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网

妈妈网
go 回复: 23 | 浏览:518397 |倒序浏览 | 字体: tT

[现代言情] 《见空》作者:罪加罪(完结)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72697  
精华
帖子
97122 
财富
833480  
积分
114458  
在线时间
3197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10 
最后登录
2018-6-18 





《见空》作者:罪加罪(完结)
(晋江VIP2018-01-08完结)
总下载数:0 非V章节总点击数:275877   总书评数:4033 当前被收藏数:5633 营养液数:2267 文章积分:81,401,008
文案
万年大佛梁二爷身边出现一个女人,大家都在猜她可能会成为二夫人,他却一再声明,她只是他的医生。
所以许轻言以为,在他心目中,她就只是一个医生,最多是个居心叵测的医生。
一句话文案:万年大佛和他的高岭之花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搜索关键字:主角:许轻言、梁见空 ┃ 配角:沈月初 ┃ 其它:
===================
文章类型: 原创-言情-近代现代-爱情
作品视角:女主
作品风格:正剧
所属系列: 重度罪孽
之 六级罪孽
文章进度:已完成
全文字数:281662字
===================
作者完结文~
《一招毙命》《遇见我,你真不幸》《不配》《苏打白骨精》
《试问深浅总是辛》《谁拯救谁》《盲点》《塞得里斯小夜曲》
===================
已有 2 人评分财富 收起 理由
zisj97 + 10
stellachristie + 300

总评分: 财富 + 310   查看全部评分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72697  
精华
帖子
97122 
财富
833480  
积分
114458  
在线时间
3197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10 
最后登录
2018-6-18 
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7-11-23 17:47 编辑


==========================
天未明,月色入骨


01
01  楔子
  审讯室的空气不怎么好,长期的封闭令窗户上凝出薄薄的白雾,已经五月,但这天气温格外低,由于室内外温差大,不停有水流将玻璃窗划得四分五裂,如果从里面往外看去,天地一片浑黑,望不见一点星光。  
  这里的条件不好不坏,本来就是审讯室,没有把空调关了已经非常人性了。从扣押至今,她已经被审问过不下十次,但结果都一样,没有人能从她的嘴里撬出一丁点有营养的答案,所有人都厌恶透了她这个不分是非,装腔作势的女人。不过他们依然坚持不懈,她也坚持到底。
  今天她还能有杯咖啡喝,全托对面这位大人物的福。  
  许轻言没什么表情,苍白消瘦的脸上看不到嫌疑犯常有的一丝慌张,除了连日的抗压留下的疲惫,她所持有的淡定已经进阶到麻木的状态。许轻言默默垂眼,盯着一次性杯子,两只手上戴着手铐,勉强能握着纸杯轻轻回转。杯中的速溶咖啡已经喝了一半,还剩下的一半早已凉透。
  长久的沉默让这间屋子陷入一种古怪的气氛,空调出风口的声音仿佛越来越大,挑动着潜藏在空气中细小的不安分因子。  
  曹劲面对一言不发的许轻言,心底不由生出几许不安,他所认识的许轻言是一个看着平平淡淡,骨子里却很强硬的人,想从她嘴巴里问出东西,确实不容易,难怪他的同事都败下阵来。  
  但他相信自己是不一样的。  
  曹劲稍稍前倾,握紧拳头,尽量耐心地对许轻言说:“你可以跟我说实话的,不用害怕,如果他威胁你,我也能保护你,还有你的家人。”  
  许轻言眼皮都没抬,继续转着纸杯。  
  “你真要自己担下来?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曹劲正要晓之以理的时候,许轻言忽然低声开口:“我只是恰好出现在那里。”  
  这句话她已经说了不下十遍,她不嫌烦,他们听得都烦透了。  
  曹劲吸了口气,看着她毫无波澜的面庞问:“你觉得这种巧合我会信吗?那里有什么,你一定知道的,不然以你的个性,你不会去。”  
  许轻言重新低下头。
  曹劲忍不住道:“你现在所做的不仅葬送了自己,还妨碍司法公正。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就是他们那群败类把月初拖下了水,要是没有他们,月初不会这么早离开我们,你和我一样都痛恨他们,不是吗?”  
  许轻言慢慢掀起眼皮,黑白分明的瞳仁中印出曹劲英俊的脸:“你很了解我吗?”  
  曹劲觉得这个问题根本没必要问:“我们认识很多年了。”  
  许轻言默默点头:“我认识你十五年。”  
  曹劲盯着她的面庞,想从上面找到十五年的情谊,但她的冷淡令他的心不住地往下沉:“你认识他才多久,你要包庇他吗?”  
  许轻言兀自笑了笑,身体微微后仰:“曹劲,不要再问我了,你要把事情算在我头上,我也无话可说。”  
  “你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曹劲不免有些烦躁。  
  “谁知道呢。”  
  她竟是无所谓地笑了笑,曹劲有些晃神:“我没想到你已经陷得那么深了,什么时候开始的。那次吃饭的时候,你已经认识他了对吗,你还骗我说你们只见过一次。”  
  “不用再多说了,曹大头,你既然很了解我,就应该知道,我不愿多说的,一个字都不会说。”许轻言回避了他的问题,随后再次陷入沉默,把玩起手里的杯子。  
  “许轻言。”曹劲心头一阵翻涌,忍不住握住她的手,触感冰凉,令他为之一愣,“你根本不是走这条道的女人,他就是一个漩涡,你跟着他只会越陷越深,现在还来得及,我可以帮你挣脱出来。”  
  许轻言淡淡地望着他的手,眼神有一瞬间的复杂,但很快清明。她挣脱开来,抬头,薄唇微动:“许轻言不是以前那个许轻言了。”  
  这句话仿佛掷地有声,砸出金属般强硬的感觉。而她的这句话也仿佛凿穿曹劲的脑门,让他深感震惊以至于一时间无法言语回应。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敲门声。  
  曹劲猛地回头,立即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调整了下情绪,说:“请进。”  
  进来的何冠臭着脸对他们说:“二爷来保她了。”  
  曹劲不可多见地一怔:“怎么可能?”  
  “审批下来了。”  
  曹劲接过申请表仔细看了看,程序上来说没有问题。他没想到这人能通这么大的关系,把许轻言保出去。  
  曹劲看着许轻言,她倒是没多大反应,但黑色瞳仁中瞬间闪过不易被人察觉的光芒,平静而温柔。  
  门被打开,许轻言慢慢走出看守所,有两名警员压在她身后,曹劲也跟随之。她的步伐缓慢,朝着过道前方坦然走去。  
  何冠悄声在曹劲背后说:“她这个样子倒是有几分二夫人的模样。”  
  他这语气怪怪的,说不上是讥诮还是可惜,曹劲飞快地看他一眼,狠狠道:“不要把她和那帮畜生混为一谈。”  
  走到门口的路不长,但一路上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虎视眈眈,一刻不敢松懈,目光钉在许轻言身上,仿佛要在她淡定的脸上凿出千百个洞。  
  抓住一个李家的人有多不容易,更何况是二爷的人,可谁都想不到本以为可以一网打尽的计划,偏生碰到这个外冷内冷的许轻言,油盐不进,跟他们玩起猫捉老鼠的游戏。  
  许轻言,游走在黑帮与正常社会的边缘,唯一能近梁见空身的女人,有人说她深受梁见空信任,又有人说她只是梁见空制衡程然的工具,甚至传言她和二爷关系颇有点剑拔弩张之味,可没想到反倒是她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许轻言越过最后一道门槛,大门后是扑面而来的狂风冷雨,直叫人打哆嗦。有人上前警惕地帮许轻言打开手铐。  
  她表面上依旧冷冷淡淡,但心中实际上藏着无法控制的羞辱感,怎么都没想到她也有进局子的一天,还被自己好友审讯。她下意识地转动手腕,抚摸着上头的磨痕,一点点平复心情。  
  曹劲在她身后不死心地说:“轻言,不要再陷下去了,趁现在我还能帮你。”  
  许轻言停顿片刻,未答一言,大步走进沉沉夜幕。  
  曹劲从门口向外望去,那片浑黑之中,隐约有一个颀长的身影,他的视线定格在那身影之上,眉头紧紧蹙起。
作者有话要说:
哇哦,我竟然开新坑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站好队,买好票,随我们的万年大佛和他的高岭之花开始一段新的旅程。


02
02  Chapter1
  如果时光倒回到十个月前,许轻言也绝不会相信她会做出这样的决定,那个时候的她只是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一员。毕业后承蒙老师厚爱,顺利留在医院,每天战斗在救人治病的第一线,日复一日,乐此不疲。每天坐诊,查房,研究病历,下了班也没有过多的社会交际,健身,回家,看书,睡觉就是她生活的全部。别人看起来略显无聊,但许轻言很满足。
  曹劲偶尔会跟她联系,两个人见面吃个便饭,交流下自己的近况。每次曹劲都会无奈地笑道:“你能说说你的生活吗,怎么总是工作。”  
  许轻言愣住,仔细想想,只憋出一句:“这就是我的生活呀。”  
  曹劲感慨:“这哪叫生活,今天晚上我请你看电影,你有多久没进电影院了?”  
  许轻言支着下巴,清秀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不了,晚上我值班。”  
  在所有人眼里,哪怕是曹劲,都觉得许轻言是一个感情淡漠的人,好像山顶的空气,冰凉又稀薄,甚至于他们有时不知道该如何跟她沟通。没错,她从小就是一个不太外向的孩子,甚至因为这种个性被同学以为高傲,没少受同班顽劣的少年人欺负。
  但二十岁之前的她和二十岁之后的她还是有些许区别,但区别在哪,她最亲的人也说不上来,仿佛她的灵魂里忽然缺失了一块,再也补不上。  
  可许轻言觉得她有自己的生活,即使不被外人理解。比如她喜欢一个人旅行,她的工作性质限制了她的自由,但她总是会争取每年出去一次,背上行囊,放下包袱,一张地图,就很洒脱。  
  也许她骨子里也有点冒险家的精神,只是平时大家都没看出来。  
  许轻言这回去了趟尼泊尔,她选择自由行,住宿也无所谓,辗转于路边不同小旅馆,不急着逛景点,泡杯茶,坐在窗台,放眼小街小巷人情风俗,慢慢感受难得的静谧。  
  在离开一处前往下一处前,许轻言端着相机给这家不大的旅馆摄影留念。这时,她隐约觉得旅馆里的气氛不同于往日。当她把镜头对准前台时,站在前台的两个男人忽然大步冲她走来,凶狠地夺下她的相机。  
  这两人都是中国人,一个非常高大,犹如猎豹,精锐的目光锋利如刀,一个身形偏瘦,肤色黝黑,杀气很重,也就是这个人抢了她的相机,他的力道很大,揪过相机带的时候,许轻言的手心被划出一道红痕。这个男人冷冷地盯着许轻言,仿佛只要她动一下,就立刻扭断她的脖子,他低声暴呵:“你在拍什么?”
  许轻言这两日也常听闻她现在所在之地已靠近边境,并不十分安全,遇上事情唯有自求多福。  
  “不好意思,我只是想拍一下那个装饰物。”许轻言镇定地指了指前台桌上摆放的一排石像。  
  那男人似乎不信,而他身后的男人一直用猎豹般的眼睛打量着她。  
  “你是医生?”他低沉的声音犹如铁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许轻言愣了下,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行李包,里面放着一本医学权威期刊。  
  许轻言不敢撒谎:“是。”  
  那人又问:“外科?”  
  许轻言迟疑了下,黑面男已回头和后面的豹男对视一眼,紧接着他猛地抓住许轻言的胳膊,压低声音说:“跟我走。”  
  饶是许轻言再冷静,这时候背上也冒出阵阵冷汗,但她还是面不改色地问:“你们要带我去哪?”  
  黑面男急不可耐,不容许轻言多说,也不解释,硬拉着她走,倒是豹男上前一步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轻声说:“需要你帮个忙。”  
  虽然说是帮忙,但哪里有人用暴力请人帮忙的?  
  许轻言在之前跟他们对峙时就观察过四周,店家一直在那装聋作哑,在这块不安定区域混迹多年,他们早就摸索出一套明哲保身的方法,或者说这些店家也未必干净。向他们求救是没有用的,而手机又放在包里,没有机会拿到。旅馆门厅当下除了他们,再无其他旅客。

  虽然不确定这二人的身份,但看到黑面男脖颈处的纹身,以及豹男全身上下散发出的黑色气场,不难猜出这两人是道上的人。  
  换句话说,她今天着了道了。  
  许轻言被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强行带到一楼最里面,她知道现在呼救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思忖间不由苦笑,谁能想到电视剧里的情节狗血般发生在自己身上,也怪自己没有听曹劲的劝告,他早说过这块区域不如看上去安稳,不建议她一人前往。
  黑面男和豹男一直走到最后一间,黑面男回头看了眼许轻言:“进去后不准发出任何声音。”  
  许轻言点了点头。  
  黑面男开门进屋,许轻言跟在其后,她已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以为会看到什么骇人的东西,但屋里很暗,窗帘全被拉上,她根本看不清。豹男在她身后关上门,一时间屋里寂静得只剩下心跳声。  
  豹男在她身后低声催促:“走。”  
  适应黑暗后,许轻言慢慢地跟在黑面男身后,原来这套房里还有一个地下室,下楼时不断有股潮气扑上来,老旧的木质楼梯不断发出耸人的咯吱声。许轻言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往下走,前面的黑面男不时回头看她,眼神中的警惕可以凝为实质性的枷锁扣在许轻言身上。
  地下室倒是有微微的灯光,许轻言眯着眼观察了下周围,布置相当简陋,水泥地上劣迹斑斑,潮湿的墙深一块浅一块的水印,屋内除了一个靠墙摆放的木柜,还有一只行李箱,两把椅子一东一西地搁在地上,除此之外前方有一块空地被银色幕帘遮起来,再无他物。
  黑面男站在帘幕旁示意她过去。许轻言放慢脚步,一点点朝他走去,她不知道幕帘后是什么,但既然他们说要她帮忙,估计和她的职业分不开。  
  “快点!”黑面男急得恨不得把她拉过去。

  许轻言加快了脚步,她的心跳越来越厉害,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牢牢揪住她的心脏,但由于她向来神色浅淡,不容易色变,所以看起来倒还是镇定。她终于走到,放眼先看到一张床,许轻言能够立即看到床上被单残留的血迹,血迹已然发黑,可见是不断有血渗透再渗透,把颜色加深到这种恐怖的地步。床上躺着一个病入膏肓之人,许轻言猜测他之前受到重伤,而床旁边立着一根支架,挂着一袋抗生素药水,但这估计缓解不了他多少痛楚。
  黑面男突然靠近,阴沉沉地对许轻言说:“我要你立刻给他动手术。”
  许轻言冷淡地收回目光转头,在看到黑面男凶煞的面庞后,定了定神,还是根据现实,一字一句道:“这不可能,这里没有手术的条件,而且我根本不清楚他的情况到底如何。”许轻言忍不住问,“情况既然这么紧急,你们为什么不把他送到医院?”
  黑面男额头青筋爆出:“少说废话,我让你治就治,如果你治不好他……”  
  猛然间,黑面男掏出一把抢直直地对准许轻言的太阳穴,乌黑黑的枪口透着慑人的寒意,仿佛随时会走火。
  他的力道极大,顶得许轻言一阵晕眩,脚下甚至踉跄了一步。而突如其来的冰凉触感让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任谁见到真枪都会吓破胆,许轻言身上的汗毛孔瞬间炸开,冷汗毛孔中深处,渗入她的内衣,但她只是咬紧牙关,尽可能控制住自己的呼吸,稳住身形。
  “放下枪。”豹男在旁观察了会,觉得这个女人有点出人意料的胆魄,至少从她的脸上还看不出太明显的害怕,个性倒是比秀气的外表硬气,不由心生几分好感,他终是上前把枪压下,又狠狠警告了黑面男一句,“现在二爷的生命最重要。”  
  黑面男堪堪压下火气,退到一旁。
  随后,豹男对许轻言冷硬地说:“这位小姐,你应该猜得到我们为什么不把他送到医院,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帮我们查看他的情况,尽快给他做手术,手术要用的东西你跟我们说,我们会去搞到手。”  
  乱来,实在太乱来了,他们以为拍电影吗,抓个医生都是神。如果可以她想立即斥责这种不顾伤者生命安全的行为,但她心里清楚,此类亡命之徒不到走投无路,也不会把她拉来死马当活马医。  
  她垂下眼,脑中飞快地分析形势,对方不会给她太多时间考虑,或者说不用过多考虑,如果她说不,恐怕走不出这个房间。  
  “我只能尽力而为。”很快,许轻言果断开口道,“但我不保证能救活他。”  
  豹男紧绷的脸终于露出一丝松懈:“谢谢。”  
  许轻言见豹男还是有理可讲之人,赶紧提出要求:“不论结果怎样,你们都要放了我,我不会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可能是许轻言在这种危机关头还能把话说得有条不紊的态度很与众不同,不由再次引得豹男刮目相看。  
  不容耽搁,许轻言脱去外套,看了看周围简陋的缓解,只能用酒精反复消毒双手,再找来医用手套,戴上口罩,询问起伤情:“什么时候受的伤?”  
  “前天。”  
  “什么伤?”  
  “枪伤。”  
  许轻言掀起薄被,立即在此人腹部看到被血浸染的纱布已看不出本色,这人能坚持到现在不死,也算命大。  
  她不由转移视线,向这个人的脸看去。这是一张异常简明的脸,但她还没来得及看清,视线里就已经被他左眉骨至眼窝处一道月牙型的伤疤牢牢占据,这道疤冲眼看有些恐怖,好像随时会有什么从里面撕裂,喷出浓黑的鲜血或者其他什么。  
  许轻言强迫自己别开视线,再看他其他的五官,就比这道疤平淡很多,面部轮廓线条清晰,他现在昏迷着,脸色很差,许轻言也只能说这不是现在小女生喜欢的清秀帅气型,但有一种奇妙的英俊,能让许轻言忍不住看第二眼。  
  稍微停顿了会,她摇了摇头,让自己精神集中,此人已深度昏迷,她这是要跟死神抢生命。  
  可能是许轻言看着他苍白的面孔有些发木,黑面男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目露凶光,恶狠狠道:“你看什么看?还不赶快救人。”  
  许轻言回过神,忍着痛不做声。  
  黑面男放开她,恶声恶气道:“别给我耍花样,你的小命可在我手里。”
作者有话要说:
历史性开坑时刻,许久不开坑手感有点生,老司机先热热手哈~


03
03  Chapter2
  许轻言醒过来的时候,迷茫了好一会才回过神,她立即从地上爬起来,急急忙忙跑到病床前查看情况。已经是术后第三天了,这三天许轻言身心俱疲,脚下虚浮,头疼欲裂,做手术的时候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她强行镇定了好久才让自己专注于手术。她原本专攻外科,被赞难得一见的人才,科室里的教授很爱带着她手术观摩学习,她悟性又高,成长的速度很快。然而,就在医院轮岗之后,来到消化科。所以,做手术她有自信,但这样别开生面的手术,必须打起百分之两百的精神,所幸此人意志非常坚强,手术中途并未发生意外。
  而现在,术后三天的恢复情况是最关键的,她寸步不离地陪在床边,直到第三天突然眼前一黑,昏倒在地。她太疲惫了,把这个人从鬼门关一次又一次拉回来,而每一次她仿佛也跟着去鬼门关走了一遭。哪怕是工作期间,她也从未经历过如此高强度的精神压力。
  “你睡着的时候一直比较平稳。”豹男跟在她身边汇报情况,“他到底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许轻言检查了他的伤口,她很怕术后出现感染或是并发症,这里没有监护器,一切都那么的原始,有一种听天由命的感觉,目前为止应该算是度过了危险期。  
  许轻言斟酌了下,谨慎说道:“这个很难说,手术是成功的,但这里的条件太简陋,还是需要到设备充足的地方休养。”  
  “马上就会有人来接我们离开。”  
  许轻言点点头:“那就好,希望他的意志力足够坚强。”  
  “二爷会的。”豹男突然有些激动地说,“他不会这么轻易死掉,他还有很多心愿……”  
  许轻言不禁回头看他,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立即沉下脸,恢复到面无表情的状态:“过两天你也跟我们一起走。”  
  “你不跟我们走的话……”  
  黑面男正打算找什么说辞威胁许轻言,谁知许轻言打断他,冷静地说:“我知道了。”  
  豹男没说什么,黑面男则说:“如果二爷出什么问题,我们还要找你算账。”  
  听到现在,他们都叫这个人二爷,这个人应该是他们的头目。许轻言不知道他们碰上什么倒霉事,但根据她这两天的观察可以确定,他们并不是在躲避警察,而是同道中人。  
  第三个晚上是那样难捱,据豹男说,他们的同伴会在赶来与他们汇合,然后悄然将二爷护送回他们的大本营。但最让人担心的是搜寻他们的敌人会不会找到这里,并且二爷的伤情会不会突然失控。  
  黑面男一直守在外头,这三天他几乎没有合过眼,双眼布满了血丝,黑暗中一双红色的瞳孔甚为可怕。而豹男片刻不离病床上的人,与此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许轻言。他虽有点欣赏这个女人的冷静,但从始至终都没有相信过许轻言。她所有的随身物品都被他管控,他看了她的身份证,这个女人叫许轻言,包里还有她医院的工作证,这样她就没有办法轻易逃离。但令他惊讶的是,这个女人非但没有千方百计寻找机会逃跑,她对病人的照顾极为细致,好几次出现紧急情况,她的脸色比他们还要难看。
  这是为什么?  
  他们素不相识,是他们运气,她倒霉,被逼着抢救生命。有一次,他故意将她的行李放在门口,并且借故去上洗手间。房间里就只剩下她和昏迷中的二爷,这是绝佳的逃跑机会,但这个女人无动于衷,好像忘记了自己是被胁迫的身份。
  或许正如她所说,她有一颗仁医之心,但他并不完全相信。  
  二爷曾经说过,所有现象的背后都有原因,所有行为的背后都有动机。  
  许轻言强打精神盯着药水一滴一滴流入输液管,许轻言不知道豹男用什么方法,但他依照她的要求,找来了救命用的血包和抗生素。她的目光时不时停留在那人的脸上,有时候似是想到什么,会一个人呆上很长时间,然后起身查看下他的伤口。如此反复,不厌其烦。

  这个人的求生意志非常强烈,普通人受到这种重伤并且在没有万全医疗设备的条件下早就撑不过去了。但他没有被死神打败,也是幸运女神站在了他这一边,子弹差一点点就打中他的要害部位,他算是捡回一条命。  
  “你是哪里人?”许是太过沉寂,豹男主动开口询问。  
  “Z城。”  
  豹男闻言挑眉:“当医生多久了?”  
  “六七年。”  
  “你的医术不错。”  
  许轻言没答。   
  “结婚了吗?”  
  许轻言寡淡的脸上露出稍许戒备的神色,豹男板着脸说:“随便问问。”  
  许轻言低下头继续帮二爷换药:“没有。”  
  “到这种地方来做什么?”  
  “旅游。”  
  一个女人只身前来这片被他们道内称为黑邪道的区域,不是愚蠢,就是胆大无边。  
  谈话间,许轻言也大致知道这两个人的称呼,豹男就叫阿豹,黑面男叫大力。大力脾气很暴躁,但很听阿豹的话,阿豹倒是比较冷静自制,不似他长得这般凶狠残暴。  
  终于在术后第五天,这个男人烧退了。  
  “三十七度二。”许轻言放□□温计,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豹男绷着脸,不敢掉以轻心,道:“还要多久,他才会醒?”  
  这个问题已经被问了无数遍,许轻言蹙眉,这个问题是最不好答的,可病人家属最爱问这个问题。尤其现在这个病人还没有完全度过危险期,这里没有监护器,随时有可能并发其他危险。  
  许轻言实事求是道:“最好还是转移到医院,或者有医疗设备的地方。这里还是太简陋,不利于恢复。”  
  大力立即咆哮:“你这不是废话吗,如果能去医院,我们找你做什么……”  
  许轻言瞥了他一眼,心道,找她做什么,她能做的都做了,真当她是神仙?  
  豹男抬手制止他,言简意赅地说:“我知道了。你准备下,最快明日离开。”  
  “豹哥,能行吗?”  
  “二爷的性命要紧,我去打点。”  
  许轻言脸色发白,抿唇不语,安安静静地替他们口中的“二爷”更换纱布,除了枪伤,他身上还有多处刀伤。  
  室内的灯光白得发慌,打在这个男人的身上,令他的皮肤显得越发苍白,好似一具僵尸。许轻言掀开被单,观察伤口,她的缝线手法得到过导师的大加赞赏,堪称美妙,这种天赋加之工作后的不断练习,虽还有不足,但比起年轻医生蹩脚的针疤,这道伤口算是好看了。只要恢复时多加注意,日后至少是一道平整光滑的伤疤。

  不过,这个男人应该不在意伤疤好不好看吧。  
  这具身体早已伤痕累累。  
  手术那晚,因为太过专注,她并未察觉,第二天查看伤口的时候,生为一名医生,她竟是被这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疤痕震惊,尤其是从胸口至腹部有一道极深的伤疤,像是被人用匕首反复割裂,甚至搅动得血肉模糊。许轻言稍微想象一下,都觉得胸口发闷。除此之外,膝盖有两处枪伤,应是换了整块膝骨。还有后腰侧,有一个很奇怪的圆形伤疤,像是被抠掉了一块肉。
  许轻言不禁伸手轻轻按了下,谁知就这么一个动作,床上的人突然扭动起来。  
  许轻言立即收手,过了会,他才安静下来。  
  这个人究竟怎么活下来的,警惕心高到如此程度,光是想想,许轻言都感到毛骨悚然。她平静如水的生活里,难以想象他所处的世界。  
  许轻言替他盖上薄被,叹了口气。这个人有着超乎常人的求生意志,这五天,即便在最痛苦的时刻,他也只是死死地皱眉,不啃一声。  
  二爷,豹男他们是这么叫他的。许轻言隐约感到她撞上了一个来头不小的人物。  
  这天晚上,许轻言终于熬不住,趴在床边昏睡过去。  
  连日来的高压令她精神疲倦,杂乱无章的梦,全是黑白剪影,恍惚间,她看到白晃晃的衬衣,在空中凌乱的黑发,少年舒朗的笑脸,还有……他好像朝她伸出手,轻轻抚摸了她的脸。她努力睁开眼,想要看清楚一点,想要靠近一点,然而,任凭她用力挣扎,还是拼不全一张完整的图片。
  “许医生,许医生!”  
  许轻言猛然惊醒,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  
  豹男正一脸严肃地打量她:“你做恶梦了。”  
  后边的大力嗤笑道:“还鬼哭狼嚎。”  
  许轻言有些狼狈,但并不相信大力的话,在差点把自己哭瞎之后,她现在基本上已经哭不出来了。许轻言垂下眼,额上全是冷汗,背上也湿透了,她慢慢支起身子,不知何时,她已经睡在了房间里唯一的沙发上。  
  豹男地给她一杯水,她接过,犹豫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下午了。”  
  许轻言一怔,她睡了这么久。  
  她立即问:“他怎么样?”  
  “没有发热,看上去好多了。”  
  大力一撇嘴,冷冷道:“亏你还记得我们二爷,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让你一睡不起。”  
  “大力!”豹男低喝一声,“闭嘴。”  
  许轻言自知是她放松了紧惕,立即起身查看。确实如豹男所说,他的状态平稳不少,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今晚我们就转移。”豹男似是看穿许轻言的心事,说道。  
  “去哪?”  
  “哼,你跟着我们就是了,要是敢逃……”大力阴狠地作了个割喉的手势。  
  许轻言不去理他,默默地低头做事。豹男走过来,递给她一个盒饭。  
  她接过,放在一边:“谢谢。”  
  豹男脸色一沉,命令道:“吃掉,我们带不走两个病人。”  
  许轻言垂下眼,一声不吭地把冷饭送进嘴里。  
  “豹哥,我出去放风。”  
  “嗯,小心。”  
  大力出去后,室内完全安静下来。  
  “今晚你跟着我们。”豹男停顿了下,似是在思考怎么说,“我会跟上头汇报你的情况,让他们定夺。”  
  许轻言拿出一块干净的毛巾,闻言手腕不由一顿,随即,轻轻地替二爷拭去额上的汗。  
  阿豹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看着许轻言小心翼翼的动作:“以前遇到过这种事吗?”  
  “没有。”许轻言冷静地直视豹男的眼睛,“你们会放了我吗?”  
  阿豹摇头:“我没有决定权。”  
  相处几日下来,许轻言察觉到豹男并非像表面看起来的穷凶极恶,他是个相当冷静自制的人。  
  许轻言上前一步,恳切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路过救了这个人。”  
  阿豹还是不为所动:“我说了,我会跟上头汇报。”  
  只是汇报,许轻言低下头,额前的短发晃了晃,饶是她性子再坚定,也遮不住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豹男见状,又说:“如果二爷醒了,这件事,就要看他怎么说了。”  
  许轻言忽地抬头,似是听到了点希望。  
  “只是……”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撞开,豹男以惊人的速度,弹跳起身,挡在病床前,冲门口拔枪。  
  “豹哥!”大力急吼吼地撞进来,“他们发现我们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的目标是——绝不变成年更文!所以,心有戚戚的同学可以放心收藏,谢谢~
PS躺尸3章,男主就要睁眼了。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72697  
精华
帖子
97122 
财富
833480  
积分
114458  
在线时间
3197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10 
最后登录
2018-6-18 
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8-1-9 18:34 编辑


04   Chapter3
  不等许轻言反应过来,豹男拔下二爷手上的针头,随手拿过一件大衣裹在他身上,背起他就往外跑。
  他朝许轻言冷喝道:“走!”
  许轻言马上反应过来,抓起背包,将桌上的药瓶全扫进包里,转身跟着他们冲了出去。
  这是六天来,她第一次离开地下室。大力跑在最前面,豹男背着二爷在中间,许轻言跟在最后。
  楼道里漆黑一片,她以为上去就是这家小旅店的门厅,可他们带她往另一条地道走,直接从一个极窄的后门溜了出去。
  坦白说,这个时候如果许轻言转身就逃,他们是无暇顾及去追她的。可是,就是在这一瞬间的犹疑,令她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天色已暗,空气里有种难闻的潮湿,似乎刚下过雨,许轻言感觉到脚下令人不适的粘稠感以及血管里血液逆流的紧张感。
  她完全看不清路,这里已经离加德满都谷地很远,靠近边境了,四处都是山脉。她只能跟在豹男后面,而豹男背着一个人,依然健步如飞,许轻言已经跑到极限,沿途好几次差点扭了脚,这才勉强跟上他。
  她不知道是谁在追杀他们,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这样傻乎乎地跟着他们逃跑,她只知道她必须跑,不能停。
  大力神色警惕地四处张望,不停地朝后面招手:“快点。”
  “大力,你看到是谁了吗?”
  大力往地上啐了一口:“他奶奶的,没看清。”
  “等……等一下。”许轻言气喘吁吁叫住他们。
  大力气得差点发飙:“你给我闭嘴,跑不动,老子宰了你!”
  许轻言却指着豹男,说:“小心他的伤口。”
  豹男脚下一顿,可还来不及查看,一声枪响惊彻夜空。
  许轻言的心脏也随之剧烈收缩。这不是在拍电影,她真的置身在一个随时会丧命的地方。他们竟敢开枪!全都是群疯子!
  豹男单手抓过许轻言,几乎是用甩的,将她丢到一座小土坡后面,许轻言感到有什么从她的包里飞了出去,但她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就是另外一声枪响。
  许轻言满嘴是沙土,但她不敢喘气,死死地贴在地面,不敢动,任由沙土在口中发苦。她的左边是豹男,右边是大力,他们两人的粗气声好似废旧的汽车老式排气管的声音,呼哧呼哧,又紧张又可怕。
  豹男将二爷推给许轻言,对她说:“抱紧了,他要是死了,你也不用活。”
  许轻言接触到男人硬邦邦的身体,浑身僵硬,但她不能推开他。一路奔跑下来,她已恶心得头晕目眩,抱着男人的双手止不住地发抖。忽然,一只冰凉的手覆在了她的手上,轻轻握住。
  许轻言浑身一震,迅速低下头,男人依然闭着眼,而他的手正牢牢地握住她的。
  莫名的,刚才还在发抖的双手,慢慢镇静下来。
  左右两边与身后不明来历之人的交火越来越频繁,许轻言甚至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
  “唔……”
  大力闷哼一声。
  “怎样?”豹男一面询问,一面回击。
  “不碍事。”大力的呼吸越来越重,夜色里他的眼睛出奇的亮“豹哥,再过去一点就是约好的地方,只要再坚持一会,我去引开他们。”
  “不行……”
  豹男还未说完,大力已经大吼一声,冲了出去。
  许轻言闭着眼睛,听到身后一阵阵密集的枪声以及一声声惨叫。豹男在她身旁死死压抑住自己,而她的手心全是冷汗,心脏像是坠入了冰窖,随时会停止。
  她被牵扯进了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那只握住她的手越发用力,就在这时,前方忽然出现几束亮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快,越来越多。
  “来了!”豹男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惊喜。
  许轻言立刻明了,他们等来了转机!
  几辆车连连包围住他们,像是一层堡垒将他们护起来,车上立刻冲出几十个黑衣人。
  为首的一个人飞奔到他们面前蹲下,许轻言隐约看出他硬朗的轮廓,他第一句话就是:“二爷呢?”
  豹男镇静道:“酒哥放心,二爷没事。”
  后头的枪声渐止,但这些人压根没去在意,他们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这个男人身上。
  叫酒哥的人立即招呼人手,小心地将男人抬走,他离开的时候,握住他的手还挣扎了一会,才放开。
  眼前的男人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许轻言,眼中的寒光如银质的匕首划过许轻言的喉咙。
  紧接着,她便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许轻言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绑架了。
  她的眼睛被蒙住,她的嘴巴被胶布贴住,口中还残留着沙土的苦臭味,她的手被反绑着,她的包也被拿走了,就这样被关在一辆车上,已经颠簸了好久好久。
  这期间有人喂她喝水吃饭,但没人跟她说话。
  只要有人靠近,她立即抓住机会询问,但没有人回答,豹男也不知所踪。喂完饭后,她的嘴巴又被贴上胶布。
  手术,追杀,死亡,绑架,经历了这一切匪夷所思的事情后,许轻言从最初的惊惧,到现在的镇定,期间心情的起起伏伏无法形容,她脑中唯一的念头就是怎么活下去。
  她不能就这么死去,她还有未了的约定。
  很快,有人带她上了飞机,然后又是一路折腾,估计又过了两天,因为这期间,她吃了六餐饭,她终于被带到一个稳定的地方。
  然后,依然被关了起来,不过到这以后,她可以用嘴巴呼吸了。
  “把她带出来,记得把鞋脱了,三小姐不喜欢地板被弄脏。”
  陌生男人的声音,不是豹男。
  许轻言被两个人架了起来,他们用力拖着她往前走。
  许轻言挣扎了两下,发现是徒劳,干脆任由他们,但她忍不住问:“你们带我去哪里?阿豹呢,他在哪里?我要见他。”
  许轻言没有大喊绑架,威胁报警,她再没见识,这点情商还是有的,在他们的地盘,喊警察,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我要见阿豹……”
  “啪!”
  许轻言整张右脸被打偏过去,火辣辣地痛。
  “你再敢出声,我现在就做了你。”
  冷喝声不带一丝人情味。
  因为看不见,许轻言其他感官无形中敏锐起来,口腔里的血腥四溢,她强咽下血水,咬牙不做声。
  “到了。”
  她被一把推进去,一个踉跄,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未等她从地上爬起来,右前方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就是她呀,呦呦,大哥,你怎么这么虐待救了我们二哥的救命恩人呐。”
  她话是这么说,语调却异常轻松愉快。
  “三小姐,许医生确实救了二爷一命,若没有她,我们……”
  三小姐慢悠悠地打断他:“阿豹,什么时候轮到你开口了。”
  “属下失礼。”
  “阿豹,你从哪找到这个女人的。”
  这回事从左边传来的男声,低沉,平缓,但也只是寻问,没有多少真正的好奇。
  阿豹毫不迟疑地说:“无意间遇上,我发现她是医生。”
  “这么巧?”男人似有不信。
  “是。”
  男人又问:“你可知这次截杀你们的是谁?”
  豹男的声音透着明显的紧张:“属下惭愧,到目前依然没有查到是谁走漏了风声。”
  许轻言趴在地上不敢动,连豹男都如此紧张,可见这男人威压之大。
  “大哥,先让她起来吧。”
  许轻言闻声扭头朝向右边。
  “小弟就是心软。”三小姐咯咯咯笑起来,“反正活不过今天,就让她死得舒服点吧。”
  许轻言心头一突,全身的血液直冲脑门,她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强压下恐惧,面朝三小姐的方向道:“这位小姐,我出于医生的职业道德救了一个人,我现在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更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把我丢到几百公里之外,让我自生自灭好了,我也全当做了一场梦。”
  “你竟然不怕诶,有意思。”三小姐惊奇地朝她走来两步,“可是,你已经看到过阿豹,还有二哥了。再来,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故意潜伏到我们社里来的?”
  “既然他们要的是二爷的命,如果我真是潜伏进来的,要知道做手术的时候杀一个人,再容易不过。”
  纵使在这样的情况下,许轻言依然能冷静地争取自己的生机,她看不见,所以不知道周围几个人微妙的表情。
  三小姐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许轻言,她全身上下早已狼狈不堪,脸上污渍斑斑,右脸颊还有擦伤的疤痕,即便如此,她的背脊挺得很直,神态之冷静,语气之镇定,实在令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大哥,这个医生挺厉害的。”
  “许医生。”
  许轻言立即朝左边扭过头,她知道这个被叫大哥的人主宰着她的生死。
  男人缓缓道:“你怎么证明,你是清白的?”
  证明?何须证明,她本来就是清白的,还是被无辜卷入的受害者。可是,这些话,这帮亡命之徒会信吗?他们只不过想找个理由解决她了事。
  可是,她不能就这样死了,她答应过一个人,不管怎样,都要替他活完这一生。
  她深吸一口气,说:“我的相机里拍下了你们要找的人。”
  “你说什么?”
  她的胳臂被三小姐激动地拽起。
  “许医生,你的包里没有相机。”
  不愧是大哥,根本不为所动。
  “我藏起来了。”
  在这一日日焦虑的思索中,她想尽了所有可能保命的方法。依照她的判断,这次的袭击,二爷他们毫无防备,甚至不知道是哪个帮派要截杀他们,更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
  那么,她可以搏一搏。
  “放了我,我就告诉你们。”
  “许医生,我有几十种方法让你开口。”
  许轻言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难道没有办法了吗,真的逃不掉了吗?
  “等一下。”
  许轻言愣了愣,有些茫然地看向前方。
  这个屋里出现了第四个男声。
  “替她松绑。”
  这个声音不似大哥的低沉,也不似小弟的轻柔,带着金属质感的冷意,和些许沙哑的磁性。
  很快,许轻言的手重获自由,而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她不得不紧闭双眼,忍受过初时的酸痛后,她立刻擦去眼角的泪水,逐渐适应灯光。她缓缓抬起头,眼前的景象从模糊变为清晰。
  这是一间大得离奇的卧房,入眼的全是蓝,深蓝的羊绒地毯,藏蓝的皮质沙发,就连壁纸也是流动的海蓝色。许轻言不敢过多打量,视线直直地看着前方,她的正前方便是一张大床,床上靠坐着一个男人,他的姿势很随意,面露倦色,但看上去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真是打不死的小强。
  他面容她已经很熟悉了,不是非常突出的帅气,却有种耐人寻味的英俊。不过那时候他还在昏迷,现在他睁开眼的模样有些不太一样——他的瞳孔极黑,里面似是有一个漩涡,能把人吸进去。但他的神态闲散,有点出乎意料的随意。
  “你这是要把我二哥看出个洞来吗?”
  许轻言一怔,立即扭头,这位三小姐不知何时凑到她面前,眨巴着眼睛,仔细地盯着她。
  许轻言张了张嘴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二哥,你看看,现在她都把我们看清楚了,何必这么麻烦,按老规矩来得了。”
  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三小姐笑眯眯地说出残忍的话。
  许轻言的瞳孔瞬间收缩了下,饶是她再胆大镇静,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都市里的小老百姓,谁有不怕死的。
  三小姐身后一直不怎么出声的年轻男子却说:“可她毕竟是救了二哥一命的人。”
  许轻言不禁朝他看去,这个年轻男子大概二十左右,正是少年初长成,长得很是俊秀,内双的眼睛令他看起来有些文气。
  “许轻言。”
  许轻言忙回头,床上的男人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她的身份证,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微曲,指间点拍,每一下都似打在许轻言心上。
  他缓缓抬眼朝她看来,黑色的瞳孔透着淡淡的冷光。
  作者有话要说:  大佛醒了



