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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言情] 《妾身超有钱》作者:鱼七彩(01.03更新至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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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身超有钱》作者:鱼七彩(01.03更新至20章)
晋江
总下载数:2 非V章节总点击数:147580   总书评数:566 当前被收藏数:2585 营养液数:491 文章积分:37,433,192
文案
陆清清超有钱,全国排名第一的那种。
从头到脚都散发着诡异的金钱运,囤什么什么涨,干什么什么赚。
还总有人一边鄙视她的出身,一边又不得不拜服在她的金钱之下。
.
作为土豪界第一,钱多无聊的代表,陆清清也会选择去追求点特别的刺激。
后来,有个男人迷了她的眼,
陆清清下决心做一回赔本生意,嫁给他,
却没想到,这次她又赚爆了!
----------
女主财神爷护体,不接受反驳。
古代架空,民风开放,参考朝代很多,也没啥考据的哈。
甜宠破案文,偏剧情流,cp1v1,结局HE,女主本土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清清, ┃ 配角:裴经武,夏绿,孙长远 ┃ 其它:破案
=================
文章基本信息
文章类型: 原创-言情-架空历史-爱情
作品视角:女主
作品风格:轻松
所属系列: 挖坑填土
文章进度:连载中
全文字数:104965字
==================
作者完结文: 《大唐晋阳公主》《红楼之因果大师》《红楼第一狗仔》
==================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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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7-11-14 10:09 编辑


01、第 1 章

  汝南道长乐县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
  照大齐国规制,县按粮食收入分为三等,粮六万石以上为上县,六万石到三万石之间为中县,三万石以下为下县。长乐县数年来产粮从不足三万石,自然就是铁打的下县。但就在年前,长乐县换了县令,这之后便一跃成为了上县。
  “七千户的县,因逢歉年去年总收成不足一万石,她到任后,就把长乐县所有产粮不足二百石的人家都给补齐了,转眼间成了十四万石,硬是把下县变成了上县。这算什么,分明是耍滑!”
  潘青山狠攥手里的扇子,愤愤不平道:“竟敢明耍这种招数去压其它地方的县官,真……以为她有点臭钱就可通天?她之前耍手段和朝廷交易,硬弄了个官做,已然过分至极。而今竟敢干出这种事,太不把皇上和朝廷放在眼里,就是没脸下贱的奸商!监察大人此番去长乐县,还请狠狠治理这个无礼粗鲁的女子。”
  作为已故长乐县县令的长子,潘青山觉得自己肩负责任,有必要把长乐县刚刚滋生起的不正之风给扭转回来。
  他特意下了马,垂首长跪恳请。
  片刻寂静后,哒哒的马蹄声响起,渐渐转小了。
  潘青山回神抬头,见人家已经骑马走了。
  他奉知府舅舅的命令,来给这位新来的监察御史领路。但从一开始到现在,对方全然不吭一声,甚至连看就没看一眼。太过分了!
  潘青山气呼呼地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头去找自己的马,竟不在。睁大眼再仔细去分辨路那边要消失的影子,后头果真有匹没人骑的马跟着。
  “这混账畜生,定是瞧那监察御史长得俊,嫌我了!”
  潘青山没好气地踢一脚地上的石子,转头找他的舅舅讨马去。
  ……
  长乐县,县衙后院。
  在二人抱的老梧桐树下,摆放着一张虬龙诘曲的古树根禅椅,质地莹滑如玉,丝毫没有斧凿痕迹。禅椅四出的槎牙上挂着金瓢笠和玉念珠等物,偶来微风一吹,金碰玉,传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禅椅上正坐着一名肤白秀丽的女子,蛾眉杏目,右眼角有颗泪痣,微有些娃娃脸,笑起来脸肉嘟嘟,宛若十三四岁的少女般,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她头戴黑乌纱,衣着绯色服,佩药玉,戴黄、绿、赤织成练雀三色花锦绶。这身衣裳是大齐国的七品官服,穿在男人身上不新鲜,但在女人身上就很特别了。大齐的女官屈指可数,且绝大多数都在宫中任职,如她这般在地方做县令的绝对是大齐国的独一份。
  县丞裴经武此刻在旁躬身,回禀他刚刚打探来的消息,“朝廷派了监察御史来汝南道巡按,而今人刚离开汝宁府,若快马行进,今晚必到长乐县。”
  陆清清手里的瓜子嗑没了,丫鬟立刻端着玉盘上前。陆清清伸手在玉盘里抓了一把,边剥皮边懒懒地问:“然后呢?”
