿形状的吧,阿辞喜欢猫儿。”  
  声音有些熟悉,陆季迟下意识回头,对上了姜姮精致的侧脸。  
  她今儿换了一身藕荷色绣花衣裙,衬得本就白皙的皮肤越发通透了几分,几缕乌发松松垂落,勾在耳边,温柔又娴静。似乎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少女微微一顿,目光从眼前的糕点铺子上抬起,转而朝他看了过来。  
  没想到自己刚想找机会提醒一下她,她就出现了,陆季迟挺高兴,抬脚就朝她走了过去。  
  “见过殿下。”姜姮一愣,冲他行了个礼。  
  “你……”陆季迟下意识就要说话,余光忽然瞥见魏一刀惊讶的眼神,顿时沉默了。  
  差点忘了原主是个不近女色的家伙,做不出主动上前跟人家姑娘搭话的事儿。他憋了憋,最终还是在姜姮讶异的注视下慢慢抬起下巴,傲慢又不屑地发出了一个声音,“哼。”  
  姜姮:“……”  
  特地走过去对人家哼一声什么的,这简直就是有病啊!陆季迟心里默默流泪,逃也似的转头看向那些精致的糕点:“哪种好吃?”  
  这一系列复杂的动作,原来只是在纠结哪种糕点好吃?  
  姜姮掩去嘴角的抽搐,恭敬一笑:“不知殿下喜欢……”  
  “姮妹妹,糖人买来了。”  
  突然响起的脚步声打断了姜姮的话,也叫陆季迟下意识转头看了过去。  
  是个身穿月牙色圆领长袍的年轻人,瞧着约莫二十来岁,眉目清秀,举止斯文,一脸温和可欺的老实样儿。  
  见到陆季迟,他愣了一下,赶忙行礼,“拜见晋王殿下!”  
  陆季迟在脑中翻了翻,确认了他的身份:永安侯世子骆庭,姜姮那个背地里给她戴了绿帽的未婚夫。  
  看来齐彦扑了个空子没逮到人啊,陆季迟心下啧啧,故作不知地扫了他一眼:“你谁?”  
  “在下永安侯府骆庭……”  
  “骆庭?”不等他说完陆季迟就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饶有兴趣地说,“原来那晚就是你啊。”  
  所有人都是一愣,那晚?  
  “殿下?”魏一刀也一脸懵逼地看着他。  
  陆季迟偏头,用一种看似压低了,其实刚好能让在场几人都听到的声音嗤笑道:“前些天安国公的寿宴上,本王不是喝多了出去醒酒么,路过花园的时候听见假山后头有个叫骆庭的傻小子在发誓,说什么一辈子都不会辜负三姑娘,要老天爷作见证什么的,听得本王牙都酸了!我还当什么人这么大胆,竟敢在安国公的寿宴上勾搭小姑娘,原来是永安侯家的世子爷啊……”
  骆庭的脸一下就白了。  
  姜姮也愣住了。  
  只有魏一刀没什么感觉,声音跟打雷似的哈哈笑道:“三姑娘?殿下你听错了吧,姜姑娘在家里行五啊!”  
  “……”  
  骆庭的脸更白了,气氛彻底僵硬。  
  陆季迟心里满意,面上却像是突然反应了过来。扫了神色莫名的姜姮一眼,又看着骆庭讥讽一哼,他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是么”,这便转身走人了。  
  这样其实挺没礼貌的,不过原主向来这么狂拽,所以倒也没人觉得奇怪。  
  “姮,姮妹妹,你听我解释……”  
  走出好几步,身后才传来骆庭结结巴巴的声音,陆季迟虽然有些好奇姜姮会怎么做,却没有再回头去看。  
  该做的他都已经做了,姜姮信不信,后续又会怎么做,已经与他无关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选择,他虽不忍心看见她被渣男耽误一生,却也没有资格对她的人生指手画脚。  
  这是对她的尊重,也是对自己的尊重。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鸡翅哥哥两米八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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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院子女神,破费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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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掷时间:2017-12-02 22:41:59




08
08  第8章
  陆季迟挥挥衣袖,深藏功与名地往皇宫去了,却不知他身后,姜姮一直盯着他的背影,漂亮的杏眸中异光点点。
  “……姮妹妹?”
  解释了半天也没得到回应,可看她那样子又不像是在生气,骆庭茫然了,她到底信没信啊?
  “嗯?”姜姮回神,“我知道了,我们回去吧。”
  大周民风开放,女子可以随意上街,已经定亲的男女也可以一起出来游玩,并不会被人说闲话。她从前一直住在边关,与骆庭一年也见不了两回,本想着成亲之前多出来走动走动,培养一下感情,没想却半路碰上了晋王。
  想起陆季迟方才那番看似随意的话,姜姮忍不住翘了一下唇角。
  她的感觉没错,这位晋王殿下,真的与传闻中很不一样呢。
  “回去……”骆庭愣了愣,小心地问,“你不生气了?”
  姜姮抬头看他,目光清凌凌的,如同一汪平静的秋水,清澈,美丽,却又深不见底。
  不知道为什么,骆庭有些受不住这样的注视,尴尬地偏了一下头,支支吾吾地说:“我不知道晋王殿下为什么要说那样叫人误会的话,可我,我真的没有……”
  “我相信你,”见他仍然一点儿坦白的意思都没有,姜姮心下鄙夷又觉得好笑,不以为意地摇摇头,温声说道,“方才那位大人不也说了么,晋王殿下那晚喝醉了,这醉酒之人的话,哪里能当真呢?何况你才是我的未来夫君,你都说了没有,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骆庭怔住。
  就……就这样?
  没有追究根究地追问他“三姑娘”是谁,没有气急败坏地要他发誓自己说的都是真的,甚至都没有一点儿怀疑,就这样简简单单,理所应当地相信了他?
  骆庭忐忑不安的心瞬间安了下来,又见她面容秀美,气质优雅,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会是一个很好的妻子,心里不由有些内疚。
  她是个很好的姑娘,可他……
  青年眼中闪过挣扎,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将一切和盘托出,可最终,他还是低头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多谢你。”
  他对不起她,可这并非他的本意,他也不想的。
  姜姮什么都没有察觉似的柔柔一笑,脑中却浮现出那晚他和齐瑕靠在假山后相互依偎的一幕。
  晋王方才显然是在胡诌,因为骆庭并没有对老天发那些肉麻的誓,他只是在那位刻意将她引过去的齐三姑娘引导下,表达了一下自己早已对齐三姑娘情根深种,一点儿都不想和她这个未婚妻成亲的苦闷心情,然后和同样苦闷,泪流不止的齐三姑娘抱在一起感叹了一会儿命运的不公。
  非常凄楚可怜了,一点儿都没有晋王殿下说的那么惬意。
  至于他刚才为什么没有反驳……
  望着青年心虚躲闪的双眼,姜姮心下轻哂,转头指着那做成小猫儿形状的糕点说:“这个来一份。”
  “好嘞姑娘,您还要点儿别的不?”
  刚想摇头,脑中突然浮现陆季迟一脸拽样地问她哪种糕点好吃的样子,姜姮微微一顿,又选了几样特色糕点叫小二打包起来,这才偏头对骆庭笑道:“好了,走吧。”
  骆庭心神不宁地应了一声,刚要转身,不远处的巷子里忽然冲出两个蒙面人,来势汹汹地朝他们袭了过来。
  “姑娘小心!”胖丫鬟月圆惊觉不妙,急忙将姜姮护在了身后。
  然而那两个蒙面人看都没有看她,一麻袋将旁边还在沉思的骆庭套住,然后麻溜地打昏了往肩上一抗,这便跟阵风似的跑了。因月圆摆出的应敌姿势挡了他们撤退的路,他们还十分有礼貌地说了句“麻烦让让,多谢”。
  月圆:“……”
  姜姮:“……”
  “姑娘,这些人好像是冲着世子来的?”半晌,月圆才胖脸微抽地说。
  姜姮回神,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赶紧派人去侯府通报一声。”
  虽然很乐意看到这胆敢给她家姑娘戴绿帽的王八蛋倒霉,但婚期将近,他要是出了什么事儿,自家姑娘的名声也会受牵连,月圆不敢大意,忙照做,末了才回到她身边说:“那我们现在……”
  “回府等消息。”
  “那些人似乎来者不善,世子会不会出事?”
  不知想到了什么,姜姮突然眸子微闪,低头笑了起来:“不会。”
  月圆一愣,忙扯扯她的袖子:“快别笑了,周围那么多人看着呢!”
  未婚夫被歹人当街掳走,她却在一旁偷偷儿地笑了,这要传出去了,不得往她脑袋上扣一句“最毒妇人心”啊!
  “知道了。”姜姮看了她一眼,压下唇角,眼睛的笑意却没有散去。
  “……”月圆盯着她不说话。
  “好了,真不笑了。”
  姜姮又说了一句,月圆才鼓着胖胖的腮帮子小声问她:“您是不是知道抓走世子的这些人是谁啊?”
  骆庭性格温文,待人和善,从不与人结仇,就算真的与人结了仇,也不会有人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他动手——虽然本人是个弱鸡,可他怎么说都是永安侯世子,身后站着整个儿永安侯府。敢这么明目张胆在大街上套他麻袋的……
  想起刚才陆季迟那番看似无意的提醒,还有他和齐彦之间的关系,姜姮没忍住,又勾了一下唇:“如果我猜得没错,他们应该是安国公府的人。”
  “安国公府?”月圆顿时愣了一下,随即白胖胖的馒头脸一皱,目露厌恶,“怎么会是他们?”
  “齐三姑娘糊涂,她的家人却不一定糊涂,骆庭明明有婚约在身,却还要和他家姑娘暗中勾扯,我若是齐三的家人,也不会轻饶他。”
  姜姮语气轻柔,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深知她真面目的月圆却是嘴角一抽,抬头看了她一眼:“其实姑娘也早就想好好教训他一顿了吧?”
  姜姮笑而不语,只是眼神却明显是“敢往我脑袋上扣绿帽,你说呢”的意思。
  “既然这样,不如干脆退婚呀!”月圆并不意外,嘟囔着说,“这人根本就配不上你,三心二意不说,连最起码的坦白都做不到,姑娘,咱们踹了他,再去找一个更好的姑爷吧!”
  其实要不是姜姮拦着,那天晚上在荣国公府,她就已经冲上去把骆庭揍成肉饼了。
  “不退。”姜姮却是一口拒绝了。
  “为什么?”
  “这门亲事……”
  姜姮正要回答,不远处忽然匆匆跑来一人:“姑娘!姑娘!不好了!四少爷发病了!”
  姜姮笑意一顿,脸色陡变。
  ***
  那厢姜姮匆匆往家赶去,这厢陆季迟也终于走到了宫门口。
  看着眼前高大巍峨的朱红宫门,他仔细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确定没什么破绽了,方才抬腿迈了进去。
  落水受到惊吓,又接连做了一宿的梦,这种情况下露出真实脆弱的情绪是合理的,但事情已经过去了快两天,他要还是一副小可怜的样子……昭宁帝对他也不知还剩下多少耐心,没准儿就得直接叫他去死一死,省得他又想法子作妖。
  陆季迟心累不已,穿越就穿越吧,还整天考验他的演技,妈蛋啊他又不是演员!
  一路往后宫走去,经过御书房的时候,林福来刚好带着几个宫女从里头出来,见到他,忙上前请安:“拜见晋王殿下。”
  “起来吧。”
  “殿下可是来找陛下的?”
  一个平时傲娇张狂的少年,哪怕心里已经决定要与从前的敌人和好,但冷静下来,回想起自己当时又哭又怂的蠢样之后,心里应该是……尴尬,羞愤,但又不想被人看出来的?
  陆季迟琢磨片刻,脸色不自在,又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地点了一下头:“皇兄在里面?”
  “陛下正在与几位大人商议要事,”林福来笑眯眯地说,“可要差人进去通报一声?”
  “不必了,本王只是顺道路过,既然皇兄在忙,我就不打扰了。”陆季迟说完松了口气似的,扭头就往寿宁宫去了。
  没错,他今天进宫的目的并不是昭宁帝,而是昭宁帝的亲妈佘太后。
  虽然母子俩关系一般,并不十分亲近,但佘太后到底是昭宁帝的亲娘,在昭宁帝心里分量不浅,如果能哄好佘太后,昭宁帝就是哪天不开心了想叫他去死了,也会多几分犹豫。
  而且相比心机莫测的昭宁帝,佘太后对陆季迟来说好攻略多了——拜他亲妈方珍珠女士所赐,他哄长辈,尤其是女性长辈开心的技能已经练到满级了。
  最重要的是,现在的他并没有什么合适的理由去亲近昭宁帝而不会引起他的警惕。反倒是佘太后这边,虽然心里不以为意,可人家到底是自己名义上的母后,原主偶尔也会来给她请安,扮演一下孝子,以免被人说不孝,影响自己的名声。所以陆季迟就算殷勤一些,短时间内也不会引起昭宁帝太大怀疑,至于以后……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没准儿什么时候他就回去了呢。
  这么想着,陆季迟就加快了步子,不想佘太后却并不在寿宁宫里,而是去了御花园散步。
作者有话要说:
阿姮:我真的没有在幸灾乐祸,真的哟=w=



09

09  第9章
  陆季迟只好又转身往御花园走去。
  外男没有传召不得进后宫,魏一刀没有跟来,他一人走走看看,在御花园里绕了一大圈,愣是连个鬼影都见着。
  ……这地儿也太大了。
  正琢磨着要不要回寿宁宫守株待兔,忽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入耳中。陆季迟回头看去,发现那声音是从不远处的花丛后传来的。
  花丛后有一条小径,陆季迟下意识往那边走了几步,看见小径尽头,一个身着华服的贵妇正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四处摸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不应该啊!”压低的嘀咕声,焦虑又暴躁,“那我是怎么来到这鬼地方的?明明躺在床上什么都没干……”
  陆季迟脚下猛然一顿。
  那贵妇人又四处找了一会儿,可始终一无所获,最终,她挫败地叹了口气,捶着腰慢慢站了起来。
  这动作有些粗鲁,和她那张清秀文雅,保养得当的脸不大相符,还有脸上那龇牙咧嘴,十分具有个人特色的表情……
  陆季迟心口狂跳,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抖着声儿冲那贵妇人喊了一句:“天王盖地虎!”
  贵妇人先是吓了一跳,待反应过来,顿时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睛。
  “鸡……鸡……”她猛然回头,“鸡”了半天才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鸡翅炖蘑菇?!”
  陆季迟深吸口气:“宝塔镇河妖?”
  贵妇人眼睛一下就红了:“鸡翅就爱吃辣椒!”
  一阵死寂过后……
  “妈?!”
  “儿砸!!!”
  ***
  万万没想到自家亲妈竟也跟着穿了过来,陆季迟像是叫人照着脑门狠狠揍了一拳,晕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曾经很嫌弃自己的外号鸡翅,也很嫌弃老妈根据糗百暗号改的这几句暗语,但这一刻,他却它们好听极了,好听得甚至可以唱出来!
  方珍珠也激动坏了,又哭又笑地绕着他走了好几圈,方才一巴掌拍在他背上说:“你这新脸儿长得不错啊,比原来帅多了!”
  “您这张也不差,”陆季迟乐了,按了按发酸的眼睛说,“瞧着年轻了至少十岁。”
  “那当然,人家可是皇帝他老娘,绝对的贵妇啊!”方珍珠摸着自己的脸啧啧,“光每天那保养的程序就一道儿一道儿的,可叫我大开眼界了!”
  虽然容貌完全不一样,但眼前这人说话的语气,神态,还有眼神,无一不都是他熟悉的样子,陆季迟没说话,用力掐了掐大腿,痛得一哆嗦后,伸出长臂,用力搂了老妈一把。
  方珍珠一愣,眼睛又红了,赶紧擦了擦眼角,嫌弃地拍了这倒霉儿子两下:“出息!”
  陆季迟笑了起来,紧接着便想起了两人如今的处境。他松开手,左右看了看后,拉着自家亲妈藏进了一旁的小竹林。
  “请问方珍珠女士,您怎么也来了?”
  “我也不知道啊,睡着睡着睁开眼就到这儿来了。你呢?”
  “我是那天……”
  母子俩蹲在小竹林里交流了一下信息,确定对方也不知道怎么回现代后,齐齐叹了口气。不过老妈是陆季迟在现代唯一的牵挂,儿子也是方珍珠拼死想回去的原因,如今发现对方也跟着穿了过来,两人心里激动之余已经觉得圆满,能不能回去什么的,倒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只是……
  “你怎么就穿成晋王了呢!”方珍珠嫌弃又担心地看着陆季迟,“这小子是个爱作死的货啊!我那便宜儿子……就你那皇帝老哥,好像已经对晋王很不耐烦,准备动手干掉他了!”
  佘太后性格木讷,不善言辞,是个没什么野心的老实人,平常并不关注前朝的事儿,但她很关心自己的儿子。
  昭宁帝是多么辛苦才爬上皇位,又是费了多大的劲儿才救回即将分崩离析的大周,她全都看在眼里。虽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也没能力替他分忧,但她其实一直都在默默关注着他,也关注着他身边的人。
  这看得多了,自然就能发现很多别人发现不了的东西,尤其原主仗着自己的生母对昭宁帝有恩,知道他不会轻易拿自己怎么样,并没有怎么认真地掩饰过自己的野心。
  佘太后见此担心坏了,某次昭宁帝来给她请安的时候忍不住带出了几分,昭宁帝知道以后,安抚似的与她透露了几句,佘太后这才知道他心里早已有了决断。
  而方珍珠穿来后,脑中也有佘太后留下的记忆,所以陆季迟眼下的处境她很了解。想起昭宁帝笑眯眯地命人将上头几个死鬼哥哥拖下去处死的样子,她后背发凉,咽了咽口水说,“要……要不咱们逃吧?这封建社会可不比咱们那,一个不小心,真会出人命的……”
  陆季迟被他妈逗笑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儿又没有飞机火车什么的,只怕咱们还没有走出城门,就被逮回来了。”
  方珍珠也发现自己说了傻话,讪讪低下头:“那可咋整啊?总不能杵在这儿等死吧!”
  “不怕,这不还有咱们太后娘娘么。”
  方珍珠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对啊!我现在可是皇帝他妈,我要是不答应,他敢弄死你?”
  “可不是,”陆季迟乐了,拍拍她的肩膀,“全靠您了,亲妈。”
  方珍珠心下一松,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放心儿子,你好好孝顺妈,妈肯定保护你!”
  “这话说的,我要是不孝顺您,你就不管我死活了啊?”
  “那当然啊!”方珍珠理直气壮地说,“都说养个不孝的儿子还不如养条狗,你要敢不孝,我就叫我那便宜儿子抽死你!”
  说到这她忽然眼前一亮,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等等!这么一说我才发现,我现在有个做皇帝的儿子啊!皇帝!一国之君!这地界最牛的人啊!我……我那什么,我完全可以在这地儿横着走了是吧?!”
  看着一下陷入狂喜中,嘴巴都合不上了的老妈,陆季迟:“……您这反应也忒慢了吧?还有,您能先停下来不?您亲儿子还在等着您救他呢!”
  “那个等会儿再说,你先让我高兴高兴!”
  陆季迟:“……”
  这真是亲妈?
  ***
  母子俩又在竹林里蹲了一会儿,这便收拾好情绪出去了。
  不远处的荷花池边,几个宫女正排列整齐地候在那——那是佘太后身边伺候的人,方珍珠要去自己穿来的地方找线索,当然不会让她们跟着,便找了个借口打发了她们,让她们在那边等着。
  看见她们,陆季迟马上下巴一抬,眼尾一挑,露出倨傲之色。
  方珍珠见了忍不住感叹:“你这个样子真的很欠打啊,别说皇帝,我看了都有些手痒!”
  陆季迟:“……知道我这日子过得有多艰难了吧?”
  方珍珠压着声音嘿嘿一笑,面上表情温和木讷:“确实比我这个要难装,辛苦了,回头给你做红烧肉吃!”
  想起那些年被红烧肉支配的恐惧,陆季迟顿时一个激灵:“心领了,告辞!”
  方珍珠:“……臭小子,找死呢!”
  “这个真不能怪我,作为一个厨房杀手,您得有厨房杀手的自觉……”还没说完就对上了老妈杀气凛凛的眼神,陆季迟苦逼地叹了口气,“少做一点儿。”
  方珍珠顿时眉开眼笑。
  她打小就热衷厨艺,偏偏老天爷给了她一个“无论什么东西都能做成黑暗料理”的技能,可把陆季迟给愁坏了。
  这么多年没被毒死真是命大啊!
  “不过这么一直精分下去的也不是个事儿,咱们还是得找个机会做回自己,要不别说你,我也得憋死。”佘太后是个闷葫芦,方珍珠却不是,这装一天两天的没问题,时间长了就要老命了。
  这个是肯定的,陆季迟“嗯”了一声,正想再说点什么,不远处的宫女们迎了上来。
  母子俩遂不再说话,保持从前那疏远客气的样子,一起回了寿宁宫。
  刚进屋坐下,便有宫女进来禀报,说是十公主来给太后请安了。
  十公主,那不是原主一母所生的妹妹么?陆季迟抬头,看见了一个年纪与九公主相仿,穿着打扮却比九公主素雅许多的小姑娘。
  “给母后请安,母后福寿康安。”
  她皮肤白皙,眉眼精致,一眼看去与原主有五六分相似,但周身气质却迥然不同。
  原主张狂倨傲,一脸欠揍,十公主却不一样,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又圆又大,看起来如同小动物般乖巧,叫人忍不住想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夸她真可爱。
  ……这俩真是一个妈生的?
  陆季迟顿时深深地沉默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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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10章
  第10章
  和陆季迟一样,十公主也是来给佘太后请安的。见陆季迟也在,她有些惊讶,随即便有些拘谨地冲他行了个礼:“哥哥。”
  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软软萌萌的,听起来有些憨。陆季迟心里觉得可爱,面上却不得不学着原主的样子,摆出一脸冷淡:“嗯。”
  原主非常不喜欢妹妹明明是身份尊贵的公主,却总是一副软绵可欺的样子。十公主也一向害怕这个总是凶巴巴呵斥自己的哥哥,因此两人虽是同母所出,关系却并不亲近。再加上这些年一个住宫里一个住宫外,更是连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不过十公主这个做妹妹的还是很有良心的,虽然不常与原主往来,可平时该有的关心都会有,不像原主,忙着争权夺利,完全把妹妹抛在了脑后——这里头虽然也有十公主自己的原因,比如性格呆憨,不如九公主活泼开朗会撒娇什么的,但这并不是原主作为兄长,却没有担起为兄之责的借口。
  又想起容妃死前叮嘱原主好好照顾妹妹的样子,陆季迟暗暗摇头,死孩子,不孝啊!
  “好了,你们都别站着了,坐吧。”
  “多谢母后。”十公主乖巧应声。
    陆季迟回神,不经意瞥见她没什么血色的嘴唇,顿时微微一愣。
  小姑娘看起来不大健康啊!
  他下意识就想开口,想起原主对十公主的态度,又忍住了。
    虽然有心替原主照顾妹妹——毕竟他占用了原主的身体,不管以后能不能回去,眼下都该担起原主的责任。但还是那句话:人设不能崩。
  就算以后迟早会崩,那也得有个合理的过程,不然突然来个世纪大变脸什么的……
  作死哦?!
  方珍珠也明白这个道理,虽然舍不得儿子,但还是很快就像往常一样表示自己乏了,你们跪安吧。
  “母后好好歇息,儿臣告退,明儿再来给您请安。”丢给亲妈一个“照顾好自己”的眼神,陆季迟就行礼退下了。
  十公主也赶忙告辞,兄妹俩一前一后地出了寿宁宫。
  察觉到小姑娘正偷偷地用余光瞄自己,还一副自以为无人能发现的样子,陆季迟有些好笑,刚想说什么,忽然有人惊叫:“公主小心!”
  偏头一看,原来是小姑娘下台阶的时候不小心被裙摆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幸好她身后某个宫女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她。
  “没事没事!”十公主赶忙摆手,对上陆季迟的目光,顿时不安又沮丧地垂下了小脑袋。
  哥哥又该骂她笨了吧?
  然而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呵斥声或是嘲讽声,十公主愣了愣,忍不住抬眼朝陆季迟看去。
  陆季迟正在思考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呵斥什么的,太脑残了,他做不到;关心也不行,不符合人设,那……直接走人?
  正犹豫着,十公主忽然鼓起勇气似的开了口:“哥,哥哥……”
  陆季迟回神,不冷不淡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哥哥竟然搭理自己了!十公主惊喜地瞪圆了眼睛,想说什么,眼前却忽然一阵晕眩。
  “公主!”
  “……枝枝?”
  枝枝是她的小名,哥哥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叫过她了。十公主很高兴,可随即就被突然袭来的黑暗卷走了所有意识。
  好好的人说晕就晕了,陆季迟惊愕之余忙冲愣在一旁的宫人喊道:“快去传太医!”
  ***
  太医很快就来了。
  十公主的病情得到了控制,人却一直没醒,太医说这是她身体太虚,前些天感染风寒后又一直没有好好休息的缘故。
  “没有好好休息?”说话的是方珍珠,十公主是在寿宁宫门口昏倒的,她听说之后就让人把她带进来了,陆季迟也因此留下来没走,“这是怎么回事?十丫头这些天很忙?还有,主子都病成这样了,她身边伺候的人竟一个都没发现?”
  十公主安安分分,从不作妖,佘太后对她印象不错,并没有要她为原主做的那些破事儿买单的意思。一直遗憾没再生个女儿的方珍珠也很喜欢这个乖巧可爱的小姑娘,想到她生母已逝,亲哥又是个渣,忍不住心下怜惜,拧起了眉头。
  “回太后,公主前儿不慎着凉,奴婢第一时间就去请了太医,太医来看过之后给公主开了药,并吩咐公主好好休息,可是公主……”
  回话的是十公主身边的大宫女杨柳,见她说着飞快地朝自己看了一眼,陆季迟不由纳闷:“公主怎么了?”
  杨柳犹豫片刻,抿唇说:“再过几日就是殿下您的生辰了,公主是为了给您赶制生辰贺礼,才会不顾太医告诫,执意熬夜做活儿,以至没能休息好的。”
  陆季迟一愣:“生辰贺礼?”
  “殿下忘了吗?每年您生辰的时候,公主都会送您一个装着平安符的荷包,那都是公主一针一线亲手做的。”像是憋了很久了,杨柳抬起头,红着眼睛几乎是胆大包天地说,“殿下,奴婢求求您,您往后多来看看公主吧!公主是您同母所出的嫡亲的妹妹啊,您怎么能半点儿都不将她放在心上,还……”
  “杨柳姐姐!你……你别说了……”虚弱的低喊声响起,陆季迟回头一看,就见十公主正惊慌失措地从床上挣扎而起,“哥哥,哥哥别怪杨柳!她只是一时心……”
  话还未完,便忍不住一阵咳嗽。
  见她苍白的小脸急得通红,泪水在眼中不停打转,陆季迟心中不忍,下意识开口道:“知道了,我不怪她就是,你先别说话,好好休息。”
  十公主一愣,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睛:“哥哥?!”
  陆季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语气太过温和,不是原主该有的。
  他有些心虚,下意识就要换回平时那张欠揍的脸,但转念一想,同母所出的妹妹为了给他绣制生辰贺礼而病倒,这是多么叫人感动的事情啊,就算因此心生触动,改变对妹妹的态度,也并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而且,这其实也是一个很好的做回自己的开端——意识到这一点,陆季迟心下一阵激动,忙调整了一下表情,做出一副发现自己失态了的别扭样子:“行了,赶紧休息吧。”
  十公主愣愣地看着他,眼圈渐渐红了起来,像是怕他看见,她飞快低头,声音小小地吸了一下鼻子,然后才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做工精细,绣着翠竹与花鸟的荷包递给他:“后天便是哥哥的生辰了,这个……哥哥,送给你。”
  自打容妃去世之后,原主每年生辰都会收到一个十公主亲手绣制的荷包,但原主觉得这种东西娘们唧唧的有损自己英武雄伟的形象,所以从来没有用过……也没有正儿八经地与十公主道过谢。
  可以说非常渣了。
  陆季迟嘴角微抽,用力唾弃了原主两下,这才抬手接过荷包,看似随意实则认真地挂在了腰间。
  原主并不是个好哥哥,从来没有尽过做哥哥的责任,可十公主却从来不记恨这些,还哪怕累得病倒了也要亲手为他赶制生辰礼物……
  这样厚重的心意,不该被随意辜负。
  十公主又惊又喜,想笑,又忍不住红了眼睛。今天的哥哥好像有些不一样……但她喜欢这样的哥哥!
  “哥哥会一直带着吗?”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努力憋着眼泪不让自己哭出来,以免又叫兄长不喜,末了才又小心翼翼地解释说,“母妃去世前我答应过她,日后每年哥哥生辰的时候都要给哥哥做一个荷包的,如果……如果母妃知道哥哥一直将这个荷包带在身边,一定会很开心的。”
  她喜欢自己的哥哥,本能地想要亲近他,但因为他的无视与冷待,也叫她打从心底畏惧他。而容妃会在过世前给十公主留下这样一个任务,也无非就是了解原主的性格,怕自己走了之后兄妹俩会日渐生疏。
  陆季迟感动又替原主觉得愧疚,沉默半晌,做出一种受到触动而心软,但又有些抹不开面子的样子,尴尬地啧了一声:“知道了,哪儿那么多废话,赶紧躺好!”
  十公主却高兴极了,小脑袋往被子里一缩,大大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她兀自乐了一会儿,忽然又探出苍白的小脸,声音小小,眼睛亮亮地说:“那……哥哥生辰那日正好是万花节,听说,听说城里会举行万花会,很热闹呢……”
  嘿,小丫头看着呆呆的,还挺会得寸进尺!
  陆季迟惊讶又好笑,想说什么,就见她跐溜一下又缩进了被子,鸵鸟似的闷头说道:“我,我就是随口说说!哥哥别生气!”
  陆季迟:“……”
  “她这么想去,你就带她去吧。”却是一旁被萌倒的方珍珠忍不住开了口。
  万万没想到她会帮自己说话,被子里的小姑娘欣喜之余悄悄探出脑袋,满是期盼地看向陆季迟。
  对上她湿漉漉如同幼兽的眼睛,陆季迟哪里还说得出拒绝的话?——当然他本来也没怎么想拒绝,又见自家亲妈也一脸“不就是带个小孩儿出去玩么,赶紧的别墨迹”,顿时嘴角一抽,勉为其难似的咳了一声:“儿臣遵命。”
  哥哥竟然真的答应了!十公主惊喜得险些跳起来:“多谢母后!”
  “只谢母后不谢阿迟啊?”昭宁帝忽然笑眯眯地从外头走了进来。
  握草!这家伙居然暗搓搓地躲在外面偷听!
  陆季迟猝不及防,整个人都惊了一下,紧接着便飞快地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表现。
    应该没露出什么破绽吧?!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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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7-12-21 11:45 编辑