05   Chapter4
  许轻言迎上他的视线,过了会,这位二爷神色淡淡:“可惜,在我身上动刀子的人,都不能活命。”
  也就是说,害他的,救他的,都是一个下场,这是什么逻辑!
  这人好狂妄。
  “我知道是谁要害你。”许轻言不能放弃,她要最后一搏,“你不想知道吗?”
  “你会告诉我?”二爷斜眼睨着她。。
  许轻言正色道:“让他们都出去,我只告诉你。”
  话音刚落,从左手边站出一个人,厉声朝她斥道:“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许轻言认出他就是那晚前来营救的男人,好像叫酒哥。
  许轻言面不改色,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二爷,生怕错过他一丝微妙的表情。纵使他这么说,但她心里明白,在这个房间,能让她活命的也只有这个人,她感觉得到。
  二爷还是沉默,就这短短的几秒,令许轻言仿佛在地狱门游走了一回。
  过了会,他突然抬手挥了挥:“都出去。”
  从在场所有人均是不同程度的惊讶,一直站在床边装雕像的豹男也露出诧异的表情。
  可是,二爷的话就是铁令。
  紧接着,第一个起身离开的,竟是老大,他身边的人也紧随其后。随后,少年面有担心,看了看二爷,又看了看许轻言,默默走出房门。三小姐虽不愿意,但还是嘟着嘴走了。他们的随从也都跟着离开。
  “阿豹,你也是。”
  豹男愣了下,他也要离开?但他不敢反驳,立即应下,快步离开。
  屋里只剩下许轻言和二爷,她看他的同时,他也在看她。
  清秀的面庞,眼睛内双的弧度很美,眼尾处微微狭长,瞳孔里的光芒,冷静警惕。她的鼻梁挺秀,唇色偏淡,整张脸,衬着齐耳的短发,看起来有点冷。
  有种花叫雪莲,好像挺衬她的。
  二爷没再多看,若无其事地说:“好了,你可以说了。”
  “我说了,你能放我一条生路吗?”
  “这二者有必然关系吗?”
  “……我需要一个承诺。”
  “我从不给人承诺。”
  二爷虚虚一笑,许轻言的大脑飞速地转动,强压下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艰难。眼前这个人看起来漫不经心,但她知道他绝不可能如外表这般人畜无害。
  究竟是选择威胁还是求饶?短短几秒内,许轻言做下了一个不是死便是活的重大决定。
  “你说……碰过你身体的人都活不过,我猜这其中的原因应该和你做过的植皮手术有关吧。”
  话说出口就没有回头路,许轻言的心跳在这一瞬间几乎要破膛而出。
  床上的人眉头都没皱一下,完全不为所动,他摸了摸下巴,竟是笑道:“许医生,你比之前的人都懂得怎么取悦我。”
  一时间,许轻言额上的冷汗滑落至下颚,轻轻滴在深棕的地板上,化成一点水印,转眼无影无踪。
  取悦?她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二爷轻松地说:“他们不是跪地求饶就是痛哭流涕,太无趣了。你倒是挺有意思,好吧,今天我可以放你一马,但是,”他换了个坐姿,淡淡道,“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许轻言的大脑空档一拍,似是不敢相信突如其来的转折。
  “怎么,不愿意?”二爷掀起眼皮打量她。
  许轻言如梦初醒:“愿意。”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不是她太胆小,而是经历了生死一线之后,重获新生的巨大惊喜带来控制不住的激动。
  许轻言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你不想知道相机的下落?”
  二爷不以为然地说:“我已经派人找到了。”
  许轻言震惊,这个人心思缜密到何种地步,她自以为是的筹码原来是废子,思及此,许轻言后怕不已,她还真是幸运。
  豹男走进来,二爷轻声吩咐了几句,他的神色立即变了,眼神不由自主地朝许轻言看去。而后,他点点头,道了声明白,随即走到许轻言面前,说:“许医生,请跟我走。”
  许轻言的腿脚早已麻木,大惊大骇之后,全身软绵绵的,差点踉跄摔倒,她咬牙走到门口。
  二爷突然叫住她:“许医生。”
  “你答应放我一马的。”
  许轻言猛地顿住脚步,靠在门边,不敢回头,生怕这个男人此时后悔。
  二爷看着她紧绷的背影,笑道:“不要紧张,我只不过想说谢谢。”
  “不用。”
  许轻言飞快回道。
  看到许轻言被阿豹送出大门,三小姐李栀一脸意外,忙跑回房,问:“二哥,你放了那个女人?”
  “嗯。”
  确认后,李栀更是震惊:“为什么?相机不也找到了吗,她没有利用的价值了。”
  梁见空慢慢躺下身,闭眼,已然是拒绝回答的意思。
  “姐,走吧,二哥大伤初愈,需要休息。”
  老幺李槐使了个眼色,拉着不满的李栀离开。
  李栀还是想不通,她跑去问李桐:“大哥,二哥为什么会放了那个女人?”
  李桐正在喂鱼,鱼缸的玻璃面映出他不苟言笑的脸,他不紧不慢地说:“你二哥有自己的判断,他做的决定是不会变的。”
  李栀眯眼:“我觉得有蹊跷。”
  李槐推了她一把:“你不就是怀疑二哥看上许医生了么。”
  李栀恼怒道:“说什么呢,我就是看她那副装镇定的样子不爽。”
  “你什么心态,我倒是觉得难得一见,这女人很有气度。”
  姐弟俩互怼得欢快,大哥继续喂着鱼儿,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
  豹男亲自驾车载许轻言离开,和来时一样,她被蒙上了眼罩,一路上气氛压抑得难受,两人都没说话。
  许轻言直到现在还是冷汗一阵阵冒,枪火之下她尚且来不及惊恐,但在那个男人面前,她是害怕的。他像是特意给她威压,要压得她喘不过气,哪怕现在早已远离他的视线,她还是觉得心中发冷。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缓缓停下。
  “到了。”
  豹男替她摘下眼罩,许轻言望向窗外,马路对面就是她家。
  看来他们查过她了。
  “我可以走了吗?”
  “可以。”
  “你们不会再来找我了吧?”
  她需要一个没有后顾之忧的答案。
  “不会。”阿豹沉默片刻,黑漆漆的眼睛正视许轻言,面前这个女人虽然面色苍白,但神色平稳,她不是不害怕,只是比别人控制得更好,从她拿手术刀时便可看出,一双手,丝毫不见抖动。哪怕是见识到李家大佬们,再恐惧,也未露出怯意,仅凭这点,阿豹是佩服的。
  他又说:“许医生,二爷会放过你这一次,没有下一次,从现在起忘记一切,这对你是最好的选择。”
  许轻言点点头,她默默地下车。空气黏潮,好像刚下过雨,许轻言不禁抱紧双臂,快步走回家中。她知道后面的人还在盯着她,她不能回头。
  许轻言刚进家门,对着黑暗,愣愣地站了一会。几分钟后,她跑进卧室,倒在床上,用薄被蒋全身裹起来,蜷着身子,把头埋在一团被子中,这几天发生的种种在脑中胡乱冲撞,好像只要睡一觉,就能把这一切当做噩梦赶跑。
  把许轻言叫醒的是震天响的敲门声,她慢慢把头从被窝里探出来,缓了好一会才认清这里是自己家,而不是那间密不透风的地下室。许轻言不由苦笑,回到正常生活反倒让她有点不适应了。
  门外的人边敲门边大喊:“许轻言,你在不在?”
  许轻言一愣,立即要跑去开门,可低头一看,自己这身衣服还残留着血迹,摸爬滚打,追杀枪战,早已又脏又臭,更别提她现在蓬头垢面的模样了。她立马换了套居家服,理了理头发,戴上眼镜,稍微遮挡下毫无气色的脸。
  曹劲正要砸门的手停在空中,终于松了口气:“你妈跟我说你失联了,原来在家里睡觉。手机没电了吗?”
  “嗯,自动关机了。”她刚开口,才发现嗓子哑得厉害。
  曹劲蹙眉,打量了她一番:“脸色这么差,旅游一趟这么累吗?你是被打劫了吗?”
  曹劲打趣道。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曹劲是刑警,许轻言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告诉这位老朋友她这几天的遭遇,她想要寻求警察的帮助。
  但是,那个男人冷然的脸一闪而过。
  许轻言说出口的话变成了:“我没事,就是路途颠簸了点,我要洗澡了,一会还要去医院,你先回去忙吧,不好意思,害你跑一趟。”
  “等一下,”曹劲果然眼尖,他握住许轻言的手腕,收起嬉皮笑脸的神色,“这是什么血迹?”
  这不是许轻言的血,是那个二爷的,许轻言淡定地说:“没事,之前回来的路上擦破了点皮。”
  曹劲斟酌了一会,看她不像撒谎,点点头:“行,记得明晚回家吃饭。”
  “不了。”
  “你这是何必呢。”
  “再见。”
  许轻言冷着脸关门,门外曹劲又叫唤了几声,最终作罢。
  自从那件事后,她和家里就闹翻了,也没有按照家里的要求继续就读音乐学院,在所有人惊讶的眼神中,投报了医学专业。
  许轻言在浴室里洗了整整两小时才把自己收拾干净,她看着那一堆发臭的脏衣服,毫不犹豫地卷进纸袋子,出门时丢进了垃圾桶。
  许轻言重新步入正常生活的轨道,同事问她旅游见闻,她云淡风轻地把照片分享给大家看。
  一如既往地看诊,巡房,开会,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好像这样就能忘记那黑色的几天。
  可是,不知为何,许轻言依然记得每一个细节,包括那个男人身上疤痕的纹路。
  如果黑色的世界是那样的,如果他还活着,是不是也在这样诡谲的世界里摸爬滚打?
  她曾经问他,为什么要走那样一条路,过了今天不知有没有明天,谁知他放声笑言,人生有很多条路,他想走得不一样点,他没什么本事,想要出人头地,只有一搏。
  恐怕他们都没想到,他走的是条死路。
  “许医生?”
  许轻言猛地抽回思绪,她真是昏了头,竟在上班时间走神。
  “不好意思,什么事?”许轻言抬头问前台护士。
  “有位病人想要加号。”
  许轻言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二点了:“下午吧。”
  “那位病人不肯,说是胃疼得厉害,非要现在看。”
  许轻言愣了愣,立即说:“给他加个号。”
  上午最后的病人走进来时,许轻言正在梳理早上的病历,听到声音,只淡淡地说:“请坐。胃痛?”
  “嗯。痛了一上午。”
  “只有今天?之前痛过吗?”
  “有,持续了三四天。”
  “有胃病史吗?”
  许轻言翻看他的病历,适时抬头,她全身的血液刹那间从脚底冲到头顶,眼前一片恍惚,素来平静的面庞因为突如其来的激动而泛起阵阵潮红。
  这绝不可能。
  沈月初?
  作者有话要说:  二爷:怎么还在床上,老子腰都要睡垮了。


06   Chapter5
  作者有话要说:  沈月初,传说中的超强白月光。
  月初,是月初吗?
  被她看着的男人并没有发现她的异样,正认真回答她的问题:“胃一直不太好,有慢性胃炎,但最近痛得太厉害,所以来看看。”
  胃一直不太好……
  许轻言飞快阖上病历本,去看他的名字,程然。
  许轻言狠狠闭眼,明知道不可能,还是止不住的失望,她又看他,他也正看着她,笑了笑:“医生,我现在很痛,帮我开点止痛药吧。”
  许轻言低下头,镇定了下情绪,笔尖在纸上飞快划过,但大脑却一片空白,全凭医生的职业惯性,不停叮嘱道:“止痛药只是治标不治本,有慢性胃炎,还是需要彻底检查下,好好调理。我给你开点中成药,最近不要太累,饮食忌辣忌冷,少喝酒,刺激性的东西都不要碰,观察一段时间,如果还是痛得厉害,最好安排一次胃镜。哦,还有,你的胃就是被三餐不定的坏习惯折腾出来的,吃饭要吃软一点的东西,可以吃点面食,容易消化……”
  说到这里,许轻言自己突然停住了。她在说什么啊,精神错乱了吧。这些话那么自然地就说了出来,她不常失控,这几年更是寡淡到无欲无求,此时却心乱如麻,无法自控。
  “医生厉害,被你说中了,你怎么知道我三餐不定?”
  许轻言顿觉眼前发虚,微侧过头,怔怔地看着他:“大多数病人都是这样……”
  程然笑起来的时候,唇边有一个小酒窝,许轻言瞳孔明显收缩了下,盯着那儿一动不动。
  没可能的,他并不认识她。她肯定是最近精神压力太大了,才会有这样的错觉。
  程然只不过刚好长得像他罢了,只是,像得太真了,她握住钢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过猛而发疼,笔尖在病历上慢慢晕出一团黑色墨迹。
  “谢谢,”他扫了眼病历本,又朝她的工作牌看了眼,“许医生。”
  许轻言张了张嘴,勉强说了声不谢。
  程然走后很长一段时间,许轻言枯坐在位子上发呆,直到护士长给她带来了盒饭,她才笑笑接过,稍微扒了两口。
  护士长关心道:“是不是旅游太累了?你这次回来后,精神头总是不太好。”
  “没事的,谢谢。”
  好不容易挨到下午,临走前主任把她叫住,说是过两天有个学术会议,要去隔壁D市,让她准备点材料。
  许轻言强打精神,一一记录下来。若是平常,她一定加班加点把材料准备出来,但她今天一点心思都没有,匆匆赶了公车,下车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到了哪里。
  她竟跑到他家。
  这里曾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地方,除了当年事发,她躲在这里没日没夜的哭,不轻易落泪的自己似是将一生的眼泪都流干了。
  而自那之后,她已经很多年没故地重游,思念带来的恐惧纠缠成一座密集的牢笼,让她无法呼吸。现在,原来的老房子都不见了,脏旧的街道被拓宽了,去年房地产拆迁,有关他的最后一点痕迹也没了,只剩下她回忆里的青瓦土墙,矮草杂枝,两排老房子,岌岌可危的样子,住着三教九流,油烟体臭,充斥着市井气。
  许轻言默默在街对面,找了个花坛,沿边坐下。现在还不算晚,正是晚高峰,车水马龙,甚是热闹,但许轻言所处之处安静又孤独,她的眼里只有对面那片建筑工地,高楼拔地而起,脚手架层层叠叠,这个时间,那里依然热火朝天地赶工。
  他家原来就在这里,父母离异后,母亲身体本就不好挨不过一年就走了,父亲据说在外打工时出了事故,也被老天收走了。他知道这些事的时候,非常平静,父亲出事后,他赶着去处理后事。
  那是一年冬天,天还没亮,他就要出发了,临走前,她犹豫再三,还是偷偷跑去车站送他,他还笑说,一回生二回熟。
  她白眼他,他还嬉皮笑脸地说,许公主,你是不是心疼我了。
  她本来的几分同情心顿时烟消云散,懒得理他。他拉住她,替她整了整围巾,把她冻红的脸围得严严实实,又把她的手塞进她的大衣口袋,笑道,别冻着手,这双手还要弹琴。不过,你为我都敢离家出走了,我真是感动,快回去,别让父母担心。
  你少自作多情。她打掉他的手,转身就走。
  那次,他去了很久,第十天的时候,她有些担心地望着空空的座位。放学后,她第一次翘了钢琴课,偷偷摸摸地跑到这处偏僻的地方,那时候这里还充满着人烟味。矮房里住满了人,不进来根本想不到这么两栋小破房,能挤下那么多住客。
  许轻言没来过这,第一次进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楼道里黑漆漆的,地上油腻腻的,每一个转角都堆满了废弃物。她也不知他住哪一间,只有一户户摸过去,走到二楼时,一楼炒菜的大妈扯着嗓子在叫骂自己家成天在外头鬼混的男人没出息,气头上往菜里有加了把辣椒,一股呛人的味道冲上二楼,许轻言立即低头捂嘴跑开。谁知一头撞上前面的人,许轻言捂着额头,一股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汗臭味冲鼻而入,头顶上的人破口大骂,话里难听的词汇大大超出许轻言语文水平范围。
  许轻言低头道歉,只想息事宁人,可那壮汉非但没打住,看她一小女生,还调戏起她来。就在她困窘之时,身侧突然冒出一个人,将她拉到身后,迅速带进门。
  是我。
  他的声音令她立即镇定下来,黑暗中一下子辨认不出方向,过了会,终于适应了昏暗的视线,依稀看到他的身影。
  她皱了皱眉,摸索着点灯,他发现她的异动,忙说别点灯……可还是没来得及,灯亮的刹那,她看到他匆忙抬起手挡在脸前面,但还是有那么一瞬,被她看到他脸上的泪痕。
  她的手还放在开关上,下一秒,她再次熄了灯。
  一室昏暗,好一会两个人都没说话。
  还是他先打破僵局,你今天不是要上钢琴课吗。
  他说话的时候尽量控制,但还是露出了些许鼻音。
  嗯,老师说你这么长时间没来上课,让我来看看你。
  她撒了个谎,没说是她自己担心跑来的。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过两天我就回校。没事的。
  她本就不是个善言辞的人,这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合适,踟蹰半天,她说,你要照顾好自己。
  她听到他低低的笑声,要是往常,他一定公主长公主短,可这回他说,等我洗把脸,送你回去。
  他护着她离开老房子,到了外面,她终于能看清他的脸,但这时,他已经神色自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目不斜视,却嬉笑着说,你要在我脸上看出一朵花吗,公主。
  许轻言轻叹一声,默默摇头。
  他把她送到家门前的小路口,因为她家里人的缘故,他每次都只送到这里,他目送她回去,直到她进家门,他才离开。
  这天,她依然独自往前走,她知道他还在身后看着她。
  然后,她好像听到他的声音,却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可她一回头,却见他一脸笑容,冲她挥手。
  可能是她听错了吧。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许轻言回过神,她已经很久很久没触及心底那片禁区,谁知一开锁,那些过往如同雪花片一般扑面而来,瞬间将她淹没。
  她此时像是被人从冷水里捞上来似的,手脚冰凉,太阳穴突突地发疼,接起电话的时候,不住地揉着脑门:“凌凌?”
  “言儿,在哪呢,不是说好今晚一起吃火锅吗?”
  许轻言这一天都活在浑浑噩噩中,这时才想到约了好友吃晚饭。
  她马上起身,沿途打车:“抱歉,堵在路上了,我马上过来。”
  “好啦,你慢慢来,我到了,等你。”
  挂了电话后好长一段时间许轻言都打不到车,她给凌俏发了微信:堵得太厉害,你先吃。
  那头回话:哈哈,许医生,我已经吃上啦。
  许轻言继续锲而不舍地拦车,可这个地点这个时间实在太难打。正在她犯愁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她面前。
  许轻言以为人家要靠边停车,于是往前面走了几步。不料,车子也紧跟着往前开了一点。
  许轻言疑惑地看向车窗,上面印出她素净的脸庞。就在这时,车窗缓缓落下,里面的人露出半张侧脸。
  许轻言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又怔怔地定在原地。
  车里的人略侧过头,薄唇勾起一个浅笑,凉凉的:“许医生。”
  她清楚地记得他说,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72697  
精华
帖子
97122 
财富
833480  
积分
114458  
在线时间
3197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10 
最后登录
2018-6-18 
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8-1-9 18:34 编辑


07   Chapter6
  许轻言不知自己是怎么上的车,但在这个男人强大的气场下,她的冷静只能维持自制,他叫她上车,她明白拒绝未必是最好的选择,于是这会,她坐在他身旁,安静得好似透明。
  “这里离市中心很远,许医生来这里做什么?”
  两个月过去,他已经完全恢复,气色也好了很多,发型也修剪过,格外干净利落,看起来斯斯文文,比当初落难时好了不知多少倍。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衬衣,袖口处系着精致的银色袖扣,背靠在座椅上,两条长腿一前一后随意放着,从侧面看完全的慵懒,正低头不停看手机,一边拣着话随意问她。
  她并不擅长撒谎,想了想如实说:“坐错车了。”
  二爷没接话,也不知满不满意这个回答。
  阿豹就坐在副驾驶座,不时分心观察后面的情况,心中竟有点不安。司机是个中美混血,叫Mark,也是二爷的保镖,这时也忍不住偷偷竖起耳朵。
  本来今天他们正好陪二爷办完事出来,阿豹突然看到路对面的许轻言,她不知在等人还是怎么,给人清清冷冷的感觉,这么坐着发呆,有点不像她的风格。就在同时,二爷也看到了,只不过他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坐进车里,可他没吩咐开车,自顾自看起手机来。
  阿豹有点吃不准二爷究竟有没认出许轻言,如果认出来了,他会不会对她出手?
  等了会,后面一直没反应,阿豹只好提醒道:“二爷,吴老板已经等着了,我们要不要过去?”
  二爷却淡淡道:“不急,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就这样在车里面呆了半小时,二爷才吩咐走人,也正好车子被堵在路上,停在了许轻言前面。
  许轻言正在拦车,可这个时候哪会有空车。阿豹其实觉得这个女医生人挺好的,要不是她,他可能已经陪着二爷投胎去了。可惜,他无法做主载她一程。
  就在这时,后面的人发话了:“靠边。”
  阿豹呆了片刻,立即意识到他的目的。但他不清楚,二爷接下来要做什么,既然上次放过她,不至于风平浪静后再要她命。可这也说不准,二爷的心思没人摸得透。
  许轻言一直靠着车门坐,想尽可能离这个男人远一点。她的这点小动作又怎么逃得过某位爷的眼,他收起手机,斜眼看她:“许医生不要着急,放轻松点,离你说的地方起码还有半小时车程。”
  他的嗓音有着特殊的哑感,不难听,却很特殊,此时却似把锉刀,慢慢在许轻言心上磨着。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二爷打开闲聊模式:“许医生平时忙吗,医生应该很忙吧。”
  “有点。”
  “下班几点?”
  “正常的话五点半。”
  “不正常呢。”
  “说不好。”
  “一个人住?”
  许轻言犹豫了下,说:“嗯。”
  她犯不着撒谎,反正他要查有什么查不到的。
  二爷佯装意外道:“我还以为你结婚了。”
  他轻松随意的语气并没有让对话变得热络,许轻言本就是惜字如金的人,现在更是能少说一个字是一个字,气氛可以用僵来形容。
  “你现在要去滨河路,家住那边吗?”
  “不是。”
  “那是去?”
  许轻言忍了忍,答道:“吃饭。”
  其实她不是去滨河路吃饭,她的目的地离那还有两站路,她本能觉得不可以让这个男人接触到凌俏,哪怕概率很低,也不能忽略这样的风险。
  “那里也没什么好饭店。”
  他自言自语了一番,许轻言没搭话。
  阿豹和Mark对视一眼,又都继续沉默。
  她不清楚他还记不记得他上次淡漠又冰冷的话,他把她叫上车,不只是简单地送她一程,应该有其他打算,难道……可仔细说来,她怎能料到偌大的城市竟还会遇到他,而他现在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也让她无法和什么黑帮联系在一起。
  许轻言不停地分析眼前的情况,甚至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许医生?”
  二爷语调淡淡,左手拿着手机,轻轻拍打着右手心,而他双手掌心都有着数道疤痕。
  她听不出他的意思,但阿豹知道,二爷的话从不说第二遍。
  许轻言抿唇,侧过头,低声道:“抱歉,我……没听清。”
  她的视线落在他的手心,这些伤疤她不是没见过,只是现在再次看到,还是会觉得毛骨悚然。她立即收了眼,睫毛微垂,只看座椅的皮面。
  阿豹心下一抖,却听二爷真的又说了一遍:“我说,许医生为什么选消化科?”
  许轻言讷讷地回答:“最初是专攻心外科,后来转到了消化科。”
  他好奇道:“为什么?”
  因为他的胃总是不好。
  许轻言思量了番,最后只能说:“服从院里安排。”
  二爷又似在观察她这话是真是假,末了,只是笑了下:“许医生的手很漂亮,弹钢琴吗?”
  这人真是要把她里里外外都扒个干净才罢休。
  许轻言的手确实特别漂亮,甚至比她的脸还漂亮。肌肤白皙,手指修长,指间圆润,甲面光泽,在琴键上跳跃的时候仿佛会发光。
  许轻言从小练琴,自第一次起就对钢琴着了迷,不像其他小孩必须家长每天盯着才肯练琴,她觉得钢琴就是她的另一种生命,她无法能言善辩,就靠琴声诉说。她在这方面的天赋很高,拿奖不断,所以所有人都认为许轻言将来一定能考取音乐学院,成为钢琴家。
  然而,人生之路哪有什么一定,她终究没能成钢琴家。
  “不弹。”她静静地说出这两个字,脸色苍白,没什么表情,街边的流光溢彩印在她的脸上,说不出的沉寂。
  接下来的时间,这位爷的电话不断,他们也就没再继续这种审讯般的问话。许轻言其实不愿意听他打电话,谁知道他的电话里会不会涉及到什么机密,她的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手心捏着汗。
  可他倒是不太在意,他讲电话的时候还是那种不疾不徐的语调,配着低低的嗓音,每句话都闲闲散散的感觉,不像许轻言,跟人说话好像砸石头似的,一个字一个坑,还总是直言不讳,凌俏总说她做人太有距离感,经常被人误以为高冷傲气。二爷和她完全不一样,可许轻言见识过,但凡他说的话,没人敢说个不字。
  轿车在滨河路口靠边缓缓停下,阿豹回头报告:“二爷,到了。”
  二爷正在跟人说着什么后天会到,他抽空转头看许轻言,许轻言立即拿好包,朝他微微颌首,其实视线并没有在他身上:“谢谢。”
  他没说什么,继续接电话,阿豹替她打开车门,她便趁机下车。
  阿豹似乎想对她说什么,介于场合,还是没说。
  轿车亮起左转向灯,慢慢驶入车流,许轻言站在路边,看着它消失在夜色中,而她的心跳也逐渐回落到正常水平。
  好像真的只是顺路送她一程,这一路她都是提着心吊着胆,生怕他突然提一句:“我说过,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然后把她绑到某个荒无人烟的地方了结。
  现在平安无事,许轻言反倒有些吃不准这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她走到饭店时,凌俏已经吃完一轮了,见到她便立即打开一罐啤酒,要她赔罪。许轻言笑了笑,二话没说,直接干了。
  她的脾气其实很好琢磨,不熟的人觉得她很难亲近,知道她的人了解她为人很直白,一点马虎眼都不乐意打,纯粹是社交能力不高,性格偏于内敛。
  一罐啤酒下去,许轻言觉得身上痛快不少。
  “哈哈,言儿,你这酒量要是被你们主任知道了,还不笑开花。”
  医院其实也不是什么清净地,该应酬的只多不少,主任最喜欢能喝的手下,现在科室里的成元是他看中的一员猛将,正是年末团拜会上发掘的宝贝。其实,许轻言的酒量比他好不知多少倍,通俗来讲,喝酒对她来说跟喝水似的,可她本就不爱应酬,在外从不露才,久而久之所有人都以为她酒量很浅。
  “今天很忙?”凌俏替她又开了罐啤酒。
  许轻言一边往汤锅里加菜,一边跟凌俏聊着:“有点,抱歉,来晚了。”
  凌俏眨巴着大眼睛笑道:“跟我客气什么,你就是十二点来也没事啊,反正有的吃就不寂寞。”
  坦白说,许轻言这一天的情绪起伏不定,尤其是在见到程然后,她整个人仿佛被人敲打了天灵盖,陷入泥藻之中,无法自拔,还迷迷糊糊地跑去了他的老家。可中途被二爷一打岔,本来低迷的心情被打了岔,缓解一些,现在跟凌俏谈笑间没有任何异样。
  凌俏和许轻言最要好,本能觉得许轻言今天有点不对劲,她是个严格的时间遵守者,不会迟到,不会爽约,今天肯定有事发生,可细细打量,除了面色有点疲倦,没有其他迹象。有些事许轻言不愿说的,她也不问。
  事过多年,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不再提及,有人以为往事如烟,大概也能云淡风轻了,可只有许轻言和她身边最亲近的人知道,他的死,是她的蚀骨之痛,好像风湿,平时不会发作,一旦发作,那种被一点点啃噬的感觉,痛不欲生,此生无痊愈的可能。