  “县令大人可能有所不知,这监察御史可不好惹。人家虽说和您一样是七品官,但他的权力却大,连知府大人都怕呢。”
  “哦?”
  裴经武立刻细数起监察御史的职责:“察纠内外百司之官邪,或露章面劾,或封章奏劾。在内两京刷卷,巡视京营,监临乡、会试及武举,巡视光禄,巡视仓场,巡视内库、皇城……外巡按,就是清军,刑狱,茶马,巡漕,巡关,攒运,印马,屯田——”
  “够了。”
  陆清清把手里的瓜子丢回玉盘,起了身。
  裴经武看着陆清清。
  “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库房里随便挑拣两样值万八千两银子的物件,要乍看不出奇的,也别太大不好拿。”
  “得令!”裴经武激昂应一声,高高兴兴去了。
  陆清清的大婢女夏绿随即就呈上一摞账本,“这是各地庄铺呈送上来的上半年的账本,奴婢昨晚上已经熬夜看完了,收入总计五千六百八十二万两,去了成本,盈余两千零五百三十七万两。”
  “这么差?”陆清清皱眉。
  她随手捡了两本瞧,没发现纰漏,这才安心放下。
  “歉年收成不好,生意自然就不好做。”夏绿道。
  “老规矩,一半捐给朝廷做军费,剩下的钱再分出七成去做商队,后半年的生意着重对外邦。”
  夏绿点头,随后就吩咐下去。
  陆清清伸了懒腰,转眼看那头的婢女们,挥挥手,示意她们散了。
  刚刚待命的三十六名婢女立刻行礼告退,个个屏息静气,规矩得很。
  裴经武刚从库房取了东西回来,半路见到婢女们告退,就笑着靠在廊下的柱子边欣赏。陆家的婢女向来姿色不错,加之主人家往她们身上的花费从不吝啬,着锦缎,戴金银,胭脂水粉也用上等。本来就底子好,拾掇得精致用心,自然就更好看了,甚至成了一景。特别当她们成群结队走的时候,太赏心悦目了。当然,也只到赏心悦目为止,裴经武并不好色,他只是喜欢看漂亮的事物而已,包括漂亮女人。
  “县丞,前头来了案子。”
  裴经武去问了案情,刚准备去回禀,就见陆清清匆匆来了。
  “什么案子?”陆清清黑白的杏眼冒光地盯着裴经武。
  裴经武被看得喉咙一紧,交代道:“偷盗案,盗贼被当场缉拿,还是那个吴老三。唉,这才放出去没几天他又来!”
  陆清清闻言后,目光立刻黯淡下去,道了声没趣就摆摆手,随裴经武去处置。
  裴经武弄不明白,陆清清为何每次问案子的时候都兴致冲冲,但得了回答之后就立刻蔫了。
  “县令大人到底在盼着什么?”
  “我——”陆清清对上裴经武的眼睛,“干你什么事,别瞎问。”
  “呃,”裴经武应承,接着道,“吴老三那边怎么办,打几板子关两个月,再放出去估计没多久又得回来。”
  陆清清:“他以前干什么?因何缘故偷?”