11
第11章
  第11章  
  “也,也要谢的!”十公主赶忙冲昭宁帝行礼,然后讨好地冲陆季迟拱拱小爪子,“哥哥,谢谢你愿意带我出去玩!”  
  昭宁帝含笑的目光望了过来,陆季迟不大自在与他见了个礼,这才轻咳一声说:“先别高兴得太早,要是到了那天你的病还没好……”  
  “不会的!我一定好好养病,赶紧好起来!”  
  小姑娘忍着疲惫努力扬起笑脸的样子看起来可怜又可爱,陆季迟神色微缓,含糊地应了一声。  
  “陛下怎么来了?可用过午膳了?”  
  说话的是方珍珠,昭宁帝微微一笑,答道:“来给母后请安,顺便讨个午饭吃。”  
  他日理万机,很少有时间陪佘太后吃饭,方珍珠顿时目露欢喜,吩咐宫人传膳。  
  “那臣弟就先告退了。”  
  陆季迟识趣起身,昭宁帝却摆手说:“来都来了,与朕一起陪母后用完膳再走。”  
  陆季迟一愣,有些尴尬地说:“多谢皇兄,只是臣弟府中还有些事……”  
  “一顿饭的时间都抽不出来?”不等他说完,昭宁帝就打趣似的抬起头,“看来阿迟比朕还要忙啊。”  
  心下猛然一跳,陆季迟忙低头道:“皇兄说笑了,臣弟,臣弟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不好意思啊!  
  平时那么骄傲要强的一个人,就算想明白了决定求和了,可因为一场意外落水和几个虚幻的梦境就吓得在你面前又是发怂又是哭的,这会儿反应过来了,能不觉得丢脸么!  
  陆季迟心里累累的,面上努力做出尴尬但又不愿表现出来的样子。  
  正琢磨着该怎么继续往下演,昭宁帝忽然笑了起来:“你啊,莫非还难为情了不成?”  
  陆季迟一愣,想说什么,又听这笑面虎一样儿的青年说,“不就是在朕面前哭……”  
  “皇兄!”猛地一掐大腿,脸就涨红了,陆季迟心下龇牙咧嘴,面上却只再也绷不住了似的抬起头,“那日的事情,还请皇兄全忘了吧!”  
  昭宁帝眉尾一扬,意味深长地说:“全忘了?你确定?”  
  陆季迟倍感羞耻地点点头,半晌才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身子微微一僵。  
  “说……说的话不算!就我当时的样子……”他艰难地挤出半句话,片刻顿了顿,彻底泄了气似的往椅子上一坐,“太损形象了,皇兄忘了吧!”  
  和那天突然出现在御书房,在他面前又是软弱示好,又是抱大腿哭泣的样子不同,今天这熊弟弟的反应虽然也叫他意外,却并没有太多装疯卖傻的嫌疑,所以……那天他真的只是因为落水受了惊,又受到梦里旧事的影响,才会那般失态?  
  昭宁帝目光微转,语气调侃道:“不想忘,难得阿迟有那样有趣的时候呢。”  
  “皇兄!”陆季迟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又窘又恼的样子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  
  昭宁帝觉得有趣,忍不住说:“想让朕忘了也不是不行,说两句好话听听。”  
  陆季迟:“……”  
  “看来阿迟并没有……”  
  “皇兄英明神武英俊潇洒英雄盖世!”  
  看着叫这话挤得面红耳赤,却还努力想要保持自己形象的少年,昭宁帝愣了愣,切切实实笑出了声。  
  这样的熊弟弟甚是可爱啊。  
  只是……一个心中装满了野望的人,真的会因为一场意外落水,几个虚幻的梦境就改变自己的志向吗?  
  他目光微闪地笑了好一会儿,见陆季迟脸色由红转黑,最后破罐子破摔,一副“你爱笑就笑吧,我什么听不见”的样子瘫在了椅子上,这才终于停下来:“好了,都是自家兄弟,这有什么好难为情的,你小时候的糗样朕也没少看不是?”  
  陆季迟给了他一个“谢谢哦,并没有被安慰到”的眼神。  
  昭宁帝又想笑了。  
  ***  
  又这般你来我往地对了几招,兄弟俩便扶着方珍珠出去吃饭了。  
  吃完饭后,陆季迟准备告辞,昭宁帝却叫住了他:“等等,朕忽然想起来,昨儿你皇嫂按照你的要求挑出了好些张京中闺秀的画像,你走的时候一并带回去吧。”  
  陆季迟一愣,方珍珠也是一愣。  
  “好好看看,若是有看上的就来告诉朕,朕给你们赐婚。”  
  ……这动作也忒快了!  
  陆季迟心里暗暗叫苦,面上却没所谓地应下了。  
  倒是方珍珠吃惊之余忍不住道:“赐婚?十一这是打算成家了?”  
  昭宁帝点头,想说什么,外头忽然有人来禀报,说是左相在御书房门口跪晕过去了。  
  “晕了?”昭宁帝挑眉,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是冷冷一笑。  
  其实来寿宁宫之前,陛下的心情是非常不美丽的——以左相为首的几个老臣为了劝他收回与西边小国互市的命令,已经在御书房跟他磨了一早上了。  
  连年的大战掏空了国库,可重建朝廷需要钱,安国定邦也需要钱,昭宁帝刚登基那会儿穷得差点当龙袍,这些年也一直勒紧裤带,想方设法地省钱赚钱。  
  与西边小国互市这个主意是他深思熟虑后定下的,偏偏那些个迂腐的老臣认定了蛮夷凶残,不守信用,与他们做买卖不利于边关稳定,也有损自己大国的身份,整日上蹿下跳地要他收回成命。  
  昭宁帝再好的脾气也叫他们磨锐了,冷笑着丢下一句“众卿爱跪就跪吧”,便来找熊弟弟的麻烦了。没想到熊弟弟不知是真的想通了还是道行加深了,竟一点儿尾巴都没有露出来……  
  陛下觉得很没劲,决定回御书房继续折腾那几个没眼色的老顽固。  
  只是刚要起身,一向木讷,不爱说话的亲娘又开口了:“左相?他又为难陛下了?”  
  左相是个脾气固执,清高自傲的倔老头,仗着自己是三朝元老,没少与昭宁帝作对。要不是看在他虽然烦人,但对大周忠心耿耿,对他也有相助之恩,且在朝中影响力甚广的份儿上,昭宁帝早就叫他卷铺盖滚蛋了。  
  佘太后关心儿子,自然也知道这些,只是她过去是不会问的,如今……  
  虽然这个便宜儿子总是皮笑肉不笑的看起来很可怕,但既然占了人家母亲的身子,就该担起人家母亲的责任,何况佘太后残留的记忆告诉她,她是很想将这些关心诉之于口的,只是嘴笨,总是不知怎么表达才好——都是做母亲的人,方珍珠明白佘太后的感受,也不愿叫她留下遗憾,所以想了想,又拧眉道,“他怎么总是这样?太不像话了!”

  昭宁帝敏锐地感到了一点儿怪异,但打死陛下他也想不到自家亲妈已经换了个芯啊,所以这点小小的怪异感并没有在他心里留下什么痕迹。  
  “母后别担心,他难不倒儿臣。”  
  那倒是,毕竟他才是皇帝。可这打不得又赶不得的,也着实非常烦人。  
  方珍珠想说什么,陆季迟忽然开口:“听君之言忠君之意,这都是为人臣子的本分,若真有人仗着自己年纪大,倚老卖老地给皇兄添堵,皇兄只管大耳光子抽他就是!”  
  近来朝堂上为这事儿闹得不可开交,陆季迟自然也知道,忙抓紧机会表了一发忠心,“若是不方便亲自动手,那就让臣弟来,正好我也看那破老头儿不爽很久了!”  
  当然,话是这么说,拽拽的表情却不能崩,毕竟眼下还不是可以无所顾忌地拍马屁,抱大腿的时候。  
  “听君之言忠君之意是为人臣子的本分?”昭宁帝有一瞬讶异,随即就玩味地笑了起来,“这话听着有些意思。”  
  你要是喜欢听,以后我每天跟你说一百遍啊!就是拜托能不能别再笑了,怪吓人的!  
  陆季迟默默吐槽的同时心下微松。虽然想也知道昭宁帝不可能这么快就打消弄死他的念头,但目前的发展看起来还算乐观——至少,他看他的眼神里没有上回那种叫人胆寒的东西了。  
  其他的……慢慢来吧,看谁演技压得过谁!  
  ***  
  虽然心里烦死了左相,但他毕竟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昭宁帝不可能真的让陆季迟去抽他,便只摆摆手走了。  
  陆季迟不好多留,也跟着走了,走之前方珍珠悄悄问他:“听说我很快就要做婆婆了?”  
  陆季迟嘴角一抽:“你想说什么?”  
  方珍珠飞快地看了他两眼,小声叮嘱:“要长的好看身材好的。”  
  陆季迟:“……穿越都改不掉您这颜控的毛病?”  
  方珍珠斜了他一眼:“穿越能改掉你饿了就想吃东西的毛病不?”  
  陆季迟:“……饿了想吃东西那是本能,不是毛病。”  
  “我这也是本能。”方珍珠冷漠脸,“行了跪安吧,记住我说的话!”  
  “……哦。”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阿姮应该会出现的……吧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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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12章
  第12章  
  陆季迟无语地抱着一堆闺秀的画像出了宫。  
  魏一刀听说昭宁帝准备给他赐个媳妇儿,顿时就阴谋论了:“这里头肯定都是些丑八怪!要么就是出身卑微,配不上殿下!”  
  陆季迟随手打开一幅,看见了一个亭亭玉立,巧笑倩兮的美人儿,美人儿旁边写着几个大字:左相嫡幼女,孟氏婉妍。  
  惨遭打脸的魏一刀:“这……一定是拿错了!”  
  陆季迟又随手打开一幅,依然是个花容月貌,出身勋贵的大美人。  
  魏一刀沉默片刻,嫌弃摇头:“竟连着拿错了两张,这干活儿的宫女也太粗心了!”  
  陆季迟:“……?!”  
  “殿下再拿一幅,这回肯定是个麻子脸塌塌鼻的大丑女!”面目凶煞的青年斩钉截铁地说。  
  陆季迟:对方不想说话并向你扔了一堆画卷。  
  魏一刀赶忙接过,抽出一幅打开……再次惨遭打脸。  
  他不死心,又接连打开了几张,然而上头无一不是出身好长相好名声也好的世家贵女。  
  “……”魏一刀瞪着那堆画陷入了迷茫,狗皇帝吃错药了?  
  陆季迟已经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面对他了,这位大兄弟……大概是上天派来逗原主开心的吧。  
  “我知道了!”魏一刀思索半晌,霍然抬头,“这是美人计!他想用美人迷惑殿下!叫殿下从此沉迷在温柔乡里,再也没心思干大事儿!”  
  “……”陆季迟忍了忍没忍住,“哥们你认真的?”  
  哥们?魏一刀愣了愣,见陆季迟嘴角抽个不停,顿时就担心了:“殿下的脸抽筋了?疼不疼?需不需要传太医?”  
  陆季迟:“……哦,不需要,你闭上嘴别说话了就好。”  
  这是在嫌弃他?终于反应过来了的魏一刀顿觉委屈,但还是默默闭上了嘴巴,就是那表情一会儿纠结担忧,一会儿又杀气凛凛的,显然内心还是很不平静。  
  陆季迟觉得自己心好累,未免这脑子不够但武力值爆表的破属下冲动之下闹出什么乱子来,他揉揉额角,努力忍下抽他的冲动,跟他分析了一下昭宁帝这么做的目的:“皇兄这是在试探我,不管我看上了这里头哪个姑娘,他都不可能真让我娶的,相反,他很可能会直接杀了我。”
  这画上的贵女们无一不出身显赫,随便娶哪个都能得到一大助力,又有圣旨光明正大地赐婚,不必暗中费心,看起来确实是件大好事。就算里头带着昭宁帝的试探之意……反正他又不会真的杀了他!大不了就是被怀疑忌惮一下,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先拿到切实的好处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是原主,这个时候一定会这么想。
  然而陆季迟却知道,昭宁帝已经不想再忍他了。如果他真的把持不住动了心思,昭宁帝是会下旨赐婚,但赐婚之后,晋王殿下大概很快就得“病逝”一下什么的了。当然,如果他没有动心,昭宁帝也不会就这么放过他,以后肯定还会继续出招试探。但不管怎么样,保命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所以这婚事什么的,敷衍一下就行了,不必太过当真。
  “杀你?”魏一刀顿时吓了一跳:“他敢!”  
  陆季迟被他逗乐:“他可是皇帝,有什么不敢的?”  
  魏一刀语塞,半晌突然目光凶狞地站了起来:“先下手为强,殿下,我这就去杀了他!”  
  “回来!”一把拉住这说干就干的大哥,陆季迟惊吓之余没忍住爆了句粗口,“你他妈的给我老实待着别动!”  
  “……可是他想杀你!”  
  他还犟上了!陆季迟顿时气笑了。他想说妈的智障啊能不能动动脑子,别拖老子后腿,可看着魏一刀眼中的愤怒与担忧,又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罢了罢了,忠心难得。  
  他翻着白眼消了一下气,半晌见四下无人,便低声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我不打算再造反了,以后不许再对皇兄不敬。”  
  魏一刀顿时就懵逼了,愣愣地杵在那许久方才猛然一肃说:“我知道了,殿下放心……”  
  接受得还挺快……陆季迟心中安慰,刚想再补充几句,就见这大兄弟忽然嘴巴一咧,露出一个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神秘微笑,“欲擒故纵,我懂的。”  
  差点呛到的陆季迟:“……你他妈的懂个蛋!!!”  
  ***  
  费了好半天的劲儿才让魏一刀相信自己没有开玩笑,也不是在欲擒故纵,而是真的想通了不愿再造反,陆季迟心累累的,有种整个人都被掏空了的感觉。  
  魏一刀这下是真的惊到了,瞪着他好半天没说出来话。  
  “殿下,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许久,这高大雄壮的青年方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又想到那晚在安国公府落水之后,自家殿下就一直怪怪的,魏一刀顿时就紧张了,“不会是安国公府那丫鬟还给你下了别的什么毒吧?!”  
  陆季迟想抽他的同时心下微微一惊。  
  魏一刀果然发现他的不对了。  
  ……幸好他是个大傻子。  
  “殿下?”  
  “我好得很,”陆季迟回神,若无其事地说,“不过是想通了一些事,又与皇兄解开了一些陈年的误会,所以不想再折腾了而已。”  
  魏一刀拧着眉,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陆季迟只好又把那天跟昭宁帝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魏一刀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叹道:“原来是这样,我说殿下怎么突然改变了心意呢!行吧,既然容妃娘娘不准您这么干,那咱就不干了,做个逍遥王爷也挺好的!”  
  见他一下就被自己忽悠住了,陆季迟顿时松了口气:“所以往后咱们……”  
  “得老老实实听狗皇……阿不,陛下的话,夹着尾巴安分做人!”  
  陆季迟:“……”  
  虽然确实是这么个理儿,但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不过事情好歹是解决了,他嘴角微抽地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齐彦来了。  
  听说他找到骆庭后,派人把他拖到城外往死里揍了一顿,还逼他发下了毒誓以后再不去找齐瑕,陆季迟顿时就好奇了:“他真能做到?”  
  “做不到就再打一顿呗,”齐彦冷笑着晃了晃二郎腿,“一顿还不行那就两顿,老子不信打不怕他!”  
  想起骆庭那斯文瘦弱,看起来一点儿都不经打的小身板儿,陆季迟顿时嘴角一抽:“没把人打残吧?”  
  “断了一条腿,死不了。”齐彦说着面露遗憾,“可惜不能把他第三条腿也打断。”  
  陆季迟:“……”  
  凶残。  
  不过他并不同情骆庭,既然敢脚踩两条船,那就该做好翻船的准备。齐彦不过是打断了他一条腿,卧床休息些时日也就能愈合了,可他害的却是两个姑娘的一生——虽说在陆季迟看来,明知对方已经有婚约在身,却还要与他在一起的齐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姜姮却从头到脚都是无辜的。
  她什么都没有做就要面对来自未婚夫的背叛,还是在这种全天下人都知道他们快要大婚的时候……想想都可怜极了。  
  陆季迟心中同情,摇了摇头,片刻才又提醒道:“永安侯府就骆庭这么一个男丁,虽然这顿揍是他自找的,但人家父母未必会这么想,你……”  
  “没事儿,就算他爹娘知道了又怎么样?难不成他们还敢打上门来为他讨回公道?”不等他说完就齐彦就嗤笑道,“就永安侯那种窝里横的货色,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至于永安侯夫人……那是个明白人,虽然出身将门,脾气火爆,但一向是非分明,骆庭要是敢跟她告状,只怕自己得先被抽掉一层皮!”
  陆季迟见他心里有数,便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我现在愁的是瑕儿,”想起口口声声对骆庭是真爱的妹妹,齐彦顿时就笑不出来了,猛地往嘴里灌了一杯茶,这才十分糟心地说,“死丫头也不知看上了那姓骆的王八蛋什么,竟是怎么劝都不听!你也知道,那丫头打小身子骨就弱,我真怕再这么折腾下去,她这身体……算了不说了,烦!”
  齐瑕显然是知道家人会心疼,故意折腾给他们看的,对于这样的行为,陆季迟只想说别管她,让她作,大不了请个太医在旁边看着,等她作不动了,没力气了,自然就消停了。  
  可齐彦显然是舍不得的,这是他唯一的,从小就捧在手心里宠着的妹妹,要他狠下心肠不去管她,这太难了。  
  这件事怕是还没完,希望那位姜五姑娘能早点回头,远离骆庭那个天坑吧,陆季迟暗暗摇了一下头。
作者有话要说:
出现在鸡翅哥哥的脑海里,也算出现了……对,对吧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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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13  第13章
  第13章
  “奴婢月圆,拜见晋王殿下。”
  “起来吧。”
  “我家姑娘说感谢殿下的仗义相助,这几包糕点乃是她小小的心意,还望殿下笑纳。”月圆没有明说姜姮感谢他什么,但陆季迟还是一下就明白了,毕竟他们俩也就之前那么点交集。
  又想到她既然能看出他的好意,还对此表达了感谢,应该不会再继续往骆庭那个火坑里跳,陆季迟顿觉心里安慰。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啊。
  “不过是正好看那姓骆的小子不顺眼罢了,行了,你回去吧,告诉你家姑娘,这糕点本王收下了。 ”他摆摆手,不怎么在意地说,等月圆走了之后,方才眼露赞赏,拿起一块花朵状的糕点咬了一口,“嗯?味道不错,你也吃点?”
  正在茫然姜姮为什么要感谢他家王爷的魏一刀:“……哦,好,殿下,我要那个小兔子形状的!”
  陆季迟嘴角抽搐地看了看他凶煞骇人的脸。
  ……真是可怕的少女心。
  ***
  心里记挂着亲妈方珍珠女士,第二天早上,陆季迟又进宫请安去了。
  按说他应该去上朝的,不过既然决定要投诚,那就不该再对政事表现出太多兴趣,因此他又命人送了个折子前去告假,之后就一脸孝子状地往寿宁宫去了。
  方珍珠正在院子里晒太阳逗鸟,见他来了,便抓了一把瓜子给他,让他一起喂鸟。
  有了事情做,他不着急离开,也就不显得那么奇怪了。陆季迟挑眉,丢给方珍珠一个“机智”的眼神。
  方珍珠斜了他一眼: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两人又用意念传了几句话,手里的瓜子就喂完了,陆季迟下意识吩咐一旁候着的寿宁宫大宫女玉容:“再去拿些瓜子来。”
  玉容嘴角微抽地看着笼子里肚子圆滚,都快走不动道儿了的翠鸟:“殿下这……还要继续喂?”
  陆季迟一看,囧了,这再喂下去怕是要撑死了。
  刚想说不用了,方珍珠随意似的开口了:“既然十一喜欢喂鸟,那玉容你就再去取两只鸟儿来让他喂。”
  佘太后爱鸟成痴,在与鸟儿有关的事情上总是格外温和有耐心,因此玉容虽有些讶异,却也没有多想,只点点头,恭敬地下去了。
  其他几个伺候的宫人离得都比较远,陆季迟松了口气,偷偷地给他亲妈竖了个大拇指。
  “这就叫急智,”方珍珠嘚瑟道,“小崽子学着点。”
  小崽子嘴角一抽,“是是是,方女士您最机智了,那什么,在这儿住的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憋得慌,”说到这个,方珍珠就惆怅了,“儿子,我想跳广场舞。我好几天没跳广场舞了!我还想开直播唱歌,我答应过粉丝们下回给他们唱东北话版《月亮代表我的心》的……”
  陆季迟:“……您都到这儿来了,就别再惦记您那几个可怜的粉丝了,行行好,饶了他们吧?”
  方珍珠抬手就拧了他一把:“死孩子,怎么说话的呢!什么叫几个可怜的粉丝?我粉丝可多了!他们还给我送花送游艇呢!”
  陆季迟吃痛想挣扎,又怕被人发现,只能含泪求饶:“是是是,我的错我的错,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小人一命……”
  方珍珠这才轻哼一声松了手。
  “说起来,您就只挂念这些,不挂念您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事业啊?还有那几个一直在追求你的土豪叔叔……”
  方珍珠一顿,更惆怅了:“惦记啊,怎么会不惦记?还有你那死鬼老爸留给咱们的亿万遗产,老娘也一分都还没花呢,哎哟,真是亏大发了!”
  听起来是在抱怨,眼中却没有多少留恋,陆季迟看着明明很平凡,但又从来都很特别的老妈,没忍住笑了起来。
  父母离婚的时候他才四岁,混蛋老爸冷酷无情,被小三迷惑后将他们母子俩扫地出门,老妈为了养活他,在一家超市里做售货员。凭着自己的能力,她先是慢慢爬上经理的位置,后来更是看准时机一举盘下了因经营不善险些倒闭的超市,带着它起死回生,一步一步成为了如今的连锁超市大佬。
  离婚,贫穷,病痛,经济危机,无论什么困难都没有让这个女人对生活失去过希望,她乐观而强大,就算倒下了也总是能很快站起;她睿智而积极,明明看透了世事,却总能找到办法不让自己的心老去。
  这是他这一生中最敬仰的人,他很感谢老天,没有让他们母子分离,此生再不能相见。
  “傻笑什么呢!有人来了!快,换回你那张讨债脸!”
  顿时什么感慨都没了的陆季迟:“……哦。”
  ***
  来人是十公主,原主一母所生的妹妹。
  陆季迟定睛看去,看见了一个年纪与九公主相仿的小姑娘,穿着打扮却比九公主素雅许多的小姑娘。
  “给母后请安,母后福寿康安。”
  她皮肤白皙,眉眼精致,一眼看去与原主有五六分相似,但周身气质却迥然不同。
  原主张狂倨傲,一脸欠揍,十公主却不一样,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又圆又大,看起来如同小动物般乖巧,叫人想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夸她真可爱。
  ……这俩真是一个妈生的?
  陆季迟深深地沉默了。
  和陆季迟一样,十公主也是来给佘太后请安的。见陆季迟也在,她有些惊讶,随即便有些拘谨地冲他行了个礼:“哥哥。”
  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软软萌萌的,听起来有些憨。陆季迟心里觉得可爱,面上却不得不学着原主的样子,摆出一脸冷淡:“嗯。”
  原主非常不喜欢妹妹明明是身份尊贵的公主,却总是一副软绵可欺的样子。十公主也一向害怕这个总是凶巴巴呵斥自己的哥哥,因此两人虽是同母所出,关系却并不亲近。再加上这些年一个住宫里一个住宫外,更是连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不过十公主这个做妹妹的还是很有良心的,虽然不常与原主往来,可平时该有的关心都会有,不像原主,忙着争权夺利,完全把妹妹抛在了脑后——这里头虽然也有十公主自己的原因,比如性格呆憨,不如九公主活泼开朗会撒娇什么的,但这并不是原主作为兄长,却没有担起为兄之责的借口。
  又想起容妃死前叮嘱原主好好照顾妹妹的样子,陆季迟暗暗摇头,死孩子,不孝啊!
  “好了,你们都别站着了,坐吧。”
  “多谢母后。”十公主乖巧应声。
  陆季迟回神,不经意瞥见她没什么血色的嘴唇,顿时微微一愣。
  小姑娘看起来不大健康啊!
  他下意识就想开口,想起原主对十公主的态度,又忍住了。
  虽然有心替原主照顾妹妹——毕竟他占用了原主的身体,不管以后能不能回去,眼下都该担起原主的责任。但还是那句话:人设不能崩。
  就算以后迟早会崩,那也得有个合理的过程,不然突然来个世纪大变脸什么的……
  作死哦?!
  方珍珠也明白这个道理,虽然舍不得儿子,但还是很快就像往常一样表示自己乏了,你们跪安吧。
  “母后好好歇息,儿臣告退,明儿再来给您请安。”丢给亲妈一个“照顾好自己”的眼神,陆季迟就行礼退下了。
  十公主也赶忙告辞,兄妹俩一前一后地出了寿宁宫。
  察觉到小姑娘正偷偷地用余光瞄自己,还一副自以为无人能发现的样子,陆季迟有些好笑,刚想说什么,忽然有人惊叫:“公主小心!”
  偏头一看,原来是小姑娘下台阶的时候不小心被裙摆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幸好她身后某个宫女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她。
  “没事没事!”十公主赶忙摆手,对上陆季迟的目光,顿时不安又沮丧地垂下了小脑袋。
  哥哥又该骂她笨了吧?
  然而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呵斥声或是嘲讽声,十公主愣了愣,忍不住抬眼朝陆季迟看去。
  陆季迟正在思考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呵斥什么的,太脑残了,他做不到;关心也不行,不符合人设,那……直接走人?
  正犹豫着,十公主忽然鼓起勇气似的开了口:“哥,哥哥……”
  陆季迟回神,不冷不淡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哥哥竟然搭理自己了!十公主惊喜地瞪圆了眼睛,想说什么,眼前却忽然一阵晕眩。
  “公主!”
  “……枝枝?”
  枝枝是她的小名,哥哥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叫过她了。十公主很高兴,可随即就被突然袭来的黑暗卷走了所有意识。
  好好的人说晕就晕了,陆季迟惊愕之余忙冲愣在一旁的宫人喊道:“快去传太医!”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仙女儿的雷,破费啦么么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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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7-12-21 11:45 编辑