08   Chapter7
  许轻言终于赶在出发前,将会议材料准备好,她将文本邮件给各位老师,看到“发送成功”几个字,长长舒了口气。
  这次会议同行的除了她和主任,还有其他两位教授。一支队伍四个人,只有她一个女的,其他三位还都是超四十的中年男子。许轻言立马变成三位老师的秘书,鞍前马后的忙活。通常来说,这种会议上午各种报告,下午各种讨论,许轻言人轻言微,主要是来观摩学习的,然后跟着老师和各位医学泰斗打个照面,主任逢人就说她是他的得意门生,悟性极高,是他从心外科好不容易撬来的资优生。如果被主任知道不是他的个人魅力,而是许轻言本身就想转方向,估计这位老人家会郁卒很久。
  许轻言极力保持微笑,言竭力周旋,终于给会议画上圆满的句号。她陪着三尊菩萨回到酒店,面部肌肉已经僵化,全身的骨头快要散架。由于只有她一个女生,主办方替她安排与另外医院前来与会的女医生一间房。那个女医生和她的同事一同夜游D市去了,剩下许轻言一人在房间有条不紊地收拾行李,整理今天的会议材料,还有时间好好洗个澡。全部搞定后,才9点,许轻言靠在床上回曹劲信息,又看了会电视,然后,肚子饿了。
  晚餐时也都是应酬,许轻言没吃到什么东西,正好曹劲的微信回过来,说D市夜市很有名,里头有很多小吃。许轻言查了查地图,离酒店不远,她换了身休闲装,卸下隐形眼镜,架着一副框架眼镜,提个小包就出门了。
  现在手机里有地图真是造福路盲,许轻言凝神找了十五分钟,便看到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香喷喷的味道时不时往鼻子里钻。许轻言顺着人流往里走,她不像凌俏,纯种吃货,她对吃食不怎么挑剔,却对一种食物情有独钟——烤鱿鱼。
  她四处观察,路过了丸子摊、面摊、灌汤包子摊,眼看即将走到夜市尽头,许轻言有些失望,就在这时突然看到前方左手边有一家小摊位,小小的锦旗上印着“张记烧烤”,许轻言从人流中挤过去,登时眼前一亮。
  “烤鱿鱼类,好吃的鱿鱼,十元一串类。”
  老板一边吆喝着,一边纯熟地在烤架上翻烤着鱿鱼串,鲜嫩的鱿鱼在架子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响声,老板再往它们身上撒上神秘调料粉,那味道,真叫绝了。许轻言前头还有很长一条队伍,她耐心地等待着,轮到她时,毫不犹豫道:“老板,我要五串。”
  “老板,五串。”
  两个声音不约而同响起,许轻言一愣,侧过头去,一时间竟是被冻住一般,不敢言语。
  她记得年初的时候有去庙里上过高香,难道接近年底,余额不足?
  为什么又碰到这个人?
  某位爷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黑白细格衬衣被解开了两颗扣子,在这样人挤人的市场里,他一点不受干扰,微低头,好像没发现许轻言,只盯着眼前的鱿鱼串。
  老板为难道:“不好意思,烤好的只有5串了,后面的要等。二位,哪个先来?”
  许轻言的饿意在看到的瞬间便消失殆尽,她第一反应就是忙低下头,推了推眼镜,心存侥幸他没有认出她来。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想尽快离开,连老板的问话都没回,然而她刚转身,便被人抓住手腕。
  “许医生。”
  二爷的声音在身后缓缓响起。
  他的手并未用力,但许轻言觉得手腕的肌肤似是被火灼烧一般发烫,她不敢脱逃,定了定神,回过头。
  她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二爷?公众场合,怕是不妥。可她并不知晓他的真名。
  许轻言木着脸,最终憋出两个字:“你好。”
  这位爷扫了她一眼,在她的眼镜上停顿了一秒,随后他很自然地放开手,看了看鱿鱼,对店主说:“让这位小姐先买吧。”
  “不用了,我还有点事。”
  许轻言已无食欲,跟这个人站在一起,她就真犹如铁板上的鱿鱼,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他看了她一眼,颇有点高深莫测。
  老板替许轻言打包好鱿鱼串,笑道:“好嘞,小姐,五十块。”
  许轻言愣了下,只好接过袋子,摸钱包付账,手往小包里一摸,没找到,这才想起钱包放在大背包里。再往裤子口袋一探,空的。她愣神片刻,往另一只裤袋摸去,还是空的。
  糟糕,洗澡后换了条新裤子,一分钱都没带。
  二爷气定神闲地在一旁等着,可她后面的人开始不耐起来。
  “怎么回事,好了没!”
  “没钱就走啊,别耽误别人。”
  许轻言的脸上泛起红晕,蹙着眉又找了一遍,略显尴尬地将袋子递还给老板:“抱歉,我忘带钱了,可以支付宝么……”
  “五十。”
  二爷抢先一步将钱付出,然后转身走人。许轻言怔了怔,低头看看手里的鱿鱼,急忙追上去。
  他绕开人流,往边上的小路走,许轻言跟他保持三米的距离,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开,难得心升烦闷。
  附近的座位全是满的,他也没去跟人挤,走到一家小店,买了两瓶冰啤,然后走到路边的围栏处,半倚着,他好像早知道许轻言就在身后似的,转头朝她示意了下。
  许轻言亦步亦趋地走到他边上,在离他一臂的距离停下,手中的鱿鱼很是烫手,她递给他,只想马上脱离这个危险的人物。
  他没接,反倒是熟门熟路地将酒瓶子往栏杆上一敲,送到嘴边再一磕,瓶盖开了,说不出的恣意,他将啤酒递给许轻言。
  她面上淡淡,齐耳小短发落下几缕,简单的白衬衣,休闲亚麻裤,脚上是一双刷白的帆布鞋。由于体格清瘦,容貌清秀,加上框架眼镜架在小脸上,看起来格外素净清纯。
  “我不喝酒。”她低声说,“你的鱿鱼。”
  他也不啰嗦,收回手,仰头喝了口,喉结轻微滚动了下,说不出的性感。他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串,大咧咧地吃起来。
  许轻言被这种状况搞得很尴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他又开了一瓶酒,再次递给许轻言,她心下不悦,但深知龙鳞不可逆,默默接下,拿着不喝。
  他边吃边问:“许医生,来旅游?”
  “开会。”
  “真巧,我也是。说起来,这是我们第三次碰面了吧。”
  许轻言忽地紧张起来,该来的总归会来。
  他侧过脸来问她:“你觉得呢?”
  其实他长得并不可恶,也不是单纯的英俊,眼眶的伤疤让他算不上俊秀,但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哪怕在人海茫茫,黑夜之下,他所在的位置就是中心。
  危险又令人移不开眼。
  许轻言却刻意盯着右前方的垃圾桶,像是要把那垃圾桶看出个洞来:“二爷你也说是巧合了,并不是我要出现的。”
  他说的是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然而现在都是他的意外出现,她躲都来不及。
  “倒挺会咬文嚼字。”他嗤笑道。
  听他口气好像没打算追究?她不由悄悄抬眼,恰好发现他的目光正在打量她,立马调转视线。
  他发现她习惯回避他的视线,每次她跟他说话都是有问必答,回答必简,他不说话,她就缄默,素净的脸上仿佛刻着生无可恋。
  他摸了摸脸,他有这么可怕?
  阿豹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二爷闲闲地吃着烤串。看到他安然无恙的样子,阿豹提着的心总算是落下。刚才他被二爷派去跟进事情,突然接到属下报告说二爷不见了,平时他也不会如此着急,然而二爷伤还未完全康复,现在几方势力风起云涌,万一姓程的不顾一切再下杀机,一切有可能被重新洗牌。
  然后,他看到二爷身边的许轻言,直接顿住脚步,差点跟后面的人撞上。他悄悄站在二爷身后,没上前。
  二爷将喝完的酒瓶投向前方的垃圾桶,不偏不倚,投入,又拿起另一瓶酒,见许轻言一直提着袋子,道:“你怎么不吃?”
  许轻言很是无语,却还是忍耐着:“不用了,你买的。”
  二爷打趣她:“这么拿着手不酸吗?”
  他终于接过袋子,望向远方,从侧面看,一双桃花眼睫毛很长,微翘,一根贴着一根,展开优雅的弧度,而那双漆黑的瞳孔始终透着微妙的清冷。
  “嘶……”他忽然吸了口冷气。
  “二爷,怎么了?”阿豹立刻上前紧张询问。
  许轻言这才发现阿豹就在附近,他身边果然随时有人。
  二爷像是早知道他在,说:“没什么,胃有点痛,这两天怎么老痛,回去后帮我联系找个医生,最近胃不太舒服。”
  阿豹立即应道:“是。”答完后立马觉得不对,不说二爷从不轻易召唤医生,这医生就在身边,怎么不顺便问问,莫非还是在警惕许轻言。
  那边,许轻言沉默着,继续装死。
  “许医生,有建议吗?”阿豹替二爷开口。
  被点名的许轻言只好开了金口:“二爷……”
  他打断她:“梁见空。”
  许轻言怔了下。
  “梁见空。”他又重复了一边。
  梁见空吗,见空,读起来有点好听。可他不应该姓李吗?
  这个想法转瞬即逝。
  “梁先生是胃痛吗?”
  梁见空立即合掌一拍:“许医生正好是这方面的专家,我怎么给忘了呢。”
  阿豹:“……”
  二爷,您这戏演得真不走心。
  许轻言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你可以描述得详细点吗?”
  梁见空右手抚在胃上,回忆道:“夜里总是感觉烧得厉害,白天又还好。”
  “多长时间了,有没有恶心的感觉,胃口怎么样?”一进入医生的角色,许轻言立刻变得专注,连带说话的字数都变多了。
  “就最近。”
  “以前有病史吗?”
  “没有。”
  许轻言从包里翻出一个小本子,她喜欢随身带着笔和本子,里面不全是医学上的笔记,还有她日常喜闻乐见。
  她低头,认真地在纸上写着什么,细软的刘海轻轻在额前晃动,耳边的头发时不时滑落,她很随意地将它们重新别至耳后,耳廓小巧清秀,未打耳洞。她低头继续书写。
  梁见空看了一会,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
  许轻言抬起头,放下笔:“伸舌头让我看看。”
  梁见空乖乖照做,露出舌头,还大着舌头问:“看得见吗?”
  许轻言仔细观察了会,黑眼珠因为专注而显得格外明亮。此时,他们俩因为这一个动作身体不由靠近许多,梁见空一垂眼就能看清她鼻尖上的美人痣。许轻言看得专心,片刻后微微隆起眉头。
  “你的胃以往都没有什么问题吗?”
  梁见空收回舌头,回道:“我感觉都很好。”
  许轻言歪过头似是有些不解,过了会才说:“但以我看起来,你的胃长久保养不当,应该多加注意。方便的话还是到医院看一下……”说到这她突然打住了。
  梁见空是什么身份,轻易能去医院?
  许轻言从本子上撕下那页纸,递给梁见空:“西药治标,如果有病理性的问题最好做个胃镜,或者看看中医调理下。”
  梁见空接过,许轻言爱用钢笔,写出来的字没有想象中的秀丽,反倒落笔有力,回笔有锋,若说字如其人,那么许轻言的内心并不似外表这般素淡平静。
  纸上写着诊断以及配药,每种配药后还写明了用量和用法,非常细致。
  梁见空盯着这张纸看了许久,许轻言脖子上的毛都竖起来了,以为自己写错了什么。
  “多谢许医生提醒。”梁见空将纸叠好,放入裤袋。
  突然,阿豹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梁见空听后没什么表情,只不过,他马上回过头对许轻言说:“你走吧。”
  许轻言愣了下,然后如同刑满释放的犯人,几乎是不带停顿的扭头就走,她没说再见,私心里觉得不说再见,就好像永远都不会再遇见这个人。
  阿豹等了会,直到完全看不见许轻言的背影:“二爷。”
  “姓程的就在附近?”
  “没错。果然如你所料,他们联手了。尼泊尔那边,雇佣兵的头已经落马,要不要……”
  “不急,大鱼还没出现,小虾还不够塞牙缝。”梁见空总是胸有成竹。
  还没等阿豹接着说,那头有个人爽朗地呼唤起梁见空:“老梁。”
  阿豹瞬间进入红色报警状态,一边护在梁见空左前方,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
  梁见空闻声看去,眉头都没皱一下,与对方的爽朗相呼应,也是笑得和煦:“我当是谁,程少啊。”


09   Chapter8
  程然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已经走到梁见空面前:“难得遇上,不如喝杯酒?”
  “谢了,我不想喝酒。”说着,梁见空悠悠地咬了口鱿鱼串,随手把空酒瓶再次抛进垃圾箱。
  阿豹带着其他几个人都不由上前几步,眼里带着凶狠,这帮兔崽子整天暗里藏刀,尤其这条程狗,成天乱吠,早想逮住他们狠揍一顿了,只可惜这里是大马路,不能真刀真枪,不然……
  程然迎上来,笑得非常自然:“跟我这么见外,听说你这回又死里逃生,怎么这么不小心啊,伤到哪里了?”
  梁见空不理会程然显而易见的挑衅:“你这消息从哪里得来的,听错了吧。”
  “没有吗?我还听说你逃命时,还报废了一辆迈巴赫?”
  “早就送人了,怎么你打算送我一辆?”
  “没问题啊。”程然大方地摊手。
  “先谢谢了。”梁见空答得不咸不淡。
  “我刚才好像看到有个女人在这里,转眼就不见了,女朋友?”程然话锋一转,说完还故意朝周围张望起来。
  “这么黑,你都看得见?”
  “哈哈,这不是好奇么,我们的万年大佛身边也开始有女人了。”
  梁见空不动声色地笑道:“我哪有你有女人缘。”
  程然满脸不赞成:“别这样说,谁叫你每次组局都不来,不然……”
  他还没说完,手机响了,背过身接了个电话,不多时转过来说:“老爷子叫我回去了,下次约吧,记得叫上美女,今天我们就各自散了吧。”
  程然先行一步,梁见空站在原地,手里的手机转啊转,阿豹半晌不敢跟他说话,梁见空虽然表面无异,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不妙了。
  很快,阿豹接到电话,看到来电显示,他便知最坏的情况发生了。挂了电话后,他立即跟梁见空汇报:“果真如二爷所料,那家餐厅起火了。”
  “人呢。”
  “当然不在那里,在安全的地方等我们。”
  “东西呢。”
  “安排好了。”
  “尼泊尔的事不像是他干的,到底是谁雇了那帮雇佣兵设下埋伏呢?”
  “日本人,但跟他也脱不了关系。”
  程然只不过是借刀杀人。
  “二爷,程然,会不会对许医生出手?”
  阿豹问出这话后就立刻后悔了,这话显然是越矩了。
  片刻后,梁见空才发话:“看着点吧。”
  梁见空不再说话,阿豹也不敢再问,只是他越来越看不懂老板对许医生的意思。
  程然,这个名字紧跟着梁见空,几乎捆绑式销售,虽还不至于令人闻风丧胆,但足以令人敬他三分。程老爷子年事已高,有些力不从心,而这个圈子是很现实的,你走下神坛,就有人踩着你的骸骨上位。十年前,程然还很年轻,就开始帮忙打理家业,这两年算是真正子承父业,他人聪明,也够狠,刚继位的时候,一帮老家伙跳得老高,嚷嚷着要拔了他的黄毛,可不出半年,归西的归西,痴呆的痴呆,剩下的都乖乖在家养老。
  程然说,都是现代社会了,别搞老一派的打打杀杀,玩点高明的,好吗。说是这么说,实际上杀得最狠的是谁,大家都知道。
  相较于程然的狂妄,梁见空看起来温和得多,大多数人第一次见面都讶异于他的英俊和文雅,尤其是这些年梁见空有意低调。但那只是看起来,要问如果在程然和梁见空之间选一个做对手,大多数人会果断选前者。开玩笑,跟一只会叫的狼犬斗还能搏一把,和梁见空对上,什么时候被扭断脖子都不知道。
  程然上位后出手很快,本身程家最强的便是毒,生物制药公司是他们最好的遮羞布,然而程然的野心不止于此,他把触角伸向了军火。而这便触及了李家的敏感的神经。不仅如此,这几年,程然单方面仇杀梁见空,简直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血雨腥风就没停过,梁见空有一次在美国,程然对其毒杀,险些命丧黄泉,好在他命不该绝。而这次足以让李家这边杀气冲天,不轻易发话的李家老大李桐深夜召集全员紧急密会,出离愤怒的他敲碎了一张玉石桌案,下令三天之内连端了程家在金三角的几个核心制毒窝点,更狠的是发出追杀令,这简直是明杀程然唯一胞弟,还偏偏不让他死全,至今他弟弟还躺在病房里做着植物人,程老爷子气得心脏病突发,险些闭气。胆敢冲李家拔刀,还将刀锋刺向梁见空,不把你碾死就不叫李桐!
  可梁见空和程然的梁子并不是这几年结下的,据说真正的□□是八年前震惊道上的“青山焚”事件,这件事许多人至今都没搞明白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各种流言不绝于耳,但可以肯定的是,两家的仇结得万分结实,两个人一见面,兄弟你好兄弟我好,私下里来来回回捅了对方几刀都不知道。今年以来,程然更是将这些事摆到了明面上,我就是干掉了你的心腹,我就是要截你的军火,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干掉我的心腹,我就灭了你的亲人,你要截我的军火,我就让你没毒可卖!
  简直是生死相随,矢志不渝。
  ——————————————————————————————————————————
  回到Z城后,许轻言立即接到了曹劲的饭局邀请,这位大侠定是破了大案,全身倍儿爽。
  想想无事,她便决定赴这个约。
  约见的地点是一家日料店,安排在这么高大上的地方,想必曹警官的心情就是解放区的天晴朗的天啊。
  许轻言到的时候,曹劲已经到了,还点了一桌子的菜。
  曹劲见到她,赶忙招呼她:“赶紧的,你再不来,我忍不住要开动了。”
  许轻言笑着摇头:“曹大头,你也太能吃了吧。”
  曹劲把菜单推给她:“这点算什么,你再看看,爱吃什么,点!”
  许轻言有一个多月没见到他了,每次见到这人,脸上难免带伤,这回脸上不算,左手也挂彩了。
  “你的手怎么了?”
  曹劲吸了吸鼻子,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一阵痛快后,说:“没事,小意思,过两天就好了。”
  “饮酒伤身,你还受着伤呢。”
  “知道了,许大医生,赶紧吃吧!”
  曹劲把寿喜锅的火调大,底汤不一会滚起泡泡。许轻言也不跟他客气,敞开肚子吃起来。
  曹劲又给自己倒了杯清酒,给许轻言满上茶水,说:“过两天,新闻就要出来了。”
  “什么?”
  “嘿嘿。”
  曹警官这是乐傻了吧。
  “我们抓到了这个。”曹劲压低了声音,朝许轻言竖起了中指。
  许轻言:“……”
  曹劲立即意识到不对:“我呸,不是那个意思,是指老三,三把手!哈哈,这还不奶奶的断了他们一只胳膊,让他们猖狂,让他们贩毒。”
  曹劲的工作有很多机密,他也不会过多地透露,但许轻言也从一些新闻里知道,他们重案组联合扫毒组在追查一批国际贩毒案。虽然细节不甚了解,但能抓到三把手,依曹劲所言,不死也重伤了。
  曹劲笑得眉飞色舞:“现在还在审呢,我觉得这回不能连根拔起,也够他们痛不欲生。我都不得不佩服我们,不容易啊,埋伏了这么多年,逮到一条大鱼。”
  许轻言知晓曹劲工作的艰苦,危险也是不言而喻。没有一份执着的信仰,是无法坚持下来的。
  曹劲自顾自念叨着:“最近各帮派势力都不安分,我看好两家都杀起来了。正好,让我们来个渔翁得利。”
  许轻言眉心一跳。
  以前曹劲偶有提及工作任务,但她都是左耳进右耳出,没有当回事。此时听来,竟是令人心惊肉跳。
  干掉十二切三文鱼,两盘子银鳕鱼,三盘子鹅肝寿司,四盘子大甜虾,还有满满的寿喜锅,曹劲还是觉得不够味,许轻言已是吃得有点发撑。
  许轻言放下筷子,偃旗息鼓:“我去下洗手间。”
  这家日本料理并不大,装潢也极为质朴,但贵在地道,日风极浓,大厨和助手都是日本人,食材从日本空运,一切都旨在最纯正地道的日本料理。听曹劲说,这个位子他一个月前就定下了。许轻言默默觉得这事还是别告诉凌俏好,不然这吃货指不定能废了曹大头。
  小店有两层,女士洗手间门口排起了长队,男士一人没有,男女差别极大。这边女士还未开门,那边男士已经有人走出。许轻言眼角扫到一眼,忽地定住了,呼吸都在这一瞬间被遗忘。
  对方似乎没注意到她,在洗手台洗手,回过身的时候,恰好对上许轻言的视线,片刻迟疑后,立即展开笑容:“我们在哪见过吗?”
  他这么问,许轻言有些尴尬:“医院。”
  对方又想了想,露出个恍然的表情:“许……医生?”
  许轻言看着他,脑子反应慢了大半拍,脸上却不由自主地笑了笑。
  “好巧,上次你给我配的药很管用,谢谢。”
  程然穿了件简单的T恤,外面罩了件休闲西装,他本就长得唇红齿白,斯斯文文,这么看起来越发像刚毕业的大学生。
  程然显然比许轻言放得开,立刻攀谈起来:“可我对保养很头疼,你一周几天坐诊,我来挂你的号。”
  许轻言为难道:“论保养这块,你不妨问诊中医……”
  程然适时打断她:“老中医那一套,我不太有耐心,我想了解些日常注意的东西。”
  许轻言觉得也没什么问题,说:“我周一到周三都有门诊,不过是普通号。”
  “这可有点麻烦,我周一到周三都抽不出时间,这样,”程然从内袋中拿出一张名片,“方便交换下联系方式吗?”
  许轻言犹豫了,她不是个热络的人,对待病人求得也是问心无愧,毕竟有一层医患关系,私下里多有交集未必是件好事,以前也从未出现这类情况。但当许轻言再次对上那双凤眼时,心窝上像是被人捏了一把,下意识地点下头。
  她也将号码告知程然,程然立刻录入到手机里,临走前还冲她摇了摇手机:“回头联系,再见。”
  程然直接上了二楼,他走后,许轻言垂眼看了看名片:博瑞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CEO,程然。
  这么年轻的CEO,好大的名头。
  世上真的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若非他根本不认识她,她几乎就要认定,这个人就是他。
  回到位子上的时候,曹劲又吃过一轮了,这时也已经收了筷子,靠着椅子,悠哉消食。
  许轻言将名片收好,从曹劲这个角度应该隐隐能看到洗手间门口的情况,不知他有没看到程然,许轻言起初想告诉曹劲,她遇到了程然这么个人,可立即压下了这一念头。
  不过是个很像的人罢了。
  曹劲吃饱喝足,侃完大山,开始了另一项任务:“你都多久没回家了,找时间回去看看吧。”
  许轻言端起茶杯抿了口,又轻轻放下,不做声。
  曹劲知道许轻言比看上去倔强得多,可沈月初是他好兄弟,难道他不难过吗?
  人总要往前看,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啊。
  “吃完了吗,走吧。”
  察觉到许轻言明显的冷淡,曹劲无奈地抓了抓头发,只好作罢。
  曹大警官对谁都能说一不二,唯独碰上许轻言,一身力气没处使。
  两人一前一后向门口走去,而二楼程然也正好下楼,他倏然停住脚步,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下。
  吴巨奇怪地问道:“怎么了?”
  见程然不说话,他又朝前看去,正好看到许轻言走出大门。
  程然的目光除了在许轻言身上转了圈,也注意到了曹劲,随即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没什么,走吧。”


10   Chapter9
  周末,许轻言睡到自然醒,揉了揉眼睛,回头拿起闹钟,已经九点了,呆呆地望着合拢的窗帘,想象了会外头是晴是雨,无聊够了,这才起床。
  她给自己煎个蛋,做个三明治,榨杯果汁,坐下慢慢品尝。拿着手机刷刷朋友圈,凌俏昨晚果然又有约,她和她那帮搞艺术的伙伴在某个loft开Party,一张张照片五光十色,美食美女,放飞自我得很。
  凌俏也叫她参加过,她也去过两次,这样的闹场虽然有意思,但不停的大笑、唱歌、跳舞、玩牌,当她累得一个人坐在角落时,目睹这一切欢闹,寂寞与疲惫加倍袭来,再后来,她能推就推。
  这个世界说大很大,大到没有缘分的人擦身就是一辈子。
  这个世界说小很小,小到你只在乎陪在身边的人。
  这是一座寂寞城,少了四季,没有日月,慢慢的你会发现,好像只有自己在这里,而出城的路,越来越远。
  朋友圈里的朋友不多,其他同事已经po上了今日状态,有家室的自然是晒娃大赛,没家室的则发一个自己的大头贴,附一句文艺腔:反正都没闲着。
  这时下方亮出有新朋友的提示,许轻言有点意外,她的圈子很窄,会有谁找到她?
  她左手拿起杯子,喝了口果汁,右手拇指点击图标,果汁差点呛在喉咙口。
  程然?
  他发来的验证消息是:许医生,请教。
  许轻言愣神片刻,有点神经质地站起来,但站起来后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起来,便又默默坐下把果汁喝完,又把三明治吃完,煎蛋也吃得一点不剩,最后把餐盘洗得干干净净。做完这一切,她重新回到餐桌旁,拿起手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很冷静地按下“通过验证”。
  让她想不到的是,对方立刻发来了条微信:最近调理胃,吃得比较清淡,能吃粤菜吗?
  许轻言:可以。
  程然:许医生中午有安排吗,登祥路有家粤菜餐厅,很地道。
  许轻言已经万年不开花的脑袋反应过来,这是邀请?
  想想不太可能,估计就是他说的请教保养方面的事吧。长年的空窗期让许轻言立即排除了这一丝丝可能,转而思考起是不是该找些资料给程然。
  如果是其他人,她应该会马上婉拒,但对象是程然。
  这个人,在她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带着这样一张脸凭空出现在她的生活中。一次,她可以当做偶然;两次,还可以解释为一种巧合,三次呢?为什么上天会让她遇到一个和沈月初长得如此相像的人?
  看到他的第一眼,那种震撼直到现在想来,肾上腺素急剧飙升,依然头晕目眩。
  光标一直在闪烁,许轻言盯着屏幕,眉头紧了又紧,许久,回道:好。
  程然将地址发来,还体贴地问需不需要他来接。
  许轻言:谢谢,我这边过去还方便。
  上午的时间变得有些难捱,他们定的时间是12点,许轻言为了避免胡思乱想,干脆整理起病例。十一点的时候,许轻言准时放下手中的工作,跑去迅速换上一件白衬衣,牛仔裤,刷白的帆布鞋。她不穿白袍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素净。
  餐厅不远,家门口有直达公交车,坐车到的时候,餐厅门口已经排起了队。许轻言站在门口望着玻璃门上阳光落下的亮眼斑驳,斑驳之下反射出的人影,里头有一个看起来些许忐忑的女人。许轻言蹙眉,不太喜欢自己的情绪这样被牵动,但这是身体本能反应,她只好尽可能让自己平静下来。
  玻璃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里头的服务生看到她一愣:“您好,需要取号吗?”
  “已经有人在里面。”
  “好,请问是几号桌?”
  程然说他已经订好了位置,许轻言紧了紧手中的皮包带,跟着服务生很快找到餐厅最好的位置。
  程然已经入座,正专注地看着手机,依旧是那张俊朗的容颜。许轻言有些迈不开步子,越是靠近他,脑中越是嗡嗡作响。
  程然感觉到什么,抬起头来,见到她,立刻起身,绕过餐桌,替她拉开椅子。
  许轻言垂下头,轻声道谢。
  “还好找吗?”
  “有车到这边。”
  程然有些惊讶:“公车吗?早知道我去接你。”
  看到他夸张的表情,许轻言不由笑道:“没什么,环保出行。”
  程然的手机响起,他略带歉意地将一份菜单递给许轻言:“我去接个电话,你看看喜欢吃什么。”
  程然起身离开,许轻言不多问,翻看起菜单。
  粤菜,他吃不了辣,粤菜是他的口味。
  又是一次巧合吗?
  几分钟后,程然走回来:“点了吗。”
  许轻言翻到一页,停顿了下:“叉烧可以吗?”
  程然灿然一笑:“我不挑食。”
  “那来一份叉烧拼盘吧。”
  才点了一份菜,程然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眼,没去接。但找他的人开启了夺命连环模式,到最后许轻言实在有点看不下去,忍不住问道:“不用接吗?”
  程然不屑地挑眉:“不用理会,都是些烦人的事。”
  许轻言可以看出程然是个充满傲气之人,虽然他对自己还算客气,但举止间掩不住锋芒。许轻言只见过程然三面,但这三次当中,程然每次说话都习惯性性竖起右手食指,随着说话的语调,在空气中一点一点,这无形间会给他人造成压力。
  许轻言这些年也学会察言观色,程然是个锋芒极甚之人,可以预见,若是他无所顾忌,他的锋芒甚至会刺伤他身边的人。这一点,梁见空截然相反,不管是不是刻意隐藏,此人看似温和,实则心思诡谲,微笑间,翻手是云,覆手是雨,城府不可谓不深。
  许轻言愣了愣,她怎么想到那个人去了。
  这家店上菜很快,不知是因为本就如此,还是因为程然的缘故。程然是个健谈之人,起初二人还在聊胃部保养,说着说着聊到旅游上,程然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语速也不由加快:“你都去过哪?”
  “读书的时候,很喜欢非洲大草原,在那里呆了快一个月,有机会还想去那里做支援,”提到感兴趣的话题,许轻言的话匣子也打开了,“前两年专跑北欧,小时候特别喜欢童话王国,挪威、丹麦,听着名字都觉得好美,我是冬天去的,冰天雪地,差点把耳朵冻掉,在芬兰还看到了极光。”
  “非洲,北欧,你的喜好差距好大,不过我都去过。”
  “旅游吗?”
  “有工作上的事,也有休假。”程然捞起一筷子云吞面,细细嚼了口,“还有呢,最近去了什么好地方?”
  “尼泊尔……”说完这三个字,许轻言有些后悔,这个地方,她已经潜意识归为禁区。
  程然很自然地接道:“那里最近不是很太平,你一个人去的吗?”
  “对,做了点功课,去了7天。”
  程然似是很感兴趣:“你一个女生,敢一个人去那里,胆子很大。”
  许轻言笑着摇头:“倒不是胆子大,而是没考虑到,只是觉得有意思,就去了。”
  程然习惯性地竖起右手食指,朝许轻言点了点:“所以你是一个为了喜欢的事物可以不顾一切的人。”
  许轻言侧头想了想,神色淡淡:“我不知道,没有试过,怎样才算不顾一切。”
  舍弃生命算是不顾一切吗,还是忍受痛苦?
  可为了什么而不顾一切呢,她现在似乎没有爱到如此深刻的事物。
  许轻言不是那种冰美人,她是淡如水,淡,对什么都淡淡,不是特意抗拒,而是无论怎样都无法爱上。
  所以,叫她不顾一切,好像无从说起。
  “中东那块我很熟,越南、缅甸也熟,我可以免费做你的导游……”
  程然也正说到兴头上,可他话还没说完,他的助理匆匆忙忙地小跑过来,面露紧张,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程然的神色变了变,但只是一瞬间,他又恢复自若,不过说出的话不再那么从容:“公司里突然有急事,恐怕今天要先告辞。本来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聊,我们改天再约。”
  许轻言哪是那么没眼色的人,立即放下筷子,跟着程然起身:“没关系,我也吃好了。”
  “我会安排人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
  程然没有理会,随后马上有辆车停在许轻言面前,还有人为她打开了车门。
  “许医生。”程然作了个请的动作。
  许轻言倒是不好拒绝了,上车后,程燃替她关好门,俯下身说:“我们现在也算朋友了,不用跟我这么客气,一会联系,再见。”
  她刚朝窗外看,就撞上他的笑颜,他的脸离她那么近,她甚至能看清他一根根眉毛如何长出这样帅气的眉形,她甚至能看清他略浅的褐色瞳仁,她甚至能看清他眼角存留的笑痕。
  她迎着阳光看着他,眼睛刺痛。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72697  
精华
帖子
97122 
财富
833480  
积分
114458  
在线时间
3197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10 
最后登录
2018-6-18 
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8-1-9 18:35 编辑



11   Chapter10
  “许医生。”他又叫了一遍。
  她看到他柔软的嘴唇轻轻启合。
  许轻言垂下眼,礼貌道谢:“谢谢,再见。”
  她单方面拒绝了和他的视线交流,这样她才不至于昏了头。
  车辆驶入机动车道,司机询问目的地,许轻言忽然不太想回家一个人呆着,不如去找凌俏吧。
  凌俏,有点离经叛道,爱烟熏朋克,可就是这么个姑娘,学的竟然是古典钢琴。没错,台上端庄高雅,台下铆钉破洞。她租了个Loft,和几个搞音乐的朋友一起住。她现在正在职业的十字路口,究竟是走钢琴家路线还是老老实实在音乐学院做个助教,慢慢转作老师,她还没决定。
  照她的话说起来,她没有许轻言的天赋。许轻言笑她找借口,轻描淡写地掀过这一篇。
  天赋这种东西,也无法注定一个人的人生。
  她刚到Loft,就见凌俏一边跳着脚穿鞋,一边在包里找钥匙。
  “你干嘛呢。”
  凌俏穿着正装,还化了淡妆,注意是淡妆,不是烟熏妆,搞得许轻言定定地看了会才确认是本人。
  她看到许轻言,立马拽住她:“快快快,来不及了!”
  许轻言忙上前扶住她:“怎么了?”
  “哎呦,今天是赵大师的钢琴演奏会,下午彩排,我是现场工作人员,要迟到了。”
  “那你忙。”
  见许轻言转身要走,凌俏忙拽住她:“刚好,陪我去。”
  许轻言来不及问一句为什么,就被凌俏风一般拉到剧院。
  许轻言自放弃音乐之路后,便不太关注此类演出,以往她定是第一个抢着买票的。今天,凌俏本想借着工作人员的带许轻言进去,谁知竟被拒绝。
  见凌俏一脸愁苦,许轻言想得挺开,拍拍她的肩膀:“没事,你先去忙,我到附近逛逛就回家了。”
  凌俏很是不甘心,她不信许轻言对钢琴毫无眷恋,但那头一直在催她,她只好先进去。
  许轻言对这座剧场并不陌生,她也曾来演奏多次,有一次是代表学校乐团,一次是亚洲钢琴大赛,还有一次是作为全国级音乐会演出嘉宾。
  思及此,她定住心神,不让自己再往深处想。
  剧院边上有一家琴行,以前自己是这里的常客,她最爱来此张望一眼三角施坦威钢琴。可惜,口袋里不够富裕,店主说了,这架钢琴是传家宝,不外卖,只收藏。若是喜欢,倒是可以借她弹上一二。
  比这架琴高级的还有,但只有这架琴是与她的同月同日生,这样的特别便极有意义。
  大概已经有十年没来了,下定决心后,为了不让自己后悔,她除了偶尔在家练琴,便不再接触与钢琴相关的任何信息,自然也没有再踏入这家店。不过,现在的她已经能淡然面对。
  许轻言推开玻璃门,这里已经翻新过,格局也和她记忆中的有出入,但空气里悦动的音乐分子。她记得一楼的拐角处,店主专门辟了一块地放置他那台珍贵的古董钢琴,许轻言绕了一圈,好琴见着不少,唯独不见那架琴。
  许轻言只好向店员询问:“不好意思,请问,这里原来有一家施坦威,是卖出去了吗?”
  店员是个学生模样的姑娘,听后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我来的时候就没有你描述得那架琴。”
  “店主呢,哦,我记得是大家叫他张老师。”
  店员为难地笑了笑:“抱歉,我们老板不是您说的张老师。”
  许轻言和小姑娘道谢后,望着满室的钢琴,心中微微失落。
  毕竟十多年了,易主是很平常的事,是她太大惊小怪了。
  既然来了,许轻言便打算四处看看。
  许轻言在一架贝森朵夫前坐下,这个牌子的琴生产用原木一般要自然干燥10年,再据切成材料并继续干燥3年。工艺之严苛,令沈月初匪夷所思,他曾陪她来看过琴,听张老师介绍完后,差点笑趴。
  她当时给了他一肘子,他捂着肚子笑道:“我说,这跟你的个性一模一样,难怪你喜欢。”
  “喜欢这架琴吗?”
  许轻言一愣,不知何时,她的手已经不自觉抚上琴键。登时似碰到烫手的物件,许轻言收回手,忙站起来:“我只是看看。”
  询问的是一位男店员,很年轻,皮肤很白,带着青涩的帅气,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他挡在她的前面,她一时绕不过,正奇怪,对方忽然笑容加大:“不记得我了吗?”
  许轻言被问住了,照说她不是脸盲,但这位帅成这样,要是见过,她不会不记得。
  “哦,”对方一拍后脑勺,“我忘了,你那时没见到我。不对,你应该看到我了。”
  许轻言怔住,这是什么情况。
  对方纠结了会,兀自笑道:“你那时真的很有勇气,不过,我猜二哥也不会真的难为你,要不然我会多帮你说几句。”
  刹那间,许轻言脸色一变,那夜的情景从眼前闪过,她立刻意识到眼前这人的身份。
  李槐觉察到许轻言瞬间变化的脸色,举起双手,一脸无辜地表清白:“哎呀,姐姐不要生气,我现在是一个人,我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啦,在这里打打工而已。”
  许轻言面上已恢复镇定,她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认错了,请让一让。”
  李槐摸摸脑袋,疑惑道:“不对啊,我认人能力很好,不会认错的。”
  “……”
  “哦,”李槐再次一拍后脑勺,“我懂了,你是怕我二哥,对吧!”
  “……”
  这个人真的是李家的吗,真的是梁见空的弟弟吗。
  李槐大咧咧地摆摆手:“没事啦,我二哥要是真想怎么着你,也不用拖到现在。姐姐,我不是坏人,你不用怕我的。”
  许轻言抽了抽嘴角,当真不知该做什么表情了。他们这些人说自己不是坏人,她看上去很天真无邪单蠢笨蛋吗?
  李槐还在那自顾自说着:“姐姐喜欢钢琴吗,会弹吗?哇,又是医生,又会弹琴,简直女神啊,我二哥……”
  他的话被人打断:“小槐,不去学校,又跑来这里做什么?”
  许轻言本能地握紧拳头,稍作调整后,慢慢回头。
  梁见空身后的玻璃门缓缓合上,颀长的身影挡住了盛夏的阳光,让人看不清表情,片刻后,他迈开长腿朝他们走来,止步于她面前。
  前几次不是夜晚就是非正常状态,比如病床上,比如卧床上,借着阳光看清真人还是第一次。阳光自他头顶洒下,他的身上也隐隐带上了阳光的味道,有种奇妙的蓬松自然。他的桃花眼温润含笑,唇角习惯性地上扬,哪怕是左眼处的伤疤也不妨碍他的好看。
  梁见空一身细软浅灰色棉麻衬衣,袖口稍稍卷起,笔直黑色长裤,随意一站,在这个看脸的世界,谁能把他跟XX二把手联系到一起。
  “许医生?你怎么会在这。”
  梁见空好像这才发现她的存在,许轻言进退不能,只好回答:“逛街,逛到这。”
  李槐坏笑道:“二哥,你把人吓到了。”
  梁见空斜眼看他:“有吗?你不要岔开话题。”
  李槐无奈地撇嘴:“好啦,反正下午没课,我想早点过来,一会可以去听演奏会。你不是去那什么地方了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搞定了就赶回来了。”
  他将目光转向许轻言,她穿得一如既往的平素,不施粉黛的脸上也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表情。
  梁见空找人要了杯水,看来他一路赶得很急,喝完一杯水后,他问许轻言:“许医生上次说过,不会弹钢琴吧?”
  李槐大呼意外:“姐姐的气质,不弹太可惜了!”
  许轻言知道梁见空还在等她的回答,她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梁见空这人城府也太深了,她随口的回答,他都还记着,于是只好说:“不是不会,是不弹。”
  还未等梁见空问,李槐已经先问出口:“为什么?”
  “没天赋。”
  李槐一愣,但这明显的拒绝意思,让他不好继续追问。
  梁见空在黑白键盘上按下一键,清亮的琴声朝一楼四面散开去,紧接着他又按下一键,他显然不会弹琴,只不过用一根手指戳出几个音来。
  “哥,你别糟蹋这好琴了。”李槐忍不住把梁见空和琴分开。
  许轻言望着琴键,眼底神色起伏不定,最后归为平静。
  半晌后,她看向梁见空,他正和李槐进行兄弟间的“友好”交流。这么看起来,他们真的像是普通人家的兄弟。
  应该说李槐是最不怕梁见空的人,他开好自家二哥的玩笑后,正式邀请许轻言一起欣赏大师的演奏会。
  许轻言不觉得自己特别招人喜欢,可能是这位李家老幺本身个性热情又自由,一口一个姐姐,叫得那叫个自来熟。
  见许轻言迟迟不肯答应,李槐扭头责怪起梁见空:“都怪二哥,你赶紧走开,姐姐见到你肯定吓得不敢跟我去听演奏会了。”
  梁见空却干脆赖着不走了,妥妥地在琴凳上坐下,慢条斯理地说:“既然来了,我也受点高雅艺术的熏陶吧。”
  李槐不待见他,叹气:“罢了,总比三姐只知道霸道打扮抢男友好。”
  许轻言一个没忍住,低头轻笑出声。平日里总是平淡无二的脸上,因为不经意的一个微笑,显得格外稀罕。
  梁见空像是后脑勺长眼,回过头,莫名多看了她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  许医生:这人在我身上装了定位吧,哪哪都碰见。
  梁二爷:有缘千里来相会。