  “是个鳏夫,以前种豆子的,后来他娘生病就卖地买药,结果娘没救回来,还欠了一屁股债。家里而今就只有个八岁的儿子跟着他遭罪,之前他坐牢的时候,听说他儿子就挨家挨户的讨饭吃。”
  “这不对啊,我上任时,二百石粮没发到他家?”陆清清问。
  裴经武:“吴老三不是咱们长乐县人,是因听说长乐县来了位财大气粗的首富做县令,还傻呵呵地处送粮,就巴巴地带着儿子过来想占便宜。谁想大人您早料到这招了,严管了户籍,吴老三那些外乡人自然没便宜占。”
  “原来如此。”陆清清叹了声,也不计较裴经武说的‘财大气粗’和‘傻呵呵’,背着手继续往前走。
  裴经武见陆清清似乎没有话再交代,转身就要把吴老三的案子处置了,不想才迈步,就听到身后的陆清清出声了。
  “我记得县城东头有个巴掌大的小铺子空着,那条街正好缺个卖豆腐的,吴老三长年种豆子,肯定会做豆腐,再不济就教他手艺开店。铺子租金照收,盈利三七开。”
  裴经武一听他家姑娘要扶贫了,忙高兴问:“他七我们三?”
  “反了,他三我们七。我出主意、出料、出地方,自然要收大头。”陆清清道。
  “可一个豆腐铺子能挣多少钱,大人也不差这几个钱,当初整个县城挨家挨户送两百石粮食的时候,多大方呢。这吴老三也算是个可怜人,好歹是个孝子。”
  “一码归一码。你就照办,他若不愿意就算了,该打就打,该关就关。”陆清清仍背对着裴经武,懒懒打个哈欠,就去睡觉了。
  次日,日上三竿,陆清清还赖在床上没起。
  “姑娘,可不好了。”夏绿匆匆进门回禀,“裴县丞被人打了。”
  陆清清蹭地起身,边让婢女伺候穿衣服,边让夏绿继续讲。
  “裴县丞今天奉姑娘的命去驿站见了昨晚刚到的那什么监察御史,不想这话没说上两句,就被踹了出来。”夏绿忍不住生气道,“不就是监察御史么,算什么东西啊,区区七品官拿得架子比知府还大。知府大人见了您,那还笑眯眯地要给三分薄面呢。”
  一炷香后,陆清清洗漱完毕,去见了裴经武。
  裴经武一见她来,就捂着肚子喊疼。
  “你把东西送了?”陆清清见裴经武点头,无奈道,“我就少嘱咐你一句。这送礼之前,要先了解脾性,万一是个清官呢,我们拿东西去送,非但无益,反而会遭了厌。对了,那东西他收了么?”
  “收了,就是收完之后,他随从才把我踹了出来。”裴经武委屈地抽了下鼻子。
  “你送的什么?”
  “天珠,这可全然依照大人的吩咐,不起眼,又贵,又小。会不会是这监察御史不识货,以为我就送个成色差的玛瑙?”
  陆清清沉默。
  这时,衙差引来一位腰挎大刀的黑衣男人,说是监察御史的随行侍卫。
  侍卫对陆清清态度不善地行礼后,言语生硬道:“陆县令,我们大人请您去驿站走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个会算计挣钱且有点狡黠且巨土豪的商人女主,希望你们喜欢~
  全文架空,所有参照都是大鱼看哪个朝代什么好就采什么,堪称采色什么大盗。
  民风开放,民风这块类似唐,刚写完唐朝嘛,嘻嘻^_^
  每次开新文初期都很忐忑,多鼓励下吧,爱你们,么么哒!