第14章 第14章
  第14章
  太医很快就来了。
  十公主的病情得到了控制,人却一直没醒,太医说这是她身体太虚,前些天感染风寒后又一直没有好好休息的缘故。
  “没有好好休息?”说话的是方珍珠,十公主是在寿宁宫门口昏倒的,她听说之后就让人把她带进来了,陆季迟也因此留下来没走,“这是怎么回事?十丫头这些天很忙?还有,主子都病成这样了,她身边伺候的人竟一个都没发现?”
  十公主安安分分,从不作妖,佘太后对她印象不错,并没有要她为原主做的那些破事儿买单的意思。一直遗憾没再生个女儿的方珍珠也很喜欢这个乖巧可爱的小姑娘,想到她生母已逝,亲哥又是个渣,忍不住心下怜惜,拧起了眉头。
  “回太后,公主前儿不慎着凉,奴婢第一时间就去请了太医,太医来看过之后给公主开了药,并吩咐公主好好休息,可是公主……”
  回话的是十公主身边的大宫女杨柳,见她说着飞快地朝自己看了一眼,陆季迟不由纳闷:“公主怎么了?”
  杨柳犹豫片刻,抿唇说:“再过几日就是殿下您的生辰了,公主是为了给您赶制生辰贺礼,才会不顾太医告诫,执意熬夜做活儿,以至没能休息好的。”
  陆季迟一愣:“生辰贺礼?”
  “殿下忘了吗?每年您生辰的时候,公主都会送您一个装着平安符的荷包,那都是公主一针一线亲手做的。”像是憋了很久了,杨柳抬起头,红着眼睛几乎是胆大包天地说,“殿下,奴婢求求您,您往后多来看看公主吧!公主是您同母所出的嫡亲的妹妹啊,您怎么能半点儿都不将她放在心上,还……”
  “杨柳姐姐!你……你别说了……”虚弱的低喊声响起,陆季迟回头一看,就见十公主正惊慌失措地从床上挣扎而起,“哥哥,哥哥别怪杨柳!她只是一时心……”
  话还未完,便忍不住一阵咳嗽。
  见她苍白的小脸急得通红,泪水在眼中不停打转,陆季迟心中不忍,下意识开口道:“知道了,我不怪她就是,你先别说话,好好休息。”
  十公主一愣,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睛:“哥哥?!”
  陆季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语气太过温和,不是原主该有的。
  他有些心虚,下意识就要换回平时那张欠揍的脸,但转念一想,同母所出的妹妹为了给他绣制生辰贺礼而病倒,这是多么叫人感动的事情啊,就算因此心生触动,改变对妹妹的态度,也并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而且,这其实也是一个很好的做回自己的开端——意识到这一点,陆季迟心下一阵激动,忙调整了一下表情,做出一副发现自己失态了的别扭样子:“行了,赶紧休息吧。”
  十公主愣愣地看着他,眼圈渐渐红了起来,像是怕他看见,她飞快低头,声音小小地吸了一下鼻子,然后才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做工精细,绣着翠竹与花鸟的荷包递给他:“后天便是哥哥的生辰了,这个……哥哥,送给你。”
  自打容妃去世之后,原主每年生辰都会收到一个十公主亲手绣制的荷包,但原主觉得这种东西娘们唧唧的有损自己英武雄伟的形象,所以从来没有用过……也没有正儿八经地与十公主道过谢。
  可以说非常渣了。
  陆季迟嘴角微抽,用力唾弃了原主两下,这才抬手接过荷包,看似随意实则认真地挂在了腰间。
  原主并不是个好哥哥,从来没有尽过做哥哥的责任,可十公主却从来不记恨这些,还哪怕累得病倒了也要亲手为他赶制生辰礼物……
  这样厚重的心意,不该被随意辜负。
  十公主又惊又喜,想笑,又忍不住红了眼睛。今天的哥哥好像有些不一样……但她喜欢这样的哥哥!
  “哥哥会一直带着吗?”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努力憋着眼泪不让自己哭出来,以免又叫兄长不喜,末了才又小心翼翼地解释说,“母妃去世前我答应过她,日后每年哥哥生辰的时候都要给哥哥做一个荷包的,如果……如果母妃知道哥哥一直将这个荷包带在身边,一定会很开心的。”
  她喜欢自己的哥哥,本能地想要亲近他,但因为他的无视与冷待,也叫她打从心底畏惧他。而容妃会在过世前给十公主留下这样一个任务,也无非就是了解原主的性格,怕自己走了之后兄妹俩会日渐生疏。
  陆季迟感动又替原主觉得愧疚,沉默半晌,做出一种受到触动而心软,但又有些抹不开面子的样子,尴尬地啧了一声:“知道了,哪儿那么多废话,赶紧躺好!”
  十公主却高兴极了,小脑袋往被子里一缩,大大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她兀自乐了一会儿,忽然又探出苍白的小脸,声音小小,眼睛亮亮地说:“那……哥哥生辰那日正好是万花节,听说,听说城里会举行万花会,很热闹呢……”
  嘿,小丫头看着呆呆的,还挺会得寸进尺!
  陆季迟惊讶又好笑,想说什么,就见她跐溜一下又缩进了被子,鸵鸟似的闷头说道:“我,我就是随口说说!哥哥别生气!”
  陆季迟:“……”
  “她这么想去,你就带她去吧。”却是一旁被萌倒的方珍珠忍不住开了口。
  万万没想到她会帮自己说话,被子里的小姑娘欣喜之余悄悄探出脑袋,满是期盼地看向陆季迟。
  对上她湿漉漉如同幼兽的眼睛,陆季迟哪里还说得出拒绝的话?——当然他本来也没怎么想拒绝,又见自家亲妈也一脸“不就是带个小孩儿出去玩么,赶紧的别墨迹”,顿时嘴角一抽,勉为其难似的咳了一声:“儿臣遵命。”
  “多谢母后!多谢哥哥!”十公主高兴极了。
  就在这时,昭宁帝来了。
  众人忙起身行礼,昭宁帝摆手,笑眯眯地问:“什么事儿叫咱们枝枝这么高兴啊?”
  “皇兄,我……”昭宁帝平时忙于政事,十公主与他不算亲近,但他总是笑容满面很和善的样子,她也不是十分怕他,因此很快就弯着眼睛,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概述了一遍。
  昭宁帝听完深深地看了陆季迟一眼,陆季迟头皮发麻,面上却只别扭地轻咳一声,干巴巴地说:“不过是因为母后发了话而已。”
  “这是什么话?枝枝是你同母所出的嫡亲妹妹,带她出去散心,难道不是你这个做兄长的应该做的?”昭宁帝意味不明地说完这话,就转头对十公主笑道,“不过这荷包什么的,只有你十一哥哥有,朕没有啊?”
  十公主这会儿快活极了,小脸一红就赶紧点了点头:“有,有的!只是我手艺不好,皇兄,皇兄不要嫌弃才好。”
  “只要是心意,朕都不会嫌弃。”昭宁帝说完摸了摸她的脑袋,“不过这个不着急,等你病好了再做,反正朕的生辰也还远着呢。”
  十公主欢喜极了地点点头。

  “好了,这孩子还病着呢,咱们先出去,让她休息吧。”
  方珍珠也搞不定昭宁帝是什么意思,不过不管怎么样,十公主的出现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件极大的好事,尤其她还为了替哥哥缝制生辰贺礼生病昏倒了,这更是给陆季迟提供了完美的改变理由——亲情是能够触动人心的,有了这件事做铺垫,就算陆季迟不再像从前一样冷漠倨傲,大家也不会觉得突兀,反而会有种“原来他内心也有这样柔软一面”的感叹,进而改变对他的印象。
  这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陆季迟自然也知道这些,又别别扭扭地看了十公主一眼,这便出去了。
  “那些画像看得怎么样了?上面那么多闺秀,可有看上的?”
  刚出门昭宁帝就笑眯眯地看了过来,陆季迟心中一凛,不以为然地说:“都是些庸脂俗粉,瞧着无趣。”
  昭宁帝挑眉:“这么说,你一个也没看上?”
  “嗯,”陆季迟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劳烦皇兄再让皇嫂帮我找找别的吧,家世不用多好,长得好看就行。”
  竟然真的一点儿都不动心?昭宁帝心中微动,面上却是摇头笑了起来:“你这是想娶个天仙不成?”
  “就要天仙!”陆季迟忙道,“不是天仙我可不要!”
  他一双桃花眼漂亮澄澈,似乎一眼就能望到底,昭宁帝微微一顿,垂目笑了起来:“你呀,行吧,朕知道了。”
  ***
  接下来几天,陆季迟依然没有去上朝,每天不是进宫给太后请安,或看望妹妹,就是在家里窝着陪小玉儿玩耍。
  昭宁帝对此似无所觉,一直也没再找他,不知是太忙了没空理他,还是在暗中观察。
  如此过了几天,一年一度的万花节来临了。
作者有话要说:
【重要通知】
昨儿生病请假,躺在床上休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遍文,发现这几天因为生病状态不好的原因,前面有些地方的节奏把握得不大好,大花连夜修了一遍,看过的宝宝可以重新去看下8-14章,主要新添加
的是11章下半章,12章整章,13章大半章(新添了不少内容,算是今天的更新),其他的地方都只是小修,不重新看也不会影响阅读。
【或者大家也可以直接看我的总结:前面男女主相遇,男主提醒女主世子和别的姑娘相会是在第7章,这些都是没有改动的,改动的只是男女主在大街上分别,女主没有回家,没有发生弟弟发病的事情(这个情节会留到以后再写),女主是直接去了永安侯府等消息,看到世子的下场。然后其他的大致没有变,就是十公主的出场晚了点,放在了女主看完世子下场之后。总之现在两个人都有了去万花会的理由,下一章他们就可以在万花会上相遇,并进一步地认识彼此啦~】
虽然可能对于读者宝宝们来说,小说只是生活中的娱乐消遣,看过也许就忘了,但对于大花来说,每本书都是当成事业来写的心血,我实在不愿敷衍待之。我希望自己可以尽可能地将它写到最好,当然因为水平有限的原因,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不过不管怎么样,我都会继续加油的。
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也很抱歉,给大家的阅读上带来不便了。
挨个亲亲么么哒=3=
另外最近感冒的人很多,大家注意保暖,千万别像我一样QUQ



15  第15章
  第15章
  万花节是百姓们歌颂春天与百花的节日,这一天,城中会举行万花会来迎接传说中的花神,城郊的万花园里也会举行赏花大会以及各种与花有关的民间活动。
  十公主很兴奋,一大早就出宫往晋王府来了,陆季迟那会儿刚睡醒,听说小姑娘已经在外头等着,急忙起了床。
  “哥哥,祝你生辰快乐!”
  刚出门就见小姑娘满脸兴奋地端着一碗长寿面跑了过来,陆季迟下意识就笑了一下:“你做的?”
  “我,我不会,”十公主顿时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小脑袋,“这个是杨柳姐姐帮我做的,等……等明年哥哥生辰,我再亲手给哥哥做呀?”
  她的语气小心又期盼,陆季迟面上不怎么在意地“嗯”了一声,心里却是忍不住发软。
  有这么个软萌可爱的妹妹,原主上辈子大概是拯救过世界吧。
  这么想着,他拿起筷子,将那碗分量不少的长寿面吃得干干净净,连口汤都没有剩下。
  汤很多,没想到他全都喝完了,十公主开心得一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陆季迟隐蔽地揉了揉吃撑的肚子,脸色高冷地带着她出了门。
  到处都是五颜六色花朵状的东西,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涌动着各种各样的花香,人们脸上皆是带着笑,或热闹奔走,或载歌载舞,以自己的方式迎接着花神的到来,庆贺春的伟大。
  “哥哥,宫外可真好玩呀!”
  十公主的病已经痊愈,蹦蹦跳跳走在陆季迟身边的样子,像只刚从森林里出来,对外面世界充满了好奇的小兔子。
  想着她虽然贵为公主,却长这么大都没出过几次宫,陆季迟暗叹一声小可怜,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走吧,哥哥带你去万花园,听说那里更好玩。”
  十公主受宠若惊地看了过来,陆季迟轻咳一声收回手,神色别扭地补了一句,“去不去?不去回宫了!”
  “去去去!”十公主顿时一叠声儿地叫道,双眼弯弯的,像是能蹦出星光。又见陆季迟虽然绷着脸,但一点儿也不吓人的样子,小姑娘眼睛微转,忽然悄悄地伸出小手拽住了他的袖子。
  又得寸进尺了!
  陆季迟故作不耐地瞪了她一眼,却没有挥开她的手。
  十公主顿时掩着嘴巴偷偷儿地笑了起来。
  小时候她也是这样拽着哥哥走路的,虽然哥哥也会不耐烦,但从来没有推开过她。如今……小时候的哥哥又回来啦!
  她心里快乐极了,巴掌大的小脸闪闪发光,胆子也越发大了起来,一路“哥哥哥哥”地叫个不停,直到进入万花园,方才终于被四周的美景分去了注意力。
  ***
  万花园是个占地面积极大的园子,位于城郊的白云山脚下。院子里种着上千种花卉,一年四季都是群芳争辉,花香四溢。里头还建有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供人们赏花游玩。
    它是前朝某位爱花成痴的王爷留下的产业,如今归皇家所有,每年这个时候,皇家都会将其对外开放,与天下百姓一起欢庆节日。
  陆季迟和十公主到的时候,园子里已是人山人海,兄妹俩顺着拥挤的人群看了一会儿热闹,这便往不远处一片相对安静些的桃花林走去。
  桃花林极大,绵延上山,粉嫩的花瓣层层叠叠,连成了一片如雾似海的仙境。仙境里卧着一条曲折的长廊,长廊中间立着几个八角亭,人影晃动间,有清脆的嬉笑声随着花香幽幽荡开。
  陆季迟随意抬眼,发现那是一群穿着鲜亮,打扮华贵的年轻姑娘,似乎正在玩什么游戏。
  “好你个阿茹,五姑娘一来,你就只知道护着她了,我们几个‘旧爱’的死活是半点儿都不在你眼里了是吧?”
  “可不是可不是!瞧瞧你出的这招儿,真真是典型的负心汉了!”
  “哈哈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各位姐姐别恼,小的这就给姐姐们赔罪!不过你们也得体谅体谅我嘛,阿姮从前不在京中,不懂咱们这游戏的规则,我若是不护着她一些,她这一头雾水的,还不得叫你们给吃了啊!”
  五姑娘?阿姮?
  陆季迟脚下一顿,定睛看了看,果然看见了花影重重间,正拿着什么东西在笑的姜姮。
  真是她啊。
  还挺巧的。
  不过今天出来玩的人这么多,遇到一两个熟人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陆季迟很快就收回了视线。他也没想过去打个招呼什么的,一来那亭子里都是年轻姑娘,他一个大男人莫名其妙的跑过去不合适,二也是因为他和姜姮不过是萍水相逢,并不太熟,没有刻意上去问好的必要。
  因着花海粉雾的遮掩,那边的少女们也没有发现他们,自顾自说笑玩闹,气氛很是和谐。
  “这是什么话,我们可从来不欺负美人儿的!”
  “就是,分明是阿茹你太紧张自己这未来嫂嫂,所以才将我们都看做了老虎呢!”
  未来嫂嫂?
  陆季迟顿时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又听那名唤“阿茹”的少女嘻嘻笑道:“哎呀这都被你们发现了!不过可不止我一个人紧张阿姮,我娘比我还紧张呢!我若是不好好护着她,回头叫我娘知道,肯定得抽我!”
  “阿姮姐姐与未来婆婆、未来小姑子关系都这么好,日后定能过得幸福顺遂。说来你和骆大哥的婚期也近了吧,到时我们几个也厚着脸皮去凑个热闹,讨杯喜酒喝如何?”
  “当然好呀,就是不知道阿姮姐姐欢不欢迎了?”
  陆季迟忍不住抬头朝姜姮看去。
  “这话说的,你们愿意来,我这脸上不知能增多少光呢。”美丽温婉的少女在粉雾里笑眯眯地歪了一下头,神态自若,眉眼平和,看不见半点勉强与异样。
  所以……她没有和永安侯府退婚?!
  哪怕知道骆庭是个三心二意的渣男,哪怕知道他不会喜欢自己,她还是决定继续嫁给他,和他共度余生?!
  陆季迟懵逼的同时深深的震惊了。
  他以为她是个聪明人!可没想到她竟还是选择了往火坑里跳……为什么?
  “哥哥,你怎么了?”
  十公主疑惑的声音让陆季迟回了神,对上小姑娘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眼中一身玄青色圆领长袍的自己,他先是一愣,而后忽然脑子一清。
  是了,这里是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古代,不是崇尚自由恋爱的二十一世纪。就算知道未婚夫不是良人又怎么样,家里让她嫁,她就不能不嫁……
  这个认知让陆季迟有种猛然从半空中坠落下来的感觉。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真正意义上地明白,自己到底来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一个男女关系畸形的,阶级分明没有人权的,完全不存在平等这种东西的封建王朝。
  又见姜姮仍在与友人们说笑,半点其他念头都没有的样子,陆季迟沉默了。
  无法选择自己的人生,只能接受命运和家人的摆布,这姑娘……不,是这个时代下所有的姑娘,都很可怜。
  而他救不了她们。
  心里忽然生出一股难言的沮丧与郁闷,陆季迟低叹口气,在十公主茫然担忧的注视下开了口:“没事,走吧,前头那亭子里没有人,我们过去坐坐。”
  “好!”十公主忙点头,见他神色不好,又小心翼翼地问,“哥哥是累了吗?”
  陆季迟扯了一下嘴角:“是啊。”
  心累。
  ***
  遭到现实暴击的少年靠在亭子里重新思考了一下人生,十公主见他一动不动的,心里有些担心,便小声吩咐贴身宫女杨柳:“去拿点儿水来,还有之前咱们让御膳房做的糕点,也拿一些过来。”
  万花会会持续一整天,因此出发之前,十公主带来的杨柳也好,晋王府的下人也好,都提前准备了水和吃食,以免两位主子半路上饿了渴了。不过这些东西不好随身携带,都放在跟来的马车上,马车不能入园,是以杨柳应了一声后就往外头去了。
  魏一刀有点儿私事要办,跟陆季迟告了一天的假,这会儿不在,不过临走前安排了一小队王府侍卫贴身保护兄妹俩。陆季迟没有拒绝,只是实在不大适应这种走到哪儿都有人簇拥着的感觉,便只让他们穿上寻常百姓的衣服,远远地跟在后面。
  杨柳走后,亭子里只剩下了兄妹两人。
  “哥哥……”
  十公主正要说话,陆季迟忽然站了起来。
  “我去洗个手,你在这里等我别乱跑。”
  好好儿的为什么要洗手?十公主虽然纳闷,但还是乖乖应道:“好的,哥哥。”
  陆季迟从容不迫地迈出了亭子,等走到十公主看不见的地方,顿时拔腿就跑。
  突然尿急什么的,早上不该喝那么多汤的!
  万花园里设有净房,陆季迟循着原主的记忆找了过去,顺利解决完生理问题之后,挑了条小路慢慢地往回走——大路上人太多了,挤得慌。
  路过某个位置隐蔽,看不见什么风景的拐角处时,一个温柔含笑的声音忽然闯进他的耳朵:“我知道你和骆哥哥两情相悦,彼此中意,但,那又怎么样呢?”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我的三观被颠覆了!
大花:没关系,下章还会继续颠覆的,慢慢你就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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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16章
  第16章
  认出那声音的主人是姜姮,陆季迟先是呆了一下——怎么哪儿都有她?等反应过来与她说话的人是谁,顿时拧了眉。
  就知道齐彦这倒霉妹妹不会轻易死心,但她不去找骆庭,来找姜姮做什么?
  “你……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嫁给他?”齐瑕声音细细的,听起来十分柔弱,伴随断断续续的咳嗽声,越发惹人怜惜,“姜姐姐,我知道我这么做对不起你,可……咳咳,可骆哥哥是我的命,我真的不能失去他的!所以……求求你,不要拆散我们好不好?”
  握草现在是谁拆散谁啊!陆季迟被这话恶心得虎躯一震,又想到齐瑕是个动不动就会晕个倒吐个血的玻璃人,顿时就有些担心——姜姮看起来并不擅长撕逼,齐瑕段数不低,她不会吃亏吧?
  不能与渣男退婚,不能做主自己的人生,如今还要直面小三的逼迫,陆季迟只是想想就替姜姮觉得委屈。再一想她比十公主也就大了一两岁,搁现代还是一未成年的高中生,他心里越发不忍,犹豫片刻,终是放轻了脚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大老爷们本不该做这种偷偷摸摸听人墙角的事儿,但这姑娘已经够可怜了,他不愿再看到她被欺负。
  刚想这么想着,姜姮轻叹一声开了口:“齐姑娘连他是你的命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我若是不应,岂不是成了要害你性命的狠毒之人?罢了,我答应你就是。”
  陆季迟:“……”
    虽然知道她性格温柔,是个软和的人,但这么快就认输什么的,是不是也太没脾气了?
  齐瑕显然也有些不敢置信,好半晌才惊喜道:“这么说你愿意跟骆哥哥退婚了?!”
  陆季迟忍了忍没忍住,暗搓搓地探出脑袋去看姜姮。
  “退婚?”错落的花影间,一身藕荷色绣花襦裙的少女微微歪头,含笑问道,“为什么要退婚?”
  齐瑕笑脸一僵:“你……你不是说愿意成全我和骆哥哥吗?”
  是啊,不退婚怎么成全?陆季迟也茫然了。
  “我是愿意成全你和骆哥哥啊,只是这和退婚有什么关系呢?”姜姮神色温和地说,“你放心,我这个人很大度的,日后你进了门,我定待你如亲姐妹,绝不叫你吃亏。”
  她说完还十分亲近地拉过齐瑕的手,轻轻拍了拍。
  陆季迟:“……”
  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那么温柔优雅的姑娘怎么可能说出这么毒的话呢?
  然而……
  “你说什么?你……我……不是,你这话什么意思?你竟敢……竟然叫我做妾?!”
  齐瑕懵逼到无语伦次的反应告诉他,他没有听错。
  陆季迟沉默了,他隐隐有一种自己好像误会了什么的感觉……
  “怎么齐妹妹不是这个意思吗?可你一口一个姐姐地叫我……”见她激动,姜姮面露惊讶,“莫非我理解错了,齐妹妹并不是想给骆哥哥做妾,而是想和过去一样继续与他暗中往来?啊,这个你就更不用担心了,我肯定不会阻拦你们的。只不过……”
  她微微一顿,面露怜惜,“妹妹出身公府,身份高贵,这么没名没分地跟着骆哥哥多委屈呢,若是你愿意,我随时欢迎你进府与我做姐妹的。”
  陆季迟:“……”
  知道她身份高贵你还说这样的话,怕气不死人还是咋的?
  又见齐瑕浑身颤抖,唇色发白,一副快要气背过去的样子,他顿时眼皮一跳。
    齐瑕身体不好,万一被这些话刺激到吐血或是晕倒,只怕姜姮有理也要变成没理了。
  世人总是更同情弱者的。
  还有安国公府,就算知道齐瑕活该,可血缘亲情摆在那儿,谁又能真正做到无动于衷呢?到时虽说不至于怨恨姜姮,可多少会迁怒一二。
    他想着就要现身,免得事情再发展下去对姜姮不利——虽然她刚才的表现刷新了他的三观,但她是受害者,就算说的话再毒一些,那也是人之常情。
    不想姜姮又似笑非笑地开口了:“齐妹妹怎么了?可是不舒服?这可不好,安姨很看重身体健康的,若是知道妹妹说几句就要昏倒,别说进府,就是这私下,只怕也不会再让骆哥哥与你往来了呢。”
  齐瑕猛地一僵,陆季迟胆战心惊地看着她,生怕她下一秒就要吐血倒地,然而……
  “你威胁我?!”
  看着那神色愈发难看,紊乱的气息却猛然一顿,恢复了正常的少女,陆季迟:“……”
  这年头的姑娘都这么社会的吗?
  输了输了,是他输了。
  “这话从何说起?安国公府三姑娘是个病美人,这事儿京中谁人不知?怎么我好心提醒妹妹两句,竟就成了威胁呢?”
  齐瑕恼恨地咬了一下唇,想说什么,又不甘地闭上了。半晌,她深吸了口气:“明人不说暗话,你说吧,到底要怎么样你才愿意跟骆哥哥退婚?”
  姜姮看着她没说话,许久,轻轻一笑:“很简单呀,只要你和骆庭能劝服安姨。安姨若是愿意退婚,我也就愿意,可安姨若是不愿……齐姑娘也不必太过沮丧,妾或外室,您还是有选择余地的。”
  陆季迟被她这抓着人家痛脚往死里踩,却依然优雅温柔的样子看得牙根发疼。
    这么凶残的姑娘,他之前居然还觉得她温柔可欺,担心她会吃亏?!
  齐瑕也是叫这话气得再也忍不住爆发了:“姜姮!你不要太过分!”
  虽然外表柔弱,行事也总是楚楚可怜,可她贵为世家嫡女,又叫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骨子里是极为高傲的,之前能对姜姮低头哀求,那靠的都是真爱的力量。
  可真爱的力量再强大,也经不住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不是?
  要知道齐三姑娘心里本来就已经很难过了——心上人担忧母亲身体,怎么都不愿做个不孝子惹她生气,为此还隐隐透出要放弃他们之间感情的意思;向来最是疼她的哥哥知道了她的心事,不但不帮她,还罕见地冲她发脾气要软禁她,若非她假意软化,答应他以后不再乱来,现在还被关在屋里反省呢!
  可她为什么要反省?
  她不过是爱上了一个人而已啊!
  齐瑕越想越觉得委屈,忍不住红了眼睛,“你明知道骆哥哥最是孝顺,不可能会主动与永安侯夫人提退婚之事……”
  一瞬软弱之后,她又深吸口气抬起了下巴,“我记得你有个弟弟是吧,只要你答应主动与骆哥哥退婚,我就求我爷爷收他为徒,我爷爷从前可是太子太傅,这京中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拜他为师的,你弟弟若是能成为我爷爷的徒弟,日后定能前途无量。还有你的婚事我也可以补偿你,帮你另外找一个如意郎……”
  不远处隐约传来骆茹几人的笑声,姜姮没了继续逗弄齐瑕的心思,微笑着打断她:“这门婚事是我母亲生前为我定下的,我绝不会主动退婚,所以齐姑娘不必再多说了。另外,我不希望你以后再为这事儿找我,不然,我可就大度不起来了哦。”
  不止很会怼人,还很会威胁人,战斗力高得直接把有备而来的敌人秒成了渣渣。
  而他居然完全没看出来……陆季迟木然地扯了一下唇,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去看一看眼科什么的。
  这也太瞎了!
  ***
  “你会后悔的!”
  最终,齐瑕脸色铁青地跺着脚走了。
  看着她病弱中带着几分怒气的背影,姜姮挑眉,对齐家人有些失望。
  还以为他们能帮她解决掉齐瑕呢。
  见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裙摆就要出去,陆季迟忍不住轻咳一声现了身。
  姜姮一顿,有些讶异地看了过来:“晋王殿下?”
  陆季迟绷着脸,有些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嗯。”
  “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路过。”陆季迟含糊地说完,慢慢走到她跟前,“本王还以为你会和永安侯府退婚。”
  这话来的突然,姜姮愣了一下:“殿下……”
  “是因为这婚事是你母亲生前为你定下的?”听她刚才那番话的意思,她自己也一点都没有退婚的想法,可是为什么?明知道对方是个渣男还要嫁过去,这对自己的人生太不负责了!
  陆季迟有些说不上来的生气,不过更多的还是疑惑与不解,因此他只是若无其事地问了一句,并没有指手画脚地表达自己的看法。
  姜姮没有马上回答,只抬目看着他,似乎很是不解他为什么要问这个。
  陆季迟被她看得莫名心虚,忙学着原主的样子斜了她一眼:“看什么看,只管回答本王就是。”
  这个样子的他没叫她觉得敬畏或是反感,反而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想笑的冲动。姜姮目光微转,掩去嘴角的笑意:“不全是。”
  “那是怕你家人不同意?”
  他好像很执着地想知道这个,不过看起来没什么恶意……姜姮目光微深地挑了一下眉,顺从答道:“因为骆庭的母亲和妹妹都对我很好。”
  等了半天也没见她继续往下说,陆季迟眼皮一抽:“……然后呢?”
  “然后……”姜姮眨眼,“没了呀。”
  陆季迟:“……”
  这是什么见鬼的答案?你又不是要嫁给他老娘和妹妹!
  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姜姮没忍住,低声笑了出来。半晌,她才压了一下上翘的嘴角:“殿下觉得嫁人最重要看什么?”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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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17章
  第17章
  嫁人嫁人,最重要的当然是看嫁的那个人啊!
  嘴角微抽的少年没有说话,眼中却写满了这句话。
  姜姮不知怎么又想笑了,忍了忍,方才温声说:“或许对于别的姑娘来说,未来夫君人品好不好,家世好不好,是不是真心喜欢自己,婚后会不会冷落辜负自己,这些才是最重要的,可于臣女而言……”
  什么?陆季迟飞快地看了她一眼。
  “他的家人好不好相处,会不会善待我更重要。”大概是刚欺负过人的缘故,姜姮心情很好,又见他神色认真,不由也跟着认真了起来,“女子与男子不同,一生大多时间都在后院,若是未来夫君的家人不喜欢我,他再喜欢我又有什么用呢?他能时时刻刻陪在我身边护着我,叫我不受一点儿委屈么?退一步讲,就算他能,可被自己朝夕相处的家人排斥不喜,我心里又怎么会好过?再者人心易变,他如今喜欢我,不代表会一直喜欢我,万一哪日他变了心,那我在这个家里又要如何自处?反之,若是未来夫君的家人亲近我,只是夫君不喜欢我……有公公婆婆护着,他难道还敢休了我不成?”
  陆季迟的三观再一次受到了猛烈冲击,最关键的是,他听完之后还生出了一种“她说的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的感觉……
  可这是不对的!太消极了!他忍不住瞪她:“你就不能找个对你好,家人又喜欢你的?”
  她长得温柔端庄,一看就是婆婆妈妈们会喜欢的类型,这无缘无故的,谁家长辈会讨厌她欺负她啊?
  这丫头怕是有被害妄想症吧?差点被她带沟里去了!
  他看起来有点儿生气……不对,也不是生气,好像是某种类似于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姜姮觉得这位晋王殿下真是有趣极了,长睫微微一闪,笑道:“这世上两全其美的事情太少了,臣女只求一生顺遂,不敢奢望更多。且就算能找到这样的人……我的出身注定我不可能低嫁,然而世家大族大多规矩繁多,人心复杂,又有几家能像永安侯府这般清静自在呢?”
  永安侯的父母早已亡故,如今府里是永安侯夫人一人独大,别说永安侯那些个妾室通房,就是永安侯在她面前都不敢大声的。永安侯夫人又拿她当亲闺女疼,有她护着,那府里谁敢对她不敬?谁敢惹她不快?
  陆季迟自然也是知道这些的,一时哑然,竟不能反驳。只是到底不甘,又挣扎着说:“可那骆庭怯弱无能,并非良配,你真的甘心嫁给这样的人,跟他过一辈子?”
  “骆庭虽然怯弱,可性子软,心地也善良,即便不喜欢我,他也不会对我太过苛刻的,对我来说,这反倒是好事。若换个气性大些的……”姜姮忍不住笑了起来,“怕是还要花力气哄着他才能做到相敬如宾呢。”
  不像骆庭,废物归废物,可是省心呀!
  陆季迟……陆季迟已经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
  这姑娘头脑清晰,思想成熟,一点儿都不像现代的高中生中二又容易恋爱脑,这……
  说好的才十六岁呢?!
  陆季迟嘴角微抽,恍恍惚惚中终于明白自己的满腔同情与担忧都该拿去喂狗——人家好得很,根本不需要谢谢。
  “殿下?”
  见他忽然就盯着自己不说话了,姜姮微顿,叫了他一声。
  陆季迟回神,木然“嗯”了一声。
  “您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发现自己做了一件蠢事,现在有点儿下不来台而已。陆季迟面上发烧,努力用一种深沉的眼神看着她,好维持面上的镇定:“没事,只是发现五姑娘和本王想象中有点不一样。”
  姜姮一愣,见他一脸“别惹我,不然我会打人的”的表情,嘴角微微一抽的同时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殿下与臣女想象中……也很不一样。”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与外表温柔端庄的样子很是违和,又想起她刚才笑眯眯地逮着齐瑕往死里怼的样子,陆季迟沉默片刻,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
  这显然是个和昭宁帝一样腹黑凶残的家伙啊,远离,必须要远离!
  姜姮眼尖,发现了他的小动作,她忽然很好奇,抬头笑问道:“只是殿下似乎很关心臣女的婚事呢,臣女能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本王根正苗红心地善良!陆季迟心中哼哼,随便找了个借口:“齐瑕的兄长齐彦与本王交好,本王是替他问的。”
  “原来是这样呀……”姜姮眼波微转,笑吟吟地拖长了尾音。
  陆季迟听在耳中,莫名有种被人看穿的感觉。他心中凛然,扭头就要走,却不慎踢到脚下一颗被草丛淹没的石子儿,险些滑到在地。
  “殿下小心!”姜姮下意识扶了他一把。
  陆季迟飞快站好,有些尴尬地看了她一眼,刚想道谢,鼻尖忽然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幽香。
  是她身上的香味,很淡很好闻,好像在哪儿闻到过。还有那种头重脚轻时突然被人扶住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陆季迟突然想起了那晚在安国公府把他推下水的那个妹子。
  “你……”
  “殿下?”
  明明已经问过她,也得到过答案,但看着她明亮清澈的双眼,陆季迟还是神差鬼使地开了口:“那晚在安国公府推我下水的……是你吧?”
  姜姮一怔。
  就在陆季迟以为她会摇头否认的时候……
  “殿下恕臣女无罪,臣女才敢回答殿下。”
  不过是冲动之余随口一问,压根没想过能得到什么答案的陆季迟:“……!”
  还真是她啊?!!
  他简直惊呆了,好半晌才回过神说:“那我上次问你你还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姜姮本以为他是想起了什么认出了自己,没想到他只是在诈她,这会儿也是嘴角一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不过这事儿说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当日不愿坦白,只是不想与传闻中急功近利,野心勃勃的晋王有什么牵扯,以免连累家人,如今见陆季迟与传闻中大有不同,又似乎很在意这件事,想了想,到底是长睫一垂,无辜地说:“这不是……怕殿下怪罪臣女么。”
  陆季迟想起了这丫头一把将自己推下水时从容不迫的样子。
    那哪儿像是会怕的样子?!
  他顿时就悲愤了,可转念想到她会这么做,是因为自己神志不清之余对她耍了流氓,就又什么气儿都没了。相反,还有点儿心虚……
  “行,行了,看在你帮了本王的份儿上,本王不与你计较。”脸上发烫的少年努力绷着脸做威严状,“只是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得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不然……二罪并罚,知道么?”
  目光掠过他微红的耳尖,姜姮忍下心头莫名的笑意,温顺称是。
  她看起来完全没把当日的尴尬放在心上,一副报完仇就忘了的样子,陆季迟见此也不那么别扭了,轻咳了一声说:“所以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那个算计本王的姑娘又是谁?还有你,当时为什么会出现在那……”
  话还没完,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哥哥!哥哥救命——!”
  竟是十公主的声音!
  陆季迟猛然一惊,顿时顾不得其他了,飞快地丢下一句“改天再聊”就拔腿往回跑。
  ***
  两人说话的地方离桃林不远,陆季迟很快就看见了十公主。
  她正浑身发颤地缩在一个高大英武的青年怀里,小脸雪白,眼睛通红,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不远处,一只体型庞大的黑狗正倒在地上呜咽哀鸣,一个穿着紫衣的中年人死了儿子似的抱着它直哭:“黑子!我可怜的黑子啊!你怎么样?你不要死啊!你要是死了……你要是死了我可怎么活哟!”
  陆季迟:“……”
  “吾等失职,请殿下降罪!”是分散在四周的王府侍卫们赶来了。
  陆季迟回神,一边快步往十公主那边走一边问:“怎么回事?”
  侍卫回答:“那大黑狗突然从亭子后方的花丛里跳出来往公主身上扑,公主吓得不轻,幸好秦将军及时出现,将它踢飞了。”
  陆季迟吓了一跳:“狗哪儿来的?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往公主身上扑?”
  “应该是那人带来的。”看了那还在伤心哀叫的紫衣中年一眼,侍卫低声说,“方才就见他一直带着那狗在那边的草地上玩耍,因那狗看起来憨憨的并不凶悍,属下们便没有在意,哪想……”
  “抓起来!”陆季迟顿时就阴谋论了,又见四周站着不少看热闹的游人,忙吩咐清场。
  虽说是情有可原,可这光天化日之下跟个糙老爷们搂搂抱抱的,到底有损小丫头闺誉。
  “是。”
  侍卫们领命退下,陆季迟小跑着冲过去,拍了拍十公主的胳膊:“枝枝?”
  十公主瑟缩了一下,下意识躲开他的手往青年怀里钻。
  那模样看起来吓得不轻,只是小姑娘家家的,乍见到那么大只的狗会害怕很正常,因此陆季迟没有多想,只又放软了声音道:“别怕,哥哥回来了。”
  十公主终于听清了他的声音,怯怯地抬起头朝他看来。
  这时陆季迟才发现她脸上全是泪,眼神也有些涣散。
  只是受了点惊吓,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他一愣,下意识就拉着她的胳膊想把她从青年的怀里抱出来,谁想十公主却疯狂地挣扎起来:“不要!不要过来!不要——!”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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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18章
  第18章
  陆季迟顿时呆住了,想说什么,抱着十公主的青年忽然抬手,将她的脑袋紧紧按在了自己的怀里。
  “没事了。”清冷低沉的声音,带着叫人心安的力量,陆季迟抬头,对上了青年刚毅英挺,刀削斧凿般的侧脸。
  他方才只顾着妹妹,根本没时间打量这救了她的青年,眼下一看,顿觉眼熟,翻了翻原主的记忆……
  “秦铮?”
  青年没理他,只专心安抚十公主,等十公主重新安静下来以后,方才抬起头,目光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晋王殿下。”
  语气没有半点儿恭敬,反而还带着一丝难言的讥讽,狭长的眼睛里更像是藏了两把小刀,冷而锐利,看得人脸皮发疼。
  陆季迟:“……”
  这位大兄弟,很酷啊。
    虽然这是因为原主曾与他有过节,两人向来彼此厌恶,针锋相对的缘故,但从这青年的长相气质可以看出,他原本就是个冷漠肃然的人。没想到九公主居然喜欢这种类型的,还有姜姮,听说她和这个表哥关系很好,堪比亲兄妹……
  “表哥?”
  陆季迟回头,发现姜姮竟也跟着过来了。
  见到自家表妹,秦铮脸色微缓:“你怎么在这里?”
  “与几个朋友来玩。”姜姮简单答了一句,看向十公主,“公主这是怎么了?”
  她经常进宫给秦太妃请安,因此与十公主相熟,关系也不错。得知是十公主出了事,她才想着跟过来看看,不然这种热闹她是不会凑的。
  秦铮还没回答,他怀里的十公主微微一动,抬起了头。
  “姜……姜姐姐?”
  细弱的声音,带着残留的惊惶,姜姮上前一步温声道:“是我,公主好些了吗?”
  见妹妹终于缓过了神,陆季迟也没心思想别的了,忙跟着问:“枝枝,你感觉怎么样?”
  十公主没说话,许久方才终于彻底回过神似的,抬头看向秦铮。
  “秦将军?”
  “嗯。”秦铮低头看她,依然冷肃的样子,眼神却柔和了不少。
  对待他秋风扫落叶似的无情,对待他妹妹却这么温柔,这家伙莫不是心怀不轨对他妹有什么企图吧?!陆季迟顿时惊了,再一看青年已经二十出头,他怀里的小姑娘却连十五岁都还没到,顿时就握草了。
  “枝枝到哥哥这儿来,”因着方才的事情,他不敢再主动触碰十公主,只勉强压下了心里的急切,语气快速地说,“秦将军抱了你许久了,胳膊怕是累了,你过来,哥哥扶着你。”
  “啊……好,好的!”十公主回神,脸蛋倏地红了起来,只是一双大眼睛却仍是痴痴地看着秦铮俊美刚毅的侧脸,怎么都挪不开。
  陆季迟顿时有种不妙的感觉,又见秦铮目光淡淡地朝自己看来,忍不住就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离我妹远点儿,你个老菜帮子!
  不知道为什么居然看懂了这个眼神的秦铮:“……”
  这破晋王想什么呢?!
  青年不悦拧眉,十公主见此,以为他是不高兴自己迟迟不放开他,顿时就心下一惊,触电般地从他怀里跳了下来。
  她的腿还软着,刚一落地就往地上歪去,姜姮和陆季迟同时伸手扶住她,小姑娘感激地看了两人一眼,紧接着就飞快地躲到了姜姮背后,脸蛋红红的不敢看人。
  陆季迟:“……”
  为什么不往他身后躲,他才是她亲哥啊!
  “方才……多,多谢将军。”
  十公主不知亲哥在想什么,结结巴巴与秦铮道了声谢。想起对方宽阔坚硬的胸膛,小姑娘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傻笑,然而想到自己方才好像惹他不高兴了,又有些忐忑。
  她不是故意赖在他怀里不放的,实在……实在是情难自禁呀。
  “举手之劳罢了,公主不必放在心上。”见小姑娘偷偷儿地从姜姮身后探出脑袋,自以为没人发现似的看着自己偷乐,秦铮微微一顿,眼神越发柔软了几分。
  方才还吓得哆嗦直哭呢,一缓过神来就把这茬儿给忘了,这心大的模样和他那不幸早逝的妹妹当真是一模一样。
  陆季迟却不知他在想什么,见他完全无视自己的警告,一双眼睛仍贼心不死地盯着自家妹妹,顿时就愤怒了:“你……”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小人的黑子当真不是有意冲撞公主的啊!”
  却是王府的侍卫拎着那大黑狗的主人来了。
  “呜呜!”不远处的大黑狗听到主人的哭声,也跟着呜咽了一声。
  十公主顿时小脸一白,畏惧地扑进了姜姮怀里。这时她才回想起方才那可怕的一幕:巨大的黑狗张着血盆大口朝她扑来,口水滴答滴答落下,带着腥臭味……和六岁那年险些咬断她脖子的大狗一样可怕。
  姜姮温柔地拍拍她的后背:“别怕。”
  陆季迟也放软了声音道:“没事儿,哥哥在呢。”
  秦铮见此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这家伙不是从来都不在意这个妹妹的么?怎么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又见陆季迟安抚好十公主后,像模像样地审问起了那紫衣中年,青年顿时陷入了深思,这狗屁晋王又想整什么幺蛾子了?
  “王爷,王爷小人当真是无辜的啊!我家黑子只是……只是见公主貌美,想要与她亲近,这才突然冲上去的!”知道自家狗子冲撞的是当朝公主,紫衣中年都快吓尿了,哪里还敢隐瞒,跪在地上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原来这紫衣中年是个富商,家中颇有钱财,他平生唯有两大爱好,一是养狗,二便是女色。这只大黑狗他已经养了五年了,因格外喜欢它,每回出去风流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带上它,又因它虽然长得高大威猛,但性子憨厚,十分好相处,与他相好的那些姑娘们也总是很快就会喜欢上它,与它一起玩耍。
  这一来二去的,这大黑狗可不就跟它家主子一样,染上这好色的毛病了么。
  “等,等小人发现的时候,黑子已经变成这样了,小人也警告过它,不许一看到漂亮姑娘就冲上去跟人家撒娇,可它……它不听。”紫衣中年战战兢兢地说,“也是因着这个原因,小人才不敢把它往前头姑娘多的地方带,没想到……”
  没想到它在旁边玩着玩着,突然看到了亭子里的十公主,他一下没看住它,这才酿成了大祸。
  ……所以这狗子没什么恶意,就是看他妹漂亮想来亲近一下?
  陆季迟嘴角抽搐,想起了现代某位朋友家的狗子。
  那也是只见到漂亮姑娘就往人家裙子底下钻的色·狗,非常猥琐,但又蠢蠢的特别萌。
  不过这里是古代,自己又身处在看不见的阴谋之中,紫衣中年这一面之词的,陆季迟也不敢轻信。
  正要让侍卫带他下去仔细审问,秦铮说话了:“他说的是真的。”
  陆季迟一愣,转头看他。
  “那狗扑向公主的时候,没有露牙,只吐了舌头,看起来很傻。”秦铮神色淡漠地说,“被我踹开之后,反应也很怂,一看就知道是温顺惯了的。”
  如果真的有人想要借此对十公主不利,不会找这么只蠢狗来。这也是为什么他只是踹开了它,却没有直接要了它性命的原因。
  陆季迟愣了一下,这家伙没有必要骗自己,只是……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枝枝怎么会吓成这样?”
  秦铮抬目看他,片刻忽然眯眼冷笑了一声:“这不得问殿下么。”
  陆季迟愣了愣,这话什么意思?
  姜姮也是偏头朝自家表哥看了过去。
  秦铮刚要开口,十公主急急地开口了:“哥哥!秦将军说的是真的,我小时候被,被狗咬过,所以才会格外害怕……”
  见她用哀求的目光示意自己不要提起当年的事情,秦铮微顿,到底是将心头的不快与讥讽压了下去。
  陆季迟没看见两人的眉眼官司,他正拧眉翻看原主的记忆,只是原主并不记得这件事,他翻了半天也没翻到什么。
  倒是姜姮挑了一下眉,隐隐看出了什么。不过她什么都没有说,只轻拍十公主的背以示安抚。
  “原来是这样,”十公主自己都这么说了,陆季迟哪里还会不信?忙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怜惜地说,“是哥哥不好,方才应该快点回来的。”
  十公主怔怔地看着他,心里忽然酸涩不已。
  当年的哥哥不耐烦带她一起玩,将她一个人留在了御花园里,说是晚点来接她。她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他来,就主动去找他,结果迷路进了冷宫,险些被某位失宠妃子养的疯狗咬死。若不是那时奉旨来办事的秦铮忽然出现,她只怕已经没了性命。
  怕哥哥自责,她一直不让大家将这件事告诉他,只是心里到底觉得难过,因为哥哥食言了。
  可如今,看着这个与从前完全不一样了的哥哥,十公主心里忽然就不难过了。
  哥哥是在意她的,只是也许当时年纪小,疏忽了。
  嗯……她大人有大量,原谅他啦!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你们会怀疑十公主被穿了或是重生了233333333
ps:见到漂亮姑娘就各种往人家裙子底下钻的狗子是我朋友家的_(:з」∠)_