12   Chapter11
  许轻言很快反应过来,顿时收起笑容。
  李槐翻了个白眼:“二哥,你看,姐姐好不容易笑一个,你又给暗放冷箭了。”
  梁见空颇感无辜:“我没做什么。”
  许轻言觉得越来越难脱身,当机立断对李槐说:“实在抱歉,我晚上还有事。”
  李槐毫不掩饰地失望,梁见空站起来,倒也不勉强她:“下次吧。”
  许轻言却心头一紧,还有下次?她飞快地抬眼,恰好对上梁见空的目光,看他依然风平浪静的样子,是她多心了吗?这个下次,应该只是社会交际之间普通的客气话。
  自从认识梁见空之后,许轻言的生活说没有变化是假的,她变得敏感多疑,害怕与这个人有更多的接触,担心自己平静的生活被这种外力打破。
  李槐还在做最后的努力:“机会难得,赵大师的演奏会一票难求,姐姐跟我一起吧,别管我哥,你就当他是空气,不存在,好嘛好嘛。”
  他这句话恰好给了许轻言台阶下,眨巴这一双可怜巴巴的大眼睛对着许轻言卖萌。
  许轻言又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大师的演奏,上一次现场欣赏,还是十年前。”
  那头李槐还没来得及欢呼,梁见空看了看表,突兀道:“我饿了。”
  许轻言吃完午餐已经快2点半了,现在真的完全不饿。但架不住梁二爷日理万机,错过午饭时间,李槐又在那花言巧语,许轻言对糖衣炮弹很有免疫力,但李槐的嘴巴说出来的话如同泡过了蜜罐子,甜蜜蜜,不油腻,简直要泡软了许轻言的耳根子,好几次都忍俊不禁。
  结果她被李槐连哄带骗地拉出店门。
  “你也要吃?你下班了吗?”梁见空拦住自家跃跃欲试的小弟。
  李槐一脸二哥你没弄错吧?许医生是看在我面上去的,跟你没半毛钱关系,你是蹭我的热度好吗?
  梁见空向来比较纵容这个弟弟,倒也没计较,慢吞吞地跟在他们身后。
  李槐跟许轻言介绍起附近的餐厅,许轻言很想说,想吃的不是她,但这位小弟太热情,连她都觉得有点不太好打断他。
  “这附近有家西班牙餐厅,姐姐喜欢西餐吗?”
  “我看这里就不错。”
  后头的某位爷插了一嘴,前面的两人停下脚步,齐齐朝右边看去——农家小炒。
  “……”
  李槐已经嫌弃到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二哥了。后头,梁二爷已经抬脚入店,李槐一声叹息,还在帮忙挽救:“抱歉啊,他平时品位也不至于这么差,今天估计饿晕头了。”
  梁见空曲起大长腿,不在意地往矮凳上一坐,却说:“我们这种人经常有上顿没下顿,能吃上就好。”
  他点了几个家常菜,许轻言只要了杯水。阿豹他们在隔壁桌,随时观察周围的情况。
  梁见空和李槐在说,许轻言大部分时候是听众,把一杯水都喝完了,菜陆续上来了。
  “看起来不错。”梁见空掰开筷子,顺便朝对面问道,“你确定不来点?”
  许轻言正襟危坐,面对梁见空时刻都是保持警惕的状态:“我不饿。”
  梁见空下筷开动,许轻言发现他点的都是辣菜,很能吃辣,还记得以前没少和沈月初吃饭,但他是个吃辣无能,加一点辣酱就被辣得一脑门汗,常被许轻言嘲笑小儿科。
  梁见空吃东西的速度很快,也不拘泥形象,扫了半桌子的菜,梁见空眉眼一弯,似是被这顿饭取悦,心情很是舒畅。
  梁见空心情好了,便开始主动说话:“你别总板着个脸,别听他们瞎说,我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李槐呛到,抓过许轻言的杯子喝了一大口。
  梁见空斜过眼,看着他,李槐被看了好一会,猛然反应过来:“抱歉抱歉,我拿错了,姐姐,我重新给你换一杯。”
  许轻言倒是不太在意,自己起身重新倒了杯,还给李槐也倒了一杯。
  梁见空自然地拿过李槐那杯喝了起来,李槐瞪着他,他放下杯子奇怪道:“不是给我的吗?”
  许轻言:“……”
  她只好又起身去要了杯水。
  见梁见空又加了勺辣酱,李槐看一眼都忍不住冒汗:“哥,你胃受得了么,老吃这么辣。”
  “死不了。”梁见空淡淡道。
  医生的天性让许轻言本能地想劝诫一句,但想想他一身的伤,小病小痛根本算不上什么。
  梁见空右手摸了摸下巴,话头调转到许轻言身上:“许医生,你知道我身上最大的伤疤在哪吗?”
  许轻言恰好想着他那一身的伤,头脑中第一时间反应出他裸身的样子,然后本能地就回想起他腹部的一道刀疤。
  但她能回答吗,这会不会是他的一种试探。
  “你不用这么小心,如果我故意针对你,根本不需要试探你,你对我有威胁吗?”
  梁见空能捕捉到她脸上任何一处细微的表情变化,更可怕的是他能看穿她内心的想法,这个人会读心术吗?
  许轻言如实答道:“腹部的刀疤。”
  梁见空一脸高深:“你果然都记得。”
  “……”
  许轻言张了张嘴,竟是无语,说好的不试探呢?
  “二哥,你问这干嘛?”
  “判断下我被看去多少。”
  许轻言:“……”
  李槐:“……”
  似乎他们俩的表情愉悦了梁二爷,二爷大方地说:“我相信许医生也不会在外面随便多嘴的。行了,现在你要是有什么想知道的,就问。”
  一旁的阿豹自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要不是顾及自己一向沉稳的形象,他差点惊得掉下巴。而坐在他对面的美国佬Mark已经惊得一脸痴呆,一张嘴足以吞下鸵鸟蛋。
  梁见空,你说他脾气好,呵呵,他确实脾气好,反正对家人对敌人他都是笑,只不过当你知道他脾气不像想象中那么好时,你已经投胎去了。他的强势是很隐蔽的,大多数人不会也不敢在他身边多嘴,他身上有传奇也有隐秘,但凡探寻他秘密的人都不知去哪了。所以,好奇害死猫,不要轻易向他提问。
  许轻言对梁见空有一种说不透的抗拒,这份抗拒源于他本身的吸引力。他和她想象中的黑色人物差太多,他身上有种奇怪的味道,虽然藏得很深,但她能在某些微小的时刻闻到,有点像被阳光晒过后棉被上散发出来的干燥的味道。他的微笑与冷漠总是交替出现,让你分辨不出他是温柔还是残酷,那是种深不见底的情绪。
  “这个疤,是什么造成的?”许轻言指了指眼睑下方。
  这个地方的疤痕异常凶险,未失明已是万幸。
  梁见空抬手,修长的手指擦过那道月牙形的疤痕,微笑道:“为了保护大哥,替他挡了一刀。”
  听他语调平缓地讲述原因,那头的阿豹已是冷汗淋淋。这段过往在当时掀起了轩澜大波,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梁见空虽然是李家人,但他的地位还是比较微妙。后来他救了李桐一命,听上去是件好事,但这把双刃剑即让梁见空奠定了地位,也让有些人诋毁梁见空演戏,不时遭人诟病。那一刀是最具意义的一刀,李桐对他的信任达到了空前的高度,以至于梁见空势力渐长,甚至超过了李桐,李桐多隐于二线,却丝毫没有打压之意。
  如今,无人敢明目张胆拿这件事说事,但在暗潮汹涌的今天,暗地里做文章的有心之人,悄悄抬头。
  许轻言没有想那么多,她只是再次惊讶于梁见空所处世界的凶残。
  “你很惊讶?”
  许轻言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你们都不怕死?”
  “怕。”
  梁见空说着怕,但看他的表情实在看不出任何恐惧。
  “二哥,你以前不是说自己从不怕死吗?”
  李槐挺乐于拆自家二哥的台,想着二哥过去的狠劲,实在看不出怕死。
  “我也怕。”梁见空淡定地拿过水杯,晃了晃,“不过,不是有医生么,比如像许医生,会救我的。”
  许轻言顿时呼吸一窒。
  沈月初那时总是大伤小伤,许轻言看不下去的时候会骂他早死早超生,省得祸害社会。他笑得完全没当回事,怂恿她说,你别学什么琴了,学医吧,这样,我的命就交给你了。
  不径相同,却深深刺到了她心里最痛的地方。
  许轻言久久无法言语,梁见空挑眉道:“难道不是吗?”
  许轻言清楚地记得,当初她是怎么回他的。她气得把医药箱丢到他怀里,说,我不是神仙,你想死,谁都拦不住。
  许轻言垂下眼,放下所有情绪,有点冷淡地回道:“梁二爷高估我了。”
  李槐皱着眉,还是一脸想不通:“姐,你以前有学过音乐吧,后来为什么转学医了?”
  许轻言看着这个还算是男生的年轻人,他一脸真挚,她不由耐下心说:“我的音乐,我的钢琴,需要用生命去感受,但有一天,我突然发现,我已经没有办法再去感受生命,感受音乐,我拿什么去弹?”
  梁见空静默片刻,不赞同道:“生命处处有希望,你太悲观了。”
  许轻言没去辩驳,对于看惯生死,甚至生死置之度外的人而言,无所谓生命。
  梁见空见许轻言未把他的话当回事,想了想,说:“换句话说,活着,总会有希望。许医生,听我一句,活在过去的人永远没有未来。”
  许轻言倔强地偏过头,略显凉薄地说:“我不需要。”
  Mark第一次见有人对二爷如此态度,刚装上的下巴又掉了下来。
  梁见空像是看闹别扭的小朋友般,宽容地淡淡一笑:“以后你会懂的。”
  作者有话要说:  梁二爷:水杯是好随便混着喝的吗?
  李老幺:是是是,我不能,你能。


13   Chapter12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许轻言在他身后保持一米距离,梁见空站在路口侧过身等她,阿豹和Mark对视一眼,二爷今日当真好心情。
  李槐拿出四张票,分给许轻言一张:“这张在A区,视野比较好,二哥,你反正听不太懂……”
  “就更需要在A区仔细听。”梁见空一把抓过李槐手里的票。
  “……”李槐捏着手里剩下的C区票,看着自家二哥,竟是无言以对。
  场内已经有不少观众入席,许轻言和梁见空是VIP豪包,就2人座,阿豹和Mark在他们一前一后。
  梁见空已经安然坐下,斜靠在沙发椅上,进场前他拿了宣传册,趁着空挡欣赏起来。许轻言左右环顾,不太确定的样子。
  梁见空抬头,见她一脸犹疑,问道:“怎么?”
  剧场里光线隐晦,她看不清梁见空的表情,但听他毫无异样的语气,许轻言只好尽量隔开一段距离坐下。
  过了会,梁见空抚着下巴,似是想到什么,突然轻笑出声。
  许轻言不由朝他看去。
  梁见空目视前方,语气凉凉的:“若是觉得不方便,你可以先走。”
  许轻言当下心中警铃大作,他这么说,她反倒不敢轻举妄动。
  他微微侧过脸,漆黑的瞳孔透着冷光,勾了勾唇角,缓缓道:“有个旧友对钢琴很着迷,他总唠叨学着听一些高雅音乐能陶冶情操,我觉得有些道理。我们家老大喜欢数钱,三妹,就像老四说的,只会霸道打扮抢男友,只有老四是正经大学生,还是学音乐的,很给家里长脸。我嘛,附庸风雅一把,许医生若是觉得我低俗粗鄙,不愿与我同坐,我也能理解。”
  “我不是这个意思。”许轻言蹙眉。
  梁见空闻言并不作声,等着她把话说完。
  许轻言思量再三,决定应该把话说清楚:“我认为,你我不应该有过多牵扯,就像你说的,不再出现在对方面前。”
  周边入场的观众渐多,李槐探着脑袋,找到他们,打了个招呼,随后又与身边的朋友坐了回去。这一打岔,梁见空没有马上开口,许轻言她心里不是不紧张,可她知道话一出口,覆水难收。
  须臾,梁见空竟淡然道:“我也这么认为。”
  许轻言以为她听错了,不免错愕,迅速看了眼梁见空,可他神态自若,目光不见一丝波动。
  但紧接着梁见空又淡淡说:“但有些事,并不是人为能控制的。”
  这话说得让人听不懂,许轻言觉得他们俩完全可以避而不见,老死不相往来,再退一万步讲,装作互不相识也可以。
  许轻言骑虎难下,正不知如何开口,梁见空突然回过头,抬手作了个噤声的动作:“要开始了。”
  从头到尾,二人好像完全沉浸在美妙的演奏声中,再无交流。梁见空看起来确实听得投入,神情也极其放松,反观许轻言就没那么惬意。其实,换做十年前,这样的演奏会,哪怕要花去一个月的零用钱,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然而,如今听来,心潮澎湃有之,却不再视为生命之重,脸上的表情一直是空空的,时而听着,时而走神,也不知在想什么。
  梁见空并不像表面上这般投入,许轻言的神情全部落入他的眼中。
  她不拘言笑,眉目清秀如画,神情寡淡至极,但仔细观察还是能从细微处发现她内心的起伏。大多数时候她的目光总是低垂着,偶尔会抬头看向舞台中央,但眼角的微光还未点亮立即暗淡,然后似是不适地用手揉着眉心。
  阿豹坐在他们左后方,时不时会朝他们看两眼。一开始他还担心许医生不懂曲折的个性会惹到二爷,可一场音乐会下来,这二人相安无事,就连一句话都没说过。他纳闷得有些胸闷,今天这场音乐会,二爷原是告诉四少他赶不回来,可谁知道今天下午突然接到线报,程然竟邀约了许轻言,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难道……阿豹心里有了种种不好的想法,梁二爷听闻后,面上未动,只是突然下命令,愣是把行程往前赶了又赶,事情处理完后马不停蹄地直奔音乐厅。他一开始没明白过来,以为果然出什么大事了,可回来后竟被告知来听钢琴演奏?别怪他大老爷们没涵养,他跑得衬衣湿了又湿,等知道真相的时候,撕了衬衣咆哮的心都有了!
  全场灯光亮起的时候,所有人都起立鼓掌,久久不散。许轻言也跟着鼓掌,但颇有点应付的意思,她觉得台上的鲜花、灯光,还有那架仿佛还散发着炙热余音的钢琴,都很刺眼。
  梁见空朝左边示意,随后带头离开,但他没有往出口走,反而一转身,走到后台。许轻言愣了愣,踟蹰着,后面的人等了会,有些不耐烦地催道:“麻烦让一下。”
  “抱歉。”
  许轻言立马回头道歉,匆匆跟上脚步。
  梁见空在前面停下来,显然在等她,见她终于跟上,打算继续往里走。
  “梁……先生。”许轻言连忙叫住他,“我有点事,先走了。”
  “不去后台看看,李槐在后面等我们。”
  许轻言不明白梁见空一再留住她什么意思,她刚才也说了,不想跟他有过多瓜葛,他也曾经说过,叫她别出现在他面前,怎么事情发展到现在,他们还混熟了呢?
  “谢谢,但真的有事。”许轻言很坚持。
  梁见空瞥了她一眼,说不上来这个眼神有什么意味,许轻言正担心他突然变脸,但他并没有为难她:“行。”
  她这次也没说再见,再见是朋友或是友好交际的人之间的临别话语,对梁见空,她认为没有必要。
  阿豹见许轻言走了,实在压抑不住内心的疑惑,问道:“二爷,这段时间我们盯着许医生,好歹碰到好几次了,你是有什么目的吗?”
  梁见空漫不经心地回道:“嗯。”
  嗯?嗯!嗯什么嗯?!
  许轻言还未到家,凌俏的电话就追至:“你在哪?”
  “回家的路上。”
  听出她声音的低沉,凌俏忙问:“你没事吧?”
  许轻言揉了揉眉心,疲惫道:“俏俏,我知道你的好意,但以后这样的场合还是不要叫我了。”
  凌俏一时语塞,有些懊恼道:“对不起啊,我只是想让你开心点,不要总觉得这是什么禁忌,你在家偶尔不是还会练琴吗?”
  “这确实已经不是我的禁忌,但也不是我的快乐了。不说了,过两天见面吃个饭吧,到时再聊。”
  凌俏平时伶牙俐齿,这时候也只得讷讷应下。
  许轻言挂了电话后,一天的折腾,终于是安静下来,这才发现背上发凉,她不怎么出汗的人,在面对梁见空时却是出了一身又一身,在不安和惶恐中熬过了一天。
  要说他很可怕,他对她表面上算得上和颜悦色,比起那些黑衣保镖,他并不粗鲁凶狠,但他将一身凌锐收藏得很好。可是,一来他的身份摆在那,气场不减,二来,他时不时放在她身上若有所思的目光,像是一团化不开的迷雾,实质一般笼罩下来,令她无法心安。
  许轻言不是个心思特别复杂的人,所以面对梁见空深不见底的城府,实在是招架不来。
  梳洗过后,许轻言难得犯懒,看了会病例就休息了。
  只是,这夜睡得很不安稳,整夜她的脑中全是沈月初的脸,他离她那么近,可待她走近一些,他又忽然躲在她身后,就如同当年他藏了她的试卷当小抄,左躲右闪,恨得她直咬牙,又是无可奈何。
  闹钟响的时候,她那么希望,不要让她醒过来。
  ——————————————————————————————————————————
  这几天,许轻言的精神都不爽利,快下班的时候接到凌俏电话:“今天总有空吧?”
  她前两周就约了许轻言吃饭,但她一直有工作,许轻言看了看日程表,今天倒是没其他安排,心情也欠佳,跟好友吃顿饭换换心情吧。
  “上次曹大头是不是带你去了家日料店?”
  “嗯,还不错。”
  “那个混蛋,有好吃的竟然不叫上我,不行,我也要去尝尝。等他回来再吃穷他。”
  凌俏对吃那叫一个执着,许轻言暗暗为曹劲捏把汗,不由笑道:“他就是你的冤大头,人家还要娶老婆呢,你这么吃下去还让不让他攒老婆本了。”
  电话里凌俏又笑骂了几句,两人定好时间,就挂了。
  差不多六点的时候,许轻言从医院出来,那家日料店位置比较偏僻,她叫了辆专车,这人好像也不太认路,找了半天,终于是在一个小时后找到了这家小店。可怜的是,凌俏还是没排到位子。
  “这家店也太俏了吧,这么偏,这么小,还有这么多人来吃。”
  凌俏比她早到半小时,但已经人满为患,玄关站不下,好些人只能在外面的藤椅上坐等。许轻言到的时候,找个能落脚的地方就不错了。
  她朝四周望了望,说:“听曹劲说这家店的店主是日本人,所以东西很地道,慕名而来的人很多。”
  凌俏立马两眼冒心:“我上半年刚去日本演出过,一会鉴定下。”
  两个人闲来也是无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许轻言突然看到一辆足够豪的豪车竟从店后面开了出来,这地方在一处坡上,比较隐蔽,而且门口竖了块牌子,里头是没有停车位的,所以一般人不是打车来,就是把车子停到其他地方,再走上来。
  这么一辆车子从门前开过,自然吸引了大把大把注目礼,凌俏不由感叹:“什么土豪啊,专权啊,都把车停到上面来了。”
  “说不定是店主。”
  凌俏白了她一眼:“得了吧,这么家小店,店主能开宾利?”
  许轻言觉得这车有些眼熟,仔细想了想,脑中猛然闪过程然送她走的那辆车。
  不会那么巧吧。
  车子已缓缓开走,许轻言跟凌俏八卦了一番后,也转移了话题。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来电的竟然是程然。
  凌俏扫到一眼,也没当回事:“你先接吧。”
  许轻言心里奇怪,程然怎么会突然给她打电话。
  她略有迟疑地接起电话:“喂,程先生。”
  “许医生,听起来,你好像不太欢迎我打这个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梁二爷:你顶着这张脸就是犯规。
  程少:各凭本事。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72697  
精华
帖子
97122 
财富
833480  
积分
114458  
在线时间
3197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10 
最后登录
2018-6-18 
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8-1-9 18:35 编辑


14   Chapter13
  许轻言略微尴尬,没想到这个人如此敏感。坦白说,她对程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的面貌似杯毒酒又似利刃,浸染了她表面的平静,破开了回忆的牢笼,令她这些日子一直梦到以前的事,无法再心如止水。
  许轻言知道不要再跟这个人牵扯上联系才是最好的选择,可人家找上门来……
  “许医生?”
  许轻言回过神:“在。”
  程然在电话里的声音挺愉悦:“你是不是在次郎料理门口?”
  许轻言心头一跳,本能地朝周围寻觅,并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好像料到她会找他似的,程然笑道:“我已经走了,刚才碰巧看到。我刚才在的包厢现在应该没人,我给店老板打过招呼了,你直接进去就是了。”
  许轻言看了看没有尽头的队伍,觉得这个人情也不重,便谢过了。
  “许医生跟我客气什么,上次你提醒我的那些,我都注意起来了,应该我说谢谢。”
  许轻言挂了电话,凌俏立即凑上来:“哎呦,谁的电话呀~”
  “一个朋友,”应该算是朋友吧,许轻言说,“进去吧,他刚才看到我们,帮忙要了包间。”
  凌俏立马来劲:“言儿,不声不响的,竟然认识了个人物啊。”
  许轻言笑着没理她,进店后,她还没询问,就有位穿着和服的美女迈着小步子迎上来:“请问是许小姐吗?”
  这位美女中文还有点生硬,应该是日本人。
  见许轻言点头,她侧过身,微微一笑:“请随我上楼。”
  凌俏附在许轻言耳后轻声道:“原来楼上是包厢啊。”
  木质楼梯很窄,此时上面不巧下来几个男人,许轻言不得不侧过身站定,等他们走后再上去。
  要说中国男人和日本男人,虽然都是亚洲人,但从容貌到气质,还是很不一样。许轻言隐约觉得这几个人是日本人,他们都穿着西装,为首的人面孔非常冷峻,也很平庸,他身后的男人倒是挺悠闲,回头还跟身后的人说笑两句。
  果然是日语。
  擦身而过的时候,那男人突然朝许轻言扫了一眼,许轻言回过眼去,目光交错瞬间,竟让人有种不寒而栗之感。很快,日本男人都走了,许轻言回过神,似乎又觉得刚才是自己的错觉。
  凌俏等那些人一走过,立即凑上来跟她咬耳朵:“你看到没,刚才那个男的还修眉。”
  许轻言只记得那人似笑非笑的模样,细节到真没注意:“是吗,没注意。”
  “日本男人很多都喜欢修眉,我不喜欢,不大气。”
  其实楼上也就三间包厢,日本美女领着她们走到最里头,回过身道:“请等下,里面还在收拾。”
  估计是刚才那几个日本人,程然说他刚用完包厢,难道是他约了那些日本人?许轻言也没有多想,因为里头已经打扫完毕,包厢是日式榻榻米,需要脱了鞋,里头开着窗通风,没什么怪味道。
  凌俏已经饿得肚皮咕咕叫,翻开菜单狠点了一番,许轻言也随意叫了两道菜。
  凌俏喝着玄米茶,一边等着上菜,一边对这里的装修评头论足了一番,然后说:“你说,我们要不要把这顿记到曹大头账上?”
  “你想怎样?”
  “让他立刻支付宝呗。”
  “人家不知道在哪里伏击嫌疑犯,啃着面包,你让他千里买单,他非得气吐血。”
  凌俏笑得乐不可支:“别说,光想想他那可怜样我就觉得好笑。”
  这两个人,真是冤家。
  “对了,你那天走后,我找赵老师要了新专辑,还是签名版的哦,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认识了一位大~帅哥。”
  凌俏话锋一转,拖了一个好长的音,以示这位帅哥颜值之高。
  许轻言第一反应就是梁见空,不动声色道:“很好看吗?”
  凌俏拿食指在她面前摇了摇,不屑道:“别用那么俗的词,人家那是气质一流,大长腿,难得优质男啊。赵老师也不错,可惜年纪大了点,还矮了点。”
  身高是赵前的死穴,提一次黑脸一次。
  许轻言不以为然:“看了一眼就是优质男?”
  “我打听过了,他是赵老师的朋友,好像也有赞助,应该是个老板。”
  许轻言低头喝茶,不予置评。
  “有什么办法呢,现在要讲艺术,也得要兼顾商业啊,得奖还不是为了开演奏会能多卖点票。”凌俏在这所谓的艺术圈呆久了,也看透了不少东西,“要是有人赞助我包装我,我也乐意啊,你别用那眼神看我,我又没你这么好的天赋,也就这两年了,如果没办法找到演艺公司或是赞助商,只能在学校当个老师了。”
  凌俏其实也很出色,但天赋这种东西不会嫌多,只会嫌少,她的水平只能算中上,奖也拿了不少,但都分量都不是很重,她家里只有她是走这条路的,没什么人脉,要脱颖而出,确实很难。
  “我已经托人跟赵老师打了招呼,看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二。”
  许轻言正在添茶水,不由一顿,茶水溅到手臂上,烫得她忙拿湿巾擦拭。
  “小心小心,你这手金贵,多少人等着你救命呢,还是我来吧。”
  许轻言极其担心凌俏跟梁见空搭上关系,但她根本拿不出合适的理由阻止,想来想去,只能说:“这么做,好像有些不合适吧,赵老师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都说是打招呼试试,死马当活马医吧,我也不抱多少希望。”
  见凌俏无所谓的态度,许轻言稍稍放心。
  这顿饭倒也吃得舒心,凌俏还真的把账单发给了曹劲,可等了好一会,他都没反应,凌俏觉得他是装死,只得自己先付了钱,说要回头找他要去,好像这顿饭真变成曹劲请客了。
  因为兴致好,许轻言喝了不少清酒,回家后感觉开始上头,今晚也是洗洗睡了的节奏。她习惯性地从包里摸手机,摸了半天没摸出来,干脆走到灯下,翻找起来,她明明记得下车时为了拿钱包,她把手机放回到包里的。哦,找到了,怎么掉在小袋子里了……许轻言的视线忽然被手机边上的东西吸引了,这是什么?
  她摸出一个黑色小盒子,她不记得这是自己的东西。她按下暗扣,盒子立即被打开了,里头放着一支试管和一枚U盘。
  就在此时,突然有人开始敲她家的门,这效果犹如鬼片夜半钟声,许轻言酒醒了一半。自从死里逃生之后,她依然害怕梁见空哪天突然想不开了,找人来灭口,所以这敲门声,每响一次,都如同敲在她心上。
  她所租的房子是一栋八十年代的房子,当时曹劲觉得这里管制不太好,小区门口只有个看门大爷和他养的中华田园犬,一人一狗每日懒懒散散喝着茶,听着老式收音机。但许轻言看重这里离医院近,便还是租下了。现在看起来,是不太安全,晚上十点多了,还有人找上门来。
  她皱了皱眉,沉声问道:“哪位?”
  外头没答,依旧敲门,敲门声很重,但不急,三次停一下,然后继续。
  许轻言又问了几遍,还是无人应答。过了会,敲门声停了。
  四下里突然间寂静得诡异,许轻言慢慢站起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敲门声没了,然而,忽然间,门锁里传来金属的碰撞声。
  许轻言的心脏剧烈收缩了一下,她脑中飞快地闪过几个念头,金属声越来越快,时间已经等不及她思考太多。
  门外,依田名浩不耐地等着手下开锁,这栋破楼难以掩人耳目,他们无法大动干戈,只能小心行事,实在折磨他的性格。
  “好了没?”他压低了声音叱问道,别他们开了门进去,那女人已经逃了,虽然他们也在门口做了部署,但不知道这女人会不会有什么狡猾的计谋。
  “这女人倒是警惕。”高山也忍不住道。
  “哼,梁见空身边的人,跟他一个德行。我们得快!”
  “开了!”
  随着一个清脆的开锁声,依田早就耐不住性子,一脚踢开房门,迈步冲了进去。他本以为这么久没动静,里面要么是没人了,要么是躲起来了,可谁知,刚一进去就看到这个女人静静地站在客厅中间,就这么看着他们。
  依田暗暗心惊,不会是有诈吧?
  许轻言看着三个男人冲进来,硬是压下不断涌起的恐惧感,为首的男人似乎也在打量她,眼中充满戒备,一时间双方都没言语。
  虽然算不上光天化日,但在这个世道,还有人敢晚上擅闯民宅,也是闻所未闻了!可惜,她家隔壁原本是对老夫妻,前段日子老头子生病住院,老太婆也赶去医院陪着,没人会发现这里正在发生什么,一时间,竟是让他们明目张胆地进来了。
  许轻言面上不动声色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闯入我家?”
  然后,她看到右边的男人上前一步,靠近为首男人耳边说了什么。为首男人眼睛微眯,冷冷地开口,许轻言楞了楞,他们是日本人?!
  许轻言也不笨,脑中立刻联想到今晚日式酒屋里碰上的几个日本男人,但她眼前的人和酒屋里的人,似乎没有一个相貌对得上。
  “你,不要再装了,把东西交出来。”
  他的中文很生硬,加上口吻凶狠,亏得许轻言不是第一次经历,没被吓得腿软。
  她镇定道:“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你们擅闯民宅,再不走,我就要报警了。”
  为首男人诡异一笑,说了点什么。
  边上的人马上翻译:“报警?女人,你就不怕害了自家的主子?我倒要看看,梁见空怎么给我们一个交代!”
  作者有话要说:  程少:刷一波存在感。
  梁二爷:刷多了吧。
  程少:不及你万分之一。
  梁二爷:废话,我是男主。
  程少:……
  本周的更新,陆续高能,预警


15   Chapter14
  许轻言听到梁见空三个字时,心头突突地跳了两下,事情恐怕不简单,但她为何又被卷入到这种事里?
  “我不懂你们说的是什么,我也不认识梁见空。”她极力撇清关系。
  然而,日本人并不相信,眉头一拧,冷哼道:“你不认识梁见空?我再说一遍,把东西拿出来!”
  为首男人猛地踹翻一张椅子,这把椅子还是房东留下的老式木椅,这时候摔了个粉身碎骨。
  许轻言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不说是吧,让我猜猜,东西是还在你手上,还是已经转移了?”
  “我真的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东西。”
  许轻言就是咬死了不知道。
  日本人早已面露狰狞,也不跟她再废话了,一个手势,剩下两个竟是上来拽她。
  他们并没有搜身,也没有四处翻找,而是要把她带走。
  若是还没有看出点什么眉目,许轻言白有个刑警队的朋友了。
  她这是要当别人的炮灰了。
  事情的关键就在那个小黑盒子,不知什么时候有人把这个东西塞到了她包里,但她不知道盒子里的试管究竟是什么,还有U盘又是什么内容,而这两样东西都是日本人的,很显然,那个把东西嫁祸给她的人,目的是梁见空。
  脑中的想法几经变换,是不是把东西交出去比较好?但她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若她猜得不错,有人要嫁祸于她,如果交出了东西,她的罪名反倒被坐实了。反之,不交,日本人可能会搜房,或者会猜她已经把东西转移给梁见空,只要他们不知道东西的下落,她倒还有可能活着。
  许轻言无力抵抗两个大男人的蛮力,被半拖半架地下了楼。此时夜已深,小区里没什么人影,两个男人很谨慎地绕过又监控的小路,把她扭送到后门,那里早有车候着,还不只一辆。她的嘴里已经被胶布封口,跟个沙包似的被丢中间一辆车的进后座,而后座正做着一个男人,许轻言一眼认出此人就是楼梯上交错而过的日本人,那种令人悚然的眼神,她不会忘记。他周身环绕着一种生人勿进的气势,阴沉地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开口说话。
  上车后,依田立刻正经状,毕恭毕敬地跟他做了汇报,后者只简明说了没几个字,依田不时看她,接着打了两通电话,她断断续续听到几个单词,“药”,“回去”,“抓”,“死”。随后,她看到依田带着一脸怒容跟老大说了一番,视线还时不时地扫射到她身上。后者听后,只说了一句话。随即,车子立即飞奔起来。三辆车子行至一处隐蔽处,根本不停,不顾门前人员的阻拦,直接闯门,然后堪堪停在一个仓库前。
  她被人从车里拉出来,又被用力推了一把,直往前踉跄了好几步。此时,她终于抬头看去,周围重重树影,只有一条小路通往一处仓库,眼前这段路布满泥泞,光着脚踩在上面,脚底更是被粗粝的石子硌得疼痛不已。但日本人压根不管她死活,又是一阵连拖带拽,直到把她丢在仓库前的石板上。许轻言踉跄了下,险险稳住了身形,没有让自己摔倒。
  事情至此,许轻言几乎要失笑了,在经历了尼泊尔惊心动魄的事件后,她压根没想到自己又被卷入了什么诡异的阴谋。而且,害得她一而再再而三遇险的,都是这个叫梁见空的人。坦白说,许轻言心底不禁产生了一丝厌恶,这种厌恶甚至超越了恐惧。
  这里会中文的日本人,就是和依田一起的那位年轻人,他上前一步,客气地跟门口已经面色不悦的保镖说道:“我们是来见梁先生的,听说他在这里,来之前我们已经跟他通过电话了。”
  许轻言愣了愣,随即马上想明白了车上依田是给梁见空打的电话,但根据他之后的反应,梁见空应该是说了什么令他愤怒的话。
  此时,从四周迅速围上了许多保卫人员,一个个如临大敌般地看着他们一行人。许轻言暗暗数了数,日本人这边有十二人,而这地方的保镖少说也有二十人。
  这时,一名身着黑色衬衣的彪悍男人站到了依田面前,他的胸肌透过贴身的布料被完美地展现出来,而他足有一米九的身高,比依田高了不止一点点。他并没有低头去看依田,只是垂着眼,颇带有种轻蔑的味道说道:“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说完,又朝依田身后的男人看去,显然,他也知道那个男人才是老大,紧接着,他就发现了许轻言的存在,但他的视线仅是稍作停留,便不着痕迹地移开。
  “我们有话要问他。”日本人依旧不依不饶地说道,纵使如此,他现在还是保持着一定的礼数。
  “要找梁二爷?你们找错地方了吧,这里姓王。”彪悍男不客气道,甚至不愿意再说一个字,准备叫人送客。
  可就在这时,许轻言身边的日本老大,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很低沉,像是一块沉重的磁石。
  许轻言并没有听得太明白,但很快就被翻译过来,这短短的一句话透着十足的恶意和恐吓。
  “我不介意也见一见王小姐,但我今天必须见到梁见空,不然,我会一根根剁了这位小姐的手指。”
  哪怕是心理素质强到面对分尸的场景都不会皱眉的许轻言,瞳孔不由收缩了下。
  许轻言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却在下一秒便被身边的人拽住手腕,高高举起,好像随时等待被屠宰的命运。她暗暗使劲,却是完全无法挣脱。
  四周空旷,现在更是寂静无声,唯有诡异的树影,随风摇曳,擦出断断续续的轻响,有意无意地撩动在场所有人敏感的神经。
  此处的光线很暗,厚重的云层没有让月亮露脸,而仓库边三盏点缀用的路灯无法将眼前这位彪悍的男人神色照清,唯有那太阳穴隐隐凸起的经脉似乎透露出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情。
  就在双方喷出的呼吸声越来越沉重的时候,仓库的大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许轻言下意识地朝那里望去,并没有看到那个人的身影。
  “龙崎先生大驾光临,怎可怠慢,只是不知深夜到来,有何贵干?”
  好听的女声在这一片压抑的气氛中显得格外突兀,随后一抹靓丽的身姿缓缓朝他们走来。
  过肩的长发黑亮柔软,衬得她的肤色尤为剔透白皙,一双杏眼极为明亮,巧鼻樱唇,绝对的美女,纵使许轻言是个女人也不得不承认对方是一位极有魅力的女性。她的外表如此美丽柔软,却散发出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自信,哪怕在一群散发着强劲杀意的雄性面前,她照样优雅自如地来到他们中间,含笑地将所有人打量了一圈,然后定格在许轻言脸上。
  “打扰了,王小姐……”
  那位会说中文的日本人还没说完,这个女人一个轻描淡写的眼风就让他硬生生闭上嘴。
  那个眼神只传达了一个意思,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而后,龙崎寻终于第一次露出了点笑意,对这位美女说:“打扰到王小姐实在抱歉,只不过,我实在是非常想要见梁二爷一面,还请王小姐不要阻拦。”
  他的语气算的上客气,但眼神并不畏惧,这是两个身份对等的人之间的对峙。
  这个女人显然是这里的主人,她不紧不慢地回道:“什么事这么急,二爷正在里面品酒,龙崎先生这么做未免扫了大家的雅兴啊。”
  许轻言不由佩服这个女人的淡定和温柔,虽然她的话不容置疑,但她的语气永远如和风暖水,一点都不会令人不悦。
  “哪怕,这位小姐在我们手上,梁二爷也不肯出来?”
  王玦还是软软地回道:“哦,他说了,请便。”
  说完,她朝许轻言看去,可并没有在这个看起来已经有些狼狈的女人脸上捕捉到什么情绪。
  许轻言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情绪,但脑中闪过几次见面时,梁见空深不见底的眼神,她的心便沉了下去。可能他因为救命之恩放过自己一马,没有露出残忍的爪牙,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是个心慈手软的好人,在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好人,大多数人都在暗藏汹涌中盘算着如何干掉对方。
  龙崎的脸色比之前越发阴沉,依田更是耐不住性子,正想开口,却被龙崎抬手拦下。他一瞬不瞬地盯着王玦,说道:“梁见空是想把事情撇干净吗?”
  从这时候起,他的语气有了些许变化。
  王玦也不怕他,她是什么身份,还怕一个小日本人?
  “梁二爷想做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这里,我不希望有不必要的麻烦。你们深夜硬闯我的地盘,龙崎先生,要不是看在龙崎老爷的份上,我不会让你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王玦微笑着说着这番话,但每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不带含糊。
  “没想到,木子社背信弃义,现在王党也是狼狈为奸。”
  而王党的现任少当家王玦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竟是笑开了:“没想到你们还懂这样深奥的成语。”
  日本人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可王玦还在继续激怒他们。
  “这件事与王党无关,你没必要参与进来。”
  “龙崎先生难道没觉得,当你踏入这里的一刻起,就是朝我王党下挑战书吗?”
  王玦的笑意淡淡,龙崎微眯着眼,思考着下一步计划,他没想到与王党一直关系微妙的梁见空今晚会在王玦这里,而王玦会不卖他的面子,替梁见空当起了挡箭牌。
  “龙崎先生,”沉默过后,王玦先一步开口,“原本我是不想参与,但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如果退让,反倒显得我们软弱了。我们王家的地方也不是谁想进就进的,你们闯进来,自然留下些什么才能走。”
  所有日本人在听懂这句话的一刻,齐刷刷地拔出了枪。
  龙崎没有阻止他们,与此同时,王家所有的人也迅猛地拔枪相向,并将自家的少主人围在了身后,王玦像是看惯了这种场面似的,毫不在意地往后靠了靠。
  冰凉乌黑的枪口像是随时会迸发出火光,许轻言的鼻尖似乎也能闻到□□味。情形一触即发,就在这时,仓库大门里晃荡出一个身影,这人手上还晃荡着一杯红酒,不咸不淡地道:“这么热闹。”
  梁见空就这样气定神闲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所有人都被紧绷的形势逼出了一身汗,他一身清爽地站在台阶上,喝了口酒,还品了品,甚是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回头给我带一瓶。”
  王玦立即走到他身边,笑道:“一瓶够吗,我那还有一箱,都带去吧。”
  梁见空也不推脱:“给你带来了大麻烦,还撬走你一箱酒,谢了。”
  王玦无所谓道:“算不上什么大麻烦,解决掉就行了。”
  说完,梁见空看向底下黑漆漆的人头和枪口。
  许轻言第一次在梁见空脸上看到那种高高在上,极端冷峻的表情,哪怕是上一次,在他的房间,她跪在地上,说服他不要杀了自己,他的表情多是慵懒,最多也只是有点冷淡。
  梁见空自始至终没看一眼许轻言,好像她并不存在。
  作者有话要说:  梁二爷:不生气,一点都不生气。


16   Chapter15
  梁见空单刀直入,直接找到龙崎,冷冷笑道:“我记得,明天才是签约日?”
  没错,龙崎正是日本第五大帮派的少当家,但他还不是最有话语权的人物,他的父亲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一把手,但由于其年事已高,现在很多境外业务,都交给了这个心思很阴沉的儿子。
  龙崎家一直以来触角涉及所有传统黑帮产业,近年来也开始一些房地产、娱乐圈产业的试水,毕竟时代在变化,黑帮也不是一群不思进取的蠢物。只不过,他们的发展并不好。梁见空早年据说在日本呆过,龙崎家近几年通过各种渠道和梁见空搭上关系,李家想要涉足毒品,他们家正好有这方面资源,便拿出来做其他产业资源交换。
  日本人找到梁见空要做一笔公平的买卖的时候,梁见空就笑了,公平?听上去挺不错,他亲自接见了龙崎寻,这个礼遇算是高规格了。
  只不过,这个世上本就没什么公平的事,更何况在他们这样黑暗的世界。
  “虽然我们之前只有过几次小合作,但这次,我一直是抱着诚意而来。没想到,”龙崎冷哼道,“梁二爷在背后插刀的功夫倒是不错,盗取我们的核心机密。”
  一旁的翻译迅速翻译,连语气都惟妙惟肖。
  梁见空晃着空酒杯,一脸真诚地疑惑道:“什么意思,我没听明白。”
  “如果木子社有意与我们合作业务,我们欢迎,但是,就这样窃取他人的机密,我真为你们羞耻。”
  龙崎来之前,梁见空的大名就如雷贯耳,这个人不管用了什么手段,但能全权掌控李家,并将木子社的势力推到新的高度,就是个不可忽视的人物。然而,对于这个人的传闻不尽相同,有说他谦和的,有说他冷酷的,也有说他霸道的,零零总总。
  比如说上一秒他还和风细雨,下一秒他忽然将酒杯一摔,似笑非笑,月牙形的伤疤被牵扯出一个诡异的形状,他蹲到地上,随手拾起一片玻璃,不紧不慢地朝龙崎走去。
  周围的人立马上前想要阻拦,却被人早一步架住,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不大的院落里又多出了好些人,而这些人中,有一个人许轻言一眼就认出来,阿豹。
  “梁……”
  还未等依田把这个单词发完,梁见空忽然出手,犹如冷峻的猎豹,瞬间爆发出来的杀意顷刻间将依田淹没,他只是呆呆地站着,随即脖颈处涌出一道热流,鲜血缓缓没入衣领,染出一朵朵血红色的艳丽花纹。这一刀并没致命,但已然撕裂了这紧张的局面。
  那几秒钟的时间,许轻言眼前的世界是定格的。
  梁见空就在她面前,可能就只有四五步的距离,他身上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戾气,如同一道冲击波,震得日本人惊慌失措,也让从未见过这种场面的许轻言再也无法控制全身的肌肉,像是被丢进极地冰河里的活死人一般,她的每一根汗毛都在发抖。
  恍惚间,脑中一片空白。
  而她还未意识到自己的恐惧时,场面已然爆发,梁见空压根没说一句话,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然而,梁见空的人加上王玦的人,日本人哪怕再厉害,也插翅难飞。
  谁他妈跟他说,梁见空是温和派,不会轻易动手,又是谁他妈说,王党和木子社关系不好,绝不会多管闲事!
  龙崎要吐的血,三升都吐不完,他们家的势力并不足以在梁见空面前抗衡,但他怎么都没想到,梁见空二话不说,直接带头就干。
  这跟之前预计的完全不一样啊,这完全没有跟着套路走啊!
  而他最后的那张牌还握在他手中。
  许轻言被人揪着头发,半仰着头,她一声都没吭,纤细的脖颈被完全暴露在众人面前,尖锐的灯光下甚至能看到里面轻微跳动的颈动脉隐隐透出诱人的青紫色。龙崎沾血的手托起她的下巴,仿佛只需稍一用力,这纤弱的脖颈就能被折断。
  这个时候,她口中的填塞物早已经被拿开了。日本人想要让她求饶,但她却一言不发,只是望着眼前的人。
  梁见空在这个时候,才把视线移到她身上,目光交接的那一瞬,许轻言忽然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呼救的声音。
  他的眼神太冷了,没有一丝感情,她根本无法将眼前这个人和前些天跟她一起吃饭,看音乐会的那个人联系在一起。
  龙崎的手非常用力,许轻言觉得自己的脖颈弯曲到一个诡异的弧度,而他另一只沾血的手正掐着他的喉管,让她呼吸困难,头脑也渐渐缺氧。
  一通混乱之后,龙崎的人手都被拿下,只有依田还捂着脖子跪在地上不知死活,站在他旁边的翻译直接被吓晕了。
  这种小场面,梁见空见过太多了,他不当回事似的叫人拿了把椅子,施施然坐下。王玦也有一会的愣神,她也没想到梁见空会动手,这个男人已经很久没有出手了,一来是他根本不需要,自有人替他解决掉麻烦,二来是根本没有人值得他出手,然而今天,在猝不及防的时刻,他竟然出手了!
  王玦站在他的身旁,笑吟吟地看着龙崎,还有他手里的许轻言。
  梁见空嫌弃地丢开玻璃片,冲地上不省人事的日本人抬了抬下巴:“把他的翻译弄醒。”
  阿豹立马叫人给那日本翻译浇了桶冷水,梁见空耐心地等他醒转,顺便擦了擦手上的血迹。地上的人哆嗦着醒过来,然后有些茫然地朝四周看了看,在看到梁见空的刹那,猛地打了个激灵,从地上爬了起来。
  梁见空抬手指了指龙崎,示意他好好翻译,然后说道:“难道你们以为我会好好跟你们周旋,聊一聊U盘在哪里,试用剂在哪里,或者跟你谈谈赎回一个人要开多少价?”
  待龙崎把这段话听明白后,一晚上阴沉的脸终于有些绷不住了:“你竟敢,竟敢动手!”
  梁见空冷然的目光向四周扫了一圈,嗤笑道:“各位,听听,有人在这里怪我们把他们打疼了。”
  周围人有的暗暗发笑,有的张口大笑,全是□□裸的嘲讽。
  梁见空也笑,随后身子微微前倾,带着的挑衅口吻说道:“兄弟,我们这儿,当然先要以武力说话。没错,我打的就是你。”
  从他这般不辱斯文的形象下说出,没错,我打的就是你。许轻言终是相信,天下乌鸦一般黑。
  而龙崎已经在暴走的边缘,虽然他克制的性格没让他立即爆发,但他不由自主加重的力道,几乎将许轻言从地上临空提起。
  再这么下去,她会因为窒息而亡。
  “好了,武力我们比试过了,智力嘛,我给你个机会。”梁见空像是没看到许轻言痛苦的样子一般,还是徐徐道来,“你说她是我的人,可以,让我跟她对峙,你拿出点实在的证据。”
  “哼,现在你跟我讲智力了?”龙崎像是恨不得撕裂梁见空的喉管,阴狠地说道。
  梁见空笑了笑,一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样子:“我们都是现代讲文明的人,打打杀杀不过是我们的副业。”
  龙崎:“……”
  许轻言:“……”
  王玦:“……”
  全场:“……”
  作者有话要说:  梁二爷:好久没动筋骨了,今天就破破例。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72697  
精华
帖子
97122 
财富
833480  
积分
114458  
在线时间
3197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10 
最后登录
2018-6-18 
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8-1-9 18:35 编辑



17   Chapter16
  梁见空真的是毫无紧张感, 哪怕这里已经有人濒临死亡,哪怕空气里充满了血腥味, 哪怕,许轻言快要撑不下去了。
  “你总要让这位小姐喘口气。”
  龙崎终是稍稍松了手, 但依然将许轻言控制在自己手中。
  许轻言得到一丝空隙,立即剧烈咳嗽起来,整张脸因为缺氧, 又突然获得生机而涨得通红。
  梁见空冷傲地说:“首先,这位小姐,不是我们的人。”
  龙崎诡异一笑:“是吗, 可我听说, 这位是你贴身医生。”
  王玦不由挑了挑眉,看向许轻言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思。
  梁见空笑了:“贴身医生?能近我身的人还没出现。”
  龙崎忽地收了笑容, 从衣袋里掏出几张照片撒在梁见空面前。梁见空翘着长腿,随意朝地上扫了眼,是上次两人夜市偶遇的照片,只不过看上去他们交谈得挺愉快, 还靠的挺近。
  “这就是你的证据?”梁见空一副你他妈白痴的眼神,“这只能说明她可能是我的女人, 但不能说明她是我们的人。”
  “这有区别吗?”
  龙崎此言一出, 连带着周围都是你是白痴吗的眼神齐齐射来。
  众所周知,梁见空是个非常非常非常谨慎,谨慎到狡猾的人,别说跟他有桃色绯闻的女人寥寥无几, 想要在这上面找茬,根本无从下手,就算有那么一两个捕风捉影的,也不可能渗透到社里。
  想要被梁见空选中带在身边,还要在社里有位置,还要是个女人,呵呵,木子社的老大李桐如果知道了,肯定拍案而起,你倒是给我带一个来啊,我家二弟生活太枯燥了,是该找个女人滋润一下了。
  日本人说出这番话,当然是有所准备的了。
  “如果她不是你的女人,为何,在她近过你身之后,你没有杀了她?”
  龙崎带着残忍的笑意问道。
  梁见空有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规定,任何人都不得近他的身,所以,他也一直没有固定的私人医生。他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没女人爱慕,一开始确实有女人对他想入非非,想用肉体引诱这位一手遮天的李家二爷,但当第一个女人、第二个女人无故消失后,再也没有人敢在梁见空面前使美人计了。
  所以,许轻言能活着,是个奇迹,这个问题,就连阿豹也很好奇。
  “近过我身?”
  “梁二爷前段时间差点丧命,不就是这位救了你吗?”
  梁见空没有马上回答,但他这一瞬的沉默,像是默认了一般,但阿豹知道,梁见空的沉默意味着什么,他的手心不由渗出冷汗。
  梁见空的表情没有一丝松动,龙崎自以为说出这话后,对方好歹会露出个惊讶或是愤恨的表情,然而,什么都没有。
  但是,这句话却让木子社里的人感到惊讶万分,更别说,这里还有外人。
  王玦,王党的人,心思各异,神色各异,但有一点是一样的,所有人心头都涌起一个疑问,许轻言是什么人?
  “救我?你从哪听来的小道消息。”
  没错,梁见空在尼泊尔遇袭的事被狠狠压了下来,知道的人不多。那么,日本人说出这样的话,是要挑明身份了吗?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龙崎有甩出几张照片,竟然是梁见空被人从尼泊尔那家小旅店被人阿豹架着逃出来的照片,虽然影像并不清晰,但许轻言的轮廓还是能分辨出来,她就在梁见空身旁。
  梁见空看完后,掀起眼皮:“只能说她凑巧跟我出现在同一张照片里,跟近身有关系吗?”
  “她可是个医生。”
  不言而喻,那种情况下,难道是阿豹给梁见空做手术吗?
  梁见空顿了顿,疑惑道:“那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杀了她?”
  “不是吗?”
  “什么时候,我梁见空的事需要你一个国际友人管了?”梁见空冷冰冰地顶了回去。
  是啊,杀不杀是他的权利,确实,以前近他身的或死或消失,但这只是大家看到的,并默认的一个惯例,但梁见空没有明白说过,近他身的,一个不留都要杀了,要不然他贴身的护卫岂不死绝了,也不用给他找保镖了。
  这个界限,只有梁见空掌握着,别人都没有资格说一个字。
  龙崎没想到梁见空这么“不守规矩”,也是一愣,但他不依不饶道:“那你就是承认,她与众不同了。”
  从梁见空放过许轻言那一天起,许轻言就是与众不同的,当时阿豹就已经知道了。
  可是,暗地里知道和被人放到明面上,会有很大的差异,尤其是梁见空对许轻言的态度暗晦不明的情况下,阿豹其实隐隐猜测梁见空是起过杀心的,应该起过吧,他竟是有点不确定了。
  “那就听听许医生的怎么说吧,我到底跟她有没有关系。”
  梁见空把问题抛给了许轻言。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转移到了原本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质身上。
  其实木子社的弟兄起初都不太明白,这个日本人不知从哪抓来个女人就敢大开杀戒,这女人什么人啊,跟他们木子社鸟个关系啊,可现在,好像,真有那么点关系,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许轻言没有轻易开口,她想从梁见空的眼中读出点什么,可惜,这个人不会泄露任何心思。但就她现在的处境以及梁见空刚才的反应,显然,这个男人不希望跟她扯上关系,就如同最开始那样,剁了她的手指,他眉毛都不会动一下。
  如果说无关,那么她可能就是龙崎手上一张无用的牌,反正梁见空也不会管她死活。
  但如果说有关……她怕不等龙崎动手,梁见空会先杀了她。
  许轻言在短短数秒间想了无数种可能,但在别人眼里,她只是因为被惊吓而短暂失去语言能力的可怜女人。
  梁见空好心安慰道:“许医生,别怕,有话就说吧,如果你死了,我会替你收尸的 。”
  许轻言:“……”
  阿豹:“……”
  王玦:“……”
  全场:“……”
  真的如梁见空所说的那般,许轻言的死活他一点都不在乎吗?
  许轻言没那么大脸,觉得自己在梁见空心里有特殊地位,她试着开口,但她的喉咙因为刚才被龙崎掐住,每说一个字都是撕扯般的疼痛。
  她嘶哑着嗓音说:“龙崎先生,算了吧,我们是斗不过他们的。”
  此言一出,还在各种猜的众人皆是目瞪口呆。
  许轻言紧接着道:“你的计谋已经被识破,而且,东西也已经转移,梁见空根本不会因为我受人牵制。”
  “你胡说什么!”龙崎的深沉脸终于被打破了,他扯住许轻言的头发把她拉到自己面前,眯起眼厉声道,“你这个贱人,从我这里盗走了东西,还敢反咬一口。”
  他说的是日语,但大家都能猜出来。情景来了个翻转,梁见空忍不住要吹口哨了,就连阿豹也是一副“什么鬼”的表情。
  许轻言看到梁见空的笑意就知道,她赌对了一把。
  于是,她再接再厉:“你让我演这出戏,无非是想出师有名,可是,我不想死在这里。”
  “我不会让你死的。”梁见空终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神情颇为愉悦道,“你可是我重要的证人。”
  龙崎的面色已是相当可怕,要不是他的枪在混斗中跌落,现在他早已一枪解决了许轻言。
  程然说过,许轻言是一颗重要的棋子,还是一颗很好的,什么都不知情的棋子。她沉默寡言,深居简出,对他们的事一概不清楚,如果突然被抓起来,她一定会反抗,一旦她反抗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或者向梁见空求助,那么,梁见空哪怕有一百张嘴,也未必说得清了。
  更何况,他们本来就不需要太清楚的把柄,只要有一丝缝隙,龙崎家就能大张旗鼓地杀向木子社,而程家这边的势力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虽然暗杀什么的搞得也不少,但能明明白白开杀戒,才叫痛快。
  龙崎现在整个人内心都是崩溃的,他甚至真的开始怀疑这个叫许轻言的女人是不是梁见空的人。
  这时,阿豹接了个电话,不多时,他将手机递给梁见空,梁见空却看也没看,又将手机递到到龙崎面前:“这么点小事,没必要闹大吧,我想龙崎老爷也不想你在这里受委屈。”
  龙崎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正是他的父亲,一番挣扎后,他还是接起了电话,电话里的声音不小,旁边的人能断断续续听到一些,而龙崎的脸色从一开始的阴沉逐渐泛白,到最后竟是一片死色。
  他不敢置信地抬眼看向梁见空,这个一直以来阴沉得可怕的男人,像是见到了魔鬼一般,怔怔地看着梁见空。
  “你可以滚了,我留你一条命。”
  等龙崎颓然地放下手机时,梁见空如此说道,随后朝阿豹使了个眼色。阿豹立即上前将许轻言拉到一边。
  “这位小姐,我就带回去了,我还有很多话要问她呢。”
  “你是怎么知道的。”
  龙崎到了最后依然不敢相信,从什么时候起,梁见空掌控了全局。
  梁见空也不隐瞒:“从两年前,你要跟我合作起。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脚踏两只船,我可没这么好肚量。程然承诺你什么,我不清楚,但敢跟我玩花样,我保证有能力让你把命留下来赔罪。”
  两年前就……如果两年前,从程然找到他们,开始布局时,梁见空就洞察了一切,那么这个人真的太可怕了。
  “你从来不会相信一个人。”龙崎想明白后,冷冷地对梁见空说,或者说他这句话是说给在场的人听的,“还有谁敢在你身边做事,你随时都有可能在下一秒将身边的人杀掉,谁敢对你付出忠诚。”
  当翻译正打算开口的时候,梁见空却阻止了他:“这句话不用翻。”
  龙崎愣住,立马反应道:“你懂日语。”
  梁见空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随后,抬手让弟兄们让开一条道。
  龙崎忽然放声大笑,这一败,他认输。
  看着他走出仓库的背影,一直没出声的王玦忍不住问道:“我今天真是大开眼界,你和平时的模样,不一样。”
  梁见空没多说什么,淡淡道:“今日打扰了,明日会送上赔罪的礼物,还请笑纳。”
  说完,他绅士又不失坚决地跟王玦告别,带着手下离开。
  王玦非但没有不悦,还非常愉快地接受了他的道歉,只不过,她望着许轻言的背影,笑意从脸上慢慢淡去。
  作者有话要说:  梁二爷:嗓子都哑了,混蛋。


18   Chapter17
  在走出仓库的那一刻, 夜间稍凉的风吹乱她的额发,她才终于有种逃出生天的感觉。
  梁见空一直走在他前面, 一句话未说,周围的手下无死角地将他们包围在中间, 一步步朝他们的车子走去。她的心跳依然维持在一个高频率。
  阿豹已经为梁见空打开了车门,临近的时候,梁见空突然转身, 身边的人也随之停下。
  梁见空随意交代了下:“秦泰,白誉,先带兄弟们回去, 这里阿豹留下就行了。”
  这时候, 大多数弟兄都在拿余光看许轻言,且多在心里好奇得要死, 暗搓搓交换心得:“我靠,她到底是不是日本人一伙,临时反水啊,我怎么不大看得明白?”“你傻啊, 怎么看都是帮着二爷坑日本人,肯定是知道内情的, 不然能配合这么好?”“可看她刚被绑来的样子不像啊?”“演技好。”
  实际上, 许轻言什么都不是,好在她今晚带着脑子,急中生智,合了梁二爷的心意。
  被点名的二人也不例外, 相互对视一眼,似乎有些不放心,但还是领了命。
  一下子,十几号人就这么散了,梁见空这才看向她。
  月色冰凉,非满月,银光轻慢。
  许轻言的脸完全暴露在月光下,她看起来……真的很狼狈。短发乱七八糟地翘着,还被风一下一下吹得全贴在脸上,脸上写满了疲惫,还有些许虚弱,但她一直维持着平静的表情,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戒备。她身上的白衬衣在挣扎中被蹂躏得皱巴巴,领口的扣子掉了两颗,露出漂亮的锁骨,梁见空不由眉头一挑,移开视线,然而,最糟糕的是她的双脚,恐怕是从家里被人直接带走,连双鞋都来不及穿,一路下来,不是石子路,就是冰凉的水泥地,白皙清瘦的双脚早已被这里的泥水污迹沾上,脚底估计还有不少被磨破的伤口。
  许轻言意识到梁见空的视线后,下意识地缩紧了身子,脑中刹那间想起他手起刀落,嘴角却含笑的样子,脸色顿时白了白。
  梁见空回过神,察觉到她的恐惧,稍微收敛了锐利的气场,问:“身上有伤吗?”
  除了手腕的淤青,还有身上有两处撞到的疼痛,其他都还好,许轻言摇了摇头。
  梁见空点点头:“上车。”
  许轻言没动,她看着站在车门旁等她的男人,他现在的神情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和煦,刚才那个冷酷的男人仿佛不是他。许轻言在上车前做了很多心理建设,但这个时候她没得选择,在梁见空的注目下,她动作很小心地坐上了车。
  梁见空绕到另一侧上车。
  车门一关,便将外面的世界和里面的世界完全隔离开。阿豹坐在副驾驶座上,司机还是那个中美混血的大高个Mark,原是地下拳击手,一次比赛遭人黑手,差点被对手打死,亏得梁见空出手相救,随后被梁见空招揽到身边,现在是他的贴身保镖之一,他回头问道:“二爷,现在去哪?”
  梁见空落下车窗,说:“先兜个风吧。”
  现在已经是深夜十二点,路上的车流很少,但车子开得并不快,恰好能欣赏到窗外的风景,其实也没什么风景可言,但还是能吹点凉风,消散些烦闷。梁见空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许轻言低垂着眼,将身子尽量抵在门上,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脚。
  梁见空一定有话跟她说,但她不太想说话,她很累。想到抓住千钧一发活命的机会,就觉得累,想到要取得眼前人的信任,就觉得累,想到……自己明明是无辜的,却一再被人肆意摆弄,就觉得累。
  “你很聪明,”果不其然,梁见空像是想好了什么,终于开口,“反咬龙崎一口的点子不错。你应该是从头到尾最不知情的一个,怎么想到要帮我的?”
  其实并不是帮你,但许轻言不会当着梁见空的面这么说。
  “凑巧吧,我回到家就发现包里多出了个东西,但还没等我想明白他们就找上门了。之后,我就被抓来,一路上我想了很多遍,当我看到你们的时候,最终猜测,他们只是想利用我威胁你。但是,为什么是我?大概是因为你身边无法渗透,但我的处境又比较特殊,所以,利用我是一个可以大而化之的办法。而根据你的反应,我基本可以肯定,你已经知道他们这个计划。如果我否认,或是向你求助,其实就陷入了他们的圈套,他们最需要的就是我反抗。而这个时候,我的价值就用完了,你的计划里可能本来不会有我,所以也不会救我的命。无论如何我的性命是掌握在你手里,而不是日本人,如果我假装是他们的人,你们可能就不会轻易杀了我,毕竟可以把我当人证,在那个时候,他们也百口莫辩。”
  她微微蹙着眉,因为嗓子很痛,所以说的断断续续,但她一边思考一边说着,逻辑清楚,条理分明,竟是说了好长一段。阿豹暗暗惊讶,作为一个完全不知情的人,能把一些细节猜到这个份上,还能找到自己的活路,许轻言虽然看起来平淡无奇,但她的心思相当缜密,洞察力也很强,当然,最重要的是她强悍的心理素质,换位思考,阿豹觉得自己未必能做到她这般好,何况她还是个女人,从头到尾,她没有一丝软弱、松动、求饶,全凭冷静和睿智撑到了最后。
  然而,梁见空在她说完后好一会没出声,只是他看她的眼神从起初的好奇,到中间的思考,再到最后的沉默。他望着这个说话也不看她的女人,却想着和阿豹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冷静,机智?不,都不对,不可否认,她是聪明的,但她的表现并不是强者与身俱来的强大,他观察过她的眼睛,那里面冲眼像是一片清澈的湖水,但细看就会发现,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淡,淡到你看不出这片湖水是什么颜色,你的神思在这片无色的湖水中,无风无浪,静静凝结,无关悲喜,无求无欲。
  但真的有人能做到无欲无求吗?
  梁见空依旧看着她,轻笑道:“不愧是学医的高材生,真该让我们社里那帮臭小子都来听听,长点脑子。可你就不怕我真把你当做他们的人一起了结了?还是你以为我放过你一次,还会放过你第二次?”
  许轻言愣了愣,终于侧过头,抿着唇,唇线勾起的弧度带出一个小小的梨涡,梁见空不由分了点心看去。
  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在他面前,她完全弱势,如果说他要她的命,何必拖到现在,之前每一次相遇,都是机会;但如果说他不要她的命,她也想问一句为什么?因为她救了他一命?听上去,曾经也有救他的医生,似乎都没活下来。
  车子已经驶上了高架,车速也慢慢加快,许轻言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不知道。”
  她总是很诚实,梁见空被她逗笑了。
  许轻言不懂他笑是什么意思,梁见空也没再说下去,而是命道:“去别院。”
  好一会后,许轻言意识到他把她也带去那所别院了。
  “可以在前面把我放下吗?”
  梁见空毫不犹豫地说:“不可以。”
  许轻言警惕道:“你带我去那里做什么?”
  梁见空却懒懒地靠着座椅,说:“少说几句休息会吧。”
  一路无言,梁见空的别院非常偏僻,几乎在Z城和W城的交界处,但这里的别院面积很大,独门独户,车子稳稳地停在正门口。
  “等一下。”
  梁见空拦住许轻言开门的动作,自己先下了车,然后他跟门口人说了什么,只见那人走进屋里,又很快折回,手里多了双拖鞋。
  作者有话要说:  梁二爷:这么聪明,我该高兴吗?


正文 Chapter18
  梁见空替她打开车门, 示意她先穿鞋,她没料到他会这么做, 这份细心出现的有些不合时宜,她迟疑了下, 还是伸出脚。脚已经冰凉冰凉了,可能还有不少小口子,流了血, 但估计已经结痂了。
  梁见空转身进屋,她站在原地没动,阿豹见状, 走近道:“进去吧。”
  她很想反问, 可以不进去吗,但她终归还是进去了。
  梁见空直接上楼进了卧房, 往沙发里一坐,抬头看向许轻言,抬了抬下巴,意思是让她进来。许轻言站在门口, 微微蹙眉,阿豹站在他们中间, 左看看, 右看看,最后还是跟许轻言说:“许医生,进来吧。”
  许轻言吸了口气,往里面走了两步。
  梁见空扯了扯领口, 松开两颗扣子,对阿豹说:“把医药箱拿来。”
  阿豹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了。
  刚进来的时候,许轻言稍稍观察过,这栋房子里并没有什么人,里面似乎没有任何佣人。
  “想什么呢?”
  许轻言回过神,见他起身给自己倒了杯酒,加了点冰块,随意晃了晃。然后,拿着酒杯的手指了指沙发:“坐。”
  阿豹很快回来,将医药箱放在茶几上。
  梁见空挥挥手:“可以了,你休息去吧。”
  阿豹看了眼许轻言,她没什么反应,低着头,依然是非常谨慎地靠坐在沙发边缘,他朝梁见空略鞠一躬,退了出去。
  梁见空喝了口酒,那金黄的液体顺着喉结滚动,饮闭,他舒了口气,很是满足的样子。
  他似乎想起什么,问道:“要吃点什么?”
  许轻言很快摇头,这种情形下,她一点胃口都没有。
  “哦。”他也是随便一问的样子,“那先处理下伤口。”
  许轻言愣住,看了看医药箱,又看了看自己的脚,梁见空已经起身进入浴室,端出一盆水,手里还拿了一块干净的毛巾。
  “先清洗下。”他半蹲在地,将水盆放到她脚边,“试下水温。”
  许轻言有点不明白他这番姿态的意思,坐着没动。
  他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抬头看他,眸子里映出她没有表情的面庞,用一种疏离的态度看着他。
  梁见空停了两秒,忽然抓住她左脚脚踝,许轻言惊了下,不由自主地往后缩去,他根本没理会她的的挣扎,不出一会,许轻言的脚已经被迫浸到温水中。
  她的脚早已冰凉,突然接触到水,肌肤隐隐传来刺痛,但等待三秒后,适应水温后的舒适感逐渐传到四肢百骸,感觉确实好多了。
  “还有一只。”
  梁见空作势又要去抓她的右脚,许轻言这回立马自己伸进温水中。
  他这才直起腰,坐回到沙发上,一点没觉得刚才的举动有什么不妥,他打开医药箱,取出碘酒、棉签、纱布、创可贴。
  “稍微洗洗就可以了。”
  他把毛巾递给她,在他的注视下,许轻言非常不自在地擦干脚。
  梁见空打开碘酒,用棉签沾了点,凑近她身边,看上去是要帮她处理伤口。许轻言这下惊得干脆站了起来,心跳加速,也没管是不是光着脚。
  “不用了。”她尽可能冷淡地回绝,也不看他。
  先不说眼前这人的身份,光是被一个不太熟的男人碰触,许轻言就浑身不舒服。在日本人拿刀抵着脖子的时候,她都一脸巍然不动的模样,现在却露出了这样局促的表情。
  梁见空觉得很有趣,摇了摇棉签,笑道:“只是消毒。”
  两人僵持了会,半晌,许轻言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很坚决:“我自己会处理。”末了,又说了句,“我是医生。”
  好像这四个字起到了点效果,梁见空兀自点点头,稍稍往后靠了点:“那你自己来。”
  许轻言没敢坐回去,挑了另一边的沙发坐下,俯身将医药箱拖到面前,她将一条腿曲起,搁在另一条腿膝盖上,检查脚底,这样的姿势很不雅观,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一点点为磨破的地方消毒。
  梁见空重新端起酒杯,长腿搁在茶几上,手臂伸展,搭在沙发背上,就这样靠着,沉默地看着许轻言。
  许轻言知道他在看她,这让她很不自在,她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热,但她的目光自始至终地保持低垂,睫毛遮住了她眼里的淡漠,她处理得很专注,只是额前的碎发时不时滑落,挡住了她的视线,她不得不一次次将不听话的刘海夹到耳后,露出小巧的耳垂。她的动作细致又准确,确实是一双外科医生的巧手,顺着她的动作看到她的手指,纤细又修长,还很白,指甲盖形状温润,这双手并不软弱,指间饱含力量,似乎只要给他们舞台,就能演奏出惊叹灵魂的曲子。
  看到这双手,就足以生出爱慕之心。
  梁见空不动声色地含了口酒,缓缓咽下。
  “如果真的被剁了,倒是可惜了。”
  他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句,但许轻言很快明白。
  可是,当时他说,请便。
  许轻言没停下动作,直到将最后一处小口子贴上创可贴,她将一个个瓶子放回到医药箱,又将处理后的废物丢进垃圾箱。做完这一系列的事,她没有再坐下,面向梁见空,视线却越过他不知停在何处,茫茫然的,就是不看他。
  “谢谢。”
  真是惜字如金啊,梁见空支着头,盯着她没有焦点的眼睛,说:“这两天你就住在这里。”
  许轻言对此的反应很直白,她皱起眉,但尽量隐忍道:“为什么?”
  梁见空很自然地说:“你被我带回来是做证人,难道不审一审我就放你回去?演戏也要全套。一会你该请假的请假,该处理的私事都处理好,明天起手机交出来。”
  他并不是商量的口气。
  许轻言沉默了会,说:“我被抓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
  “……”梁见空愣了愣,“那就算了,消失一两天也不是大事。我们这经常有人消失着消失着就这样永远消失了。”
  他好像在说冷笑话,但许轻言一点都笑不出来,梁见空见她这般反应,也觉得无趣:“开玩笑。你去隔壁休息吧。”
  许轻言像是获得大赦一般,毫不犹豫地转身出门。
  她刚出门,他脸上的笑意悉数殆尽。
  梁见空走到窗前,楼下庭院里有三个人在巡视,来来回回走动着,没人抬头往上看。
  窗里映出他冷峭的面孔,他习惯性的微笑此时看起来都像是讥诮,梁见空心中忽然涌起一阵烦躁,抬手捋了捋头发,又摸进口袋找烟,没有,难受了一阵,也就放弃了。
  他其实烟瘾不大,在刚混道上的时候,他抽得很凶,那时候,他还没资格跟人拿腔拿调,让你抽是给你面子,不抽是自己讨打,而昏天黑地的日子里,只有用烟吊着精神,才不至于崩溃。
  后来,他戒了,戒了的时候,已经没人敢敬烟时让他一定要抽,也有不死心的说他不给面子,但梁二爷的面子,是谁都给的吗?
  但他还是会淡淡一笑,说,抽烟对身体不好。
  大家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发愣,随即都大笑,说他真会开玩笑,他也就在别人的云雾缭绕里冷眼旁观,直到他们不敢再笑。
  偶尔也有很想来一根的时候,可大多数时候,也只是拿出一根闻闻,压下心里面的烦躁,再放回去。
  现在,他很想有一支烟,驱散脑海里的那个画面。
  她略显苍白的脸,不敢确定又很真实的回答:“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他是否会杀她。
  呵,他忍不住笑,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
  作者有话要说:  许医生:这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怪怪的。
  三更毕,夸夸我~