19  第19章
  第19章
  陆季迟放了紫衣中年和那只大黑狗,之后便问十公主要不要回宫。
  十公主虽然已经缓过神,但因想起了童年阴影,也没有什么游玩的兴致了,便很乖顺地点了头。
  “下次有空再带你出来玩。”陆季迟说完,给了秦铮一个“离我妹远点”的眼神,又不着痕迹地对姜姮做了个“晚点见”的口型,这便带着妹妹走了。
  留下秦铮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转头对姜姮冷哼:“这小子不知抽了什么风,竟觉得我对十公主有企图。”
  “你没有么?”姜姮回神,意味不明地冲他一笑,“我可从没见过你对哪个姑娘这般和善过。”
  秦铮看了这表面温柔无害,其实满肚子坏水的表妹一眼,扯唇:“不过是觉得她和阿玥有些相像罢了。”
  不说清楚,这破表妹怕是回头就得跟他母亲卖了他,说他对十公主有意。
  想起天天催着他找媳妇儿,都快走火入魔了的母亲,秦铮顿觉头疼,又见姜姮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一脸狐狸样儿,越发无奈,“我是认真的。”
  十公主小他那么多岁,他怎么可能对她生出那方面的念头?又不是禽兽!
  “知道了,我也没说不信啊,”姜姮眨眼笑了起来,“只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口说无凭是吧,不知表哥打算怎么证明自己说的是实话呢?”
  不知被她套路过多少次的秦铮顿时就眼皮一抽:“有话直说,少拐弯抹角!”
  “表哥近来越发上道了,”姜姮笑啧一声,慢悠悠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想请表哥替我去拜访一下安国公世子。”
  秦铮一愣:“有事?”
  “嗯,他家的三姑娘方才找过我,哭着求我不要拆散她与骆庭,还一口一个姐姐的,叫得我有些不解。”
  秦铮脸色蓦然一沉,本就冷肃的眉眼越发锐利。姜姮却是毫无所觉,眉目含笑,继续说道,“我想请表哥代我问问世子安国公府这是何意,若他们真有叫三姑娘进府与我做姐妹的意思……我这做姐姐的,总得提前准备一下不是?”
  秦铮:“……”
  安国公世子是个面子大过天的人,且近来一直对他十分热络,似乎有意将女儿嫁给他,如果真的被他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拜访了,只怕回去就得将女儿吊起来往死里抽。安国公世子夫人又是个性子软绵,夫君说一不敢说二的,真要闹起来,那位齐三姑娘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当然安国公世子再气也不可能真把女儿打死,可是有他盯着,那位齐三姑娘只怕再也没法接近骆庭或是姜姮了。
  一招挑起敌方内部矛盾,以敌制敌,永绝后患,自己却作壁上观,吹灰不费……这丫头简直能上天了!
  青年眼皮微抽,满心的怒意顿时漏了气儿,只是……
  “她求你不要拆散她和骆庭?这么说,这件事并不是她一厢情愿?”
  “骆庭那边我自己处理,表哥不必担心。”听出他语气中的冷意,姜姮笑眯眯摆手,“只是你这般替我出头,怕是会得罪安国公府……”
  “无妨。”
  比起这黑心表妹,他宁愿得罪安国公府。何况这丫头再凶残也是自家妹妹,他这个做兄长的总不至于连她也护不住。
  “那就多谢表哥了,回头舅母若是问起十公主的事儿,我一定什么都不说。”
  秦铮:“……”
  本来就没什么事儿好么!
  ***
  那厢姜姮干完坏事后心情愉快地回去玩游戏了,这厢陆季迟却是糟心极了。
  “秦将军长得特别好看,力气也很大,虽然不爱说话也不爱笑,可是哥哥,我,我见过他笑呢!他笑起来可好看了,是我见过的所有男子中最好看的!他的声音也很好听,沉沉的,酷酷的,听起来稳重极了!还有还有,他的心地也很善良……”
  不过就是问了她一句“你觉得秦将军这个人怎么样”,结果小丫头眼睛一亮,捧着通红的小脸就开始跟他细数秦铮的优点,俨然一副资深迷妹的模样,而且说着说着还露出了痴汉笑,最后更是连“他身材很好,腿也很长,身上的肌肉硬邦邦的很好摸”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
  陆季迟简直惊呆了,这还是他那个天真软萌的妹妹么!
  “哥哥,秦将军真的很好,你以后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再为难他了呀?”
  袖子忽然叫人轻轻扯了一下,陆季迟猛然回神,对上了小姑娘水汪汪的,盛满了恳求的大眼睛。
  “他救过我好几次呢……”大概是怕他生气,十公主声音渐渐变小,“就算,就算你不喜欢他,看在他对我有恩的份上,日后也不要再罚他了好不好?”
  这说的是原主以前见到秦铮,总会挑刺儿找他麻烦的事儿。
  秦铮性格刚正,不喜原主张狂,更看不惯他上蹿下跳不停作死的行为,因此面对原主的时候,总是目含讥讽,态度冷淡。原主心高气傲,哪里能容忍一个臣子对自己这样不敬,自然是要报复回去的。两人之间的梁子因此越结越深,某段时间几乎是水火不容,后来秦铮奉旨出征,原主又忙着造反大业,这才消停下来。
  秦铮是昭宁帝的心腹,不喜欢野心勃勃的原主很正常,原主是个被人宠坏的中二少年,会记恨秦铮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陆季迟对这些陈年旧事没什么感觉,反正他又不是原主,只是……
  “我可以不再为难他,但你得老实告诉哥哥,你是不是喜欢他?”
  十公主一愣,脸蛋更红的同时霍然抬头,心慌又惊诧地说:“哥,哥哥怎么知道?!”
  陆季迟:“……”
  我又不瞎!
  “哥哥你别生气,我……我只是偷偷儿喜欢他,不会乱来的。况且秦将军拿我当妹妹,不可能娶我做妻子,我都知道的。你放心,我肯定不做叫你不高兴,叫他为难的事儿。”十公主说完,咬着指尖怯生生地补充道,“哥哥若是不信,我……我发誓呀?”
  陆季迟听得嘴角抽搐,又有些心疼。
  同样是公主,同样喜欢秦铮,九公主张扬任性,嚷嚷得天下皆知,她却只是偷偷儿地藏在心里,什么都不敢说。
  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哥哥不喜欢自己喜欢的人,也知道自己喜欢的人并不喜欢自己。她不愿为了自己这一点点的私心就令他们为难不快。
  太懂事,也太傻了些。
  眼光也不大好,竟看上了一个冷硬粗糙的老菜帮子。
  陆季迟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犹豫片刻,到底是抬头揉了揉她的脑袋:“你是公主,金枝玉叶,哪里需要顾忌这么多,虽然哥哥觉得你值得更好的,可我更不希望你留下遗憾。你……真这么喜欢他的话,就像你九姐姐一样努力去争取吧,就算结果不一定如意,可至少没有辜负自己的心。”
  十公主茫然了。
  这些话拆开来是什么意思她都知道,可怎么连在一块儿,她就不明白了呢?
  见她呆呆的半天也反应不过来,难得深沉文艺了一番的陆季迟:“……”
  算了算了,这丫头还小呢,只怕根本就没想过这么复杂的东西。又想到她会喜欢秦铮,或许只是一时的感激与仰慕,长大些就会清醒了,陆季迟顿时就轻松了起来。
  “行了,想不明白就别想了,我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到地方了,咱们下车吧。”
  “……哦。”
  ***
  送十公主回宫,又顺道给亲妈请了个安之后,陆季迟就快步出宫了。
  宫外晋王府的侍卫正驾着马车在等他。
  “去长丰酒楼。另外,荣国公府的五姑娘,暗中把她请过来,别惊动其他人。”
  “是。”
  侍卫领命而去,半个时辰后,姜姮袅袅而来。
  长丰酒楼是原主的产业,姜姮是从后门进来的,因此没人发现突然被“家里来人”请走的姜五姑娘并没有马上回家,而是来了这儿。
  “见过殿下。”
  正看着窗外发呆的陆季迟回神:“来了,坐吧。”
  姜姮颔首,走到他对面坐下,陆季迟挥退手下,给她倒了一杯茶。
  “多谢殿下。”
  “不必客气,说吧,那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
  见他心急,姜姮也没有卖关子,微微一笑,开口道:“那晚齐三姑娘设计引我去花园看她和骆庭幽会……”
  这话叫陆季迟的思绪有一瞬跑偏:“什么?这么说你早就知道他们在一起的事儿了?”
  姜姮一顿,眼神促狭却不露痕迹地笑了:“那晚知道的,齐三姑娘应该是想让我知难而退,只是可惜,不能如她所愿了。”
  陆季迟没有说话,他想起了那天在街上偶遇时,自己蠢蠢的费劲的表演。
  所以她其实什么都知道,他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嗯……来人,帮本王挖个地洞,本王要钻进去静一静!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生无可恋jpg