正文 Chapter19
  许轻言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似梦非梦的边缘,很不愿意醒来。而门外有节奏的响声就是不让她如愿。
  她向来浅眠, 稍有动静便会惊醒,像昨夜这般一觉睡到天亮简直少有, 睁开眼的瞬间,她有些发懵,不太清楚自己身在何处。所见之处都是深沉的蓝, 仿佛一片无垠的海洋,蕴藏着和缓的力量,包裹着她的身体, 轻柔地安抚着。
  “许医生, 醒了吗?”
  门外的呼唤声依然持续着,许轻言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低声道:“醒了。”
  听起来是阿豹的声音:“哦,已经10点了,起来的话出来吃早餐吧。”
  许轻言揉额角的动作顿住, 10点了?她竟然睡到这么晚。
  按照现在的情况,她是被人监禁在一个屋子里, 再加上昨晚的绑架, 各种奇葩的事情,她内心很矛盾要不要报警,或者悄悄跟曹劲说,但梁见空并没有真的伤害到她, 万一报警触怒了他,反而更加麻烦。
  许轻言没再多想,很快起床,拣起衣服时不由蹙眉,这身衣服已经脏了,但她并没有换洗衣物,也不能指望那些大老爷们,非常时期,她只好把脏衣服再次穿上。
  按部就班梳洗完毕后,许轻言走出房门,偌大的屋子里很安静。昨晚匆匆进门,她都没来得及看清楚,这里是二楼,四面墙纸都是浅蓝色带波浪暗纹,干净简明。
  蓝色是她喜欢的颜色,这里不由让她内心多了一分安宁。
  许轻言收回目光,朝楼下走去,她以为白天会有佣人出现,可直到走进餐厅,依然没看到一个人影。
  餐厅里,阿豹正在倒水,见她进来,指了指餐桌:“早餐。”
  餐桌是长条形的,可以坐十人,一头的位置摆放着三明治和水果,倒是很简单。
  “咖啡还是果汁?”
  许轻言回头,淡淡道:“咖啡,谢谢。”
  阿豹点点头,走到咖啡机面前,利落地做起咖啡来:“早餐很简单,将就下。”
  见到一个如此凶悍的男人安静地在厨房做早餐,许轻言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谢谢,三明治就可以了。”
  “哦,那是二爷做的。”
  她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阿豹侧过身,指着桌上的三明治:“那个是二爷做的,一般人不能进这个房子,所以家里没人做饭,都是我们自己弄。”
  许轻言沉默了会,慢慢坐下。
  “二爷一早出去了,他叫你不要出门,如果无聊可以到院子里坐坐,哦,我们凌晨又去了你家。不过你放心,兄弟们只是在外面守着,只有二爷进去拿了东西。”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很理所应当,好像私闯民宅在他们看来不算什么。许轻言又能计较什么呢,她打开刚才就看到的纸袋子,里面装着她常穿的衬衣和裤子,还有……内衣。刚才阿豹说只有梁见空进了房间,也就意味着……许轻言赶紧打住念头,这么不愉快的事情,就当没听到了。
  袋子里还有她的手机,她总算是松了口气。
  她把手机拿出来,今天无故翘班,主任肯定急坏了,许轻言赶紧解锁密码,打算打个电话过去,可当她重复输入了三遍密码都还是提示错误时,她意识到有人动了她的手机,密码被改了。
  许轻言看向阿豹,他也觉察到她的目光,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梁见空吗?他怎么知道密码的?
  许轻言把手机按在桌上,静默片刻,眼前的三明治很好吃的样子,面包边沿都被处理过了,切成了四小块,三角形的,里面夹着新鲜番茄、鸡蛋、生菜、金枪鱼、芝士,很符合许轻言不喜油腻,不爱肉类的饮食习惯。
  “有问题吗,只看不吃?”
  许轻言一愣,闻言抬头,只见梁见空已走到了她面前,脸上有着很淡的笑意。
  “我看错时间了吗,现在应该快吃中饭了吧。”梁见空假装看了看手表,随后拉开一把椅子,“睡得好吗?”
  看到梁见空就不由想到昨晚两人单独相处的情形,许轻言莫名觉得尴尬。
  梁见空也习惯了她的寡言,坐下后自顾自要了杯咖啡,看起Pad。
  许轻言低头咬了口三明治,忽然想到刚才的问题:“你怎么知道开机密码的?”
  梁见空怪异地看了她一眼,举起pad里的英文新闻,许轻言不明所以,梁见空笑道:“我们可是有文化的好吗,既能看得懂英文,也能用其他办法解锁。”
  “为了让我断绝与外界的联系?”许轻言刚才已经思考过,这时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顺便观察梁见空的神色,“但你不觉得这样反倒会惹出问题吗,我的家人、朋友找不到我报警怎么办?”
  梁见空一副轻松的表情:“不会啊,来,我帮你解密码。”
  说完,他把密码锁解开,还给她:“给你半小时,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
  半晌,她竟是憋不出一句话,语塞得厉害,只好端起咖啡杯喝口咖啡压一压情绪。
  “这是我的手机,你没有权利这么做。”
  “这是我家,在我家,就得听我的。”
  “……”
  许轻言觉得如果她不按他的话做,可能连这半小时交代的时间都没有,那等她回去,估计曹劲已经带着立案小组在侦察了。
  许轻言没再浪费时间,走到客厅,立刻给几个重要的领导打了电话,不停地道歉,请了三天假,随后又给凌俏和曹劲去了电话,曹大头显然在忙,倒是没多问,凌俏嘴碎,问了她半天,她只能说在封闭培训。
  好在她朋友不多,半个小时绰绰有余。屏幕暗下去之后,又被锁上了。
  梁见空视线不经意略过她的手机,随即低头处理起工作事项,说道:“我到的时候,你家里已经被日本人扫荡过一遍,现场很乱,但你藏东西的位置不错,他们没有发现。所以,东西我已经拿到了。”
  许轻言刚坐下,动作顿时停住,她立即看向梁见空,只见他手指快速点击着Pad的屏幕,似乎非常专心地浏览新闻,并没意识到他刚才所说的话给许轻言带来的冲击。
  她问道:“你在哪找到的?”
  梁见空这才分出点心,看了她一眼:“难道你没把东西藏在钟里?”
  许轻言用力握紧咖啡杯,再没有胃口喝第二口,瓷杯扣在碟子上的时候发出不轻不重的声音,梁见空的手指停顿了一下,重新抬头看她。
  “那锁呢,你怎么打开的?你撬开了时钟?”
  开锁的钥匙她单独放在厨房的煤气表后面,但要说梁见空能细致到先找到钥匙再开锁,她不信,这些人崇尚简单粗暴,所以,他从外面直接破坏是唯一的解释。
  她的声音无比淡漠,却在一瞬间将两人的距离拉开到无限远,在说到“撬开”两个字的时候,已经显得非常生硬疏离。
  梁见空渐渐停下动作,他将Pad放到餐桌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银色的小钥匙,放到她面前。
  许轻言拾起钥匙,摩挲着上面浅浅的纹路,问道:“你怎么找到的?”
  梁见空用食指点了点头,理所当然道,“当然是靠脑袋想到的,外加那么一点点运气。”
  许轻言素净的脸上看不出情绪:“我说过会给你的。”
  “但谁都不能保证,等你回去的时候,东西还在。”
  “这本来就不是你需要的。”
  “你怎么知道不是我需要的。”
  梁见空一句不紧不慢的反问令许轻言哑然。是啊,她怎么知道梁见空不需要?既然他能从两年前就怀疑龙崎,那么很有可能早已布局,只是等着对方将东西送到他手上。
  她一下子陷入了沉默,片刻后问:“我其他的东西呢?”
  如果说她不生气他擅自打开她的秘密时钟,那是假的。她的怒气已经一圈圈缠绕在喉咙口,她下意识地做了好几次吞咽动作,不让怒气再烧上来。
  “这个我倒是挺好奇的,别人都是把金银财宝放在保险箱里,你喜欢把照片藏起来?”
  梁见空完全不在意的口吻如最后一把柴将许轻言烧到喉咙口的怒气完全烧了上来,然而,她生气的模样不似常人的暴跳如雷,越是生气,她的脸色越冷,像是淡漠的湖水倏然间结了层厚厚的冰,寒气直逼向梁见空。
  她根本不想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你这么做,跟日本人又有什么区别?”
  梁见空深深看了她一眼,平静道:“许医生,不要误会了,我们和龙崎没有区别,甚至,我们能比他更加不择手段。”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恶行,反倒让人无语。
  许轻言古怪地笑了笑,很快恢复到那副淡漠的表情:“是我忘记了。照片对我很重要,你没有动吧?”
  梁见空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素净的眉梢,她没有修眉,眉形还保持着自然的形状,纯天然的美好,令人心生愉悦,哪怕生气的样子,也流露出一种天然去雕饰的美感。
  他不动声色地问道:“照片对你很重要,还是照片里的人对你很重要?”
  作者有话要说:  许医生:好生气!
  梁二爷:我不是故意的。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72697  
精华
帖子
97122 
财富
833480  
积分
114458  
在线时间
3197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10 
最后登录
2018-6-18 
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8-1-9 18:36 编辑


21   Chapter20
  他看得出, 她是个对私人领域保护意识很强的人,所以, 那晚他没让其他人进屋,只有自己进去查看了一遍。
  她的家不大, 已经被破坏得乱七八糟,但还是依稀能看得出家里装修简洁,色调清爽, 一如她的人,淡淡的透着冷感,却让人忍不住想要接近。厨房是这个家里最有烟火气的地方, 锅碗瓢盆一应俱全, 而且都有常用的痕迹,他在那站了会, 想象她系着围裙,高冷的脸,却很认真做着饭,莫名温暖。
  然后, 他找到了钟。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人的面孔, 准确的说是个少年, 帅气逼人,和他记忆中的脸相比,这张脸青春太多,自带光芒, 令人印象深刻。
  跟程然如此相象的少年人的照片,被她视若珍宝收藏。一时间,他倒也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感觉。
  许轻言沉着脸,她压根不想跟梁见空讨论这个问题,她可以忍耐被人当枪使,但无法忍受她内心最重要的领域被触犯,他还指望她给好脸色,友好问答?
  许轻言是个内心比外表执拗的人,她不愿意说的事,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她只关心一个问题:“照片还在钟里面吗?”
  “我没动。”
  得到她想要的答案后,许轻言并没有回答梁见空刚才的问题:“我还要在这里呆多久?”
  这赤裸裸的避而不答,生硬得不带丝毫过度。
  梁见空干脆道:“我说过了,三天。”
  “我知道了。”
  许轻言刚起身就被梁见空叫住,她站住没动,侧过身,等他把话说完。
  梁见空也站起来,他比她高不少,一低头便能看见她淡漠的侧脸和小巧的耳垂。
  “如果你还想过普通人的生活,最好离开Z城。”
  许轻言有点诧异他突然来这么一句,本能地蹙眉:“我不会离开这里。”
  这里有她的一切,一切的回忆。当初她没有因为痛苦离开,现在更不舍得远走他乡。
  梁见空见她斩钉截铁的样子,像极了被老师批评的孩子,一点都不肯认错,不由失笑,但很快收起笑脸,淡淡道:“你继续留下,以后这样的事会越来越多。”
  许轻言理智上理解他的意思,但不能接受:“为什么?”
  “因为你没死,当我留下你的命的时候,一切就已经变了。”
  他用一种低沉平静的语调陈述着这残酷的事实。
  许轻言脸色微变:“可我跟你并没有关系……难道就因为你没杀我?这真的那么特殊?”
  许轻言忽然想到龙崎的话,还有木子社的人各种好奇、猜忌、妒忌的目光。
  她又回想起昨晚梁见空的问题,她吸了口气,似是给自己下决心一般,说:“那你还会想要杀我吗?”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舌尖发麻。梁见空没有立即回答她,她等了片刻,忍不住抬眼看他,他正用一种莫名沉寂的眼神看着她,深黑的瞳孔加深了些许。
  Mark拼命朝阿豹使眼色,作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阿豹皱眉,只是看着梁见空。
  许轻言感到舌尖的麻木逐渐蔓延开来,现在就连指尖都隐隐发麻,却依然维持镇定的姿态望着他。这时,梁见空忽然抬了抬手,她触电般往后退了一步,等她看清他只是去拿Pad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其实还是恐惧他下杀手。
  “龙崎胁迫你做人质的时候,你可比现在淡定。”梁见空一手握着Pad,一手扶着椅背,眼中早已没了刚才的深不可测,“我会不会杀你,你感觉不到吗?”
  许轻言怔住。
  梁见空淡然道:“我要想杀你,你还会活到现在?”
  阿豹一愣,心中惊疑不定,梁见空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他不会杀她?他悄悄朝Mark看去,正巧,美国人也在看他,两个梁见空的心腹都在对方眼里看到震惊。
  许轻言对自己刚才突如其来的恐惧感到懊恼,但听到梁见空说不会杀她,心中有点异样,她自己也有些搞不懂,既然梁见空这么忌讳别人接近他,为何独独放她一条生路。
  那边,梁见空静默片刻,似乎在思考什么,斟酌着开口道:“我有一个建议。”
  许轻言不觉得他会有什么好建议。
  梁见空继续道:“既然你现在已经不安全。不如,做我的私人医生。”
  要说不惊讶是假的,许轻言仔细打量着梁见空的神情,发现他不像是开玩笑。
  阿豹已经震惊得必须掐住Mark才能控制住自己面部的肌肉走向。回想到今天一回社里,那些弟兄们跟没开荤的大小伙见了姑娘似的,一个个围在他边上,还暧昧地淫笑,搞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太多人想从他口中撬出些秘闻,比如梁见空是不是包养了许轻言,许轻言是不是内定的二夫人……都什么跟什么,没见许医生都不正眼看二爷么,二爷也一副你们胡说八道什么的样子,反正他没看出端倪,然而现在是什么情况?
  梁见空请许轻言做私人医生?
  她异样感更加强烈,他这个提议出发点是保护她?许轻言不敢轻易相信他有这么高尚。她的生活轨道已经因为这个人偏离,现在他甚至要将她的生活轨道生生调反。不说其他,曹劲若是知道,这事就不可能善了。
  “你不是从来不找私人医生吗?”
  “是以前不找,没说以后也不找。”
  许轻言肯定不愿意,给他做私人医生,基本上就是做黑医,难道未来她的工作和生活就要永远在暗不见天日之中度过吗?
  “为什么?你之前说过叫我不要出现在你面前,但直到现在,你要我做你的私人医生,我不明白。”
  梁见空却不觉得这算个问题:“今时不同往日。毕竟你是唯一碰过我身体的人。”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笑了笑,“反正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了,我也觉得与其每次都费劲找不同的医生,不如找个熟的。”
  许轻言却不似他这般随意,她非常认真地说道:“我的从医经验有限,没什么手术经验,上次能救活你本就是奇迹,不可能有下一次。”
  梁见空还是不以为然:“能让我伤到那个地步,也是个奇迹,不可能有下一次。所以,又不是天天让你做手术,你当我们这里是什么地方,每天都会死人。”
  “……”
  坦白说,许轻言还真这么觉得。
  “你不会真这么想吧……”
  梁见空见她一脸正经的表情,竟无言以对。
  “我能力有限,你找别人吧。”
  她拒绝的反应太正常了,若是一口答应,他反倒要奇怪。
  梁见空完全没有被拒绝后的恼怒,平静道:“我只是一个提议。许医生,你这次遇险,应该明白,有人盯上你了。”
  许轻言眉头轻蹙,脑中第一个反应,程然。昨晚,冷静下来后,她已经开始怀疑程然跟日本人有关系,她甚至怀疑她的存在就是程然告诉日本人,毕竟她跟程然提过去尼泊尔的事。
  但程然看上去是个正经开公司的普通人,那天也可能纯属巧合,坦白说,她内心里并不愿意把程然跟日本人、梁见空这帮人混为一谈。
  她心里对和月初长得很像的这个人,总还存在一点善念。
  梁见空肯定知道什么,她希望梁见空挑明:“谁会盯上我?”
  她的个性就是这样,该上就上的时候,绝不犹豫。
  看着她素净的脸,梁见空眯起眼,“我说的是谁,你心里有数。我不说破,只不过是因为看到那张照片,觉得你心里可能有点什么想法,不想你太失望。但你应该不是那种心存幻想的女人吧。”
  许轻言脸色并不好,梁见空的话句句戳中了她的心思,他用这种方法告诉许轻言——
  他知道她和程然见过面。
  但他也警告她,别心存什么幻想,以为程然是什么好鸟。
  他们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可以给你选择的权利,你再考虑下吧。”
  三天,梁见空基本不在家,这让许轻言松了口气。这栋房子,除了她的房间,其他房间都锁着,三餐都由一个叫秦泰的年轻人给她送来,许轻言趁机观察过,外头也有人守着,基本没逃跑的可能。好在许轻言是个静得下来的性子,这才没被逼疯。直到第三天晚上,梁见空突然打电话给她说让她理好东西,一会送她回家。
  许轻言闻言,没有任何迟疑,立刻整理好东西。所以,当梁见空打开门的时候,许轻言已经整装待发,他不由好笑道:“你就这么迫不及待?”
  许轻言不置可否,她停在离他两米的地方,不太确定地问道:“你送我?”
  刚才在门口,梁见空已经打发走阿豹和Mark。
  他自然地点点头:“弟兄们都回去了,走吧。”
  他上前两步,突然靠近她。看上去是要替她拿行李?
  许轻言少女心早八百年前就死绝了,在她的三观里,梁见空应该是要搜身。
  她警惕地后退一步,义正言辞道:“我没带走任何东西。”
  梁见空可是泰山崩于前,眼皮都不会掀一下的人物,这当口竟是愣了下,看许轻言一本正经的样子,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伸出去的手,他看上去很像要找她麻烦吗?
  许轻言小心地观察了下他的脸色,梁见空似笑非笑地直起身子,说:“算了。”
  梁见空出门取车,许轻言原本想坐后座,但梁见空竟下了车绕到副驾驶座替她打开车门,顺便做了个请的手势。
  许轻言骑虎难下,只好上车。
  车里很快流淌着和缓的钢琴曲,立体环绕音响效果,像是有一只轻柔的手,抚过她不安的心。许轻言不是个善于与人搭话的人,何况对象还是梁见空。她对着窗户静静发呆,大有呆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梁见空打开车窗,晚风瞬间吹散了她的额发,她忽然回过神,转过头看他。
  “我说的提议,不是说说,你想好了再答复。”红灯停,梁见空侧过脸看她,见她欲开口,他立刻打断她,“不用现在说。”
  “可我觉得不需要考虑。我不会答应的。”许轻言没按他的套路来,她的声音异常清晰,“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报警吗?没错,我怕你们报复,我还对回到原有的生活抱有一丝侥幸。二爷,如果你真的感谢我救过你的命,我们不要再见了,就当彼此都是陌生人。”
  车正好停在离许轻言家楼下。
  不知什么时候,音乐也消失了,车里静得不像话。
  梁见空一直看着前面,神色不明,一句话也没说。
  许轻言不明白他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梁见空。”
  她好像第一次连名带姓这么叫他。
  梁见空像是被触动了什么机关,突然下车,绕到她这一侧,替她打开车门:“你到家了。自己注意安全。”
  许轻言解开安全带下车,再从车上拿下其他行李。
  梁见空也没有多余的话,重新上车,车子很快离开。许轻言背对着路口,静静站了会,直到听不见任何声音了,她才慢慢转过身。
  突然,不远处,刚离开的车子再次折回。许轻言眼皮一跳。
  梁见空把车停下,没下车,放下车窗,对她说:“忘了告诉你,手机密码。”
  许轻言这才想起,这家伙害得她三天用不了手机。
  “你到现在还没有猜出来?”
  许轻言冷漠脸:“没有。”
  “你的生日。”
  “我试过,不对。”
  “别急,我还没说完。你的生日,倒过来。”
  “……”
  看到她一脸冷漠又忍耐的表情,梁见空懒懒地挥了挥手:“再见。”
  等等,他刚才说什么,再见?
  有时候,她真搞不懂这男人在想什么,他究竟什么意思?!
  许轻言回到家的时候,屋子里还是一团乱,她默默在门口站了会,没有立即整理房间,而是走到餐桌前,拿起布谷钟,仔仔细细地里里外外看了个遍,东西都在,照片好好地躺在里面。
  其实,里面只有一张2寸照,看起来有点年份了,上面的人利落的短发,内双,鼻梁很挺,似笑非笑的样子,像是看什么都带着不屑。
  记忆里那张被时光不断冲刷,变得越来越淡的脸,瞬间又被重新上了色。
  心头一阵抽痛。
  许轻言稍稍靠着桌沿,缓缓坐下。
  望着盒底的照片,到底还是没敢拿出来,别开眼,关紧盖子,指尖因为用力微微发白。
  这天晚上,她没有收拾任何东西,只是抱着这只钟,和衣躺在地上,就这么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梁二爷:不再见,你确定不会想我?
  许医生:呵呵,还真不会。
  梁二爷:以后你会的。
  许医生:你想见我就直说吧。
  梁二爷:……


正文 Chapter21
  大清早, 手机铃响个不停,别说, 秋天的早晨还有那么点冷,许轻言在地上躺了一晚上, 腰背有些酸痛,迷糊中摸到手机。
  “喂。”
  “许医生。”
  许轻言一个机灵,猛然睁开眼。
  程然在那头似乎笑了笑:“是不是太早, 打扰到你了。”
  “没有。”
  她掀开身上的薄被,一手撑着地板坐起来,低头看了看时间, 才六点。不过, 平时她早就醒了,昨晚睡得特别不踏实, 凌晨三点才睡着。
  “有事吗?”
  “正好在你家楼下。”
  许轻言觉得自己是不是脑子突然变笨了,竟然没听懂他的意思。
  “也没什么,就是想问你今天还晨练吗?”
  许轻言沉默,那头也不催。
  她望着屋里的一片狼藉, 随手拿起地上的一个靠枕,用力捏了捏, 淡淡道:“今天有点累。”
  她没问他怎么知道她家在这里, 也没问怎么知道她有晨跑的习惯。
  梁见空能知道的,程然想必也能知道。梁见空还能知道她把钥匙藏在燃气表的后面,更神。
  只是,没想到她刚回到家, 他就出现了,像是算好了时间。
  “是吗,那一起吃个早饭?”他说起话来的语速比较快,虽然含笑,却是不容置疑的。
  许轻言自从得知他的真实身份后,她已经在心里跟他划清了界限,现在,他和梁见空,都在她世界的另一端,中间隔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聊聊吧,你肯定有想问我的。”
  许轻言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低头就能看到楼下的人,他就一个人。
  正巧,程然也抬起头,朝她这边看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T,黑色的运动长裤,耳朵上带着蓝牙耳机,正在跟她说话:“下来吧。”
  迎着光,他的脸再次和记忆中的脸重合,许轻言像是被刺到了一般,往后退了一步。
  “稍等。”
  许轻言洗漱了下,换了身运动服,出门前,将布谷钟重新放回书柜顶上,然后,只拿了手机和钥匙就出门了。
  程然见她从铁门后出来,立即笑道:“附近你熟,到哪吃?”
  “边上有家生煎铺。”
  程然挑了挑眉,似乎不太满意,但也没说什么,点点头:“行。”
  两人一左一右,中间差了有一臂的距离。
  许轻言家在老城区,有很多大伯大妈已经早起,不是出来晨练,就是出来买菜,所以路上并不空旷,反倒有些热闹。
  她沉默着带他走进一家生煎铺,条件很是马马虎虎,但吃得人很多,都是附近的老客户,跟老板招呼都不用打,老板就知道他们要吃什么。
  他们排了会队,终于轮到了。
  “吃什么好呢?”程然摸着下巴,看着门口那块破破烂烂的手写板,“你推荐什么?”
  许轻言没回答,直接对老板说:“八个生煎,两个肉包,两份豆浆。”她回头问道,“够吗?”
  程然有趣地打量她,她的态度较之上次见面冷淡很多,虽然她的脸上一直是淡淡的表情,但说话的语气陌生太多了。
  “够了。”
  许轻言正要付钱,突然想起自己没带钱包,程然在一旁也一脸尴尬:“我也没带。”
  “没事,支付宝,喏,二维码在这里。”
  老板指了指边上竖着的招牌,程然好奇地拿起来看了看:“老板,够与时俱进的。”
  他拿出手机付了钱,许轻言端着碗筷,在店铺外找了张还算干净的桌子坐下。
  程然在她对面坐下,不停地朝四处张望,略带新奇地说:“很久没在路边吃早饭了,还真怀念。”
  许轻言没搭话,分给他筷子,然后低头夹起一只生煎,蘸了点醋,小口咬破点皮,轻轻吹了吹,小心地吸了吸里面的汤汁,这才慢慢吃掉。
  程然摘下耳机,他刚举起筷子,就见许轻言已经默默吃完一只生煎,全程没有看他,好像他不存在一般。
  他还记得,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足足愣了有半分钟,完全是懵的,但眼中似是有流光闪过,似惊似恐。
  后来,她不再有这样生动的表情,哪怕笑容都淡到不带甜味,可她的眼睛会不由自主追随着他。
  他装作不知道,但心里清楚得很。
  她在被他吸引,至少,这种吸引力在三天前还是奏效的。
  可惜啊……虽然早料到梁见空不会让他好过,但真被来这么一下后,他还真有点小小的失落。
  不过,也可能是龙崎的事穿帮了,但许轻言能想到哪一层,他就不太吃得准了。
  本来,他能演得更好呢,这姑娘不太笑,听人说话很认真,但自己话不多,有点距离感和神秘感。虽然五官很淡,没有哪里特别好看,却如润在水中的美玉,值得品味,跟外面那些妖艳贱货都不一样。
  “听说你三天前受惊了?”
  受惊,这话说得可真委婉。
  许轻言低头不说话,但心里已经在琢磨他找她是为了什么。
  凭她的推测,梁见空和他不对盘,故意让她知道他黑色的身份,就存了拉他下水的心。
  他不是好人,程然也不是。
  但她不清楚,她在这两个人中间是什么样的角色。她没有任何站队,不管是梁见空,还是程然,现在她都不想有任何瓜葛。
  有些事她好好想想,也能明白,比如,日本人为什么会找上她,没有人暗中指使,日本人知道她这么个小角色?
  所以,程然确实不是什么好货色。
  想明白这些后,许轻言也就淡定了。梁见空她都应付过了,不过再来一个,至少,看起来,他不是想要她的命,不然,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两个人蘸着一碟子醋。
  思及此,许轻言皱了皱眉,给程然重新弄了一碟醋。
  程然默默看着她的举动,还真是界限分明,他来之前打了几个腹稿,想着该怎么套许轻言的话,但后来,他觉得都没意思,这么一个白开水一样的姑娘,想必,也该是喜欢简单直白的沟通方式。
  投其所好,他是情场高手,拿手得很。
  “老梁跟你说了。”
  他说的是肯定句。
  许轻言手上一顿。
  “别人都喜欢叫他梁二爷,我喜欢叫他老梁,你不觉得吗,他总喜欢慢吞吞的说话,不抽烟,酒也不喝,看起来一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样子,退休的老一辈才喜欢装出一副心胸宽广的样子。他,才不是。”
  许轻言放下筷子,这回换她看他吃。
  这桌周围都是些上了年纪的大伯大妈,热烈地交流着家长里短,唯有他们这里,格格不入。
  她的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知是因为这早晨的凉风,还是对面的人说的话。
  程然似乎对这里的食物没太多兴趣,吃了两个生煎后,就放下了筷子,两个人就这么干坐着,面对面。
  “他肯定跟你语重心长说了我不少坏话吧。是我不好,没一开始就跟你说清楚,只不过,我也是有苦衷的。”
  他说得很像是那么回事,连着表情也是颇为无奈的样子。
  “你找我就为了说这些?梁见空有没有说你坏话?”
  “虽然我能肯定百分之八十……”
  “没有。”
  “什么?”
  “他什么都没说。”
  程然眼神微眯,勾了勾唇角:“是吗。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什么?”许轻言不动声色地说道。
  程然忽然笑开:“没想到,你也会开玩笑。好了,我们不打哑谜了,我今天约你出来,是想跟你解释清楚,我为什么会注意到你。”
  这个,她倒是有点自己的想法。
  她已经肯定他不是追她,患者求医,也是个瞎理由,只不过之前她还沉浸在他外貌的冲击中,没缓过神。
  最后,唯一有可能的理由只有一个,梁见空。
  程然应该是知道她救过梁见空,所以,跟其他人一样,对于她这个没被梁见空处理掉的女人,抱有一丝好奇。
  然而,程然接下来说的一句话,犹如他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带着巨大的冲击波,在她平静无波的脸上硬生生撬开一丝裂痕。
  “沈月初是你什么人。”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程然的脸变得有些虚幻。
  许轻言觉得这一刻诡异至极,她已经很久没从一个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而这个人还是一个跟她的世界完全没有交际的人。
  她的脑海中在起初的一片空白后,慢慢收回神智,开始快速思考。
  她并不怕程然拿沈月初威胁她什么,毕竟沈月初已经……她还是无法说出那个字。
  “朋友?”
  在她观察他的用意时,他也在观察她的表情。
  “兄妹?还是……恋人?”
  许轻言的脸色透着不自然的苍白,她的背脊很僵硬,像是随时防备着什么。
  不是,他们并不是恋人。
  然而,程然好像误会了。
  他了然地笑了笑:“我猜也是。”
  许轻言垂下眼,控制住情绪,问道:“你提他做什么?”
  “我不是说了么,你应该有很多问题想问我,比如……”程然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直到她再次抬眼看他,“我们为什么这么相像。”
  许轻言呼吸一窒。
  “我其实很早就知道你的存在,这小子,我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他还死不承认,有一回,被我发现手机里的照片,他才……”
  他没再说下去,因为对面的女人,眼神中的痛色太过强烈。
  原来,她也会有感情的波动。
  “所以,那天在医院,其实我第一眼就认出了你,准确的说,我是特意去找你的。”程然起身,从店里面要来一杯热水,放到许轻言面前,“你先缓缓。”
  许轻言没有喝,只是握着杯壁,汲取一点热量。
  许久,她才略显艰难地问道:“你们认识?”
  程然见她脸色稍霁,这才接着说:“认识,还很熟,因为,他是我的替身。”
  作者有话要说:  嗷嗷嗷,憋死我了,憋死我了,憋死我了!我容易么我,终于到这一章了~~~~~~
  程少:来吧,互相伤害吧。
  梁二爷:你是兔子急了吧。


正文 Chapter22
  许轻言并不了解沈月初辍学后的事, 在他离开的那天,她有一场比赛, 他想来看她。她那时很生气,传统教育下的她无法理解他自毁前途的做法。她不让他来, 除非他改变主意。
  以往,许轻言说什么,沈月初哪怕爱跟她插科打诨, 最后,基本上都是顺着她的。
  但只有这次,哪怕许轻言下了最后通牒, 他依然没有回头。
  他说, 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这样的人, 活该也就只有这条路能闯。
  她冷嘲,难道做个混混比在小公司打工强?
  他一本正经地点头。
  她恨不得抽他。
  那时候的她还不像现在这般清心寡欲,她会因为这个人急躁、担心、生气。
  她不止一次的说,以后我会成为钢琴家, 还可能出国,再不济也会当一名音乐老师, 然后, 你是一个混混,你觉得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么。
  那时候的她还是理性的,理智的,社会普世观念很强。
  她也不是第一次被他气得不行, 他还有心情开玩笑:音乐家倒是有点麻烦,总不能找你学琴吧。要不你转行当医生?我还能来找你看病。
  沈月初,我不跟你开玩笑!你这次走,就永远别回来了,永远不要来找我,永远不要提我们的事。
  她语速很快,说完后,他怔怔地问道:你是说,如果我不去,你会和我在一起?
  会不会呢,她当时没回答。
  因为,沈月初立马接着说,唉,这是我走前听到最好的一句话。
  随即,他忽然正色道,答应我,遇到好的人,就试着交往吧,你值得最好的,不必牵挂我。
  她以为那就是平常的一次闹别扭,却在第二天,再也寻不到他的踪影。
  他放起手来,可以这么果断。
  程然的话语还在耳边:“我们这行难免有个生命危险,所以,家里找了个跟我很像的人做替身。起初,我们并没那么像,可他很聪明,太聪明了,训练后,他连我说话的语气,动作,习惯都学得十之八九,加上大家在外形上都做出些调整,他几乎跟我一模一样,连我自己都很惊讶。一般来说他和我不会同时出现在人前,他就像是我的影子,替我挡过很多次危险,我一直拿他当兄弟,我也欠他一条命。”
  原来,他离开后,遇见了程然。
  她听他说了这么多,只抓住了一个重点:“很危险吗?替身。”
  程然向前倾了倾,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问她:“你救梁见空那次,尼泊尔,危险吗?”
  许轻言毫不犹豫地点头:“危险。”
  程然嗤之以鼻地笑了笑:“梁见空对我,可比那次狠多了。”
  许轻言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看起来,你并不知道他真实的死因吧。”
  许轻言的心脏突然跳得很厉害。她听曹劲说过,他是从高处坠落而亡,坠落之前,全身已被高度烧伤,所以究竟是被烧死的,还是摔死的,致命伤到底是什么,她已经不想知道了。
  认领尸体的时候,她没去。
  火葬的时候,她没去。
  每年的清明、冬至、生辰、忌日,她都没去。
  就因为这样,她被很多人说冷血,寡情,势力,高傲,还有骂□□的,反正私底下什么难听的都骂过。
  他们说,当年要不是沈月初,她早就被废了,还弹什么钢琴。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沈月初喜欢她,她就是不给回应,硬生生吊着他,让他感觉还有希望。
  他没了,她连一滴眼泪都没流。
  凌俏替她伤心,明明整夜整夜失眠,眼睛都要哭瞎了,却不解释。
  为什么不去?
  她根本不知道他死了,父母用尽手段封锁了消息网,就为了让她一心一意参加完国际钢琴大赛,当她拿到奖状微笑着各种合影的时候,曹劲红着眼等在音乐厅外头。
  她彻底懵了,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被父亲反锁在家里,直到火葬那一天,她还在绝食抗争,她只想去确认,有谁能告诉她,这都是假的。
  后来呢?
  可能是恐惧吧,怕到心都在发抖,怕真的确认,再也见不到这个人。
  如果上天有灵,如果他的灵魂不灭,她只在心里跟他说,别人不需要知道。
  她突然和家里闹翻,突然退学,突然放弃了视如生命的钢琴,突然转专业。
  猜测的人还有很多,但没人能从她这里得到答案。
  她再次出现在大家视野里的时候,还是那个面色淡然,说话从不会大声,不爱与人过多接触的许轻言,没人能从她纹丝不动的脸上找出任何异样。她似乎要把自己修炼成佛,不与人结缘,也不与人结怨,她以为,下半辈子她依然会这般默默听他的话,过好这一生,可她觉得自己注定要辜负他,他难道不明白,没有他,她如何过好这一生?
  今天,程然对她说:“你并不知道他真实的死因吧。”
  “我们家和李家的恩怨,跟你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简单说来,他们想要干掉我们,我们也想他们不得好死。这两年,我是发狠想整垮梁见空,但为什么?为我自己,当然,为我们家,当然。还有就是,为了我兄弟。”
  “他是为了我死的。要不是他,今天我不可能坐在这。”
  “八年前,梁见空部署了一切,我和月初分头行动,设了很多□□,梁见空那时已经猜到我有替身,可一时猜不准我究竟在哪。他最后干脆都下杀手,可惜,我逃掉了,月初却被他逼在山顶。”
  许轻言的脸色已经差到极致,程然这次却没有停顿,他紧接着一步一步,把她逼入真相的漩涡:“他放火烧了山,月初被烧成一团火,在挣扎中失足跌落山崖。”
  程然一边说,一边观察许轻言的脸色,她看起来随时会昏倒,却依然挺着背,默不作声地听他描述那些残忍的场景。
  “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是具焦尸。梁见空以为是我死了,没想到不是,他有多愤怒,可想而知。他应该查了沈月初的底。”程然意味深长地看着许轻言,“见到你的第一面,他应该和我一样,已经认出了你。”
  许轻言的心脏猛然收缩了下。
  如程然所说,梁见空如果一直知道她的身份,那他这期间的举动,就耐人寻味了。
  但如果,程然说的,不是真的……
  似是已经看穿她的疑虑,程然裤袋里摸出一张照片,正面朝下,推到许轻言面前:“你可以留着,如果觉得心里不舒服,就撕了吧。”
  许轻言的手指慢慢抚上照片的背面,像是被定身一般,她始终没有将照片翻过来。
  她盯着照片,问程然:“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程然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苍白的脸:“你救了,杀死你男朋友的杀人凶手。”
  他这句话,何其诛心!
  冷,从内而外被寒气炸裂的痛感贯穿全身。心脏,失速般疯狂地跳动着,快要令她无法呼吸。
  许轻言头脑里全是她抢救梁见空的画面,她赌上医生的尊严,拼尽了全力,从死亡线上把梁见空拉回来。
  她做医生,是为了沈月初,却救了害死他的凶手。
  如果那个时候她就知道这一切,她的手术刀,还能握得稳吗?
  她像是被抽离灵魂的木偶,一动不动地坐在位置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能让她露出这样表情的人,沈月初,程然不由回想起他第一次见到沈月初。
  聪明,骄傲,却很有分寸,看似吊儿郎当,但眼神中带着股奇异的坚韧。
  他一眼就看中了他。
  沈月初自己交代是孤儿,所以无牵无挂,很能豁得出去,要不然,他不会这么快赢得帮派里长老和他的信任。
  他不是没查过沈月初,但所有资料都很简单,也没有许轻言这个人。
  所以,他说沈月初随身藏着她照片,甚至告诉他,许轻言是他女友,这是假的。
  沈月初从来没有提过许轻言。
  但程然猜过,沈月初心里应该有一个女人。因为,沈月初唯独女人,从来不碰,酒色乱性,他的自控力强得可怕。
  现在,程然倒是有点理解。
  这个女人,你多靠近一步,都怕会玷污她,自然想要保护她,让她远离纷乱的世界,得一处安宁美好。
  可惜啊,她终究还是被拖入这个肮脏不堪的世界。
  太阳不知不觉张开了光芒,气温回升,车水马龙更甚之前。
  “想听听月初的事吗?”
  许轻言轻声打断他:“不用了。”她的呼吸很轻,声音也很轻,像是随时会断气,“我想一个人呆会。”
  程然觉得今天差不多了,她需要点时间。
  “好,有事联系我。”
  他起身前,又说了一句:“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许轻言的睫毛轻颤,没有回应。
  他走后,许轻言深吸一口气,指尖冰凉,慢慢将照片翻到正面。
  照片是用拍立得拍的,一次性相纸,画面里背景有点暗,应该在酒吧,两个人正在喝酒,可能是被偷拍的,两个人朝镜头看的时候,都没有完全准备好,程然举杯朝镜头示意,动作有点模糊,而他身边的人,懒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斜睨着。
  “小姐,你吃完了吗?”
  店铺老板娘拿着抹布来收拾碗筷,边上还有一对小情侣等着入座。
  许轻言不声不响地让位,穿过人流,走回家中。
  她又把布谷钟的照片取出来,两张照片摆放在一起,显然,程然这张要鲜活很多。
  不多时,她把照片收好,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准点出门上班。
  许轻言坐上公交车,玻璃窗上的光斑如同琉璃碎片,印在她平静无波的眼眸,却无法穿透视网膜,进入她的心里。
  回忆的锦盒一旦被打开,就再也无法压抑。
  她忽然想到:他的忌日,快到了。
  那个少年,似清风,似阳光,他对她一笑,她心里甜得只想为他弹奏一曲梦中的婚礼。
  作者有话要说:  梁二爷:锅都是我的……
  上卷卷标是:天未明,月色入骨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72697  
精华
帖子
97122 
财富
833480  
积分
114458  
在线时间
3197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10 
最后登录
2018-6-18 
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8-1-9 18:36 编辑