20  第20章
  第20章
  假装没有看见他骤然发红的耳尖,姜姮忍着笑,不疾不徐,温声说道,“只是虽然早就已经知道真相,但臣女还是很感谢殿下那日的提醒。都说女子嫁人是第二次生命,若换个处境换个人,殿下这么做,也许就是救了她一生呢。”
  陆季迟一愣,满心的羞耻感顿时退了大半。
  “咳,行了,都说了本王不过是正好看那姓骆的不爽罢了。”他说着拿起茶杯喝了口茶,试图掩饰尴尬,然后……
  那杯茶是刚泡的,还很烫。
  陆季迟脸色青红交加,憋了憋没憋住,转头“噗”的一声喷了出来。
  姜姮不想笑的,但……没忍住。
  见她“噗嗤”一声就开始低头闷笑,陆季迟:“!!!”
  “殿下……殿下没事吧?”少年满脸通红,又窘又恼地瞪着自己,却并没有发作的意思,姜姮顿了顿,索性放声大笑了起来。
  陆季迟生无可恋地看着她,心里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种久违的轻松感。
  自从穿到这里之后,他一直都战战兢兢地带着原主的面具生活,不敢露出太多异样,以免昭宁帝一个没耐心了就要送他去死。哪怕是在神经最粗的魏一刀面前,他也不敢放松警惕,因为魏一刀忠心的是原主,而不是他这个后世来客。
  唯有在老妈面前他才能得到一时的喘息,可老妈是太后,深居后宫,他并不能时时见到她,且老妈身边也有不少伺候的人,更有昭宁帝的眼线,他只能通过和老妈的眼神交流做回自己,却不能真正地丢开原主的面具。
  可姜姮却不同。
  她从前并不认识原主,虽然晋王名声在外,她不可能没有听说过,但眼见和耳听本就不一样,就算他表现得与她听到的有所差别,她也只会以为是传闻有误,并不会想太多。
  最重要的是,她早就看出了他的异样,却从未介意或者说,好奇过。
  这让陆季迟有种终于可以透气了的感觉。
  “差不多行了啊,有没有点同情心了!”
  因烫到了舌头而含糊不清的声音,没好气又带着几许笑意,和平时那种讥诮傲慢的语气完全不同,姜姮笑意一顿,下意识抬目看去。
  像是突然下了一场春雨,洗去了少年眉宇间所有的傲慢与阴郁,叫他脸上忽然间晴空一片,阳光尽现。
  “笑够了就继续说吧,等着呢。”黑浓的剑眉高高挑起,眼神清澈,疏阔开朗,跟之前那装腔作势的样子相比,像是换了一个人。
  姜姮意外,看了他片刻,慢慢又笑了起来:“殿下真叫臣女惊讶。”
  陆季迟微顿,看了她一眼:“彼此彼此。”
  姜姮没说话,片刻撑起手托着腮,笑眯眯地建议道:“午饭没吃饱,现在有点儿饿了,不知殿下可否容臣女边吃边说?”
  似乎是看出了他喜欢这种随意放松的感觉,她也跟着随意了起来,陆季迟想笑,又觉得这姑娘真是聪明得叫人害怕,摆摆手,将候在门外的侍卫叫了进来:“摆膳。”
  ***
  侍卫们领命下去,没一会儿就送来了一桌丰盛的酒菜。
  这年头的大户人家都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只是姜姮自幼生长在边关,并不讲究这个,陆季迟就更不在意了,两人一边开吃一边开聊,气氛和谐自在。
  “你刚才说齐瑕故意引你去看她和骆庭幽会,然后呢?”
  “然后我就原路折回了,只是没走几步就看见了殿下,”姜姮吃饭速度很快,但吃相优雅,看起来十分赏心悦目,“起初我以为殿下是喝醉了,便没在意,正准备离开,左相家的二姑娘出现了……”
  “左相家的二姑娘?”陆季迟愣了愣,惊诧,“是那个叫孟婉妍的?!”
  姜姮咽下口中的东西:“就是她。”
  前几天才刚在昭宁帝给他的那堆画卷里见过这个姑娘,陆季迟因此对她还有些印象。这孟婉妍是左相家的嫡幼女,年方十六,容貌美丽,兼之擅长诗画,才情出众,在京中闺秀圈里素有美名。
  这样一个出身高贵,本身又很优秀,且身边从来不缺追求者的姑娘,怎么会做出暗中勾引原主的事情来?!
  陆季迟心里泛起了惊涛骇浪,皱着眉头思索许久,却什么线索都没有找到——原主与孟婉妍只能算是认识,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交集,且她对原主也从来都只是寻常的恭敬,没有任何另眼相看的意思。
  “你……确定是她,没看错?”他忍不住跟姜姮确认。
  “我见过她几次,不会认错。何况……”姜姮喝了口汤,有些不解地抬起头,“那日我想着殿下醒来之后应该会想知道是谁算计了自己,走的时候是将她留下了的,救殿下上来的那些下人竟没告诉殿下吗?”
  陆季迟一愣,摇头:“都说那时现场只有我一个人。”
  那晚之后姜姮就没有再关注这件事了,因此也不知道后续,眼下听了这话,方才反应过来:“所以是……有人在我离开之后,大家出现之前把她带走了?”
  陆季迟脸色沉了下来:“嗯。”
  姜姮没有必要骗他,那么,那天晚上给原主下药想勾引他的,真的是孟婉妍?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最合理的解释似乎是她喜欢原主,但又爱而不得,所以只能出此下策。
  可这个解释是完全不成立的。
  先不说她会不会喜欢原主,就算会,她也完全没有必要用这种见不得人的方式来接近原主——她背后的左家一直都是原主极力想拉拢的对象,她也是原主看上的几个王妃人选之一,虽然原主想从那几个目标中选出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进行攻略,因此目前还处于观望的状态,但她要是主动伸出橄榄枝,原主肯定也不会拒绝。
  那么,是怕她爹左相不答应?
  也不可能。左相那老头儿虽然是朝中清流一派的砥柱,从来不跟他们这些皇子来往,以免被人扣上“结党营私”的帽子,但他对孟婉妍这个老来女可谓是爱之如命,如果孟婉妍喜欢原主,坚持要嫁给他,他应该也顽抗不了多久。
  那么……会不会孟婉妍也只是路过,并不知道原主当时已经中了药?
  陆季迟仔细想了想,否定了这个猜测——她要是不知情,不可能一上来就轻浮地扶他胳膊。
  “那她当时有没有说什么话,或是做什么奇怪的举动?”
  见他神色凝重,姜姮挑眉,认真回想了一下:“她只说要扶殿下去休息,没说别的,不过看她的样子,应该是早就知道殿下的身体状况,并且有所图谋的,所以我才会让月圆出手打昏她。”
  “月圆?”
  “就是我的丫鬟,殿下见过的,胖胖的那个。”姜姮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戏谑,“她身手不错,是我的侍女,也是我的护卫。”
  陆季迟顿时嘴角一抽:“这可真是……人不可貌相。”
  想当初他还因为那丫头发面馒头似的身材排除过她们主仆俩的嫌疑呢!
  剥下那层面具之后,少年看起来阳光又开朗,表情也丰富多了,姜姮玩味地笑了一下,意有所指道:“虽然不知道孟二姑娘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以她的出身与教养,若不是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定不会拿自己的清白与名声开玩笑。”
  世家贵女有世家贵女的骄傲,尤其孟婉妍是出了名的心气高,像她这样的女子,按说再喜欢一个人,也不可能使出那样卑劣龌龊的手段才是。
  陆季迟回神:“你是说……她可能是被人威胁了?”
  姜姮动作优雅地往嘴里塞了一块鱼肉:“臣女也只是猜测,不过殿下可以往这个方面查一查,兴许能有什么发现。”
  陆季迟没有说话,他心里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如果孟婉妍真是被人威胁的,那么她的背后一定还有一个幕后黑手。
  那个幕后黑手想把孟婉妍和原主凑到一起,或者说,他想通过这种方式,把左相府和晋王府绑在一起……
  等等,这不是原主计划着要干,但还没有着手去干的事儿么?
  难道……
  握草!不会是有人想借此让昭宁帝误会原主,好趁机搞死他吧?!
    ……不是没有可能,原主从前行事张狂,得罪过的人并不在少数。
  这么一想,陆季迟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个昭宁帝都还没有解决呢,又他妈的来了个新的!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
  “殿下?”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变了脸色?
  陆季迟回神,僵硬地扯了一下唇:“没事,你……说的很有道理,继续。”
  姜姮挑眉:“我说完了,殿下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他现在只想知道那幕后黑手是谁……陆季迟脑仁突突直跳,勉强稳了稳心神,把最后一个疑问从脑子里拉了出来:“我们以前并不认识,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要帮我?”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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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21章
  第21章
  “殿下或许不记得了,两年前,你曾救过我弟弟。”
  姜姮的话叫陆季迟有些惊讶:“你弟弟?”
  “是,我有个弟弟,名唤姜辞,他天生心疾,身体虚弱,某次参加宫宴的时候叫人捉弄,险些病发,是殿下恰好路过帮了他。”
  虽然他会出手只是因为与捉弄她弟弟的人有仇,但于姜姮而言,这个恩却不能不记,所以那天晚上见他处境狼狈,清白难保,她才会难得多管闲事地叫月圆出手打昏孟婉妍。至于后来,他那个样子一看就是被人下了药,她不想被人看见惹麻烦,又怕自己走了之后,药性未解的他还会犯糊涂,便干脆送他下了水。
  “所以你不是因为生气才……”陆季迟惊讶,对上姜姮笑意流转的眼睛,顿时有些窘迫地轻咳了一声,“谢了,以后那什么,要是遇到需要帮忙的事情,尽管跟我说。”
  对于他这样身份的人来说,这可是个不小的承诺,姜姮挑眉,见他神色认真,并不像开玩笑,顿时从善如流:“我记下了。”
  送上门的好处,傻子才不要呢!
  “那今天就到这里吧,我派人送你回……”还没说完就发现桌上的盘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空了,陆季迟呆了呆,霍然抬头看向眼前正在擦嘴的少女。
  “多谢殿下的招待,这里的食物味道很好,”姜姮笑眯眯地收起帕子,“就是分量小了些。”
  从头到尾都没吃几口的陆季迟:“……”
  这么多东西,她一个人全吃完了还嫌分量少?!
  ***
  陆季迟满心震惊地目送姜姮离开了长丰酒楼,好不容易回过神,一看桌上的空盘子,又惊了。
  大胃女壮士啊!
  “殿下!我回来了!”
  粗亮的大嗓门,是魏一刀,陆季迟抬头一看,就见这大兄弟咧着一口大白牙,抱着一坨五彩斑斓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东西冲了过来。
  “殿下,这小马褂好看不?我给小玉儿买的!”魏一刀边跑边美滋滋地说,“今日街上热闹,摆了许多小摊,这是我从一个老婆子手里买来的,她那摊子生意火热,围了老多人了,嘿哟,差点儿没挤死我!来来,快看看,是不是可好看了?”
  陆季迟没说话,大红大绿大紫大花……他已经瞎了。
  “对了,我还给小玉儿买了个花布球!”魏一刀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陆季迟没敢再看,捂着刺痛的眼睛回王府了。
  这显然是被嫌弃了啊,魏一刀不高兴,回去跟小玉儿献宝寻求认同。
  然后就被小玉儿咆哮着追了一路。
  你奶奶个愚蠢的人类!我们豹子也是有尊严的好不好!居然拿这么丑的东西往老子身上盖!
  魏一刀委屈极了:“明明就很好看啊!我跟那老婆子买的时候,还有两个大娘想跟我抢呢!”
  陆季迟:“……”
  是哦,那你很棒棒哦。
  忍无可忍的少年一脚把这傻大个踹出了屋子。
  魏一刀捧着自己的“战果”满心失落地走了,陆季迟心累累地躺在床上琢磨起了正事儿。
  比起昭宁帝,那个潜伏在暗处的幕后之人更让他觉得危险,他得尽早把他揪出来才行。
  “殿下,孙先生求见。”正想着,外头忽然有人来报。
  陆季迟回神,思索片刻,让孙先生进来了。
  已经冷了他好几天,再冷下去就要打草惊蛇了。
  又想到自己这前有狼后有虎的,简直就是腹背受敌,陆季迟顿时忍不住叹了口气,活得好艰难啊!
  “参见殿下。”
  “嗯。”摆出原主一贯的倨傲之色,陆季迟斜斜地看了孙先生一眼,“有事?”
  孙先生一双锐利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靠在小榻上的少年,面上摆出了十分的恭敬:“听说陛下欲为殿下赐婚,属下特来听候殿下的决断。”
  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婚事也是政治,孙先生会关心这个,陆季迟并不觉得意外,只是他这么一问,倒叫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安国公寿宴之前,原主好像刚和一众属下讨论过自己的婚事。
  这死孩子还没开窍,见到姑娘家第一反应是不耐烦想要远离,第二反应就是评估她们的政治价值,完全没有什么风花雪月的念头。只是他也知道自己年纪不小了,又贪图联姻带来的好处,因此虽然本身对成亲之事兴致缺缺,但行为上还是十分上心的。
  似乎是安国公寿宴三四天前吧,他就为这事儿跟手下开过会。
  这王妃娶了就不能退货了,因此原主一直都还没想好到底选谁进行攻略,谋士们却觉得他们挑出来的那几个人选,无论哪个都可以,希望原主尽早定下来,也好展开后面的计划。
  原主被他们劝动,最终将目光投向了镇国公府和定北侯府。
  这两家都是开国元勋,世袭爵位,如今的家主也都掌握着一方兵权,在朝中分量十足。无论得到他们之中谁的支持,原主都能得到一股强大的助力,只是孙先生却觉得选他们两家太过司马昭之心,担心引来昭宁帝的忌惮与打压,建议他从文官这边下手。
  原主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便说要再考虑考虑,只是心里到底觉得兵权更重要些。
  孙先生因此有些不高兴,觉得他不相信自己,原主放下身段哄了他几句,他才缓和了面色。
  ……不去哄水灵灵的小姑娘,反而对一个满脸褶子的中年糙汉百般纵容什么的,陆季迟嘴角抽搐,有种把原主按在地上抽醒他的冲动。
  不过从这件事里倒是可以看出孙先生对原主婚事的态度——他希望原主早点成亲,并且,最好是从文官中挑选一个位高权重的做岳父。
  等等,文官中位高权重的……
  左相?
  是了,他曾好几次跟原主推举左相来着!
  陆季迟心中猛然一动,半晌目光微闪,面色不快地开了口:“哪里是真心想给我赐婚,分明就是在试探我!我要是真从这些姑娘里选出一个说要娶回家做王妃,只怕回头他就得对我下手,可惜了咱们的大计……”
  孙先生眼中精光一闪,又见陆季迟抱怨个不停,显然很是烦恼,忙温声道:“殿下莫急,属下以为,这件事对咱们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哦?”陆季迟微微一顿,直起身,“先生有何高见?”
  少年脸上又浮现出了对自己的依赖之色,再一想这些天他虽然不肯见自己,却并未有什么其他举动,孙先生顿时心下一松。
  这小鬼看似精明其实蠢得很,料他也发现不了什么。不过自己之前确实有点儿得意忘形了,日后还是得注意些,免得坏了那位的大事。
  想到“那位”,孙先生心下一凛,神色越发恭敬了几分:“陛下此举虽有试探之意,可也说明了他只是怀疑,却并没有证据。殿下应下赐婚之事,确实会令他心中戒备,可那又如何呢?您的母妃于陛下有恩,陛下不会因为这点小小的疑虑就对您下手的,咱们只管先把这眼前的好处拿到手,其他的日后再想法子应对。”
  这位孙先生果然很了解原主,听听这话,简直没有一句是不符合原主心意的。
  陆季迟心下呵呵,面上却是兴奋又有些迟疑地说:“有了这赐婚圣旨,咱们完全不必费什么心思就能达成所愿,这确实是个大好处,只是……你确定皇兄不会因此收拾我?”
  “陛下爱惜名声,若无确凿的证据,定会继续按兵不动。”
  孙先生的语气十分笃定,看来是真心这么认为的,所以昭宁帝已经不想忍他的事儿,他和他背后之人都还不知道……
  陆季迟心里有了数,沉吟片刻,又道:“这话倒是不错,那照先生的意思,本王到底该娶其中哪位姑娘为妃最合适呢?”
  “属下以为左相家的孟二姑娘可为王妃。”
  “哦?”陆季迟目光微闪,故作犹豫道,“她是不错,只是我心里还有几个不错的人选……”
  “孟二姑娘是最合适的,殿下,就她吧。”
  虽然面上做出了恭敬之色,可孙先生显然还是打从心里看不上原主的,因此并没有过多地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
  看着他明显带着急切的眼神,电光石火间,陆季迟忽然明白了什么——孟婉妍身后之人,很可能就是孙先生背后那个一直在撺掇原主谋反,拿原主当挡箭牌的人!他之所以对原主下药,不是想借昭宁帝的手搞死原主,而是因为原主在婚事上的想法与他不一样,他怕原主不受他的控制做出左相府之外的选择!
  看来那家伙很看重左相府……
  “殿下?”见他半天不说话,孙先生叫了一声。
  陆季迟回神,笑了起来:“行,就听先生的吧。”
  孙先生心中一喜:“那殿下准备何时答复陛下?”
  “这个不着急,皇兄这几天忙着互市的事儿,怕是没空搭理我,过几天我再找个合适的时间跟他说。”陆季迟说完摆摆手,“行了,你先退下吧,我休息会儿。”
  孙先生满意地告辞了。
  他一走,陆季迟就笑容一收,把魏一刀叫了进来:“左相家的二姑娘孟婉妍,去查查她最近都在跟谁往来,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情。另外,找几个可信的人盯着孙先生,小心点不要被发现。”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真的好冷啊,打字手僵得不行(T_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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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子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12-17 14:47:56
我是你的日日树盏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12-17 19:57:42

叶尔佳扔了1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7-12-17 22:06:52



22  第22章
  第22章
  对于陆季迟突然怀疑孙先生,要调查他的事儿,魏一刀非常惊讶,在他心里,孙先生那可是自家殿下的真爱,一百年都不会分手的那种!
  迎着他“你咋突然说变心就变心了”的疑惑眼神,陆季迟嘴角抽搐,忍不住抬腿给了他一脚,之后才把从姜姮那里得来的消息以及自己的猜测简单说了一遍。
  魏一刀听完又惊又怒,当即便拍着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陆季迟对他的办事能力还是很放心的,点头鼓励了他几句,这便耐心地等待起了结果。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孙先生也好,孟婉妍也好,两人都藏得极深,魏一刀等人盯了他们好几天也没有什么实质的发现。倒是齐彦那边出乎意料的又有了进展——他找到那天晚上给原主下药的那个丫鬟了。
  虽然那丫鬟只是一个小喽喽,并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谁,但她提供了一个很重要的线索——她给原主下的那种药名叫迷魂,是一种市面上不常见的,十分名贵的春·药。这种药药性极强,沾上一小点儿药粉就能使人丧失理智,不过中药者不会有太大感觉,只会以为自己是喝醉了,很适合用来暗算人。另外,它有一个特点:遇水则解,这就是为什么那天帮陆季迟检查身体的大夫什么都没有发现的原因。
  “这么邪门的玩意儿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幸好天上掉下来一个姑娘救了你,不然你不仅会清白不保,还得以为自己才是凶手呢!”齐彦说完后瘫在椅子上发表了一下感想。
  “……嗯,”陆季迟回神,见他眼下乌青,神色憔悴,一副疲惫至极的模样,嘴角抽了抽,“纵欲伤身,你多少克制点,别仗着年轻就瞎浪。”
  “纵……”齐彦反应过来,“纵什么欲啊我纵欲!老子都好几天没碰女人了!”
  “……那你一副被人榨干了的样子?”
  “这是气的,急的!”说起这事儿,齐彦脸色就更难看了,狠狠揉了揉额角,方才继续道,“瑕儿那丫头……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陆季迟顿时就想起了万花节那天姜姮逮着齐瑕往死里怼的场景。
  “呃,你妹又怎么了?”不会是被怼得想不开了吧?
  “为了让她早点断了对骆庭那孙子的念想,我让我娘把她拘在房间里,暂时别让她出门。就这么拘了几天,她说自己想通了,再也不会与姓骆的往来了,我信以为真,就把放她出来了,没想到死丫头骗我,万花节那天,她居然直接跑到骆庭的未婚妻,也就是荣国公府的五姑娘面前,一口一个姐姐地求人家别拆散她和骆庭……”想到这事儿齐彦就气得不行,脸色铁青地砸了一下桌子,“他娘的到底是谁在拆散谁啊?!她怎么……她怎么能做出这么不知廉耻的事情来!”
  能对自己从小疼大的妹妹用上“不知廉耻”这几个字,齐彦显然也是被齐瑕的所作所为恶心到了。陆季迟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然后呢?苦主上门告状了?”
  齐瑕不可能主动跟家里人坦白,齐彦会知道这些,显然是姜姮做了什么。
  想起那姑娘笑如春风却专往人心窝里捅刀子的模样,陆季迟轻咳一声,越发同情地看了齐彦一眼,那可是个狠角色啊,难怪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齐二少会被虐成这样。
  “苦主没上门,上门的是苦主她表哥,”齐彦有气无力地抹了一把脸,“秦铮秦大将军,当天就上我家来了。”
  想起秦铮那张冷酷无情的阎王脸,陆季迟顿时嘴角一抽:“他……动手了?”
  齐彦木然扯唇:“没动手,反而很和气。”
  陆季迟:“……什么意思?”
  “他很和气地问我爹,是不是准备把瑕儿送给骆庭当妾,如果是的话,他好叫他表妹提前准备一下迎接之事。”
  陆季迟:“!”
  “在这之前,我爹一直想把瑕儿许配给他,我娘也跟秦夫人透过这个意思。”
  陆季迟:“!!!”
  “我爹被问得差点背过气去,回头就给了瑕儿两巴掌,说要把她送到乡下庄子里去。我娘拼死阻拦,不小心撞破了头,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瑕儿更是没完没了地哭,还吐血昏迷了好几次……”齐彦揉着额角头疼极了地说,“我这是实在熬不住了才跑到你这儿来透透气。”
  陆季迟已经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果然还是低估了那妹子……
  太狠了啊尼玛!
  以后绝对不能惹到她!
  “那你娘和你妹的身体……没事吧?”
  见他嘴角抽了又抽,齐彦忍不住苦笑:“我娘没什么大碍,大夫说休息一段时日就好。瑕儿……心病难治,状况不大好。”
  陆季迟本来想跟他说姜姮就是那个那天晚上救了他的姑娘,这下也不好说了,只能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倒是齐彦叹了口气后主动提起了她:“那位姜五姑娘……看起来文文静静的,没想到出手这么狠辣。”
  陆季迟回神,不知怎么就脱口而出:“你不会怨上她了吧?”
  齐彦郁闷地看了他一眼:“换做是你你能怨得起来?先撩者贱,瑕儿要不去招惹她,她也不会反击,说到底还是自己作死,与人无尤……”
  嘿,这家伙三观还挺正!陆季迟放了心:“明白就好,还是好好劝劝你妹,早点死心,不要再作死了。”
  “那丫头死心眼,只怕没那么容易……”齐彦长长地叹了口气,“不过这回我们是不会再轻易放她出来了。”
  陆季迟赞同地点了点头:“长痛不如短痛,要是担心她的身体就叫个大夫在旁边侯着,千万别心软。”
    齐彦揉着额角点了点头。
  ***
  窝在晋王府里长吁短叹了一会儿之后,齐彦就走了,陆季迟安排了一个可信的暗卫去打探那种叫迷魂的春·药,之后便把魏一刀叫了进来。
  因着任务一直没什么进展的缘故,魏一刀这几天也有点丧,走路都耷拉个大脑袋。
  陆季迟看着想乐,瞅了他一眼说:“行了,那孙子深藏不露,要真那么容易就被你查出来,我从前也不会那么相信他了。何况虽然没找到确凿的证据,但你不是说他行踪可疑,确实有问题么,这至少可以证明我的猜测没有错,咱们追查的方向也没有错。继续派人跟着吧,时间长了,总能找到破绽的。”
  魏一刀一想也是,心情好了点:“那孟二姑娘那边呢?”
  他犹豫了一下,“能查的我都查了,可什么都没有发现……殿下,会不会是那姜五姑娘看错人了?”
  陆季迟一愣,摇头:“她说的很肯定,应该不会是看错了。”
  “那……有没有可能她在骗我们?”
  “不会。”
  见陆季迟想都没想就摇头,魏一刀顿时纳闷了:“殿下就这么相信她?”
  对哦,为什么?陆季迟自己也纳闷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找到了答案:“直觉。神秘的,男人的第六感。”
  魏一刀:“……”
  可以,这个答案很任性。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稍微短小了点,因为被姨妈袭击了_(:з」∠)_



23  第23章
  第23章
  两人正说着,孙先生来了。
  陆季迟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表情,示意魏一刀打住。魏一刀忙闭嘴站到了一旁。
  “参见殿下。”
  “起来吧,这个时候来找本王,可是有什么事?”
  “听说今日早朝的时候,陛下当众颁布了互市令,彻底把这事儿定了下来。殿下,咱们也可以行动了。”孙先生面色淡定,似乎只是突然想到这件事所以过来提醒一下他,可陆季迟没有错过他眼里的急切。
  幕后黑手显然很看重左相府与晋王府的联姻,并且想尽快促成此事,不然不会给原主下药。计划失败后他们一直没有再动手,应该是那天他骗孙先生的那些话起了作用。只是这么多天过去了他都还没有进宫回复昭宁帝,他们显然是着急了。
  陆季迟心中了然,面上却是懒洋洋道:“这个过几天再说,横竖皇兄金口玉言,不会耍赖,本王现在要出门去会一会那左相家的二姑娘。”
  孙先生顿时一愣,这小鬼不是向来只要利益到位,母猪都愿意娶的么,怎么突然想去找人家姑娘了?
  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陆季迟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还不是齐彦那小子,嘲笑本王不懂女人心,不知道怎么与姑娘家相处,更讨不了姑娘欢心。本王与他打了赌,半月之内,定拿下那孟婉妍,叫他知道知道本王的厉害!”
  孙先生顿时眼皮一抽,半月?就你这样的?怕不是在做梦哦!又想到好好的事儿叫齐彦一句话给搅和了,顿觉气闷,在心里默默记了那讨厌的纨绔一笔。
  “其实这培养感情的事儿,殿下完全可以等到赐婚之后再去……”
  “那怎么行?都赐婚了,孟婉妍还能说不喜欢本王?到时候齐彦那小子该说我拿圣旨作弊了!”陆季迟说完就站了起来,“行了不说了,听说孟婉妍今天要去文渊阁参加什么交流会,本王得出门了!”
  他显然正在兴头上,听不进劝,孙先生只得暂时忍下心中的烦躁,退下了。
  他一走,魏一刀就飞快地问:“殿下,咱们真要出门啊?”
  陆季迟点头:“山不来就我,我只能去就山了。孟婉妍是个很重要的线索,我有预感,只要查出她的秘密,咱们就可以顺藤摸瓜揪出那幕后之人的狐狸尾巴了。”
  “可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把你和孟婉妍凑到一起,你这么做,岂不是羊入虎口?”
  “……羊你大爷,光天化日之下,她一个姑娘家能把我怎么样?还有,本王这招叫做瞒天过海,引蛇出洞!”
  “哦……那殿下真的要去勾搭她啊?”
  “勾……会不会说话!”陆季迟没忍住,拍了他一巴掌,“本王只是想去会会她,看看能不能从她嘴里套出什么东西来!”
  魏一刀查不出什么,可面对他这个目标人物,孟婉妍还能完全不动声色,不露痕迹吗?
  陆季迟觉得,不管怎么样他都得去试试。
  ***
  文渊阁是一间贩卖字画书籍的商铺,开在京城中最繁华的长安大街上。其主人名唤孟春林,是左相最小的庶弟,即孟婉妍的小叔。
    虽是庶出,但孟春林天资非凡,才高八斗,不过三十岁就已成为名动天下的大文豪,仰慕者无数。
  他是个喜欢热闹的人,时常会在自家铺子里举办主题不同的文学交流会,邀请一些有才之士前来品诗鉴词,斗画比字。
  周人重文轻武,仰慕文士风流,虽然这些年因为连年战争和昭宁帝重用武人的举措而有所改变,但大多数人骨子里还是看不起粗鲁的武将的,是以这样的交流会在京中十分受追捧,许多权贵子女都会前来参加。
  比如孟婉妍,她就是文渊阁的常客,无论什么主题什么内容,只要文渊阁有活动,她都会准时出现,可以说是她小叔的忠实粉丝了。她的才女之名也是从文渊阁里传出来的,还有她交好的友人,也大多都是文渊阁的客人。
  陆季迟到的时候交流会已经开始了,今天的主题是春,刚进大门,他就看见了大堂中间挂着的大大的春字。春字锦联四周摆放着桌椅,众人或坐或站,或吟诗或作画,各抒己见,高谈阔论,好不热闹。
    除了参加交流会的文人才子,四周还有许多人在围观,陆季迟看了一眼,径自往楼上去了。
  文渊阁一共有五层楼,一楼是大堂,来往者多为出身普通的文学之士。二楼是两个大雅间,专为讲究身份,不愿被平民百姓冲撞的权贵们提供。三楼是藏书阁,里头的书可以借阅也可以卖。四楼是供客人休息小聚的客房,五楼不对外开放。
    陆季迟上了二楼,左边的雅间里都是男客,他看了一眼,又往右边看去。
    门关着,但里头莺声燕语,孟婉妍应该是在那里。
  直接进去显然是不合适的,好在走廊边的窗户没有完全关上,他低头对魏一刀嘘了一声,这便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正要抬头往里面看,一个陌生的女声从里头传了出来:“郡主这幅蝶恋百花图意境深远,构图精妙,且色调活泼,富有生趣,当真是难得的佳作。不过上面这构图之法倒是让我想起了我家五妹妹屋里那幅踏雪寻梅图,两者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妙呢!”
  “不可能吧,我记得这种方法可是郡主独创的,就连孟先生都说过这方面郡主乃是当世第一人呢!”
  “是啊是啊,四姑娘不会是记错了吧……”
  话刚出口就遭到了大家的一致质疑,那位四姑娘似乎有些慌了,忙赔笑道:“应该是我记错了,郡主画技超群,岂是我等能比的。”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话我可不敢应。”淡然却骄傲的声音,听着有几分熟悉,陆季迟透过窗户缝儿往里一看,看见了一个五官艳丽,神色傲然,被七八个少女众星拱月般围在中间的女子。
  明荣郡主,皇家宗室里一位十分德高望重的老王爷之女,论起来,原主得叫她一声堂姐。她在京中十分有名,一是因为画技超群,不输当世名家;二是因为堪称暴烈的脾气——发现夫君在外面偷养外室,一怒之下不仅休了他,还直接剁了他的鸡儿叫他去做太监什么的……咳!
  陆季迟下身发凉,飞快地并了一下双腿。
  而明荣郡主还在说话,“只是五姑娘既然有此技艺,不如也动笔画上一幅,好叫我们开开眼界?”
  她的语气客气,眼神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那位四姑娘见此,趁众人不备,露出了一个阴谋得逞的笑容。陆季迟正好偏头,看见了。
  ……他这是赶上传说中的宫心计现场了?
  陆季迟嘴角一抽,暗暗同情了一下那位被自家姐姐给坑了的五姑娘,他这位堂姐骄傲霸道,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人。不过只是姑娘家的小斗争而已,应该不会见血,陆季迟因此没有太过在意,只专心地在人群中找起了孟婉妍。
  然而孟婉妍似乎并不在屋里,陆季迟有些诧异,视线继续转动。
  然后他就看见了一脸淡定的姜姮。
  “回郡主,此事实乃四姐姐误会了,她说的那幅踏雪寻梅并非是我所画,事实上,我完全不会作画。”
  陆季迟:“……”
  那个倒霉的五姑娘居然是她?!
    ……真是万万没想到。
  没想到姜姮这么直白,明荣郡主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挑眉道:“五姑娘不必这么谦虚,你若是不会作画,今日怎会来此?还是……五姑娘笃定了自己的水平比本郡主要高,怕使出真本事会令我难堪?”
  一听这话,姜姮就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明荣郡主这样骄傲的人,绝对不会给好事者质疑自己的机会——不比一比,谁知道她是不是畏惧她郡主的身份,因此故作谦虚呢?
  只能画了。
  但是她的画技……
  想起自己曾画了一尾鲤鱼,拿给弟弟姜辞看,却被姜辞夸了一句“阿姐你这只麻雀画得真好”,姜姮顿时就无奈了。
  鲤鱼和麻雀,那都不是同一种族来着!
  “郡主息怒,我家五妹妹绝不是这样张狂的人,阿姮,你还愣着做什么,快画一幅给郡主瞧瞧,也叫大家一同鉴赏一下。虽说你这些年一直住在边关,我也不知你的真实水平是什么样儿,可不论如何都不许藏拙,对郡主不敬知道么?”
  这话说的高明,不但将自己摘了个一干二净,还为接下来的事情做了铺垫——世家贵女多少都习过琴棋书画,就算不精通,也不至于完全不会,所以就算她是真的不会画,也不会有太多人相信,大家只会认为她是故意藏拙。而在这种有人提前提醒了她的情况下,她若还非要“藏拙”,那就不仅仅只是对明荣郡主的不敬了,而是对她的挑衅了。
  她这四姐姐,今儿是非要逼她得罪明荣郡主不可啊。
  姜姮似笑非笑地看了身边的粉衣少女一眼,这位是荣国公府三房所出的四姑娘,名唤姜媛,打小就受家中长辈影响,看不上生母为武将之女的姜姮姐弟,对他们多有打压。
  姜姮向来懒得与她计较,只是今日……
  明荣郡主虽然在某些方面比较霸道,但爱憎分明,率直仗义,交友范围极广,尤其是京中闺秀,大半都与她有交情。若是得罪了她,骆茹想帮助她尽快融入京中闺秀圈的苦心只怕就要白费了。
  姜姮最不喜欢辜负别人的心意了,是以沉吟片刻后,她微微一笑,慢慢站了起来……
  “明荣堂姐?”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一个身穿玄青色圆领竹纹袍的少年神色倨傲而慵懒地走了进来,“真是你啊,本王还当自己听错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阿姮:请叫我灵魂画手=w=
然后通知一下,本文明天(周四,12.21)入v,当日三更,会有红包雨落下,希望仙女们能继续支持大花支持正版,最爱你们辣,笔芯芯!( =∩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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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陆季迟的突然出现吓了屋里众人一跳, 也叫姜姮难得地愣了一下:他怎么来了?
  明荣郡主也十分诧异, 好半晌才起身道:“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路过,突然听见堂姐的声音, 又有些不确定,便进来看看。”陆季迟摆手免了众姑娘的礼,随口似的问道, “听说王叔前些天身子有些不适, 现在可好些了?”
  这倒霉堂弟怎么突然关心起她父王来了?莫不是有什么目的?明荣郡主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口中谨慎地答道:“老毛病而已, 没什么大碍了, 多谢殿下关心。”
  “那就好, ”陆季迟又扯着她尬聊了两句, 末了才不经意似的转头扫过姜姮,“你……方才说要作画的, 不会是你吧?”
  见他陡然一顿,面露惊讶,众人皆是一愣,明荣郡主也挑了一下眉:“殿下认识姜五姑娘?”
  “不算认识, 不过是意外见过她的画作, 差点被丑瞎而已。”陆季迟很欠揍地嗤笑了一声,“能把孔雀画成母鸡的人, 本王还真是头一回见到。”
  众人又是一愣。
  姜姮前不久才回京, 晋王又是个从不将姑娘家放在眼里的, 因此没人怀疑他这话。所以……这位姜五姑娘是真的不擅作画, 并非只是谦虚?
  明荣郡主挑眉,看着她的目光顿时就温和了不少。
  她自己是个率直的人,自然也喜欢率直的人,姜姮能当众承认自己的不足,对她来说比那些个明明不会却非要装会的人可爱多了。
  至于画技不好,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这年头世家大族挑选媳妇,主要还是看品行好不好,识不识大体,会不会管家,才名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像明荣郡主自己,也不过是因为生活无聊,拿兴趣打发时间,并不会将它当做交朋友的准则。
  “殿下怎么能当着人家姑娘的面儿这么说话,太失礼了。”明荣郡主虽骄傲霸道,却向来怜惜弱小,见陆季迟当众“欺负”姜姮,顿时就不赞同地说道。
  人家姑娘不要面子的啊?
  一点儿风度都没有!
  难怪这么大了还娶不上媳妇儿!
  却不想“被欺负”的姜姮正垂目掩去眼中翻涌的笑意,配合地做出一副窘迫不安的样子。
  “本王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陆季迟没所谓地耸了一下肩。
  他向来是这种张狂的死德行,明荣郡主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就要开口怼他。
  “那不知阿媛姐姐口中那副踏雪寻梅图又是怎么回事呢?”却是姜媛身边一位身穿紫衣的姑娘突然好奇地问道。
  ……怎么哪儿都有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搅屎棍!
  陆季迟心下啧了一声,正想着该说点什么,姜姮柔柔地开口了:“那幅踏雪寻梅图上确实有郡主的痕迹,因为,那本来就是照着郡主的作品临摹的。”
  这话令众人十分惊讶,就连明荣郡主也意外地眨了一下眼睛:“照着我的作品临摹的?”
  “是,虽然我不擅长作画,可舍弟却是个画痴,他十分喜欢郡主的作品,称郡主的画疏阔爽朗,意境幽深,乃是绝世佳作。他自幼体弱,不便出门,今日我来这里,也是听说郡主会出席,想着替他见一见偶像,好回去说给他听。”
  明荣郡主一愣,目光越发温和:“所以那副踏雪寻梅图……”
  “正是舍弟所画。他时常临摹大家作品,其中就包括郡主的。我见那画好看,便要来挂在了房中,没想到被四姐姐看到,竟生出了这样的误会。”姜姮说罢,目光黯然地看了面色骤然僵硬的姜媛一眼。
  生长在皇家,明荣郡主什么样儿的手段没见过,见此哪儿还有不明白的,当即便冷笑一声,目光严厉地落在了姜媛身上。
  姜媛脸色一白,急忙解释:“我,我也是太喜欢郡主的画作了,这才……”
  “行了。”明荣郡主却是懒得听,摆手打断她的话,转头看向姜姮,“你弟弟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了?”
  “舍弟名唤姜辞,今年刚满十二。”
  “还是个小少年啊,”明荣郡主笑了起来,“那这幅蝶恋百花图,你带回去送给他吧,就说多谢他的喜欢。”
  姜姮惊喜,忙起身谢过:“多谢郡主慷慨,舍弟定要高兴坏了。”
  她长得温婉美丽,举止真诚不做作,明荣郡主见了,那股喜欢结交朋友的豪爽劲儿又上来了:“你呢?你可想学作画?若是想学的话,我教你啊。”
  没想到还有这样意外的收获,姜姮一愣,当即便笑了起来:“这可是天大的荣幸,我哪有拒绝的道理,只是我天资愚钝,郡主到时莫要嫌我蠢笨才好。”
  她这样爽快,就叫明荣郡主越发喜欢了几分:“无妨,只要愿意认真学,就是块朽木,我也有法子让它开出花儿来。”
  姜姮感激谢过,一旁姜媛却是不知费了多大的劲儿方才没有失态。
  多少人想求明荣郡主指点一二都求不来,姜姮这画技惨不忍睹的蠢货,她凭什么得到郡主的另眼相看!
  座下其他贵女们也是心中羡慕不已,只有陆季迟默然无语,嘴角微微抽了两下。
  这姑娘不止怼人厉害,拍马屁的本事也很溜啊,瞧瞧这三言两语就哄得人心花怒放的……
  甘拜下风,甘拜下风。
  ***
  姜姮的危机已经化解,孟婉妍又不在屋里,陆季迟很快就跟明荣郡主告辞了。
  所以他真的只是路过?明荣郡主觉得这破堂弟今儿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怪在哪儿,便只挑挑眉,目送他出去了。
  倒是姜姮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勾唇,眼中闪过几许带着了然的笑意。
  “你确定孟婉妍今天来了?”一出门,陆季迟就低声问魏一刀。
  魏一刀点头,凑到他耳边小声说:“确定,刘大亲眼看着她进来的。”
  陆季迟拧眉:“那她怎么没在屋里?”
  魏一刀猜测:“三楼不是藏书室么,也许她去藏书室看书了?或者会不会是去四楼休息了?”
  陆季迟想了想,低声道:“我上楼看看,你也四下转转跟人打探一下,要是发现她的踪迹,马上通知我。”
  “好嘞。”
  魏一刀领命而去,陆季迟整了整衣裳,快步往三楼走去。
  三楼是一间巨大的藏书室,刚出楼梯口就能看到门口“请勿喧哗”四个大字。藏书室里满满当当的全是书,排列整齐,墨香扑鼻。几十个比人还高的书架立在中间,四周设有案桌,与现代图书馆有些类似,十分人性化。不同的是,这里更享受些,还安排了端茶送水的书童为客人们服务。
  不过今日楼下有交流会,大家都去凑热闹了,藏书室里没什么人,书童们也都下楼伺候去了,只留了一人在门口守着。
  “参见晋王殿下!”
  见到陆季迟,那少年模样的书童赶忙行礼,陆季迟摆手叫他起身,问道:“本王的堂姐明荣郡主和左相府的孟二姑娘可是在里面?”
  若只问孟婉妍有些奇怪,带上明荣郡主就不那么突兀了,书童不觉有异,恭敬答道:“二姑娘在里面,郡主却是未曾来过。”
  陆季迟心中一喜,面上却只随意道:“没来过?罢了,改日碰到再说吧。对了,本王要进去找本书,你去沏壶茶来。”
  “是。”
  书童领命往楼下去了,陆季迟快步进了藏书室,却并没有看到孟婉妍的身影。不过这地方大,右侧临街的一面还有一排用木门隔开的隔间,名曰观书小屋。因此他也不着急,假装找书似的慢慢往里头走去。
  孟婉妍清高矜傲,定不喜欢被别人盯着围观,她应该是在观书小屋里。而要想从她口中探出有用的消息,只能装成巧遇,不能太过刻意,那么,怎么做才能不动声色地把她引出来呢?
  正思索着,不远处忽然传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陆季迟心下一动,飞快转身,对上了姜姮含笑的双眼。
  “……怎么是你?”
  姜姮袅袅婷婷地走上前:“臣女来道谢,方才多谢殿下出手相助。”
  她声音不大,但陆季迟还是赶忙竖起食指“嘘”了一声:“小声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猜的。”
  “……猜的这么准?”
  姜姮压着声音笑了起来,波光流转的美目扫向不远处的观书小屋:“殿下今儿是来找孟二姑娘的吧?”
  陆季迟明白了:“你知道她在这里?”
  “是,约莫半刻钟前,孟二姑娘说要上来找几本书,一直也没回去,我想她应该是一时看得入迷,忘了时间。”姜姮说着顿了一下,微微勾唇,“殿下若是想与她来个偶遇,直接进去怕是不合适,不如我以郡主之名把她请出来?”
  陆季迟眼睛一亮的同时心里莫名抖了两下,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目的什么的,这丫头聪明得有点儿吓人啊!
  “你……为什么要帮我?”他下意识问了一句。
  “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殿下替我解围,我自该报答殿下。”
  想起刚才的事情,陆季迟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就算我不出现,你自己也有办法脱困吧。”
  “有是有,但只能勉强不得罪郡主,却不会有现在的收获。”生母早逝,父亲一心建功立业,继母只在意自己的孩子,她习惯了万事只靠自己,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这是头一回有人在她遇到麻烦的时候出手相助,虽说没有他她也不会有事,可这种被人维护的感觉……
  挺新奇也挺不赖的。
  姜姮笑了一下,低声提醒,“孟二姑娘今日神色有些不对,看起来似乎有心事。”
  陆季迟一愣,点头表示知道了。
  姜姮又笑了一下:“那我去了。”
  “好……”陆季迟轻咳一声,“谢了。”
  自打上回一起在长丰酒楼吃过饭之后,他在自己面前就越发不掩饰了……姜姮颇觉有趣地看了认真与自己道谢的少年一眼,说了句“殿下客气了”,这便转身朝那排观书小屋走了过去。
  “孟姑娘?你在吗?”
  少女声音软软的,甜糯却不腻人,陆季迟不知怎么有一瞬走神:这声音要是唱起歌来,大概会很好听吧?
  正想着,姜姮又重复地唤了一声:“孟二姑娘?”
  陆季迟回神,悄声往前走了几步,却什么答复都没有听到。
  姜姮又叫了几句,依然无人应答。
  正好这时那去沏茶的书童回来了,少女上前叫住他:“郡主命我来请孟二姑娘下楼,不知她在几号小屋里?”
  书童恭敬答道:“一号,那是我们先生给二姑娘准备的专属小屋。”
  先生显然是指孟春林,孟婉妍是他的侄女,有这样的特殊待遇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姜姮点头,又问:“二姑娘一直都在里面,没有出去过吗?”
  “这……小的方才给晋王殿下沏茶去了,并不能肯定。”
  “晋王殿下来之前呢?”
  “晋王殿下来之前小的一步也未曾离开过这里,那时二姑娘一直在里面,没有离开过。”
  姜姮微顿:“那……”
  “茶沏来了?”却是陆季迟突然从书架后走了出来。
  “是,殿下,这是……”
  书童还没说完,陆季迟就打开那茶壶闻了一下,随即面露嫌弃道:“本王不喝雨前龙井,去换一种。”
  书童一愣,却是不敢不从,又端着茶壶下去了。
  他一走,陆季迟就收起了脸上的不耐之色:“这小书童走了之后我一直都在这里,除了你之外什么人也没看见。”
  他说着压低了声音朝那一号观书小屋看去,“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孟婉妍肯定还在那里面。”
  姜姮看了他一眼:“也许是睡着了,我进去看看。”
  “好。”
  “孟姑娘,你在里面吗?我进来了?”姜姮走上前,边说边推开了木门……
  “空的?!”陆季迟很是吃惊,忍不住从暗处现身。
  姜姮也挑了一下眉,随即走到旁边将所有观书小屋的门都推开看了一遍。
  全是空的。
  孟婉妍根本就不在这里!
  陆季迟:“……那小书童骗了我们?”
  “也或许,是孟姑娘骗了他呢。”
  姜姮若有所思的声音让陆季迟回了神,见她目光盯着某处不放,他微愣,跟着看了过去:“你发现什么了?”
  姜姮没有马上回答,走进一号观书小屋,四处看了看。
  小屋不大,但因靠窗的缘故,光线很足,虽然这会儿窗户紧闭,却仍是满屋亮堂。屋里的摆设简单,但十分雅致,除了用来看书休息的桌椅之外,墙上还挂着画,窗边还摆着花瓶,地上也铺了毯子,看起来非常舒服。
  “真会享受。”陆季迟忍不住感慨。
  “殿下这是羡慕了不成?”姜姮被他逗笑,目光扫过案桌上摆放着的文房四宝与孟春林诗集,最终落在了桌角边的角落里。
  见她忽然弯腰捡起一条手帕,陆季迟顿时来劲了:“这是孟婉妍的?”
  “是,我先前见她用过。”
  “这么说她确实来过这里,只是……”
  “她还在这里。”
  这话叫陆季迟蓦然一愣:“什么意思?难道……”
  他忽然一脸悚然,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姜姮美目微转,故意压低了声音,恶趣味地说:“殿下不知道么?这世上其实存在着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带着调侃的笑意都快从她眼睛里涌出来了,陆季迟嘴角微抽,下意识抬手戳了她脑门一记:“小丫头吓唬谁呢!赶紧坦白从宽,不然本王大刑伺候了!”
  额间突如其来的陌生体温吓了姜姮一跳,她微愣,见他反应过来后飞快地缩了缩手,一脸怕她会骂他臭流氓的尴尬样子,顿时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人怎么这么好玩啊!
  见她只是笑,并没有生气的迹象,陆季迟顿时就松了口气,他没有对姑娘家动手动脚的恶习,实在是她刚才的样子太过调皮,让他想起了从前邻居家五岁的小姑娘,所以才会一时顺手……
  “咳,别笑了!赶紧的,一会儿那小书童该回来了。”
  姜姮这才停下,只是眼底仍盛满了笑意:“如果我猜得没错,这毯子下面应该设有暗道。”
  陆季迟顿时就惊了:“暗道?!”
  姜姮笃定点头。
  “……你怎么知道?”
  “我在朔城见过很多暗道密室,对这方面有一定了解。”朔城位于大周北部,毗邻大周的强敌北夏,姜姮的父亲就是那里的守将。姜姮从小在朔城长大,对那里很是熟悉,说起这些,眉眼间不自知地透出怀念,“朔城靠近北夏,北夏人时常来犯,烧杀掳掠,行事凶残,城里的百姓们为了自保,一般都会在家里挖条密道,建个密室什么的,我家里也有,我的房间下面就有一条逃生用的地道。”
  这样的生活从前离陆季迟很远很远,可此时此刻,看着姜姮平静的,习以为常的双眼,他却忽然有了一种自己正身处其中,并受之影响的真实感。
  他一时怔住,半晌才开口:“那现在呢?北夏人还会来吗?”
  姜姮被他莫名严肃的表情逗笑:“自打陛下御驾亲征将他们击退之后,他们就不怎么来了,如今朔城的百姓人数比几年前增加了一倍,人们生活也越发安稳了,殿下不必担忧。”
  陆季迟松了口气,这一刻,除了畏惧与警惕之外,他忽然对昭宁帝生出了一种无法言说的敬仰来。
  这便宜哥哥实在太牛逼了,他一定要抱紧他的大腿,一百年不动摇。
  ***
  姜姮猜得没错,那地毯下面确实有一块地板是没有钉死的。陆季迟将它掀起来一看,发现了一个黑漆漆的入口。
  “是条小楼梯,好像是通往楼上的。”
  见姜姮说着就往里头钻,来自和平的二十一世纪,从来亲眼没见过这种地道的土鳖陆同学顿时从满心惊奇中回了神:“等等,你就这样下去啊!”
  姜姮抬头看他,不然呢?
  “有危险怎么办!”陆季迟指了指自己身后,“我先下去,你一姑娘家家的,跟在我后面走。”
  姜姮不解:“为什么会有危险?”
  “万一有机关什么的……”
  “机关?为什么会有机关?”
  因为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电视剧里也经常这么放……陆季迟沉默片刻,对一脸惊讶的少女微微一笑:“没什么,本王瞎说的,反正你走后边就是了。”
  虽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显然是想歪了,姜姮忍着笑点了点头:“那殿下先请。”
  两人这便相继钻进那窄小的入口,沿着那黑漆漆的小楼梯往楼上走。
  这楼梯是木头做的,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不过两边都是墙壁,倒也没有什么危险。两人一前一后,怕被人发现,步子放得极轻,也没有说话。
  走了一会儿,到尽头了。陆季迟琢磨了一下,估计这里应该是文渊阁的五楼。
  四周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伸手在墙壁上摸索了一下试图找到出口,然而就在这时,外头突然传来一个低哑的女声:“我不想走。”
  是孟婉妍!
  陆季迟回头和姜姮对视一眼,紧接着便竖起耳朵贴在了墙壁上。
  “妍儿……”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沉醇厚,听起来非常有魅力,但他才刚开口,就被孟婉妍打断了。
  “我不想走!”孟婉妍的声音有点儿激动,听得出来情绪不大好,“我才刚来了一小会儿,我们连话都还没说几句!”
  男人沉默,孟婉妍重重地喘了两口气,忽然,声音里带上了委屈的哭音:“为什么我一来你就要我走?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是不是……是不是厌倦这种偷偷摸摸的日子了?”
  “你想到哪儿去了,我只是见你这两天精神不大好,想让你好好休息。”男人似乎有些心疼,忙低声哄道,“好好儿的怎么哭了?好了好了不哭了,都这么大的姑娘了……”
  孟婉妍本来还压着声音,听了这话,顿时大声呜咽了起来。
  男人有些无奈,却仍是耐心地哄着她。
  孟婉妍的哭声渐渐小了下来,等她平静下来之后,男人才叹道:“你最近有些不对劲,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孟婉妍的抽泣声有一瞬停滞,半晌才闷闷答道:“没有,我只是……只是我们现在这样,我有些不安。”
  男人顿时沉默了,片刻,孟婉妍的声音变闷,应该是被他揽入了怀中。
  然后……
  两个人就亲上了。
  暧昧的水啧声与孟婉妍带着哭音的低·吟声像是一道惊雷,猛然劈在了陆季迟脑门上。
  我日啊这!活春·宫?!
  他的脸一下就红了。
  不是羞的,是尴尬的——他身后还他妈的跟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呢!这这这,摧残祖国小花朵啊!他心里又窘又急,想都没想就转身用袖子捂住了姜姮的耳朵。
  猝不及防的姜姮:“……?!”
  黑暗中她的眼睛亮亮的,盛满了惊讶与疑惑,陆季迟低头凑到她耳边,干巴巴地解释说:“小姑娘家家的,别听这个,对你不好。”
  姜姮:“……”
  小姑娘家家的?他是不是忘了她已经定亲,过不了多久就要出嫁的事儿?
  外头动静越发大了几分,显然两人又进了一步,陆季迟脸上烫烫的同时有点儿怀疑人生。
  说好的古代女子含蓄羞涩呢?这孟婉妍瞧着……挺奔放啊!
  他心里胡思乱想着,手上的力道无意识加大,姜姮嘴角微抽,忍不住抬手戳了戳他的胳膊:“脑袋,要被挤扁了。”
  陆季迟猛然回神,讪讪地放松了力道:“抱歉……”
  “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殿下不必如此。”
  她的声音很淡定,还带着点儿笑意,陆季迟愣了愣,终于想起她即将嫁人的事儿。
  才十六岁,搁现代高中都没毕业呢……作孽哦!他越发尴尬,飞快地收回手,强做镇定道:“哦,那,那什么,你知道这男的是谁吗?”
  听出他的不自在,姜姮心里笑意越发地浓了几分:“不知,我刚回京没多久,认识的人不多呢。”
  ……怎么把这个给忘了!陆季迟又窘了一下,想说什么,孟婉妍突然发出了一声似哭似喊的低叫,男人也闷哼一声,急急地喘了几口气。
  然后两人就没有动静了。
  握草可算结束了!陆季迟大大地松了口气。
  这时孟婉妍又声音微哑地开口了:“你说过要带我走的,小叔叔,咱们明儿就走……不,今天就走好不好?”
  小……小什么?
  陆季迟有一瞬懵逼,姜姮也一下愣住了,小叔叔什么的……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怎么又开始闹了?”男人一顿,越发低沉的声音里透出几分无奈来,“不是说好了么,等我找个合适的机会跟大哥大嫂坦白,取得他们的谅解之后再光明正大地带你走,不然我如何对得起他们?还有你,我不想委屈你,更不想叫你因为我与自己的父母决裂,你乖,再耐心等等好不好?”
  孟婉妍沉默了一瞬,低声道:“可是我……”
  “虽说我并非父亲亲生,可妍儿,名义上我到底是父亲的庶子,你的小叔叔,若是叫别人知道我与你……我们不能着急,只能慢慢筹谋,否则一不小心,我们两人都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的,你能明白么?”
  这下可以确定了,这个男人就是文渊阁阁主,左相那个大文豪庶弟孟春林。
  他居然不是左家血脉!
  还跟自己名义上的侄女有一腿!
  陆季迟翻了翻原主的记忆,发现他今年已经三十岁,还曾娶过一个妻子,虽然妻子早逝,只留下了一个十三岁的女儿,可……孟婉妍才十七啊!
  这不仅是老牛吃嫩草的问题,这吃的还是窝边草啊!陆季迟深深地震惊了,再一想孟春林那十三岁的女儿要是知道自家亲爹和自家堂姐在一块儿了,不知会是什么感觉,心里顿时忍不住连喊了三句“握草!”
  这些城里人也太会玩了!!!
  姜姮也没想到左家竟这样混乱,不过世家大族中龌龊的事儿多了去了,她从前也不是没有听过,因此只惊讶了一瞬间就缓过来了。
  “我知道了,我……听你的就是。”
  被孟春林劝了几句之后,孟婉妍终于冷静下来了,陆季迟也跟着回神反应了过来——那个幕后黑手用来威胁孟婉妍的,应该就是她和孟春林的私情无疑了。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可两人到底是名义上的叔侄,在一起属于**,这要是传出去,孟春林会身败名裂不说,孟婉妍只怕性命都得不保——左家百年书香,世代清流,最是看重名声,也最是看重礼法,为了洗刷耻辱,他们绝不会留下这个令家族蒙羞的姑娘性命。
  这么一个要命的把柄落在别人手里,难怪孟婉妍会放下自己的骄傲,做出勾引原主的事情来。再一想她平时没事儿总往文渊阁来的行径……
  谁能想得到她费尽心思掩藏的秘密竟会和孟春林有关呢,怪不得魏一刀什么都没查到。
  “乖,行了,我该下楼了,你也回去吧,出来这么久,别人该起疑了。”
  孟春林说完,孟婉妍闷闷地应了一声。
  这是要下来了。
  陆季迟心下一惊,随即很快决定:“孟春林显然还不知道孟婉妍被人威胁的事儿,我们回楼下堵她吧。”
  姜姮点头,想说什么,又听他低声叮嘱道,“然后一会儿你先走,别叫她看见,省得被她惦记上。至于那个书童,我也会派人处理好的,你只用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好。”
  姜姮一愣,心里莫名有些发暖,她低头一笑,说了声:“好。”
  ***
  两人沿着小楼梯原路折回,陆季迟目送姜姮出了地道口,冲她挥挥手:“你自己小心点,别露馅儿,另外看见魏一刀的话让他过来。”
  少年一手撑在地板上,只露出个脑袋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儿滑稽,姜姮忍不住勾唇,冲他福了个身,推门出去了。
  门口书童正在嘀咕两人去了哪,见她出来,顿觉惊讶,姜姮笑着忽悠了两句,书童便乐颠颠地随她下楼去了。
  陆季迟在里头听着,再次感慨:智多近妖,手段高超,日后可不能得罪这姑娘。
  正想着,身后传来了脚步声,陆季迟忙收起散乱的思绪,好整以暇地转过了身。
  “孟二姑娘,你可算回来了。”
  孟婉妍差吓得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陆季迟可不是来吓唬她的,马上自报家门并表示自己没有恶意,只是想跟她谈谈。
  但地道被发现的事儿足以令孟婉妍心惊肉跳,她是死死掐着掌心的肉,方才终于逼自己冷静了下来。
  “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自然是来找二姑娘的。”
  “那……那方才……”
  “方才?你是指你和孟春林在一起的事儿?”陆季迟声音淡淡,听不出喜怒地说,“是啊,本王也知道了,和那个指使你算计本王的人一样。”
  孟婉妍身子发僵,整个人如置冰窖。
  地道口还开着,明亮的光线落下,照得她漂亮的脸蛋一片死白,额上冷汗涔涔。
  她和孟春林没有血缘关系,也不存在出轨之类的道德问题,陆季迟虽然觉得两人身份年纪上不合适,却也不会歧视什么的。见她一个小姑娘怕成这样,他有点不忍心,便快速道:“不过你不用紧张,本王对你们的事情没有兴趣,本王只想知道背后算计我的人是谁,只要你如实相告,今日之事,本王自会当做没有发生过。”
  孟婉妍不相信他,可眼下这样的情况,她没有选择。
  “殿下的意思臣女知道了,您若是……若是不介意,咱们上去再说?”
  见她这么快就反应了过来,陆季迟有些惊讶,但想到姜姮,又觉得没什么了。听见活春宫都半点儿不害羞的,那丫头才是真的淡定帝。
  “可以。”
  孟婉妍显然很怕别人会发现这个密道,一上来就将入口仔细遮掩好,末了方才深吸口气,抬目看向陆季迟:“殿下……怎么会发现这地道?”
  陆季迟没说话,只飞快地看了案桌上的帕子一眼。
  孟婉妍跟着一看,顿时眸子一缩,忙取回帕子放进袖子里,暗恼自己太过大意。
  “行了,说吧,安国公寿宴上的事儿,谁指使你的?”