24   Chapter23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其实,我没什么感觉, 他很生气我没有对他一见钟情,所以后来的每一天, 我都对他情深似海。
  ———不可言说的日记
  说起许轻言,大多跟她同班的同学都会说一句:学霸。许轻言从小就是模范生,从小学到初中一直是全年级第一名, 还是班长,期间还参加了大大小小的钢琴赛事,拿奖拿到手软, 在他们这片学区乃至全市都小有名气。老师因为知道她以后是要走音乐这条路的, 对她也格外照顾,毕竟有一个天才少女出自学校, 校长面上也有光。公众号:小说生活馆
  但她就是不太爱跟人打交道,一个人喜欢独来独往,然而,孩子们的嫉妒心比大人想的要厉害得多, 不爱与人交流很容易被误解为,孤僻, 冷漠, 甚至,高傲。渐渐的,围绕在她身边出现了很多好奇、猜测、嫉妒的目光,女生最喜欢搞小团体, 小八卦层出不穷,什么她家住大别墅,有权有势,什么她妈妈就是评委,所以拿冠军很容易,什么班主任把自己的小孩送到她妈妈那里学唱歌,所以她一直都是班长,霸占班长一职,却什么都不干,还年年三好生,什么她看人都爱答不理的,傲慢得很,几个小团体对她这个班长都是爱答不理。
  如果以为孩子们的童言无伤大雅,那就大错特错了。
  久而久之,班主任也看出了明堂,找她谈话,劝解她专心练琴,班级事务可以减减负。许轻言面上没说什么,但心里明白得很,不过她对班长这个职务没什么执念,干脆地卸任。然而,这消息第二天一经公布,班里那细细碎碎的八卦声简直跟海浪一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副班长顶了职,起初还有点扬眉吐气之感,后来见许轻言宠辱不惊的模样,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了。
  于是,传许轻言觉得当班长该捞的好处都捞着了,不想继续当了,毕竟还有班级事务要管,她没那么空,这才假惺惺地让出位子。
  所以,许轻言在同学中的人缘很不怎样,大家一片学区,九年义务教育再不情愿也得相见,中考过后,不少人还是考了离家近的重点高中,再一看还是熟悉的脸。
  高中后,许轻言的传奇还在继续,她的奖项越拿越大,但这也直接影响她的出勤率。课业和钢琴不能兼得,从那个时候起,许轻言已经有意走音乐这条路,所以,课还是上,但更多时候是找老师补课,班上的活动也参加得很少。
  跟许轻言关系比较好的,只有她的同桌,一个胖女生,跟许轻言完全不一样的身材和个性,每天吃很多,每天乐呵呵。也就只有她知道,许轻言的成绩是她付出了多少努力换来的,她弹琴弹到指尖出血,还要做厚如山的功课,每天睡眠时间不足5小时,难怪这么瘦,脸色也很苍白,一副病怏怏、冷冰冰的样子。
  她也去过许轻言家,根本不是什么别墅,就是这片学区很普通的一个小区,只不过面积稍微大一点,家里专门布置了一个房间放钢琴。父母也都是普通公职人员,父亲在公安系统,母亲是音乐老师。
  “小言,这是今天数学老师布置的作业,上午你不在,我帮你领了试卷。”
  “谢谢。”
  许轻言上午去参加预赛,下午才来上课,对江兰而言已经习以为常。
  “比赛怎么样?”江兰偷吃了口面包,低头朝周围看了看,问道,“第一?”
  “嗯。”
  “厉害啊,我就知道你没问题的。”她偷偷塞给许轻言一块面包,“又没吃午饭吧,赶紧吃点垫垫底。”
  许轻言一愣,接过面包,一股暖流从指间传到心间:“谢谢。”
  她知道自己不太招同学待见,但讨好并不是她擅长的。她的世界除了学习就是练琴,简单到单调,可又充实到再容不下一丝复杂。正因如此,一点善良的友好都会被她记在心中。
  青春期,在回忆里充满了雨后的潮湿味和加在雨丝中的花香。
  下午自习课前,江兰又饿了,可面包已吃完。学校禁止学生带零食,很多人都是偷偷带。
  许轻言想到自己吃了的那块面包,有些过意不去,说:“我陪你去小卖部买吧。”
  学校操场西边的角落里,在重重树丛后面,隔着外墙,左手边正好是一处小卖部,正巧了,墙上久经风霜,开了个口子,也不知是谁发现的,一来二去,很多学生都知道了门道,一个探风,一个跟老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教导处管教了很多次,但一直没经费修补外墙,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管着。
  但不管怎么说,被抓住了,都是要写检讨的。
  江兰有点惊讶许轻言会提议去小卖部,在她印象中,许轻言那就是纯白得不能再纯白的好学生,怎么也会知道小卖部,还要陪她去。
  “不,不用了,没事,我不是很饿。”
  许轻言却很坚持:“走,快去快回。”
  许轻言是行动派,想定了就做,她拉着江兰跑下楼,穿过大操场。这时候,操场上还有不少同学在玩,田径队的也开始训练了。
  许轻言还真没有这种经验,但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只要运气不那么背,被老师抓到就行。
  两人做贼般一路小跑进树丛,果然,后面有面破墙,而在她们前面,已经有三个男生。有两个,一个蹲在地上捧着麻辣烫,已经吃上了,听到动静只是抬头看了眼,一个背对着她们还在跟老板讨价还价,还有一个应该在把风,她们一进来,他就看到了她们。
  他倚着墙,双手插袋,漫不经心地看过来,但那双眼睛透着亮,似是一瞬间就能刺入人的心里。
  许轻言被他看得一怔,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对方并没有收回视线,许轻言只好说:“同学,你们买好了吗?”
  他听到她的话,竟是挑了下眉。
  许轻言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江兰在一旁拉了拉她的手臂:“轻言,这是沈月初,上周我们班还跟他们班打过篮球赛呢。”
  许轻言愣住,沈月初,让她想想,哦,好像听过。
  校草。
  可就算是校草,也未必人人都得认识啊。
  江兰红着脸跟沈月初说:“那个,我们想买面包,你们好了的话,能不能让我们过去下。”
  沈月初把视线收回,慢慢回过头,踢了踢蹲在地上的那个男生,对方手里的麻辣烫一抖,他嗷的一叫,正要发作,见是沈月初,气焰立马歇了。
  沈月初也没说话,朝里头抬了抬下巴,“麻辣烫”立即反应过来,扭头就喊:“老三,你好了没,快点,老子都要吃完了,你还没磨叽完,这鬼地方都是个蚊子。”
  “好个屁,妈的,竟然说我的钱破,不给找。”
  最里头的男生一边叽叽歪歪,一边挤出来。
  许轻言往边上靠了靠,准备先让他们过去。谁知那个老三说:“我们还在等找钱,你们要买先过去。”
  许轻言拦住江兰:“我去吧。”
  “这里面脏,你没来过,还是我去吧。”江兰不肯,也硬要往里头挤。
  别说,江兰的个头不是许轻言挤得过的,她只好说:“那多少钱,我给你。”
  “哎呦,不用了,我带着……”江兰一拍口袋,突然叫道,“我忘带钱包了。”
  许轻言也是一摸口袋,张了张嘴,有些无语。
  她们出来太急了,都没带钱包。
  “哎呦,演什么演啊,没带钱,不就是为了找我们老大借么,有借有还,再见不难。”
  麻辣烫男一边吸着粉丝,一边挤眉弄眼地调笑道。
  江兰的脸刷一下红了,眼神禁不住地朝沈月初飘。
  许轻言也听出这话里的调侃,但她看都没去看“麻辣烫”一眼,脸色都没变过,只跟江兰说:“你等着,我去拿钱包。”
  “要不……要不算了。”江兰一个人哪敢留在这里,忙拉住许轻言,“回去吧。”
  “别走啊,哥哥我有钱,不找我们老大借,可以找我。”
  许轻言最不擅长对付这类油嘴滑舌的人,她也不想多呆,和江兰快步往外走。
  “还来得及,再过五分钟才上课,我们取了钱再下来。”
  许轻言不是那么轻易放弃的人,可江兰犹豫了:“算了吧,说不定他们一会还在呢。”
  许轻言不解:“你怕他们?”
  “不是啦,就是,沈月初在呢。”
  小姑娘家家,在校草面前,还是丢不起人的。
  许轻言却没有理解她的意思,她正要问,却被人打断了。
  “这不是我们的钢琴家吗?”
  许轻言回头,看到钟筱筱,就是那位有幸晋升班长的副班长,现在还多了个“校花”的头衔,在学校里面人气很高,相较于许轻言的孤高,她就显得亲民很多。
  冤家路窄。
  许轻言被她背地里说了不知道多少许轻言的坏话,也不知是什么孽缘,他们考中了一所重高,好在她们总算没在一个班,可学校里一半的风言风语都是她搅起来的。
  钟筱筱笑嘻嘻地问她们:“你们不会是偷偷来小卖部买东西吧?”
  江兰忙说:“没啊,随便散散步。快上课了,我们先走了。”
  许轻言和钟筱筱打过不少交道,但仅限于班级事务,这个女孩整天笑眯眯的,给人很阳光很友善的感觉,偶尔许轻言都快被她的笑容迷惑,差点忘了这张笑脸下还有张毒嘴。
  “哈哈,你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去告诉老师。”
  她虽然在和江兰说话,眼睛却一直盯着许轻言,许轻言没搭话,目光空空地落在不远处的足球场。
  突然,钟筱筱眸光一亮,越过她们俩,冲后面的人挥了挥手:“沈月初,你又去小卖部,不怕我告诉老师吗?”
  话虽这么说,但语气轻松高兴得很,怎么看都像是朋友间亲昵的打趣。
  许轻言不由看向他们。
  “班长大人好,您就装作没看见我吧。”
  沈月初不疾不徐地走到她们身边,相较于钟筱筱的热情,他反倒有点不咸不淡。
  钟筱筱压根没在意他的冷淡,继续聊着:“下节课有英语测验,你别再交白卷了。”
  沈月初扯了扯嘴角,好像根本无所谓。
  许轻言给江兰递了个眼色,这里没她们什么事,赶紧撤。
  “等等。”
  见许轻言没停下来,沈月初只好指名道姓地又叫了遍:“许轻言。”
  许轻言脚下一顿,有些诧异,沈月初怎么知道她的名字。她并不自恋,不觉得自己出名到全校的人都认识她。
  许轻言微微侧身。
  沈月初在其他人惊讶的目光中走到许轻言面前,递过一袋面包,许轻言只是看他,没接,他又朝她这边抬了抬手。
  少年身高腿长,神情很淡,低头看着她,她甚至能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和那双棕色的瞳孔。
  上课铃声在这时穿透操场上空,不少学生拔腿朝教学楼跑去。
  “上课了。”江兰拉了拉许轻言的袖子。
  沈月初也没催,就这么递着,倒是边上的“麻辣烫”等不及了:“快点快点,哥还要回去考试呢。”
  钟筱筱看着这一幕,脸色不太好看,咬了咬嘴唇,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许轻言。
  许轻言接过面包,道了声谢,又说道:“多少钱?”
  沈月初耸了耸肩:“不知道。”
  说完就走了。
  许轻言很想追上去再问两句,但第三遍上课铃已过,操场上没什么人了,她只好先和江兰跑回教室。沈月初和“麻辣烫”,还有老三,钟筱筱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原来他是五班的。
  回到教室,刚坐下,江兰就忍不住激动地拉住她的手:“你之前跟他认识?”
  许轻言蹙眉,仔细想了想,真没印象:“应该没有跟他同班过。我今天第一次见到他。”
  江兰有些失望地趴在桌子上:“哎,可能是你太出名了,那么多获奖照片放在橱窗里呢。”
  许轻言也觉得有可能,关于这点也没过多想法,可令她在意的是,怎么都不能白拿人家的东西啊。
  许轻言低下头,在课桌下悄悄拿出面包,刚才没来得及仔细看,现在才发现沈月初给她的是一款红豆炼乳面包,许轻言不太爱吃甜食,但唯独对这款面包情有独钟。
  小小的面包糯糯软软,里头裹着红豆馅,还有奶香四溢的炼乳,咬下一口,简直美味上天。
  许轻言捏了捏小面包,突然就有些馋了。
  这人,还挺会买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月色入骨,沈月初,我们许公主心中的超强白月光,配角栏有名有分呢,终于露脸,不再从他人口中听说了。


正文 Chapter24
  许轻言一般都会在家吃完早餐, 她的母亲生活很规律,一早会为全家做好早餐, 都是养生的粥,豆浆。但她也很忙, 有时候会到各地演出、开会,父亲的工作性质注定神龙见首不见尾。每当这时候,许轻言就会自己买点早餐填饱肚子。
  红豆炼乳小面包, 她的最爱,偶尔还会窃喜,今天妈妈不在家。
  3.5元一袋, 在这个年代, 并不算便宜。
  面包被许轻言和江兰消灭光了,江兰边吃边感慨今天的面包特别好吃, 吃得一脸喜悦,又一脸惆怅,许轻言完全不明所以,她只知道人家一手交货, 她还没一手交钱。
  放学的时候,许轻言径直走到五班门口, 来来往往有不少同学发现了她, 一班的名人到五班来做什么?有些人私下里开始窃窃私语。
  许轻言没去管这些目光,随便叫住一个同学:“沈月初在吗?”
  那男生愣神片刻,看了她好一会,这才回过身往班里吼了一句:“沈老大在不在, 有人找。”
  过了会,只听里面有人回道:“谁啊,送情书的吗,不用了啊,抽屉里塞不下了。”
  回话的应该不是沈月初,里头一阵哄闹,门口的男生也跟着笑:“人就在门口了。”男生回头问道,“你找他干嘛?”
  许轻言只吐出两个字:“面包。”
  男生一脸莫名其妙,但也照实回话:“不是情书,是送面包的。”
  里面先是一阵哄笑,后来突然安静下来,再后来,许轻言看到一个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沈月初单肩背着书包,这包瘪得很,估计里头没放什么书。他很高,瘦,短发干净利落,至于脸,民间有很中肯的评价“肤白貌美”,许轻言觉得倒也没差太多。校服白衬衣领口微开,衣摆没有像那些不修边幅的男生耷拉在外面,而是系在校裤里,往下就是两条大长腿,一双刷白的板鞋。
  刚才在树丛里没看清楚,现在这么一看,倒是出人意料的干净整洁。
  许轻言自上而下扫了一眼,重新看回他的脸。对方正好跟她的视线对上,似笑非笑,像是把她刚才一瞬间的小动作都看在了眼里。
  许轻言略感尴尬,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他不也在打量她么。
  “找我?”还是沈月初先开了口,“边走边说。”
  许轻言反应过来,他们俩杵在教室门口,实在是太惹眼了,围观人数急剧攀升。
  他走在前头,她跟在后面,其实她找他的事很简单,交完钱,走人,可偏偏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没那个机会。
  “老大,你不等我啦!”
  许轻言回头,看到“麻辣烫”从后面追了上来,沈月初都没转身,抬手挥了挥:“有事,先走了。”
  “什么时候重色轻友了,啧啧啧。”
  这“麻辣烫”倒也不难看,但这表情实在猥琐,他还冲许轻言眨眼……许轻言目不斜视地朝前走。
  许轻言这天才知道沈月初在学校里人气那么高,走哪都自带光芒,不管是不是自己学校的,或多或少都喜欢朝他多看两眼,然后在顺带看她一眼,再然后,那眼神仿佛在说“呵呵,这女的谁啊。”
  好在许轻言一向来内心强大,全部无视。
  两人谁都没说话,许轻言一会还要去上钢琴课,所以等离学校远一点的时候,立刻快步走到跟他并肩的位置,说:“稍等一下,我把钱还你。”
  沈月初停下脚步,有些迷茫:“什么钱?”
  “面包。”
  沈月初恍然大悟,随即神色一转,漠不关心地勾了勾唇角:“不用了。”
  许轻言已经把准备好的零钱拿出来,递给他:“给。”
  3块和5角的硬币,正好,不用找。
  “不用了。”沈月初再说了一遍,然后绕过她,继续走。
  许轻言追到他前面,一边倒着走,一边坚持道:“要的,我没理由白拿你的面包。”
  沈月初垂眼看她,齐耳短碎发,小小的脸,皮肤白净得像是会发光,鼻梁秀挺,架着一副框架眼镜,有点心疼这鼻梁骨受不受得住,镜片后是一双很认真很认真的眼睛,微微内双,眼神清澈坚定。她很执着,执着得好像他不收这钱,就是犯了天大的罪似的,不就几块钱么,这女生怎么这么一根筋。但现在的许轻言就像刚才的他,对方不收,她的手就这么举着,不嫌累似的。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她脚下一崴,一个后仰,眼看就要往后倒去,沈月初眼疾手快,迅速拉住她的手腕,朝自己怀里一带,许轻言的额头“砰”地撞上他的胸口。
  “没事吧?”
  许轻言反应很快,连忙推开他,托住眼镜,摸了摸鼻子。
  刚才那一瞬,她似乎闻到了一股好闻的,蓬松的,干燥的,阳光的味道,她出神地想了会,回过神的时候,沈月初正盯着她看,忙掩饰性地摇头道:“没事。”
  沈月初把脱落的书包重新背上,慢声道:“好了,这样吧,我也饿了,你也给我买个面包。”
  听起来倒也是公平的方法,许轻言面色一松,总算是能把钱还出去了。
  沈月初把她这表情看得清清楚楚,不由失笑,至于这么如释重负么……
  两人找到一家面包坊,许轻言在里面找到同款红豆面包,立即眼前一亮,拿起一袋起身就走,谁知身后的人慢悠悠地说:“我不喜欢这么甜的。”
  许轻言捏紧包装袋,盯着他瞧了会,默默把面包放回去:“你喜欢什么口味?”
  “唔……海苔味的不错。”
  许轻言正要下手拿海苔面包,谁知那人又说:“肉松的也挺好吃的样子。”
  许轻言的手停在半空。
  沈月初又说:“我看那个可颂也可以,不过那个只要3块,不够3块5啊。”
  “……”许轻言放下手,看向他,“到底要哪一个?”
  沈月初一脸真诚地纠结着:“没想好。”
  她原本的计划是速战速决,没想到还个钱还能还出这么个花样,眼看钢琴课就要迟到了,连晚饭都来不及吃了……许轻言突然回身,抬手一二三,一股脑把三款面包全部堆在收营台上。
  “麻烦结账。”
  “等等。”沈月初没料到她来这么一下,“我还没选好。”
  “没关系,都买了,你可以慢慢选。”许轻言淡淡道。
  沈月初打量了她的神色,这女生明明是一气之下的举动,但脸上看不出任何气恼,也是厉害。
  “你买这么多,我可没钱还。”
  许轻言已经利落地把钱付清,把三款面包打包在一起,塞到沈月初手里,依旧一副随你便的冷淡脸:“不用还。”
  说完,她转身就走,连再见都没说。
  沈月初愣了一秒,抬步追上去:“许轻言。”
  许轻言没停下脚步,继续朝前走。
  脾气还挺大,沈月初微微诧异,赶上她,解释道:“我开玩笑。”
  许轻言自顾自看了看表,随意地点点头:“没关系,但我真的赶时间。”
  沈月初怔住,忽然道:“去上钢琴课?”
  许轻言终于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嗯,要迟到了。”
  “你早说呀。”
  他一副你早说我就不为难你的表情,许轻言一千万个无语,忍了半天,还是决定有这个时间吐槽,还不如继续赶路。
  “打辆车吧。”
  “这个时间点很难打到。”
  他以为她傻吗,这么简单的方法都没想到。
  “你这是要走过去?”
  “前面有公交站,原本我是在校门口坐的。”
  这女生轻描淡写一句话,已经把控诉说明白了,我,原本是在校门口坐车的,都是你,非要折腾出三个面包,害得我不得不多走两站路坐车。
  沈月初跟在她身后,有些不知作何感想,他不是爱找麻烦的人,通常对女生也是拒绝得很果断,今天也是他自找苦吃,被冷漠脸砸了一脸冰渣子。
  许轻言终于赶到车站,但这时候是晚高峰,等了十分钟,愣是一辆车都没来。这期间,沈月初一直站在她边上,也不说话,许轻言也当他不存在。
  “老大,你怎么还在这里?”
  沈月初抬头,只见“麻辣烫”和其他几个兄弟骑着自行车停在他们面前,看到许轻言时,立即换上一张八卦脸,猥琐劲又上来了。
  可还没等他猥琐地发问,就被一股大力拉下了车,沈月初跨上自行车,对许轻言说:“我送你过去,上车。”
  许轻言站着没动,正在考虑这么做合不合适。
  沈月初又加了句:“还是你宁可迟到?”
  想到毛老师钢板一块的脸,许轻言立刻做了决定。
  “坐稳了吗?”
  “嗯。”
  一直没搞明白的“麻辣烫”一脸见鬼:“什么情况?老大,我的车……”
  “明天还你,谢了。”
  说这话时,沈月初脚下一踩,已经飞速离开。
  “我靠,我家有8公里路,老大!”
  沈月初骑得很快,也很稳,风将他的衬衣吹得鼓鼓的,时不时蹭到她的脸颊,痒痒的,她避了几次,避不开,索性随它去了。
  这天的太阳落下得特别慢,好让许轻言把他的背影和沿途的风景记得清清楚楚:石板路,大樟树,初夏晚风,夕阳西下,金色余辉,路灯还未亮起,斑驳树影在她的瞳孔中忽明忽暗,还有白衣少年,和他身上蓬松干燥的味道,像是一副保存完好的老照片。
  他说:“抓紧我,前面下坡。”
  她双手紧紧扣住后座的钢架,就是不碰他。
  他也没再说什么,一直猛踩踏板赶路。神奇的是,她还没来得及指路,他就跟先知一般,该左转的地方左转,该右转的地方右转。
  “你认得路吗,老师家在……”
  她还没说完,他就接过她的话:“在惠民路599号,金海雅苑。”
  他半侧过脸,唇角上扬。
  许轻言仰头看着这张侧脸,再一次惊讶。他叫得出她的名字不稀奇,但他怎么知道她钢琴老师家的地址?
  “你怎么知道?”她忍不住问道。
  他只是欠扁地回了句:“你猜。”
  他把她准时送到楼下,还留了五分钟让她继续追问:“你怎么知道的?”
  “你猜啊。”他一边拿手扇风擦汗,一边拖着音回道。
  许轻言难得犹豫了下,不确定地问道:“校报有报道过?”
  沈月初斜睨着她,凉凉道:“算了,就当报道过吧。我走了。哦,对了。”他从包里拿出一袋肉松面包,这次也不文绉绉地递给她了,直接塞到她手里,“晚饭。拜。”
  许轻言追了两步,慢慢停下脚步,看他的背影很快消失。
  这天,许轻言算是第一次记住沈月初这个人:很帅,看起来不像是好心肠,但也不太像是坏心眼,一脸漠然和一脸坏笑能随意切换,狡猾的男生。
  很久之后,他们都熟了,沈月初说,你啊,跟我发起脾气来一点不含糊,第一次跟我说话就生气。
  许轻言瞟他一眼,我有吗?
  沈月初立马面色一整,绘声绘色地模仿道,麻烦结账。
  许轻言淡淡道,没有,就是赶时间。
  沈月初拖着音反问,是~吗?
  许轻言不理他。
  沈月初笑道,你知不知道,我暗恋你这么久,第一次找到机会跟你说话,多紧张啊。我当时吓了一跳,没想到你直接发脾气。
  许轻言继续白他,那要看对象是谁。
  沈月初笑得更欢了,也是,我比较特别。
  然后,许轻言一下午没理他,直到他赶在面包房关门前,把最后一袋红豆炼乳面包抢下来送到她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回忆杀还有几章,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月初这么好,你们不给点爱,心里不会痛吗?
  超强白月光:我是校草,怎么人气还不如那个什么二爷啊?
  梁二爷:楼上是个傻子,大家不用理会。


正文 Chapter25
  作者有话要说:  罪:……沈月初,给我滚出来!给你两天满屏戏份,还给我掉收?啊,本事了你!
  超强白月光:不是……梁见空,给我滚出来!
  梁二爷:给你脸了,敢这么喊我?
  超强白月光:你是男主,这收往下掉,你不得出来开新闻发布会道歉?
  梁二爷:什么锅都我背?!我是假男主吧?
  超强白月光:我的锅你不背谁背?
  梁二爷:你的锅凭什么我背?
  超强白月光:我们俩还分那么清?
  梁二爷:凭什么不分清?
  超强白月光:凭什么,你心里没点数?要我说破吗?
  梁二爷:……
  超强白月光:就凭我们都喜欢一个女人,服不服!公主伤心了,还不是你哄着?反正我已经死了。
  梁二爷:……你行!我不跟傻子计较。
  深吸一口气的梁二爷:各位兄弟姐妹,好说好说,我知道你们很想我,我也觉得我这脸不露浪费了。但这回忆杀吧,不是我说,后头指不定还是得摸回来重新看,所以,现在还是耐心看一下,看了不后悔。作者,行了吧,别老让我背锅!我不要面子的?!
  罪:乖,知道你是大佛,面子只能许医生踩,回头送你糖吃。
  大家别急,美好的事物值得等待。
  许轻言以为后面就不会再跟沈月初有什么交集了, 可谁知第二天一到学校,劈头就是一个爆炸新闻:钢琴公主送面包告白校草, 惨痛失败!
  许轻言失语了好久,才把这条八卦分解, 咀嚼,吞下去。
  江兰担忧地观察她的脸色:“你没事吧?”
  “这是谁传出来的?”
  “五班吧,说很多人看到你放学后去找他, 然后还拽着他去面包店买了很多面包给他,他不要,你硬是付了钱……”江兰小心翼翼地说道。
  “……”
  她找沈月初不假, 给他买面包也不假, 但这买面包前因后果扯得也太远了吧。
  许轻言觉得,她需要做一张数学试卷压压惊。
  江兰震惊地看到许轻言在这种情况下, 拿出数学卷子埋头做了起来。
  “你不解释下吗?”
  许轻言头都没抬:“解释什么,跟谁解释,解释有用吗,没用吧, 过两天就好了。”
  江兰打从心底佩服她的淡定,可过两天真的会好吗?
  许轻言的世界里, 这样的事不足以占据她的精力, 课业很忙,练琴很忙,比赛也很忙,她总是被认作家中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可她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她不是特别聪明的人,她的天赋都在钢琴上,其他事就未必了,所以她总是特别努力,做任何事都十分认真。
  所以外面的八卦声再大,她都没去在意,可钢琴公主告白失败一事完全没有消散的意思,甚至被外人评价为许轻言完美履历上的一个污点。
  这个污点,就是沈月初,你钢琴玩得很溜,拿奖越拿越大,成绩门门高分,基本稳拿省重点高中保送名额,可那又怎样,青春期的少男少女眼里,这些成绩都比不上,你,被,校,草,拒,绝,哈哈哈,大快人心啊,太爽了,太有冲击力了。
  许轻言不是没想过找沈月初谈谈,她出面说不合适,沈月初可以澄清,但后来又觉得没必要,清者自清,只是没想到,越来越洗不清了。
  “你知道吗,钟筱筱在她们班上又在说你的事,说你觉得没脸见人,所以这次文艺汇演都没参加。”
  她明明是去比赛了,也要被说成这样?
  江兰愤愤不平道:“她自己还不是喜欢沈月初,都已经表现那么明显了,就是不承认,难道还妄想沈月初跟她告白?”
  许轻言看她这么生气的样子,有些好笑,又有些暖心,不由放缓了声音:“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随他们说吧。”
  “你不生气吗,我都气死了。”
  “别气了,想喝什么奶茶?”
  “哦,我要椰果奶绿。”江兰的注意力立马转移。
  两人走到奶茶店排队,许轻言还在考虑喝什么,突然感觉背后有种被人盯住的感觉,下意识地回头,随即看到马路对面站着几个男生和女生,也正朝她这边看来,她认识钟筱筱,还有“麻辣烫”,这人好像姓曹,因为头大,被沈月初喊曹大头,貌似还有个“老三”,名字记不清了,其他人都不认识。
  这段时间许轻言对沈月初的事迹也有所耳闻,令她有点意外的是,沈月初竟然是问题学生,教导主任每次提到他就头痛得要死,要说这男生不笨,能考上重高就说明他智商没问题,可上了高中就是对学习不上心,在外头也不知道跟谁在混,但可恶就可恶在这人在老师这里态度那叫一个好,说什么都是好,老师看到他,火气刚上来,又不知不觉下去了,可这人一转身还是该怎样就怎样。钟筱筱标榜自己是美女加淑女,又是班长,能跟他混在一起,也是奇了。
  许轻言淡淡地收回视线,余光里扫到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月初半蹲在地上,一手拿着罐可乐,慢慢晃着,也不喝,正跟身边的人说着什么,似是说到了什么,他突然抬头,视线以极快的速度定在她这边。
  “钢琴公主,你也喝奶茶啊。”
  许轻言循声看去,竟是曹大头。
  “不记得我了?”曹大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啊,曹劲。还有这个,你也认识吧,汤富国。”
  她还真是第一次知道“麻辣烫”真名,还有老三原来有个这么正能量的名字。
  曹大头继续自来熟,隔着条马路,喊道:“面包没成功,要不试试奶茶?我们老大还挺喜欢喝奶茶的。”
  许轻言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听了前半句就不想听下去了,听到后半句,莫名想要说两句:“可乐杀精,是奶茶好一点。”
  江兰胖脸一下子红了,一副你好牛,好敢说的样子,就连曹大头一时间也愣住了。钟筱筱似是也没料到许轻言会反击,一张笑脸僵在一半,表情诡异得很。其他几个人的表情也没好到哪里去,但所有人都第一时间去看沈月初的反应。
  沈月初缓缓站起来,靠近栏杆,随手把可乐罐丢进垃圾箱,冲她抬了抬下巴:“好啊,就来杯奶茶,不用加珍珠。”
  许轻言也不废话,回过头,买好单,一手拿着自己的奶绿,一手拿着某人的奶茶,走到路边,放在地上:“不用谢。”
  沈月初忽然双手一撑,跨过栏杆,众目睽睽之下走到对面,弯腰拿起奶茶,直接喝了一大口:“味道不错。”
  许轻言眯起眼睛,这人,脸皮还挺厚。
  对面钟筱筱剩下一半的笑脸也挂不住了。
  “有时间买奶茶,今天不用上课?”
  许轻言没回答他:“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等,你怎么每次都这么急,”沈月初学她之前的样子,一边倒着走,一边歪着头寻找她的视线,“反正明天周末,我们一会要去吃火锅,来不来,算我还你面包和奶茶钱。”
  许轻言总觉得他说面包的时候,故意重音。
  江兰有些小期待地看向许轻言,她是有点想去啦,但想想那些人老说许轻言坏话,又觉得不应该同流合污,况且谁知道这回是不是一个陷阱。
  许轻言从来不参加这类聚会,但他既然提到了面包,她也不跟他客气了:“麻烦你跟你朋友说一声,不要再说些无聊的话。”
  “可以啊,我们一起过去说。”
  许轻言很认真地打量他,见他噙着笑,也不知笑里有几分正经。
  不是一路人,说不通。
  “随你说不说。”
  许轻言绕开他,沈月初定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默默吸了口奶茶,神色难测。
  面包加奶茶,故事的升级版也随即出炉。据当天在场人事亲眼目睹,许轻言为讨好沈月初,硬是给沈月初买了杯奶茶,沈月初只好勉强收下,她竟不识好歹,拒绝沈月初邀请。
  但更为诡异的是,事态朝着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原本只是无中生有的故事满天飞,她也当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可当某天早上,她的抽屉里塞满了垃圾,而她的课本不翼而飞的时候,许轻言意识到,自己的沉默换来的是越发古怪的攻击。
  孩子们的心理是很微妙的,逐渐被社会化的校园没有想象中纯真,家长成人思维潜移默化的影响着孩子,越来越多的学生早熟又幼稚。先是课本不见,再后来是各种威胁信,但真正触及许轻言底线的是她的琴谱被人撕成碎片丢进了垃圾箱。用现在更加广泛的用语形容,这就是校园暴力,弱小者被欺凌,被孤立,被撕裂。
  然而,许轻言是弱小者吗?
  江兰慌慌张张地要去找老师,许轻言拦住她,然后猛地搬起簸箕,像个斗士一般,冲向五班。
  “小言,你去哪?”江兰被许轻言铁青的脸色吓傻了,她从没见过许轻言这么生气。
  课间休息时间,走廊上三三两两站满了学生,许轻言从他们中间快速穿过,簸箕里的碎纸片不时地洒落在外。
  她目不斜视地走进五班,神色冷峻,教室里叽叽喳喳的喧闹声忽然间小了下去,所有人都开始注意到这个闯入者。
  沈月初坐在最后一排,许轻言闯进去的时候,他正趴在桌上睡觉,随即,天女散花般的碎纸片从天而降。
  “你在干什么?!”钟筱筱尖叫着从位子上站起来。
  沈月初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什么东西掉到了脑袋上,缓缓抬起头,刚清醒些就被这声尖叫刺激得什么睡意都没了。然后,他看到许轻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冷静,却透着不留一丝余地的果决。
  沈月初低头看了看身上乱七八糟的垃圾,又看了看倒在桌边的簸箕,大概猜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爆发,可他竟像没事人一样,只是抬手慢慢掸去头上的碎纸片,然后不动声色地望向许轻言,她应该有话跟他说。
  这人心理素质也太好了,许轻言见沈月初从起初睡眼朦胧不明所以,到短时间内镇定自若地把自己收拾干净,倒有点对他刮目相看。
  许轻言冷静地问道:“第一袋面包是你给我买的,还是我给你买的。”
  沈月初仰起头,声音不高不低:“我。”
  “我要求你给我买的吗?”
  “没有。”
  “我还你钱,你是不是不要?”
  “是。”
  “你要求我给你买面包抵做还钱,是不是?”
  “是。”
  “奶茶是不是你要喝的?”
  “是。”
  “我有跟你告白过吗?”
  她一问,他一答,犹如警察审讯现场。她问得干脆,他回答得也干脆,直到这个问题。
  沈月初不由轻笑了下,但还是很快答道:“没有。”
  “我是不是要求你解释清楚。”
  “是。”沈月初又补充了句,“但我记得,你后来说随我说不说。”
  “我以为这种玩笑话,以你的智商还是听得懂的。”
  沈月初慢慢拾起几张碎片,拼在一起,是乐谱,他面色一正,收起了笑意,从位子上站起来:“有人撕了你的乐谱?”
  许轻言没理他,用食指在课桌上敲了敲,清脆的敲击声莫名带着股冷意,她环顾教室一周:“刚才的话,你们都听清楚了。”
  随即,她重新看向沈月初:“我为我刚才的行为向你道歉。”
  沈月初被她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一愣。
  “但有句话说得好,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你的一些行为给别人造成了困扰,所以,你也要负一定责任。我不知道是谁做了这么多无聊的事,我只想说,这很幼稚,也毫无意义,躲在人背后做些恶作剧,无非是懦夫的行为,有本事,自己跟沈月初告白。”
  许轻言看着沈月初把这一席话说完,捡起簸箕,扭头就走。
  “哦,忘说了,我要告白,会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说出来,不会用这么低级的手段。”
  霸气。
  许轻言走后,五班炸开了锅,“麻辣烫”看呆了,久久不能回神,这么瘦小的人,气场1米8!
  沈月初当时走神了很久,他不由自主想着,许轻言真的会告白吗,公主的告白又会是怎样呢?
  但直到最后,他还是没等到公主的告白。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72697  
精华
帖子
97122 
财富
833480  
积分
114458  
在线时间
3197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10 
最后登录
2018-6-18 
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8-1-9 18:39 编辑