25、第25章

  陆季迟这话一出, 孟婉妍就知道那日的事情已经败露, 她脸色越发苍白,却没有抵赖, 只忍着心中惊惧低声说道:“他们知道我和小叔叔的事情,我若是背叛了他们,他们会……会将此事昭告于天下的。”
  陆季迟抬目看她:“所以呢?”
  虽然没有明说, 可他眼里也分明都是威胁, 孟婉妍咬了咬牙,说道:“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殿下, 但殿下要想法子堵住他们的嘴, 护住我和小叔叔的秘密。”
  “这不难, 你告诉本王那人是谁, 本王自会收拾他,叫他闭嘴。”
  孟婉妍却摇了一下头:“殿下没懂我的意思。”
  这话叫陆季迟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想说什么?”
  孟婉妍抿唇:“威逼我的那个人, 她应该也是受人指使的,就算殿下能解决她,可她身后那些人呢?”
  “……”
  虽然已经猜到,但真正听到这话, 陆季迟还是非常心塞。
  一个接一个的, 这他妈是没完了啊!
  不过不管怎么说都是有线索了,总比之前瞎子摸象好, 陆季迟暗叹口气, 面上冷笑道:“本王自会将他们连根拔起。”
  “可这需要很多时间……”孟婉妍强撑着不让自己失态, 眼睛却到底是无法自控地红了起来, “这些时间殿下等得起,我和小叔叔等不起,若叫那些人知道消息是从我这里泄露出去的,殿下觉得他们会放过我们么?”
  她握紧双拳,一字一句地说,“我求殿下,并非只是为了自己,小叔叔……他很不容易才有了如今的成就,我不能让他们毁了他!若是……若是殿下不能答应我,那么臣女宁愿带着那个人的名字长眠地下,也绝对不会向殿下吐露半个字!”
  意思就是,你要对付他们可以,但不能拿我们当炮灰,否则我宁愿去死,让你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不过是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陆季迟无心为难她,只是为了让她说实话,方才故意装腔作势了一番。眼下见火候差不多了,他也不再装模作样,只看了她一眼道:“你这是在威胁本王?”
  孟婉妍弯腰冲他行了个大礼:“臣女不敢,只是殿下……这世上总有些东西是比生命更重要的。”
  她声音很轻,却充满决然。陆季迟有些动容,又想起幕后黑手还等着自己进宫去求赐婚圣旨,顿时灵光一闪,计上心头。
  “行了,起来吧,本王答应你就是。”
  孟婉妍紧绷的身子猛然一松:“多谢殿下,只是……不知殿下打算怎么做?”
  “将计就计,反将他们一军。”陆季迟说着,低声把自己想到的计划说了出来。
  孟婉妍越听越讶异,最后眼睛猛然一亮,竟是露出了喜色:“殿下英明!”
  陆季迟也觉得自己挺英明的,想了想,又补充了几句,末了才直起身道:“现在可以告诉本王指使你算计我的人是谁了?”
  孟婉妍身子一顿,眼中浮现恨怒之色:“威逼我引诱殿下之人,乃是从前的太子妃,如今的越王妃楚含月。”
  ***
  越王妃楚氏含月,出身世袭罔替的镇国公府,乃是前太子的第二任太子妃,如今才二十五岁。先帝死后本该前太子继位,可前太子却被二皇子与三皇子联手所害,昭宁帝继位后封其为越王,他的遗孀楚氏,便也跟着成为了如今的越王妃。
  越王妃容貌极盛,有天下第一美人之称,且性格聪慧灵秀,处事八面玲珑,深得前太子喜爱。曾经的她在京中权贵圈里宛如一颗明珠,十分耀眼,但自打丈夫遇刺而亡,儿子又意外病逝之后,她就整个人都沉寂了下来,平时只守着年仅六岁的女儿安分度日,很少再出来走动。
  然而据孟婉妍所说,这一切都是假象,越王妃非常了解如今的朝堂政局,对世家权贵们家里的情况也了如指掌,虽然她不知道她背后的人到底是谁,又有着什么样的目的,但很显然,越王妃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安分。
  原主和这位年纪比她大许多的皇嫂来往不多,但对她印象很不错。陆季迟因此非常震惊,但孟婉妍言之凿凿,容不得他不信。
  “殿下,我就这派人去盯着她!”说话的是魏一刀,姜姮方才下楼的时候碰见他,就让他上来了。
  陆季迟回神:“等等!”
  “啊?”
  “派人盯梢的事儿回去再说,现在……”少年偏头看了孟婉妍一眼,“先按本王方才说的去做。”
  孟婉妍意会,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准好。
  陆季迟这便起了身,对魏一刀说:“来,骂我几句。”
  魏一刀:“……?!”
  “或者打我一下也行,反正尽量把我惹怒,这样一会儿演起戏来才逼真。”为了早点揪出幕后黑手,安心过日子,陆季迟决定拼了。
  魏一刀明白了,但是……
  “这种以下犯上的事儿,我做不来啊。”高壮如熊的青年一脸为难地说。
  陆季迟摆手:“没事儿,尽管来,本王不怪你。”
  “可……”
  陆季迟不耐烦了:“磨磨唧唧的还是不是男人!”
  魏一刀咽了咽口水:“那……那我来了?”
  “赶紧的!再废话抽……”
  啪!
  伴随着一声格外清脆的响声,青年声音如雷地骂道:“小兔崽子怎么跟爷爷说话呢!想死啊?!”
  “……”
  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陆季迟捂着嗡嗡作痛的后脑勺,眼冒金星地抬起头:“以下犯上的事儿做不来?”
  好像一不小心大力了点……魏一刀心虚地收回手,刚想说什么,陆季迟已经整个人跳起来,“这还做不来?这他妈还叫做不来?老子脑壳都要被你打裂了!!!”
  魏一刀抱头鼠窜:“意外!这都是意外啊殿下!”
  “意外你大爷!!!”
  ***
  疼痛会使人暴躁,魏一刀成功点燃了陆季迟的怒火,当他黑着脸从楼上下来的时候,交流会正好结束了。
  “殿下!殿下慢点儿走,等等我!”
  刚出雅间就听见魏一刀粗亮的大嗓门从楼梯上传来,姜姮脚下一顿,抬头看了过去。
  少年下颌紧绷,眼神阴沉,一张英俊白皙的脸拉得老长,看起来似乎气得不轻。他身后,高壮如熊的青年亦步亦趋,脸色急切。
  “这是怎么了?谁惹殿下生气了?”却是明荣郡主听见声音,好奇地走了过去。
  “没什么,本王还有事,先走了,堂姐好好玩。”陆季迟没回答,绷着脸说完这话便要走。
  就在这时,孟婉妍从楼上跟了下来:“殿下恕罪,臣女方才真的……”
  听见她的声音,陆季迟面色愈发难看,冷笑一声后,竟是重重甩袖,头也不回地走了。
  众人顿时齐齐朝孟婉妍看去。
  孟婉妍脸上露出几分无奈,有那与她交好的闺秀忙上前询问:“阿妍,发生什么事了?”
  “方才我才藏书室看书,晋王殿下也来了,说是要找书,恰好我知道他要找的那本书在哪里,便顺手帮了他一把,然后……”
  “然后怎么了?
  “然后也不知为什么,殿下突然就恼了,用力摔了那书不说,还大声呵斥了我一番。”孟婉妍委屈又有些不快地抿了一下唇,“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陆季迟不近女色,对姑娘家没有风度的事儿大家都知道,听了这话,众人无不同情孟婉妍,就连明荣郡主也怜惜地看了她一眼:“大概是你无意中说的什么话戳到他肺管子了,不必管他,他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孟婉妍苦笑,自认倒霉似的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行了,都回家吧,改天有时间咱们再聚。”
  明荣郡主说完这话就走了,孟婉妍也与友人一边低语一边下了楼,姜姮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笑了一下,也慢悠悠地回家了。
  ***
  陆季迟回到晋王府的时候,孙先生正一脸惬意地在院子里喂鸟,因深得原主信任之故,他一直住在王府里,享受着半个主人的待遇。
  陆季迟后脑勺还火辣辣地疼着呢,一看这场景,心里顿时就噌噌地冒起了火——要不是这些个王八蛋在背后兴风作浪,他哪儿用得着这么提心吊胆地过日子,哪儿用得着一天到晚的拼演技,哪儿用得着挨方才那一下?结果看看人家这日子悠闲的,再看看他……
  心里的火越烧越旺,完全不需要魏一刀二次煽风,陆季迟横眉竖目,抬脚就朝孙先生走了过去。
  “殿下?您回来……”
  孙先生话还没说话,陆季迟已经重重一脚踹在他腹部:“你推举的好王妃!”
  猝不及防的孙先生顿时惨叫一声,踉跄着摔倒在地。
  “殿下??!!”
  孙先生完全懵逼了,发生了什么事?!
  陆季迟是个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的,踢完这一脚心里已经舒服很多,但这个时候他必须“还在气头上”,因此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就无情地走掉了。
  留下魏一刀“同情”地扶起孙先生,小声儿地与他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殿下在文渊阁见着孟二姑娘了,原本都好好的,可谁知孟二姑娘突然说了一句话,惹怒了殿下……”
  “什……”孙先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陆季迟这结结实实的一脚踹得他差点背过气去。半晌,他才终于缓过来,急急地问道,“什么话?她说了什么话?”


26、第26章

  “她说论才德与为君之道, 别说从前, 就是后世也一定没人能比得上当今圣上。”
  “就……就这样?”
  “这难道还不够?”魏一刀按照陆季迟的吩咐,一脸严肃地忽悠道, “殿下对宫里那位一直存有心结,也最讨厌别人说自己比不上他,孟姑娘这种态度, 殿下怎么可能不生气?要知道殿下可是拿她当未来王妃看待的, 这做妻子的,怎么能不和夫君一条心, 反而对他的敌人多有赞赏呢!”
  也对, 那小鬼本质上就是个还没长大的死孩子, 因为这么一句话就大发雷霆什么的, 虽然脑残了点,但也不奇怪……
  可还是好气啊!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折辱!
  还是以这种四仰八叉摔倒在地, 风度全无的狼狈姿态!
  孙先生脸色发青,却不得不努力压下心中的恼恨:“到底是怎么回事,孟姑娘为什么会突然说那句话,可否请魏兄从头到尾, 仔仔细细地与在下说一遍?”
  “这个没问题, 当时是这样的……”
  确定孟婉妍只是无心之失,发现陆季迟生气后也第一时间做出了补救, 孙先生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那魏兄可知对于孟姑娘, 殿下现在是怎么打算的?”
  “你说呢?”魏一刀瞅了他一眼, 努力背着陆季迟交代的台词, “你也知道殿下的脾气,除非孟姑娘有法子叫殿下消气,不然这王妃的人选只怕是换定了。”
  成功就在眼前,却突然横生枝节,这感觉简直就是哔了狗啊!孙先生额角直跳,一时也顾不得去安抚陆季迟了,故作镇定地将魏一刀打发走,之后便捂着隐隐作痛的腹部秘密出了府。
  一直躲在暗处盯着他的魏一刀见此凶狞一笑,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
  半个时辰后。
  “殿下,那老孙子进了城东一家名唤迎客来的小客栈!”事情终于有了进展,魏一刀很兴奋,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他进去没多久,就有个小二模样的人往左相府去了。”
  陆季迟已经消气,正窝在榻上吃水果,听见这话,顿时就满意了:“威胁孟婉妍的人和孙先生背后的黑手果然是一伙儿的。”
  “那接下来咱们……”
  “按计划行事,”陆季迟说,“左相膝下只有孟婉妍一个还没出嫁的女儿了,他们的目标既然是把左相府和咱们晋王府绑到一块儿,那肯定不会轻易放弃孟婉妍。你说的那个小二应该是给孟婉妍送信施压去了,孟婉妍收到信之后就会想办法接近我讨好我,以弥补之前的‘失误’,我也会慢慢做出软化的样子,免得他们见势不妙,狗急跳墙。至于你们,就趁着这个机会去查越王妃,现在她才是我们最重要的线索。”
  “但这时间上……”魏一刀迟疑地问,“万一咱们还没揪出越王妃的狐狸尾巴,那些个孙子先按捺不住了怎么办?殿下不是说他们很急吗?”
  “这个没事,我本来也没打算一直拖着他们。”他和孟婉妍演这场戏,不只是为了拖延时间,更是想釜底抽薪,彻底粉碎幕后之人目的不知为何的计划。
  魏一刀一脸茫然地“啊”了一声。他是后来上楼的,没听见陆季迟和孟婉妍说的话,因此还不知道其中的深意。
  这位大兄弟是他目前唯一能用并可以相信的人,陆季迟没打算瞒他,简单地把藏书室里发生的事情和自己的计划概括了一遍,之后才笑道:“要是顺利的话,过几天孟家二姑娘就会‘急病而亡’了。没了她,我看他们的破计划还怎么继续!”
  魏一刀十分震惊,好半天才啪的一拍手:“妙计!妙计啊!”
  “……别学孙先生他们说话,别扭。”
  “哦,这主意真他娘的好!”
  陆季迟:“……”
  “不过殿下,孟姑娘那边靠谱吗?左相可是个软硬不吃的老顽固,你让孟姑娘跟他坦白一切,万一他这暴脾气一上来,把事情闹大了怎么办?不是说现在还不能让背后之人知道咱们已经发现他们的秘密了么?”
  “那老头儿只是脾气不好,又不是傻子,这事儿关系到左家的名声,他要是知道了,肯定比我们还着急把它按下去。”
  至于怎么按,一个是他最疼爱的小闺女,一个是他看着长大的弟弟,只要事情不被爆出来,他就是再气也不可能要了他们的性命。相反,他会比正常情况下更快地同意孟春林和孟婉妍诈死离京,远走高飞的请求,并帮他们把屁股擦干净。
  这也是为什么孟婉妍会面露喜色的原因——她早就想和孟春林双宿双栖了,只是一直没找合适的时机跟家人坦白,所以才拖到了现在。陆季迟这个计划不仅能护住她和孟春林之间的秘密,帮她摆脱越王妃的掌控,还给她提供了一个堪称完美的时机,她怎么能不高兴?
  因此陆季迟并不担心她会临阵倒戈或是不尽心。
  魏一刀明白了,目光炯炯地竖起大拇指:“殿下真聪明!”
  那肯定比你聪明一点儿。陆季迟哼哼一笑,想说什么,青年又纳闷地挠了一下头,“不过我好像变笨了,以前殿下说什么我都能马上反应过来,现在怎么感觉有点儿跟不上了呢……”
  “……”陆季迟一本正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年纪大了都这样,多吃点核桃补补脑就好了。”
  顿觉扎心的魏一刀:“……哦。”
  ***
  做好后续安排,又吩咐魏一刀盯好孙先生之后,陆季迟就进宫给老妈请安去了。
  刚踏进寿宁宫大门就闻到一股熟悉的肉香,陆季迟愣了愣,脸色微变的同时转头就要跑,被方珍珠身边的大宫女玉容给拦住了。
  “殿下,太后请您进去。”
  陆季迟试图挣扎:“本王突然想起府里还有事情要办,还是明天再……”
  “殿下,过门不入,太后会伤心的。”
  陆季迟:“……”
  玉容忍着笑做了个请的姿势。
  陆季迟嘴角微抽,半晌到底是认命地叹了口气:“母后今日又做了什么菜?”
  “菜名唤作鸿运当头,具体的……”玉容轻咳一声,“您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陆季迟顿时眼皮直跳。
  方珍珠是个热情好动的人,和温吞寡言的佘太后完全不一样,初来乍到那会儿她还能忍耐,时间一长她就憋不住了。可人设不能崩得太快,再加上这里是深宫后院,也没有什么好玩的娱乐活动,于是她琢磨了一下,最终决定静心研究美食,努力洗去“厨房杀手”的污名。
  陆季迟当时差点给他妈跪下,求她打消这个念头,被方珍珠一句“不孝子你想看老娘得抑郁症吗?”怼得闭了嘴。
  至于其他人,虽说这年头出身高贵的女子一般都不会亲自下厨,最多就是在旁边看着,具体的让下人们去弄,但佘太后出身低微,向来不太拘泥这些,因此当方珍珠卷起袖子往厨房里去,说想亲手给最近消瘦了不少的昭宁帝做菜补身的时候,玉容等人虽然惊诧,却也很快就接受了。
  在陛下面前,太后向来都只是一个平凡的母亲。
  昭宁帝听说这事儿之后也是惊讶又动容,当天中午特地空着肚子来了寿宁宫,准备尝尝母亲亲手做的爱心午饭。
  那天陆季迟也在,方珍珠邀请他留下来一起吃,昭宁帝起初还有些不赞同——太后身份尊贵,他这个亲生儿子也就罢了,陆季迟哪里有资格品尝她亲手做的饭菜?
  等吃完之后……
  “朕近来国事繁忙,怕是没有太多时间过来,阿迟既然不愿上朝想躲懒,那就替朕多陪陪母后吧。”
  “??!!”
  陆季迟差点没把手里的玉碗扣他脸上。
  倒是方珍珠高兴极了,连声道好,一副很高兴有人来捧场的样子。
  昭宁帝微笑地看着她,余光扫过虽然脸色发苦,但还是把菜都吃完了的陆季迟,心里头一次对这熊弟弟生出了钦佩之感。
  不过所谓能者多劳,陛下觉得,把陪母后用饭的任务交给他,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因着这事儿,陆季迟有了每天进宫陪方珍珠吃饭的理由,只是……
  “亲妈啊,我求您了,咱今天休息一天行吗?”看着盘子里黑乎乎一团,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的所谓鸿运当头,陆季迟喉咙发苦,忍不住低声求饶。
  “不行,我都烧好了,不吃多浪费啊!”方珍珠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信誓旦旦地说,“你尝尝,虽说卖相不咋地,但这回味道真的不错,老王都夸我有进步呢!”
  老王是陆季迟从御膳房请来给他妈当老师的御厨——他还想多活几年,不想被她的黑暗料理毒死。
  “真的假的?”陆季迟不是很相信,但看老妈满眼期待,到底还是捏着鼻子把那筷子黑乎乎的玩意儿放进了嘴里……
  “怎么样怎么样?”方珍珠一脸期待地问。
  陆季迟没说话,半晌甩着发麻的舌头冷冷一笑:“看起来挺老实严肃的一个人,居然也是个会溜须拍马的,本王要炒他鱿鱼!”
  “你的意思是我半点儿都没进步?”方珍珠不高兴了。
  “那还是有一点的。”
  “什么?”
  “今天分量少比昨天少。”
  方珍珠:“……”
  ***
  虽然很嫌弃老妈的手艺,但吃了那么多年,陆季迟其实也习惯了,再加上从小就被老妈灌输不能浪费食物的观念,因此不管多难吃的东西,只要点了,他都会硬着头皮吃完。
  放下碗筷,陆季迟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正准备和老妈说一说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玉容又端了一个小碟子进来。
  “这是什么?”
  “白玉糕,哀家今早刚学的,十一带回去做点心吧。”
  陆季迟嘴角抽搐,本能地想拒绝,老妈出品,必定难吃,这是铁律。然而见那糕点白白胖胖的外表看着不算特别糟,他忽然心中一动,坏坏地笑了起来。
  “是,多谢母后。”
  陆季迟说完也顾不得跟方珍珠唠嗑了,端着那碟白玉糕就告辞离开了寿宁宫。
  然后……
  “皇兄,这是母后亲手做的白玉糕,母后让臣弟送来给皇兄尝尝!”没一会儿,少年一脸无害地出现在了御书房里。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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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8-1-24 18:04 编辑



27、第27章

  昭宁帝连喝了三杯茶, 方才冲去嘴里那种似苦似涩, 又带着些古怪酸味的可怕味道。
  陆季迟已经跑了。
  想起他刚才放下碟子就飞快告辞的样子,昭宁帝放下茶杯, 心下无语又有些好笑。
  这是胆儿肥了啊!居然敢打击报复他!
  不过这种幼稚的手段并不太讨厌,反而叫昭宁帝想起了天真无忧的孩童时光,甚至……年轻的帝王摇头失笑, 诧异自己竟有那么一刻想要继续纵容那熊弟弟。
  “陛下, 秦将军求见。”
  林福来忽然弓着身从门外走进,昭宁帝回神, 摆了摆手:“让他进来。”
  “是。秦将军, 请。”
  稳健的脚步声响起,高大俊朗的青年一身甲胄地走了进来:“参见陛下。”
  “起来吧。”
  “谢陛下,虎狼营那边……”秦铮是来汇报军务的,汇报完就要走, 被昭宁帝叫住了。
  “晋王那边, 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没有动静, 安分异常。”说到这个,秦铮也忍不住拧了一下眉,破晋王整日作妖,大家都习惯了, 如今他突然变得乖巧, 倒叫人觉得不适应。
  “安分异常么……”昭宁帝慢条斯理地拿起帕子擦了一下嘴, “朕知道了, 你去吧。”
  “臣告退。”
  “等等。”
  “陛下?”
  目光落在那碟还未吃完的白玉糕上, 昭宁帝目光微闪,笑了起来:“这个时候进宫,还没吃午饭吧?来,先吃点这个。”
  这白白一坨什么东西?秦铮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然后……
  “噗——!”
  “哈哈哈朕可算看到你这张冰山脸破裂的样子了!”
  秦铮:“……!”
  居然涮他玩!破皇帝!幼稚!无聊!
  在沙场上中箭挨刀都不曾变脸的青年忍了忍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昭宁帝边笑边指他:“翻朕白眼,对朕不敬,罚你再吃一块!”
  秦铮:“……”
  这破皇帝眼睛也太尖了!
  见他脸色发黑地捏起一块白玉糕,一脸“今日不该进宫”的倒霉样儿,昭宁帝开怀大笑,心中因政事而生的烦躁一扫而空,连带着对陆季迟也多了几分耐心。
  如果这弟弟是真的愿意从此安分下来,做个富贵闲王……反正都纵了这么些年了,再纵容一二,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
  可以个屁。
  看着案桌上秦铮送来的折子,昭宁帝为自己前几日的想法而失笑。
  熊弟弟还是那个熊弟弟,不过是长大了心思更深了,作死的手段也更高了而已。
  “陛下……”
  “都说孟家那位二姑娘心高气傲,眼高于顶,去查查,朕这好弟弟是怎么得到她的芳心,引得人家姑娘主动出击的。”
  “是。”秦铮冷冷应声,“那晋王那边……”
  “先按兵不动,朕想看看他会做到哪一步,”倚在龙椅里的年轻帝王微微一笑,眉目和煦,“也想看看这背后,到底是谁给他出的主意。”
  嘴上说看不上画中的贵女们,实则暗中操作,引……或者说逼人家主动往上贴,这种以退为进的高明手段,可不是空有野心却没有脑子的破晋王,或是他身边那个只有小聪明的孙先生能想出来的。
  秦铮目光冷锐地点了点头,退下了。
  昭宁帝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笑意不变,眼神却像是一潭千年的幽水,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陆季迟还不知道昭宁帝对自己的好感值马上又要清零了,他最近忙着与孟婉妍飙戏,又要查探越王妃的底细,心思没怎么放在宫里。直到这天下午,他进宫来看十公主的时候,十公主问他:“哥哥,听说我很快就要有嫂嫂了,是真的吗?”
  陆季迟正拿着颗果子在啃,听到这话愣了愣:“什么嫂嫂?没有啊。”
  十公主歪头,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说:“可是九姐姐说,她前儿去文渊阁买书的时候,无意中看到左相家的二姑娘给你送荷包了……哥哥,你不喜欢那位二姑娘吗?那为什么要收她的荷包呀?”
  陆季迟心下微惊,几乎是马上就摇头道:“你九姐姐看错了,那人不是我。”
  “不是你?”十公主茫然了一瞬,但见兄长神色坚定,很快就点头表示相信,“那哥哥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嫂嫂呀?嘻嘻,我想要个嫂嫂啦!”
  兄妹俩最近关系亲近了不少,小姑娘又是个惯会顺杆子爬的,之前见着陆季迟都不敢大声说话,如今都敢贼兮兮地打趣他了。
  “……不知道,要不你帮我想一个来吧。”陆季迟嘴角微抽地看了她一眼,心里却恍然惊觉:时机已到,不能再拖了。
  他和孟婉妍虽然只是暗中做戏给幕后黑手看,并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接触太多,但既然九公主都能无意中看见他们,其他人自然也能,更别说一直盯着他的昭宁帝了。
  ——他会怎么想?
  ——那还用说,肯定是觉得他又偷偷摸摸搞事情了!
  陆季迟想着就紧张了起来,虽然昭宁帝的反应在他预料之内,他也有一定把握他不会马上对自己出手,但这毕竟只是他的主观推断,万一昭宁帝最近心情不好或者是受了什么别的刺激……
  谁知道他会不会提前拿不安分的弟弟开刀?!
  又一想越王妃那边迟迟没有进展,再这么耗下去也没什么用,他当即就就扔下手里啃了一半的果子站起来:“哥哥还有事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啊……”十公主茫然地从小摇椅上爬起来,冲他挥了挥爪子,“那哥哥再见!”
  ***
  “派人通知孟婉妍,开始下一步计划。”
  见陆季迟进宫没多久就出来了,还神色匆匆一脸紧张,魏一刀顿时就担心了:“殿下,发生什么事儿了?”
  “没事儿,就是突然发现时机已到,不能再拖了。”
  魏一刀愣了愣:“可越王妃那边我们还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就这么结束计划的话,再想查她就没有现在那么容易了。”
  孟婉妍一颗很重要的旗子,她要是突然出事,越王妃和幕后之人肯定会怀疑,进而心生戒备。陆季迟就是因为这个,才要孟婉妍配合自己演了这么一出戏,而不是一开始就让她去跟左相坦白,直接釜底抽薪。
  “我知道,”陆季迟心里苦极了,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那也没办法,越王妃的事情可以慢慢查,皇兄这边却是不一小心就要掉脑袋的,你说,哪个要紧?”
  那显然是脑袋要紧。魏一刀懂了,跟着幽幽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我这就去。不过殿下,咱们为什么不直接向陛下投诚,让他去查这些事儿啊?他人手多,查起来肯定比咱们快。”
  “什么证据都拿不出来,什么内·幕都不知道,就这么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说自己要投诚,你觉得皇兄会信吗?”陆季迟看了他一眼,“他本来就已经想杀我了,这要万一觉得我是换了种法子想作妖,你猜,他会不会一个不耐烦直接砍了我?”
  魏一刀:“……会。”
  “那不就是了!”陆季迟越说越觉得糟心,摆摆手催促道,“赶紧去找孟婉妍,别墨迹!”
  “是!”
  魏一刀飞快地跑了,陆季迟这才稍稍安心,回家等消息去了。
  然而孟婉妍那边却迟迟没有动静。
  “怎么回事,她怎么还不行动?不是早就等不及了吗?”陆季迟有些懵逼,忙让魏一刀去查。
  魏一刀很快回来了:“孟姑娘说她母亲前些天感染了风寒,身体有些不好,她担心母亲的身体,想等她病好了再说。”
  “消息属实?”
  “我查过了,是真的。”
  “那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行动?”
  “说是会尽快。”
  陆季迟拧眉:“那就再等两天看看。”
  魏一刀点头下去了。
  就在这时,齐彦来了。
  见他一身艳丽紫袍,手中折扇翩翩,脸上春光明媚的再看不见之前的颓丧,陆季迟顿时就好奇了:“心情不错啊,你妹的事情都解决了?”
  “是啊,折腾了那么久,那丫头总算想通了。”齐彦往椅子上一蹦,翘起了二郎腿。
  “怎么解决的?”陆季迟挑眉,齐瑕的性格看起来可不是能轻易放下的人。
  “我娘天天给她洗脑,洗得差不多之后,我去找姓骆的要了封绝情信,她看完之后大哭了一场,第二天就振作起来了。”
  陆季迟忍不住说:“真的假的?不会又是哄你的吧?”
  齐彦晃了晃二郎腿:“一开始我也有点担心,放她出门后偷偷跟了她好几天,但她什么都没有再做,也愿意听我娘的话考虑嫁人的事儿了,我瞧着应该是真的放下了。”
  很好,这下姜家那小丫头可以安心过日子了。
  陆季迟心下安慰,笑着扔了个果子给他:“恭喜。”
  “多谢多谢,”心头大石落地,齐彦现在看什么都是美滋滋的,说完兴致勃勃道,“今儿天不错,咱们去春风楼听曲儿啊?那里新来了个姑娘,声音那叫一个甜,唱功那叫一个好,保准你去了一次还想再去第二次!”
  穿来这里这么久,一直都还没见识过这些,陆季迟有些心动,想了想,应下了。不过……
  “我只听曲儿,不干别的啊。”
  “别的?”齐彦先是一愣,紧接着就猥琐地笑了起来,“别的什么啊?”
  陆季迟:“……你心知肚明。”
  他是正经人谢谢。
  ***
  就在陆季迟和齐彦慢悠悠地往春风楼逛去时,姜姮也和骆茹一起出了门。
  永安侯夫人的生辰快到了,两人准备上街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东西能买来当礼物。
  “你说我哥也真是的,这腿伤才刚好呢就又到处乱跑了,也不知干什么去了,又让你白跑一趟!”骆茹边走边说,神色有些不高兴。
  姜姮笑睨了她一眼:“你哥哥为了养伤在家里闷了那么久,这会儿好不容易解禁了,会想出门也是正常的。至于我,知道你哥哥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就行了。”
  反正她主要是上门给永安侯夫人请安的,也不怎么想见骆庭。
  她越是明理,骆茹心下就越不满,正想说什么,忽然听见一个压得低低却很兴奋的声音:“快看!是文渊先生!”
  “啊!真是他!先生……嘻嘻,先生长得可真好看……”
  是路边两个小姑娘正在咬耳朵。
  见她们两眼放光,面色绯红,一副羞怯又激动的样子,姜姮下意识顺着她们的目光看了过去。
  一个身材挺拔,长相俊逸的男子正逆光立在街边的柳树下,墨发半披,衣袂飘飘,如同画中的仙人,文雅中带着不拘世俗的潇洒,看起来十分瞩目。
  不过文渊先生……那不是就文渊阁的阁主孟春林么?
  姜姮眉头微挑,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原来这家伙,我当是谁呢!”
  骆茹不以为然中带着些许鄙夷的声音让姜姮回了神:“你认识他?”
  “不算认识,但我知道他不少事儿,你要听不?”骆茹有个不为人知的爱好:八卦。眼下见姜姮似乎对孟春林有兴趣,她顿时就两眼放光,嘿嘿笑了起来。