27   Chatper26
  许轻言醒来的时候, 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冬天的太阳懒得很, 5点了,还不见一丝光亮。
  昨晚一夜像是时光倒流一般, 中学时的过往犹如幻灯片播放,一张张从她眼前闪过。
  包括他的笑颜,清晰得可怕。
  距离跟程然面谈已过去一个月, 这一个月风平浪静,除了凌俏跟她报喜,终于被一家音乐公司看中, 打算签约做职业钢琴音乐人, 就再没什么值得回想的大事。
  梁见空没有联系她继续私人医生的话题,程然也没有联系她继续同一阵营的话题。
  一切仿佛回归平静。
  12月的冬天, 空气中都带着种节日的欢乐气息。平安夜、圣诞节,商家打出各种噱头,吸引顾客掏出腰包买单。科室里的年轻小姑娘嘻嘻哈哈地计划着怎么过节,有男友的都在期待会收到什么礼物, 没男友的吐槽要去酒吧艳遇,许轻言捧着三明治, 喝着热咖啡, 静静地听着,碰到她们好奇的寻问,只是微笑,却始终没有搭话。
  前两天, 曹劲联系过她,这位大哥终日里忙成狗,直到现在还是单身狗,把该女友买礼物过节的钱都用在了她和凌俏身上——各种请吃饭,也算是够哥们。
  和以往一样,曹劲单刀直入的第一句话就是:今年你去不去扫墓?
  许轻言拿出手机翻到日历,12月18日,他的忌日,再过两天就是冬至。其实,沈月初的死有些见不得人,以前的同学都颇为感慨,但人走茶凉,多少年过后,只有第一年的时候风言风语满天飞,大家互相打探消息,真真假假很难让人摸着头绪,再然后,也就逐渐忘却了。只有曹劲、汤富国、钟筱筱偶尔来祭拜,钟筱筱当年多喜欢沈月初,沈月初死后她就有多伤心,正因如此,她对许轻言的冷漠嗤之以鼻,甚至恨之入骨。但她毕竟是个女人,听说前年结婚了,婚后也不好再怀旧往事,所以现在每年只有曹劲和汤富国会去祭拜,他一个大老爷们年年不忘,难得的细心。可能也是因为月初,他后来走上了警察这条路,一身悍气,正义凌然。
  和以往不同,许轻言没有直接回绝曹劲,而是反问了句:“需要准备点什么?”
  “你这人,都多少年了,去看一眼才能放下……”曹劲突然一声怪叫,“你说什么?”
  许轻言失笑,复又静静道:“我想,一个人和他聊聊。”
  “……噢,”曹劲还没缓过劲来,“冬至那天人会很多,你还是18号去好。”
  “明白。”
  “你……怎么突然想明白的?”
  “没有啊,没想明白。”
  “那为什么今年决定去了?”
  “我在思考一个问题,需要他的帮助。”
  曹劲越听越糊涂,许轻言也不再跟他文艺,有些事,没人能懂。
  医生并不是那么好请假的,她这段时间的出勤率堪忧,所以这次请假2天去扫墓,主任脸色很不好看。
  沈月初的墓地不在Z城,他父母过世后,他将两人的骨灰合葬在父亲的老家N城,算是弥补一家人生前支离破碎的遗憾。而他出事后,骨灰也一并葬在那里。
  由于没有高铁直达,天色还未见亮,许轻言买了大巴票,也没找座位休息,直接站在始发点等待。这里并不安静,拖着大宗行李的务工者正急急忙忙地拿着票找方向,提着公文包的商务人士似乎有些不习惯这份拥挤,还有一家人窝在一起捧着肉包子吃着早餐,时不时小声交谈着。所有的一切混杂在一起,合成了一出鱼龙混杂的市井图,但这就是生活,是她想要逃避也逃避不掉的生活,每个人都有血有肉,热包子和馄饨汤的味道,比消毒水的味道更加深刻地刺激着她的神经,活在现实里,就必须认清真实。
  她终于踏出了这艰难的一步。
  时间差不多了,许轻言提着包裹上了车,大巴车内人不多,她挑了个靠窗的位置,然后竖起大衣领,裹紧围巾,身旁有人落座,她也没回头去看,仿佛自行隔绝出一块小天地。
  大巴车准点出发,检票员顺便做起了导游的生意,发放起N城旅馆的宣传单页。
  说起来,沈月初曾许诺高考后要带她去看N城的花海,那花海被他夸得美得没了边,说只有乡下的好山好水才能养育出这片天然的美丽。
  她嘴上不说,但心里满怀期待,当时还悄悄紧张万一要住到他家该怎么办。
  只可惜,少年的承诺终究如春风拂过,如此动人心弦,又如此缥缈无踪。
  不知不觉,许轻言被阵阵困意侵袭,眼皮子撑了一会,终究败下阵来。
  许轻言抡起簸箕怒闯五班的事已经传遍了学校,班主任很快找她谈过话,语重心长地劝诫她不要受到这件事的干扰,影响钢琴比赛的成绩。听说五班班主任也找沈月初谈过话,颇为严厉地教育了一番,其实乐谱被撕、垃圾塞满抽屉这种事跟他没有直接关系,但貌似校方也抓不到罪魁祸首,沈月初对此也没怎么解释,于是被记了次过错。许轻言是后来才知道的,她直接找到五班班主任澄清,但这件事已经盖棺定论,校方也不希望重提。
  表面上看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恶作剧也消停了,但许轻言总觉得心里头不安宁,那个躲在暗处中伤她、扰乱她的人仿佛潜伏着,伺机而动。
  这天,轮到许轻言值日,她留到最后,检查好门窗才走。
  “今天不去学琴吗?”
  许轻言握紧门把手,确认门锁好后,慢慢回过身。
  沈月初靠在窗台边,随意叉着大长腿,笑眯眯地看着她:“我也刚做完值日,被罚了一个月,还有两个礼拜。”
  许轻言确实心有愧疚,但这件事也非她本意:“我跟老师解释过。”
  “没事啊,本来就是我不对,大小姐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一般见识。你的乐谱哪里有的买,我赔给你?”
  他这话说得许轻言一愣一愣的,一时间不能判断这到底是真心话还是反话,罢了,她不想再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大家都有错,扯平了。”
  她绕过他,径直下楼,沈月初连忙跟上,哪能让关系就这么扯平啊。
  “不是,这就扯平,好像太容易了点,我不管怎么说,吃了个处分呢。”
  许轻言停下脚步,狐疑:“你不是刚才说是你不对么,现在又想怎样?”
  沈月初一本正经道:“我没说清楚是我不对,但我背了锅,这个……”
  许轻言蹙眉:“这不就扯平了?”
  沈月初故作惊讶道:“我受了处分,比较严重吧?”
  许轻言看了看四周,有几个隔壁班的人正朝他们看来,她对这种刺探的目光不太舒服:“我们换个地方说。”
  “行。”
  许轻言走在前头,沈月初不近不远地跟着,出了校门,离开一段路,沈月初说:“有点饿了,我家今天没人,打算吃饭先,要么去饭店里说?”
  许轻言还没来得及拒绝,这人已经走进隔壁一家土菜馆。
  许轻言望了望天,很想知道自己怎么就跟这人扯不清了。
  沈月初找了个位置坐下:“你平时会去学校附近的小店吃饭吗?”
  许轻言站在他对面:“不常。”
  沈月初抬头看她:“坐。”
  许轻言忍了忍,皱着眉拖开椅子坐下。沈月初简单点了两个菜,还问她要不要来一点,她连忙摇头。
  许轻言见沈月初拆了餐具的塑料膜,好像打算就这么吃了,她忍不住把餐具拿过来,用开水一个个烫过。
  “公主。”
  “能不叫我公主吗?”
  沈月初拿起被烫干净的筷子仔细瞧了瞧,反正他是没看出有什么区别。
  “你这么讲究,我很难不叫你公主。”
  许轻言放下手中的杯子,淡淡道:“也就今天这次,你忍忍。”
  沈月初一怔,立马举手投降:“算我没说。”
  许轻言没理他,也不看他。
  过了会,菜都上来了,沈月初敲了敲桌面,想引起许轻言的注意:“下次,我带你去隔壁那条美食街尝尝?那边的烤鱿鱼很好吃,就是有点辣,我不爱吃辣,要是再来罐啤酒……”
  “不吃烧烤,不喝酒。”
  沈月初一边吃着,一边满脸真诚:“味道真的很赞。你不饿?吃点吧。”
  许轻言还是摇头,她这时发现沈月初左手拿筷子,原来他是左撇子。
  “你要说什么快说,我还要回家练琴。”
  沈月初支着下巴,闲闲地看着她,看了好一会,许轻言被他看得都快发毛了,他突然笑道,“你不是说伯仁因我而死吗,我怎么好放着不管,至少得让大家知道,不是钢琴公主看上我,而是我想跟你交个朋友。”
  少年大胆又直接的目光比晚霞的余晖更加耀眼,棕色的瞳孔透亮,像是要将她的视线吸进去一般。她再单纯也能听出这个朋友的言外之意,脸刷一下红了,一直烧到耳廓。
  公主脸红了,不停躲他的小眼神,有些羞恼,怎么那么可爱。
  许轻言立马找回冷静,早恋什么的,这么出格的事,她压根没想过,她连忙找了个官方借口:“我们不是一个班,很难交朋友。”
  “不会啊,我们住得那么近,可以一起回家,你要去上课,我可以骑车送你,你就不用挤公交了。”
  许轻言一愣:“我们住得近?”
  “在你的眼里,是不是只有钢琴?”沈月初一副好笑又无奈的样子,“看起来你真的把记忆力都用在背琴谱上了。”
  许轻言追问道:“可我不记得在小区里见过你。”
  “难怪大家都说公主殿下很高傲。”
  许轻言知道别人背地里怎么说她,她只是比较专注眼前的事,还近视,所以不太注意周围,她一字一句地回道:“我没有。”
  “哦,那我跟你同校了十年,邻居了十年,你都没发现,是眼神不好吗?”
  沈月初兜着汤,冷不丁冒出这样一句话。
  许轻言不太有起伏的心跳陡然漏了个节拍。
  “你说什么?”
  “我十岁之前都住在和家大院,后来那里拆迁了,大家不得不搬家,像大俊他们迁到城东去了,我们家因为我老爸是钢厂的,申请了厂里的宿舍,就在你家边上,隔着一条护城河。以前我们是一所幼儿园,一所小学,一所初中,现在是一所高中。”
  许轻言平素的脸上逐渐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沈月初掀起眼皮,欣赏着钢琴公主震惊的模样,左手撑着下巴,对她微微一笑:“你好,校友,你好,邻居。”
  他真的好看,少年人初张开的清俊,每一处都像是想好了再长的,所以,没有败笔。
  许轻言下意识捏了捏手指,指尖微微出汗。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框架早就定好,不会改动。关于公主的告白,那场面,啧啧,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梁二爷:听说下章我要和不喜欢的人和喜欢的人同框了,作者真是良心发现,我给你上柱香吧。
  罪:客气客气,好说好说,香就免了……


28   Chapter27
  “你好, 校友,你好, 邻居。我来看你了。”
  许轻言站在N城破旧的汽车站,不知面向何方, 喃喃自语。
  她没有马上去酒店,而是直奔墓地,她不能有一颗耽搁, 她怕一瞬间的犹豫都会让她的勇气消失殆尽。
  曹劲一大早给她发了……十多条语音,都是指路用的。
  这么多年了,曹劲也在警界磨炼成了一个标准的硬汉, 她都快忘了曹劲在她心里的另一个外号——“麻辣烫”, 这回又有点想起来他当年的聒噪劲。
  她是路盲,但不是白痴。
  走走停停, 不过,这小乡镇里的公墓不怎么正规,实际上也就是个土山包,路也是歪歪扭扭, 许轻言绕了半天,总算发现了隐在草丛中的一排排墓碑。
  “你还以为有大门啊, 得了吧, 那儿能有条路就不错了。”
  许轻言默默关了微信,抬头望去,要找到曹劲所说的第二十七排左手边数起第六个墓碑,恐怕得下一番功夫。
  她现在是在第十排吧, 许轻言很认真地数了数台阶。
  这里的天空很低,云层厚厚地重叠在一起,定格了一般,缓慢地浮动着,一点阳光都漏不进来。
  “不会下雨吧。”
  许轻言深呼吸,仿佛能闻到丝丝潮气。
  又爬了一段时间,再数一遍,二十六了,上面就是……
  许轻言突然停下脚步,离她不远处有几个人影,还有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传来。
  许轻言眯起眼,透过镜片仔细辨认了下,下意识握紧了背包带。
  梁见空,程然!
  她的脑中似是被厚重的云层覆盖,一下子压抑至极。
  他们两个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那个位置……是月初的墓地。
  梁见空和程然站在墓碑前,各自身后立着个人,阿豹也在。
  许轻言下意识弯下腰,还好她今天穿了球鞋,放慢脚步几乎听不出声音,她没有逃走,反而朝那边靠近了几步,渐渐能够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老梁,你这是特意来膈应人的么,人都死了,还不放过人家。”
  是程然的声音。
  许轻言蹲在地上,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就是死了才来看,到这里难道是来看活人?”
  梁见空跟程然的对话,自带火药味。
  “你赶紧滚,每年今天我的气都特别不顺,不想看到你。”
  “我也挺不顺的,为什么躺在里头的不是你。”
  接下来是一阵诡异的沉默,许轻言不敢探头看。
  半晌,程然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命大。你呢,搞死人家男友,还骗着人家救你一命,说说,你打算怎么着。”
  “难得程老板不跟我打哑谜了。”
  “你不也喜欢打哑谜吗,我就不信你没查过许轻言的底。”程然话锋一转,“许轻言是我的,你别碰。”
  “替兄弟照看女人?”梁见空话里带笑,“许轻言答应了吗?”
  从梁见空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许轻言手臂上顿时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答应过他,要照看好他的女人。”
  “哦,什么时候,他快被烧死的时候?”
  梁见空的声音异常凉薄。
  程然的声音低了几分,许轻言用力辨认才听出:“呵,你想拿她对付我?”
  “怕吗?”
  “有种可以试试。”
  “我的种,可不想给你。”
  梁见空浑话说起来,也是毫无遮拦。
  那边终究是没有打起来,言语交锋过后,没过多久,程然带着人先行离开。
  梁见空好像又呆了会,许轻言听到阿豹的声音 :“二爷,这个……是真的吗?”
  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许轻言是沈月初,那个程然的替身的女友。
  他竟然抓了许轻言给梁见空手术,如果,如果许轻言当初就知晓此事,那么,她手里的很可能就不是手术刀,而是杀人刀。
  思及此,他的背后全是冷汗,如同一根根钢针一般,扎入他的后背,又湿又痛。
  “这件事,你管好嘴,不要让我从第三个人嘴里听到。”
  “可是……”
  梁见空淡定地说:“你以为凭许轻言能伤了我?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医生,什么都不知道。她和沈月初的关系,也不是程然说的那样。所以,她根本不会为了一个沈月初做什么疯狂的事。”
  阿豹诧异:“他们不是男女朋友?”
  “不是。”
  “二爷怎么知道?”
  梁见空忽然很想抽支烟,抬手摸了摸口袋,又无奈放下,他已经戒烟多年。
  末了,他还是那副淡淡的腔调,好似冷眼旁观的判官:“他死以后,她从没看过他,一次都没有。沈月初估计就是个傻子,单恋着人家。”
  许轻言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地上的凉意顺着大腿慢慢渗入全身。
  沈月初估计就是个傻子,单恋着人家。
  梁见空最后一句话一直徘徊在她脑中。
  墓碑上的照片已经褪了色,但少年美好的笑颜依稀能够辨认,和记忆里那张总是似笑非笑的脸相重合。
  他说什么都带着笑,无所谓的,玩味的,疏离的,嘲讽的,哪怕是愤怒的,偶尔对着她会像小孩子一样闹脾气,那个时候的他,勾起的嘴角带着少年特有的舒朗。
  他说,在这些年里,明里暗里告白了三十八次,自己都觉得自己三八,怎么就没法让她点头。
  可他走的时候,是那么义无反顾。
  许轻言无数次问自己,那时候如果她愿意和他在一起,而不是用那么多现实的理由捆绑他,质问他,他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相片里的人不会再给她答案了。
  “月初,你死的时候是不是很痛,你死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的脸上一片漠然,声音却是抖着的。
  “月初,是谁杀了你?”
  边上,有人家排着长队送葬,起起伏伏的哭丧声,被拉得无限长,在这片灰色压抑的墓地也显得尤为荒凉。
  鼻梁被雨点打到,她抬起头,变天了。
  “月初,你甘心吗?”
  “我不甘心。”
  “月初,你不是傻子。”
  “我才是。”
  雨水滑落,模糊了墓碑上少年的笑脸。
  ————————————————————————————————
  许轻言回到医院后,这日子就变得水深火热。
  她被排满了班,连着一周没在医院里,主任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许轻言倒是没什么反应,该她做什么就做,不就少睡点觉吗,她扛得住。
  曹劲也没多问她,这些年他的情商和他的破案率一样,不断得到提升,可喜可贺。
  期间,凌俏给她打了个电话,汇报了下近况,她现在跟着赵大师干。她也没提忌日的事。
  凌俏说,她圣诞在Z城的音乐大厅有演出,她已经预留了两张票给她和曹劲。
  这些年,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她都会和曹劲、凌俏一起过节。偶尔,她也会觉得凌俏和曹劲如果也发展成情侣,她这颗电灯泡就真要孤家寡人了。
  其实,许轻言在科室里排得上名号的工作狂,要不是最近请假太频繁,也不至于让主任不满。午休的时候,陈护士长帮许轻言打了盒饭,放到她面前:“小许,你看你天天泡在医院里,年轻人应该多出去玩玩。”
  许轻言从一堆病例中抬起头,有些奇怪今天是护士长给打的饭,更奇怪她的话,她的工作,还不是科室里安排的?
  “也没什么好玩的,现在都是综合体,看看电影,吃吃饭,多了也无聊。”许轻言温和地回应,在她的脑海中,休闲活动也就如此了。
  “你谈个男朋友,让他带你多出去转转,就不一样了。”
  陈护士长端详着她的侧脸,这位年轻女医生,在科室里很低调,话不多,单身。她这个年纪的女人对这方面特别有眼力。
  许轻言停下笔,似乎预料到陈护士长接下来的话了。
  “年轻人就是都太忙,圈子太小了,这不,孙主任夫人的侄子,正好从国外读博回来,工作也找好了,好像在鉴定中心。你们年纪差不多,不如认识下,交个朋友?”
  相亲嘛。
  说实话,许轻言目前的状态并不适合相亲,她心里对梁见空的事有了盘算,不太愿意被其他事情干扰。
  但转念一想,主任和护士长好心介绍,她不答应,未免有些驳人面子,她天性冷感,但并非不通人情世故,反正这就是个形式,多半失败。
  许轻言考虑片刻后,回道:“好。”
  陈护士长确实有点担心这个小许医生会拒绝,听她答应了,竟是打从心底松了口气。
  “回头我让男方联系你,尽快吃个饭,大家赶紧认识下,都这个年纪了,得抓紧时间。”
  下午的时候,许轻言就收到一条微信好友验证的消息,对方速度倒是快。
  对方自报家门叫钱白,稍微寒暄两句,单刀直入约周五晚上吃个饭,那天正好是圣诞,凌俏的演出是八点,应该来得及。回复完后,许轻言收起手机,查房去了。
  剩下的几天也没和这位海龟多联系。
  直到圣诞节晚上,钱白发了个位置共享,许轻言下班后打了辆车过去。刚回国的人还真能选,选了最火爆的烤鱼餐厅。
  这两个人也都是理科生的脑子,没互相要照片先认个脸,钱白说他穿了件深蓝色的大衣,戴眼镜,许轻言认人能力一般,直到自己手机响起,随后又看到一堆人里正好有个男人在打电话,好像也是穿了深蓝色大衣,这才接上头。
  “你好,抱歉,我来迟了。”许轻言走上前,客气道。
  钱白放下手机,忙说:“是我到早了,说这家店很火,我也不知道要排多久的队,就提前来了,你看,56号,下一波饭桌就能到我们了。”
  能拿到56号,应该提早到了不止一会。
  “谢谢。”
  话至此,两个人才有功夫打量对方。
  许轻言对别人的外貌向来不怎么挑剔,除了沈月初,其他人在她眼里长得都差不多。
  钱白书生气挺重,个子挺高,说话客客气气。
  许轻言不是什么大美女,这回出来也是素面朝天,昨天还值了夜班,脸色也不太好,一般来说,不会有男人对她一见钟情。
  所以,在许轻言的概念里,这顿饭应该能结束得很快。
  可没想到后面的画风突变,当钱白第三次从厕所回来的时候,许轻言不得不起身,对他说:“去医院吧。”
  “没事,刚回国,肠胃还不适应。”
  “依我看是食物中毒。”
  钱白一愣,随即想起眼前这位是医生,苦笑道:“应该没什么关系,都快排到了。”
  许轻言把大衣穿上,已经站在那等他了。
  钱白实际上胃里绞得难受,恶心,要不是已经和人家姑娘约好了,他今天死活都不会出门。
  他面带愧色地跟许轻言道歉,两个人打了车去许轻言的医院,许轻言一手帮他安排挂号,急诊,陪他看病。
  说来也怪,钱白在餐厅的时候还能撑着,到了医院,好像被按了什么开关,一下子就不行了,又吐又泄,还发起了烧。
  坐急诊的医生正好是许轻言师兄,他见许轻言陪着个成年男性来看病,法定假日值班的萎靡劲一扫而空,猛地来了精神。
  检查了一番后,钱白确实是食物中毒,在美帝呆久了,肠胃功能一时不适应大中华丰富的食材。
  师兄给钱白开了药,临走前,还意味深长地对许轻言说:“好好照顾家属啊。”
  许轻言面露难色,钱白也是一脸尴尬,她轻声解释了句:“不是那么回事。我们先去拿药了,谢谢师兄。”
  相个亲相到了自家医院,也是没谁了。
  许轻言陪着钱白在急症室输液,对方跟她一再道歉,她只好不停说没关系,让他不要多言,好好休息。
  “你有事先走吧,我一个人能行。”
  “没事,我是这医院的,有事好处理,你休息吧。”
  许轻言送钱白到医院,就料想到这一晚就这么耗着了。
  钱白确实也没什么力气跟她多聊,一直在那闭目养神,时间就在这夹杂着些许尴尬的沉默中慢慢流逝。
  八点半了。
  之前凌俏给她发了消息,说是曹大头又去为民除害了,爽约,所以问她有没到,她正忙着,回了句在医院急症。
  钱白的反应有点大,许轻言把输液速度调了又调,调到最慢,他还是难受得不行。
  眼看一瓶水挂一个多小时,两瓶水得挂到十点了。
  许轻言的胃这时候苏醒了,正琢磨着出去买点东西垫垫底,突然眼前挂过一阵风,凌俏就这样飞到了她面前。
  “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
  许轻言还没来得及回答,后头又跟进来一个人,赵前,大师也跟来了,也跟着关心寻问。
  “我没事。”
  这时,凌俏也注意到许轻言边上的人,她一时间也静了声,看看许轻言,又看看钱白,这男人她第一次见,跟许轻言什么关系,她也不清楚。
  “医院就是难停车,我让他们把车过去了,一会来接我们。”
  许轻言猛然抬头,梁见空也在这一时间停住脚步,堪堪站定在他们两米之外。
  他很快重新抬脚走到他们一处,冲许轻言笑了笑:“许医生,病了?”
  作者有话要说:  梁二爷:呵呵,刚露脸就让我这么糟心,程然?相亲?呵呵,作者在哪,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29   Chatper28
  凌俏第一个反应过来:“梁老板, 言儿,你们认识?”
  许轻言不响, 梁见空道:“算是吧。”
  他身形颀长,穿着长款大衣, 越发衬得人英俊不凡,他刚走进输液室的时候,整个房间里萎靡的氛围都仿佛为之一振。
  他面色如常, 脸上挂着浅笑,目光在钱白身上没做停留,直接定在许轻言身上。
  凌俏还是很疑惑, 但眼下不是追问的好时候。
  另一边, 许轻言心里犹如三级地震,她脑中一热, 闪过无数个念头,但她很快冷静下来,凌俏还在旁边。
  这几个人已经把注意力放到了真正的病人身上,钱白强打精神跟他们招呼, 但提到他和许轻言的关系,他也不好多说, 打算把主动权交给许轻言。
  “刚从外国回来的朋友。”
  凌俏门儿清, 立马猜到这就是一对相亲男女,让她惊讶的是,许轻言竟然答应去相亲,要不是身边有外人, 她恨不得抓住许轻言狠狠摇一摇,以示庆贺。
  钱白也顺着许轻言的话说:“上个月回来的,正好找了……许轻言一起吃个饭,没想到饭没吃上,直接到医院里来了。”
  “你还没吃饭?”凌俏立马心疼,“我去给你买点。”
  许轻言忙拉住她:“不用了,你演出完也累了,别折腾了,反正也快好了。”
  赵前朝一边的梁见空看了眼:“要不,我们去买点?正好我也饿了。”
  许轻言怎么好意思劳烦大师跑腿,她向来尊师重道,立即说:“赵老师,真的不用了,我也不是很饿。”
  “消化科医生对自己的胃好像不太关心啊。”梁见空闲闲地调侃一句,“你们都呆着吧,我去买。”
  一个好朋友不能去,一个老师不能去,剩下的就是他这个闲人了。
  许轻言没料到梁见空会这么说,这回她没出声。
  “让梁老板去买,不太好吧……”凌俏不安道。
  赵前在找了个空座坐下:“没事,难得让他跑跑腿,锻炼。”
  “你们刚才说演出?”钱白虽然是病人,但一直没什么存在感,这一提问,倒是让许轻言反应过来。
  许轻言把凌俏拉过来:“我来介绍下,这位是我朋友凌俏,是演奏家。”
  凌俏轻拍她一下,笑道:“磕碜我呢,什么演奏家,就一弹琴的。”
  “那位……”
  许轻言组织了下措辞,可没等她正儿八经开始介绍,赵前先扬了扬手:“也是个弹琴的。”
  钱白不是文艺青年,对音乐一窍不通,也没细究,笑了笑说:“你的朋友都是学音乐的,刚才出去的那位呢?”
  赵前看了许轻言一眼,这位医生每次在面对梁见空时,都是一脸漠然,今天尤为冷漠。
  她应该是知道梁见空的真实身份,也跟梁见空有过什么事,但梁见空没跟他提,他也就不问。
  不过,能对着梁见空,一不犯花痴,二冷眼相待,不论是第一点还是第二点,赵前都敬她是条女汉子。
  “那个是我朋友。”
  赵前打了圆场。
  “你也会弹琴?”
  钱白突然开窍,能举一反三了。
  许轻言不太爱提这件事,疏离地回道:“以前学过。”
  “她不是学过,是天才,拿过的奖杯在房里都堆不下,要不是改学医,早就是闻名世界的演奏家了。”
  凌俏没想那么多,只是单纯地想为许轻言说句好话,给钱白留个好印象。
  许轻言眼皮抖了抖。
  钱白很是意外,很自然地接了句:“那怎么不弹了?”
  凌俏卡壳,这才意识到自己多嘴了。
  钱白很快察觉到气氛不对,忙笑着想打马虎眼过去,恰巧,一个声音窜了进来。
  “学医不是挺好,不弹就不弹了吧,哪那么多为什么。”
  梁见空提着两个袋子进来。
  钱白尴尬地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乖乖闭上。
  从第一次进门到现在,梁见空就没拿正眼瞧过他。这个男人天然气场强大,却给人种亦正亦邪的感觉,尤其是左眼下的伤疤,钱白有些怵他。
  因为是急症室,不好买有气味过重的食物,梁见空挑了三明治,一个个递过去:“凑合着吃。”
  赵前笑道:“你都不介意,我们哪敢有什么意见。”
  给到许轻言的时候,许轻言眼皮都没掀一下,假装起身看输液瓶。
  凌俏默默咬了一口,觉察到许轻言对梁见空的态度不同寻常。
  梁见空也不恼,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也拆开一个三明治吃上了。
  三个人一人一份三明治,安静地吃着,反倒是最饿的许轻言空坐着。
  “味道不错诶,哪里买的?”凌俏实在受不了这气氛,打破冷场。
  “医院边上的便利店。”梁见空已解决完一个,这时正在喝咖啡。
  “言儿,吃一个吧,味道真不错,你最近不是睡眠不好吗,别搞得胃也出问题,到时在自己科室看病,那才搞笑。”
  “我想吃点热的,三明治太冷太硬了。”
  “不会啊,加热过了。”
  “……”
  梁见空真想为凌俏鼓个掌。
  “哦,我看差不多了,挂完了。”
  钱白也快受不了这气氛了,赶忙唤来护士,拔了针头。
  一行人默默然走出医院大门,钱白转过身,郑重地跟许轻言道谢:“麻烦你了,今天实在不好意思,耽误了你一个晚上,下次请你吃饭道谢。”
  “一顿饭怎么够,得请个几顿吧。”凌俏拿胳膊肘顶了顶许轻言,眨了眨眼。
  钱白连忙应下:“对对对,该请。”
  许轻言目视前方,好像他们说的都和她无关。
  赵前看了看表,已经十一点了:“接下来,你们怎么回去?”
  梁见空说:“我让他们把车开过来了。”
  凌俏数了数人头:“我们有五个人,两辆车。”
  许轻言自动站到钱白一边:“你们一起吧,我和钱白打车走。”
  凌俏打趣道:“你这个做医生的太敬业了,还要护送人回家。”
  许轻言笑了笑:“早点回去吧,今天让你瞎担心了。还有赵老师,连累你了,抱歉。”
  “没什么,我也是看了记者烦,能溜就溜。”赵前瞥了眼梁见空,“反正有车接送,我不累。”
  梁见空淡定地站在那:“你们一辆吧,许医生跟我一辆,我们一个方向,正好我也有点健康上的问题讨教一下。”
  凌俏:“……”
  钱白:“……”
  赵前看月亮。
  凌俏狐疑地盯着他们两人,许轻言她了解,看上去完全是一副对着陌生人的态度,可她和梁见空接触下来,这人也不像是主动搭讪的个性,要不是赵前拖着他,他也不会跟她吃这顿饭。
  钱白有点犹豫,照理说他是想送许轻言回家的。可梁见空气场太强,他往许轻言身边一站,莫名的就划出了一道无形的结界,旁人勿近。
  许轻言不着痕迹地退开两步,尽可能冷淡道:“我的号每周都有,我应该和梁先生不同方向,就不劳烦了。”
  凌俏惊出一个O形嘴,看起来自家言儿跟这位梁老板不对付啊。
  “我家离得近,我自己打车就行了。”许轻言干脆兀自走到路口去打车了。
  钱白忙跟上去:“我送你吧。”
  许轻言婉拒:“不用。你身体不好,早点回去。”
  他看得出她的态度,犹豫了下,还是问道:“下次,还能请你吃饭吗?”
  刚才说请吃饭,实际上有点客套的意味,他看得出,许轻言对他兴趣不大,虽然陪了他一晚上,但更多的应该是出于医生的职业素养,不好放着病人不管。
  许轻言没料到他忽然这么认真来一句,她的内心是拒绝的,所以,她遵从内心。
  “不必了,不是什么大事。”
  钱白的身体僵硬了瞬间,点了点头,又道了声谢。
  梁见空的车很壕,钱白眼神有些复杂地看向梁见空,这位果然不是简单的人物。他们三人一辆车,先走了。
  许轻言也很快打到车,可还没上车,车门就被人从后面按住,一下子关上了。
  头顶上传来声音:“师傅,不用了,多谢。”
  许轻言回过头,梁见空就站在她身后,高出她一个头,也正低头看她,离得这么近,她本能地往边上走了两步。
  天再黑,梁见空也分辨得出许轻言的情绪很低,一张脸结了冰似的。
  她给人的感觉一直很淡,但不至于冰冷,今天倒是反常。他也逐渐收了声,似笑非笑地跟她对视。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墓地里一句句对话,梁见空凉薄,置身事外的声音如同钝刀,一下,一下,连敲带扯地折磨她的神经。
  她甚至厌恶起当初向他求绕过的自己。
  然而,小不忍则乱大谋。
  许轻言一点,一点,将身上的寒意往回收,收到差不多了,也就只是脸色冷淡点后,她才平静地开口:“有事吗?”
  梁见空睨着她:“脾气不小啊,我没惹你吧。”
  呵,许轻言冷笑,你是没惹我,不过是有段未洗清的血海深仇。
  理智还是占了上风,许轻言别开视线:“我以为我们不用再见面。”
  梁见空自然看到她的冷笑,好些日子不见,她对他直接从冷淡抗拒变成冷漠厌恶,还真是好大一个转变,拜谁所赐呢?
  梁见空也不恼,说:“相亲啊?”
  许轻言看都不看他:“嗯。”
  她本来还想怼一句,跟你有关吗,想想还是忍住了。
  梁见空回想了下钱白,挺普通的,跟许轻言说话还会脸红:“看上去,人还挺老实。”
  许轻言没搭理他,又往边上靠了靠。
  梁见空摸摸下巴:“但好像跟你不太适合。”
  难道跟你合适?许轻言不耐烦地想,怎么还没来出租车呢。
  梁见空见她完全无视自己,倒也不生气,继续问道:“许医生,你还没回答我做我的私人医生。”
  许轻言总算回了一句,还是冷冰冰的:“我说过了,没兴趣。”
  “你还是第一个拒绝我三次的人。”
  “怎么,要杀了我吗?”
  许轻言侧过头看他。
  梁见空玩味地看着她,笑道:“你还真是上瘾了,动不动就要我杀你,我偏不。”
  “那就好,我打车,二爷还是自己坐车回去吧。”许轻言收回视线,另一个路口走去。
  看出她的抗拒,梁见空没再追上来,不过他又喊了一声:“许轻言。”
  许轻言忍了忍,转身:“还有什么事……”
  梁见空突然朝她抛来一样东西,她赶忙伸出手接住。
  “M e r r y C h r i s t m a s。”
  梁见空走了,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她低头,摊开手,掌心躺着一粒圆滚滚的牛奶糖。
  她低声骂了句:“神经病。”
  她把玩了会,突然用劲把糖捏扁,捏得手指都痛,然后丢下一个路口的垃圾箱里。
  夜里起风,她拢了拢乱飞的头发,内心也并不安宁。
  这是许轻言第三次拒绝私人医生的事,然而,这只是她欲擒故纵的第一步。
  这一晚,许轻言依然没睡好,她最近经常梦见墓地里,送葬队伍哭丧的声音,伴随着哀乐,声声凄凉。
  作者有话要说:  梁二爷:我放心了,那个相亲对象根本不够看。可还是心塞……一夜回到解放前。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你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