  ☆、第28章

  姜姮对孟春林没有兴趣, 不过是因为孟婉妍才多看了他一眼, 但骆茹兴致勃勃的,她不想扫她的兴, 便含笑点了头。
  “我跟你说,别看这姓孟的长得人模狗样,还得了个什么文渊先生的名号, 其实他可恶心了!”
  姜姮一顿:“恶心?”
  “就是恶心!”骆茹一边挽着她往前走一边说, “他当年是怎么成名的你还有印象不?”
  姜姮想了想:“好像是因为一首悼亡诗?”
  “对,就是那首《思花辞》,写给他过世夫人的。”骆茹说着把孟春林的生平简单概述了一遍——
  打小就天资聪颖,过目不忘, 有神童之名, 但因是庶出, 孟春林一开始并没有得到太多关注,直到十八岁那年,他的新婚妻子难产而亡,他在伤心之余写下了那首哀婉凄绝的《思花辞》, 得到了当世大儒董太傅的赏识, 这才终于名声渐起, 慢慢有了如今的地位。
  “董太傅?就是董家那位宁愿自断双腿,也不愿辜负原配转而迎娶公主的老太爷?”
  “对, 就是他老人家。”说起董太傅, 骆茹脸上的嘲讽一下散去了, “董老夫人出身不高, 但在董太傅最辛苦的时候一直陪着他,董太傅不忘旧恩,宁愿得罪皇家也不肯辜负她,是个真正重情义的君子。”
  姜姮若有所思地笑了一下:“难怪孟春林那首《思花辞》会得到他老人家的欣赏。”
  “是啊,要不天下那么多有才之士,董太傅怎么会独独对他赞赏有加呢,还不是欣赏他对妻子的深情,觉得他跟自己有些相像。”骆茹说着鄙夷地看了不远处的孟春林一眼,“可惜董太傅看走眼了,这人根本就配不上他的夸赞。”
  孟春林这些年一直没有再娶妻,家中也没有任何妾室通房,一副要为亡妻守节,终生不娶的架势。大家因此敬佩他,夸他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深情人。尤其是京中未出阁的少女们,更是见着他就脸红心跳,仰慕不已——有才有名,长相英俊,还对妻子一心一意,深情不悔,这可不就是她们理想中完美情郎的模样嘛!
  然而据骆茹所说,这一切都是假象,孟春林根本就不像他表现出来得那么深情,相反,他非常渣。
  “不知道他的真面目之前,我也崇拜过他,为了看他几眼,与他说几句话,那段时间我天天往文渊阁跑……”
  见她说起这事儿一脸晦气,一副悔不当初的倒霉样儿,姜姮忍不住笑了起来。
  骆茹随永安侯夫人,打小就喜欢舞刀弄棒,对琴棋书画没有兴趣。倒是永安侯觉得姑娘家就该斯文端庄,总逼着骆茹念书。不过他在家里没有权威,说了也不管用,因此大多时候都只能嚷个痛快,起不了什么作用。
  骆茹也觉得好笑,揉着脸蛋感慨了一下自己的年少无知,这才又继续说:“你知道我从小就不爱看书,虽然那时候脑抽了一心想变成才女,好得到他的关注,可本性难移嘛,每次在那藏书室里坐上一小会儿我就受不住了,最后要么趴着睡觉,要么就起来到处溜达……”
  姜姮并不意外,忍着笑问:“然后呢?”
  “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骆茹忽然就笑不出来了,撇了一下嘴说,“溜达的次数多了,就看到不该看的了呗。”
  姜姮微顿:“不该看的?”
  “嗯,”骆茹面露嫌恶,压低了声音凑到姜姮耳边说,“户部文大人家的六姑娘你还有印象么?去年中秋,她在家中上吊,险些就没命了。”
  姜姮对文姑娘没有印象,不过听这话的意思,文姑娘会上吊,和孟春林有关?
  “是的,就在她出事前一天,我无意中看见她和孟春林在一起。她问孟春林什么时候娶她,孟春林一直打哈哈不肯认真回答。文姑娘很伤心,说了几句气话,孟春林起先还哄了她几句,后来就不耐烦了。最终文姑娘哭着走了,第二天早上,我就听说了她自尽的消息……”
  姜姮一怔,想说什么,骆茹突然冷笑了一声,“若只是这样倒也罢了……那时我还不知道他的真面目,以为他和文姑娘是真心相爱,不过一时矛盾,文姑娘才会想不开。消息传来之后,我有些担心,偷摸着上了文渊阁五楼,想看看他怎么样了,谁想却发现他正与某位世家夫人偷情!且言谈之间轻松愉快,仿佛文姑娘的自尽与他没有半点儿干系!”
  姜姮的脸也冷了下来。
  “那时我才知道,他与好几位世家夫人都有见不得人的关系,还总欺骗未婚小姑娘的感情。什么对亡妻情深义重,愿意终生不娶,都是为了得到董太傅的看重装出来的,真实的他根本就是个卑鄙无耻的斯文败类!”时至今日,骆茹还记得当时那种吃了苍蝇般恶心的感觉。
  本以为他只是性格豪放不羁了些,才会和孟婉妍这个名义上的侄女产生感情,如今看来,他纯粹是因为没有下限才会连自家侄女都不放过。姜姮厌恶垂目,不期然想起陆季迟,眉头微微一拧。
  他的计划怕是要出岔子……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去过文渊阁了,我还偷偷写了封信送去文家,把文姑娘和孟春林的关系,还有她上吊前和孟春林争执的事情都告诉了她的父母,但她的家人什么都没有做,还把她远远嫁出了京城……”骆茹不知姜姮在想什么,还在说,“我知道他们是害怕无凭无据的会被孟春林反咬一口,且这种事对姑娘家的名节损害太大,他们也有所顾忌。可文姑娘又何其无辜?她以为孟春林是真心喜欢她的!”
  姜姮回神,拍了拍她的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其他的……贱人自有天收,他逍遥不了一世。”
  “嗯,”本来只是想说说八卦,没想越说越觉得生气,骆茹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又道,“其实我特别想揭发孟春林的真面目,让他身败名裂,再也不能伤害其他人。但你知道,这事儿一旦闹开,与他有关系的那些姑娘,不管无不无辜,都会遭殃的。”
  大周朝的民风与前朝相比开放许多,但对女子的清白依然十分看重,孟春林显然也是知道受害者不敢轻易声张,才会这么肆无忌惮。
  姜姮点头,想说什么,街对面突然传来一连串响亮的喷嚏声。
  下意识抬头,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以宽大的袖子捂着脸,一边“阿嚏”个不停,一边从一家名为春风楼的乐坊里冲出。
  “看什么看?不想活了?!”他身后的紫袍青年见众人闻声看去,忙大声呵斥,带着他往春风楼右侧的小巷子里钻。
  “……”
  少女恶劣的心情莫名好了几分,她微顿,偏头对骆茹笑了一下:“好了,不说这些了,听说前面那家酒楼里的荷香醉鸡很好吃,咱们去尝尝?”
  骆茹回神,摸了摸肚子:“行啊,他家的松鼠鳜鱼也挺好吃的,走,我请你!”
  事情已经过去两三年,她如今也不过是随口八卦一下,并不会再让它影响到自己的心情。
  “你先过去等我吧,我去那边的药铺给阿辞买点东西。”
  骆茹不喜欢药材的味道,不疑有他地照做。姜姮看着她进了酒楼大门,这便快步转身,往那小巷子走去。
  ***
  窄小寂静的巷子里,陆季迟一手撑在墙上,一手用帕子捂着痒得厉害的鼻子,心下飞奔过一万匹草泥马。
  齐彦捂着屁股上的脚印干笑连连:“怎么样?好点了没?”
  陆季迟鼻音重重地冷笑了一声:“你,猜,啊。”
  天杀的坑货!都说了他是正经人,只听曲儿不搞事的,还他妈暗搓搓的给他叫了三个姑娘,美其名曰惊喜。
  惊喜个鸡儿啊!
  一进门就往他身上扑,凶都凶不走,一副“装什么纯啊,谁还不知道谁呢”的霸道流氓大姐样儿,身上的脂粉味更是浓烈得他头晕目眩,差点没去见阎王……这哪里是惊喜?这他妈分明就是谋杀!
  “我这不是担心你的身体么,”齐彦心虚地辩解道,“太医都说了,这男人的身体不经憋,总憋着容易坏。何况你这都一把年纪了还是只童子鸡,说出去多丢脸啊……”
  “滚滚滚!赶紧滚犊子!”不等他说完陆季迟就是一个旋风踢。
  齐彦边躲边叫:“昨儿在外头听见有人怀疑你不行我才这么做的,我真是好意啊兄弟!”
  “再废话用鼻涕送你上西天信不信!”陆季迟说着又打了个喷嚏,“赶紧滚!我现在看到你就鼻子痒!”
  用鼻涕送你上西天什么的,齐彦顿时被恶心得一哆嗦:“……行行行我滚,可我怎么都没事儿啊?那香味也不浓啊!”
  “你他妈天天窝在脂粉堆里当然不觉得浓!”没想到原主的鼻子这么脆弱,陆季迟感觉自己快窒息了,用力翻了个白眼,把这坑爹的小伙伴给踹走,然后就捏着鼻子,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做起了深呼吸。
  这个样子肯定很蠢,幸好没人看见……
  “见过殿下,殿下……咳,好些了吗?”
  “!”
  “殿下?”
  陆季迟沉默许久,心里疯狂妈卖批地捂着鼻子转过身:“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29章

  虽然很努力地想要保持淡定, 但他眼中还是透出了几许生无可恋,姜姮忍着笑低下头说:“路过。”
  陆季迟:“……这是条死巷。”
  姜姮继续忍笑:“好吧,我是特地来找殿下的。”
  想起齐彦刚才那通猥琐爆料, 陆季迟顿时脸上一热:“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齐家二少说你还是个童子鸡的时候。姜姮心里这么想着, 面上说的却是:“殿下说要用鼻涕送齐二少上西天的时候。”
  陆季迟:“!!!”
  他震惊又尴尬的样子太逗了,姜姮再也忍不住,笑声从唇边溢了出来。
  “……忘掉这茬,我们还是好朋友。”陆季迟努力压下掩面逃跑的冲动。
  姜姮忍了忍:“哈哈哈哈哈哈哈!”
  对不起她实在忍不住了。
  陆季迟:“……”
  算了算了,反正她早就知道他的真面目了, 少年内心悲凉了片刻, 自暴自弃地放下了捂着鼻子的右手。
  他的皮肤很白,眼下这鼻头通红的样子,看起来像是被人打肿了。姜姮别过头,肩膀抖动得更厉害了。
  陆季迟心累极了,嘴角抽了抽, 叹气:“赶紧笑, 笑完了好好说话。”
  姜姮的回答是笑得越发大声。
  陆季迟被她笑得莫名其妙也跟着笑了起来,边笑边不满啧道:“差不多得了啊!”
  姜姮看了他一眼, 摆着手断断续续道:“殿下……殿下还是把鼻子捂上吧。”
  见她快要笑抽过去了, 陆季迟眼睛一转,坏心地往前凑了凑:“手累了,休息会儿, 也让你多笑一会儿。”
  “不笑了!我……我不笑了!你快起开……”
  明明不是多么好笑的事情, 但姜姮就是笑得险些背过气去, 陆季迟也一边往前凑一边跟着她乐,两人扶着墙,几乎要笑倒在地。
  “肚子……肚子疼,不笑了……我……我有事要跟殿下说……”
  因笑得浑身无力之故,她声音软软的听起来越发甜糯,陆季迟耳朵动了动,莫名不想让她停下,不过再笑下去怕是要笑死了,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停下来,又平复了一下气息,这才道:“什么事儿啊?”
  姜姮也终于停了下来。她先是揉了揉发酸的腮帮子,而后才把从骆茹那里听来的事儿简单复述了一遍。
  陆季迟骤然懵逼的同时,顿时就什么笑意都没了。
  “我说孟婉妍那边怎么迟迟没动静……敢情根本不是因为她娘病了,而是孟春林那边出了问题?!”
  孟春林答应孟婉妍会带她远走高飞的事儿,姜姮那日在密道中也是听到了的。至于后来陆季迟和孟婉妍具体做了什么交易,她虽然不知道,心里却也猜到了几分。眼下见少年惊愕之余一脸蛋疼,少女心中微动,忍不住开口道:“为了得到董太傅的赏识,孟春林可以伪装情圣这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功成名就,他绝不可能舍下一切,陪孟姑娘离开京城这繁华之地。这件事……只怕从一开始就是个谎言。至于孟姑娘,听殿下的意思,她只是以母亲生病为由拖着殿下,却没有闹开,显然是还不知孟春林的真面目,我猜,应该是孟春林用什么借口哄住了她。”
  陆季迟糟心地点点头:“肯定是,离开京城的事儿她比我还着急,要是孟春林愿意带她走,事情早就解决了。”
  他还真没想到问题会出在孟春林身上。首先,那天孟春林跟孟婉妍说话的时候态度很认真也很深情,完全听不出来敷衍之意;再者,孟婉妍是谁?那他妈是他侄女啊!就算不是亲的,那也是侄女,这要不是真爱,他得有多肥的胆子才能抱着玩弄的心思接近她?!再说孟婉妍也一直都信誓旦旦的,一副和孟春林是真爱的样子,谁能想到她竟是被人骗了?
  又想起孟春林的所作所为,陆季迟简直醉了,这简直是渣出了新高度啊!
  “那殿下现在准备怎么办?”姜姮其实不大喜欢多管闲事,但这件事却让她不知为什么有些说不上来的在意。
  大概是因为孟春林实实在在地恶心到她了吧。
  “先看看孟婉妍什么反应吧,至于孟春林……”陆季迟鄙夷地说,“他是真渣也好,是假渣也罢,待左相知道这一切,自然不会轻饶他。”
  姜姮点头,片刻微微一顿,提醒道:“阿茹为人实在,从不夸大其词,她说的这些事,十有八·九是真的。殿下要小心孟春林狗急跳墙,一个没有道德底线的无耻之徒,情急之下怕是什么事儿都能做得出来的。”
  陆季迟一愣:“你是说……”
  “孟姑娘应该把自己被人威胁的事儿告诉他了吧?”姜姮看了他一眼,眉目温和,语气从容,说的话却是令人心惊不已,“谁会喜欢被人威胁呢?尤其他又那么舍不得现在拥有的一切。如果我是他,我应该会找机会让孟姑娘来个‘意外身亡’,死无对证。这样一来,就没有人能再拿这件事威胁我,我也不用离开京城了。”
  陆季迟一怔,背后猛然爬上一股寒意。他下意识就想说不可能,可看着姜姮美丽沉静的双眼,却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姓孟的薄情又冷血,万一真的厌烦了孟婉妍的步步紧逼……
  陆季迟想着脸色就变了,顾不得姜姮还在,忙拿出一个哨子模样的东西放在嘴边吹了一下。
  不过一会儿,一个暗卫模样的人无声出现:“殿下。”
  原主手下有两队秘密暗卫,这人就是其中之一。陆季迟神色严肃地吩咐他:“马上去把左相家的二姑娘请到长丰酒楼,就说本王有要紧的事跟她说。另外,再派几个人盯着孟春林,一旦发现他有什么异常,立刻来报!”
  “是!”
  暗卫领命而去,陆季迟这才松了口气。
  其实孟婉妍假死真死对他来说差别不大——反正只要她消失了,他釜底抽薪的目的就达到了。但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他做不到袖手旁观。何况孟婉妍会和孟春林坦白自己被人威胁的事儿,也是因为他的授意,如果她真的因此出了什么事,他也是有责任的。
  也许这点责任对原主,对这个世界里的其他人来说不算什么——谁叫孟婉妍先配合别人算计他呢?但对陆季迟来说,什么都没有生命来得重要。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想法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姜姮有些意外又不那么意外地看着他,眼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点点笑意。
  这位晋王殿下,真的比传闻中有趣了很多很多呢。
  ***
  心里惦记着孟婉妍那边的事情,陆季迟没有再多待,很快就跟姜姮道别了。
  临行前,他认真地对姜姮道了个谢:“又欠了你一次,改天请你吃饭。”
  “吃饭就不必了,”再过两个月她就要出阁了,以后不方便再和他私下往来,姜姮笑了一下,片刻说,“殿下若真想谢我,不如帮我一个忙?”
  陆季迟忙道:“什么忙?你说。”
  “我有个弟弟,天生心疾,身体虚弱,这么些年来日日缠绵病榻。我一直在想办法替他治病,只是见效甚微。几个月前,我意外得到了一个药方,听说对他的心疾之症很有帮助,只是上头有一味十分罕见的药材,名唤血灵芝,我找遍了京中所有医馆也找不到,所以想请殿下帮忙留意一下。”
  她有个病弟弟的事儿陆季迟是知道的,闻言想都没想就点了头:“这个没问题,不过你去太医院问过了吗?”
  “问过了,诸位太医都说那药十分罕见,不容易找到。”见他愣了愣之后陷入了深思,姜姮笑了起来,“我是想着多个人帮忙留意就多一份机会,所以才请殿下帮忙,殿下倒也不必太放在心上。”
  她说话不紧不慢的,微微带着笑,听着很舒服,陆季迟看了她一眼,点头:“知道了,我会让人留意的,一有消息就马上告诉你。”
  “多谢殿下,那臣女就先告退了。”
  “好。”
  “对了,”姜姮走了两步,忽然回头,“春风楼的曲子风格比较浓艳,姑娘们打扮也较为艳丽,殿下若是觉得不舒服,下回不如去城东的天音阁,那里的曲风比较清雅,姑娘们打扮得也较为素净,想来不会再刺激到殿下的鼻子。”
  已经忘了方才狼狈的陆季迟愣了愣,大囧:“是齐彦那混蛋硬拉我去的!我对这些完全不感兴趣!”
  顶多就是有点儿好奇……不对,现在连好奇也没了。
  “臣女只是突然想到了随口一说,殿下不必紧张。”姜姮戏谑一笑,眼波流转,狡黠又促狭。
  “……我没有紧张。”他只是有点儿尴尬。陆季迟嘴角抽了抽,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不对!你一个姑娘怎么这么了解这些地方?”
  姜姮眨眼:“因为我都去过。”
  陆季迟:“……?!”
  “很奇怪吗?日子无趣,总要找些乐子打发一下时间呀。”姜姮一脸理所当然。
  陆季迟:“……”
  所以你打发时间的法子就是和男人一样去歌舞坊寻欢作乐?
  说好的贤良淑德,大家闺秀呢?!

  ☆、第30章

  和姜姮道别后, 陆季迟就转头往长丰酒楼去了。
  与此同时,文渊阁。
  看着窗边含笑望着自己,眼中盛满了柔情的男人, 孟婉妍心中一甜, 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他怀里:“这么急着叫我过来,可是有事要跟我说?”
  孟春林伸手接住她,眸子微闪的同时笑了起来:“聪明的姑娘。”
  孟婉妍扬起脑袋,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期盼:“什么事儿?是不是……是不是事情都办完了, 咱们可以走了?”
  她是个很耀眼的姑娘, 长相美丽,气质清傲, 远远立在那的样子, 如同一株生长在天边的牡丹花, 尊贵而高不可攀。
  和她的祖母, 他那个名义上的嫡母一样。
  不同的是,他那嫡母看着他时, 眼中只有厌恶与鄙夷,而眼前这少女……
  抬手拂过孟婉妍盛满了恋慕与欢喜的眼睛, 孟春林心里说不出的快意。
  他是他的生母在进左相府之前就怀上的孩子, 因着这个尴尬的出身,他在那府里过得连下人都不如。冷漠的眼神与鄙夷的嘲笑声充斥了他所有的年少时光,那时候, 他天天仰望着出身高贵的嫡兄, 心里难过而不甘。
  论才学, 论样貌,论天分,他哪一点儿比不上嫡兄?凭什么他就可以骄傲肆意地活着,而他却只能仰人鼻息,苟且偷生?
  为了改变这一切,他费尽心机,连新婚妻子都舍了去,终于成功傍上了董太傅。
  终于再也没有人敢看不起他了。相反,他们仰慕他,追捧他,眼中的敬仰之情狂热而鲜明。就连从小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嫡兄,他那最心爱的小女儿,也成了他虔诚的信徒,心甘情愿地为他献上了身心……
  孟春林觉得,这样的生活真是太美好了。
  美好到只要能永远留住它,他愿意不惜一切代价。
  “小叔叔?”男人的眼神让孟婉妍心里莫名地有些不安,但对于新生活的期待与向往让她无暇顾及这些。她一扫往日矜傲,撒娇般地凑上去咬了咬他的唇角,“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孟春林回神,手指沿着少女白皙的脸蛋往下滑,最终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他细细端详着这张年轻而美丽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无情的不舍——他还没玩够呢,真是可惜了。“只是觉得你今日格外漂亮。”
  “我哪日不是格外漂亮?”孟婉妍不依地嗔了他一眼,末了催促道,“你还没回答我呢,你突然叫我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儿啊?我们……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可以离开京城?”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染上了几许急切。
  “马上。”孟春林笑了起来,声音醇厚,引人沉溺,“我叫你来就是想告诉你,日后,你再也不必担惊受怕了。”
  孟春林这些天一直以文渊阁是他多年的心血,就算要走,也该先处理好这里的事情为由,拖着她不愿去跟她爹坦白,孟婉妍等得心焦而不安,一直猜测他是不是舍不下京中繁华,不愿带她走了。如今他终于做出了明确的表态,她惊喜之余顿时就松了一口气:“那我们现在就回去跟爹爹说吧?”
  “好。”孟春林眼神幽暗地笑了一下,“不过大哥这个时候应该还没回府,我们先准备准备吧,接下来只怕有一场硬仗要打的。”
  想起打小就对自己疼宠有加的父亲,孟婉妍笑容微淡,眼中闪过愧疚。
  爹爹肯定会很生气,可是……
  她真的很喜欢小叔叔,很喜欢很喜欢。
  “别想了,万事有我呢。”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孟春林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他的态度让她心安,孟婉妍压下心里纷乱的思绪,乖乖点了点头。
  “乖孩子。”缠绵片刻后,孟春林放开她,转身走到不远处的案桌边倒了一杯茶,“这是我最近新研制的花茶,尝尝?”
  白玉制成的杯子,里头是清透幽碧的茶水,茶水微晃,色泽亮丽,荡起了漂亮的水波。
  “这茶颜色真漂亮,”孟婉妍伸手接过,轻轻闻了一下,“香味也很特别。”
  “专门为你调制的,快尝尝喜不喜欢。”
  “好。”孟婉妍心中一甜,在孟春林越发幽暗了几分的注视下,不疑有他地低下了头……
  “二姑娘,您在里面吗?夫人请二姑娘马上回去一趟,说是有要事找您。”突然响起的敲门声令屋里两人皆是一惊。
  “我娘?”孟婉妍放下茶杯,快步上前打开房门,“发生什么事儿了?”
  叔侄俩关系亲近,在外人眼里亲如父女,因此那传话的书童并不奇怪孟春林为什么也在这屋里,只恭敬答道:“小的也不知,只是看那传话之人的样子,似乎很是急切。”
  左相夫人这几天确实有些不舒服,孟婉妍心中担忧,转头对孟春林道:“那我先回去一趟,小叔叔,我在府里等你。”
  没想到她说着就要走,孟春林笑容微僵:“等等,你不先尝尝这茶……”
  “晚些时候我再来品尝小叔叔这新茶!”因着即将发生的事情,孟婉妍对父母充满了愧疚,眼下哪里还有心思喝茶,匆匆忙忙就走了。
  孟春林脸色猛地一沉,眼中闪过恼色。
  就差那么一点点!
  ***
  一见到所谓的“府中来人”,孟婉妍就知道母亲并没有出事,她松了口气,低声问那暗卫:“殿下突然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姑娘去了便知。”
  计划即将成功,孟婉妍心情很好,闻言笑了一下:“那走吧,正好我也有好消息要告诉殿下。”
  暗卫点头,留下两个同伴盯着孟春林,自己护送孟婉妍往长丰酒楼去了。
  陆季迟已经在那等着了,见孟婉妍安然无恙地出现,心下不由一松。
  “参见殿下。”
  “坐。”陆季迟回神,斟酌片刻,决定单刀直入,“孟姑娘迟迟没有按计划行事,不只是因为你母亲吧?”
  孟婉妍一怔,下意识就想否认,然而不知想起什么,又顿住了。片刻,她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什么都瞒不过殿下。我娘的身体是一个原因,还有另一个原因是小叔叔说想先处理好文渊阁中的杂事,然后再随我离开。殿下也知道那是他多年的心血,所以……不过殿下放心,这边的事情小叔叔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他说一会儿就会回府跟父亲坦白一切,然后带我离开京城,重新开始。”
  这倒是和预想中不一样,陆季迟顿时挑了一下眉:“你是说,孟春林他答应带你走了?”
  “嗯,他方才亲口说的。”陆季迟表情有些不对,孟婉妍愣了一下,疑惑道,“殿下怎么了?”
  陆季迟没说话,孟婉妍看着不像是在撒谎,可骆茹没有必要骗姜姮,姜姮更没有必要骗他,那么……孟春林说要带她走,是真心的吗?
  正思索着,外头忽然有人敲门。陆季迟回神,应了一声:“进来吧。”
  “殿下,有发现。”是两个被派去盯着孟春林的暗卫之一。
  见他手里捏着一块湿透的帕子,陆季迟顿时好奇了:“这是什么?”
  暗卫将帕子递上来:“这上面沾着的,是孟春林房中的茶水。”
  陆季迟一愣,孟婉妍也错愕地抬起了头:“什么?”
  “方才孟姑娘离开之后,孟春林就命人把这茶水拿出去倒掉了,属下见他态度有异,又发现这茶水的气味十分古怪,便用这帕子吸了点茶渣带过来。”
  “你是怀疑……”陆季迟的脸色顿时就变了,“马上去请个大夫过来!”
  “是!”
  暗卫们的感觉总是比一般人要敏锐些的,这事儿……只怕是被姜姮猜中了。陆季迟心里大骂了一声王八蛋,转头看向孟婉妍。
  他的眼神严肃,孟婉妍忽然心下一阵狂跳。
  “有些事情,我想孟姑娘应该有权知道。”
  隐约感受到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孟婉妍脸色微变,下意识就站了起来:“我……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要办,殿下,我先走了……”
  “孟姑娘,”陆季迟有些不忍,但还是沉声叫住了她,“你真的不想知道孟春林为你准备的这些茶水里,有没有被下毒吗?”
  这话不吝于晴天霹雳,孟婉妍脸上的血色立时就失了个干净。
  “什么……什么毒!”她慌乱地退了一步,声音近乎尖锐地说,“我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我!我要回家了!”
  陆季迟命人拦住她,看似强硬,实则心情复杂地说:“来都来了,还是看看结果再走吧。你父母生养你不容易,你真想糊里糊涂地离开他们,连一个交代也不给吗?”
  孟婉妍猛然一僵,浑身上下如置冰窖。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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