02、第 2 章

  “我这还有案子没处置完,暂时去不了。”陆清清见不惯侍卫的态度,直接回绝。不过鉴于这位监察御史不好得罪,她的表达也稍微委婉了下,已经很给面子了。
  “不行。”侍卫立刻回道。
  裴经武本来是想劝陆清清别耍性子,请她好歹给那位监察御史点面子,转头一听侍卫的口气很横,直接恼气地瞪向他。
  “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高虎。”
  “这位高虎兄弟,我瞧你年纪也不大,对我们家大人说话好歹客气点。你不过是个奴出身的随从,而她可是七品县令!”裴经武不忿警告道。
  高虎抱着刀,冷哼一声,一副完全懒得搭理裴经武的态度。
  “你——”
  裴经武欲冲上前去好生教训高虎什么叫礼节,却立刻被陆清清凌厉的目光给制止住了。
  裴经武不解地看向陆清清。
  陆清清赔出个笑脸来,假意咳了一声,对裴经武道:“那案子就烦劳裴县丞帮忙处置,毕竟监察御史大人那边更紧要。”
  裴经武愣了下,立刻配合地点头应承,恭送二人。
  高虎|骑马,陆清清也不坐轿子,跟着骑马。
  陆清清身后还有八名随从跟着,骑得俱是鬃毛油亮的红枣骏马。陆清清骑的马品相就更好了,几乎可以用‘耀眼夺目’来形容。她端着身子在前打头阵,随从们在后,九匹高头骏马在这小县城的街道上一走,立刻引人侧目。
  城内的百姓们一眼就认得首富县令,纷纷过来行礼招呼,笑容可掬。
  所谓‘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软’,这些百姓在陆清清那里受过二百石粮的恩惠,早就算又吃又拿了,当着陆清清的面自然都没脾气,态度恭敬,友好至极。
  陆清清风轻云淡地对众百姓露出一抹无懈可击的微笑,就挥挥鞭,速度消失在众人眼前。
  百姓们连连恭送,纷纷当面夸赞陆县令不仅人长得好,还可亲大方,感叹真是遇到了顶好的父母官。要说天下当官的都是首富就好了,他们就不用干活,天天在家过混吃等死的幸福日子了。
  其中不乏有些爱钱的男人们,争相辨说美人县令刚刚是在对自己笑,抢得差点打起来。
  高虎不动声色地观察完众人的反应 ,方挥鞭跟上了陆清清。
  片刻后到了驿站,众人下马。
  高虎立刻伸手阻拦,不准陆清清那些随从入内,拱手只请陆清清一人上二楼。
  “我家大人喜静,不许太多人叨扰。”
  毛病还挺多。
  陆清清腹诽一声,转而扬头往二楼瞅,问高虎是哪间房。
  “中间的那个。”高虎说罢,就带着陆清清那八名随从出去等候。
  陆清清利索地上了二楼,敲敲第二间屋子的门,等了会儿,没听到回应。陆清清想想反正对方也没礼节,都不晓得让人给她引荐通报,她还讲究什么,干脆直接推门进去。
  高虎等人退下后,楼内很安静,推门的吱呀声就显得特别清晰。
  驿站的客房都是套间,外间桌椅,内间床榻。此刻映入陆清清眼帘的就是檀木圆桌、高几等普通的外间摆设,没什么特别。
  “吱——吱——”
  什么东西发出很细微的响声。
  陆清清正纳闷这声响是什么,忽然觉得有东西擦蹭她的乌纱帽。
  陆清清不经意地抬头去瞧,眼睛倏地睁大。
  “啊啊啊啊——”
  陆清清猛地从屋内蹿出来,抱住了旁边的柱子。她有点怕,不过脖子努力还伸长,试探地往屋里看,腿和胳膊就紧紧地勾住柱子。陆清清不知足地多看两眼后,偏偏又害怕地啊啊叫两声。
  “大人,出了什么事了。”楼外的随从听到喊声,连忙担心地喊,往里面冲。
  “放手。”男声低沉,有些闷。
  “里面,里面……”陆清清的眼睛仍往屋里看,身子依旧惊恐地抱着柱子,转即怔了下,反应过来不对。陆清清望向声音来源,正对上一双沉如死水的眼。
  陆清清立刻松开手脚,飞快地退后。
  柱子根本就不是柱子,是个人,还是个男人。
  陆清清没顾得及去看那男人长什么样,用一只手扶额挡住自己的眼睛,然后指了指屋子里面,缓解尴尬道:“死人了。”
  男人踱步到房间门口,抬头望了一下,“嗯”了一声。
  “真死人了。”陆清清又喃喃地念一句。
  男人皱眉,听陆清清不停念叨,不仅有些厌烦。一具尸体而已,就摆出这副怂弱至极的样子,果然是个用钱买官,尸位素餐的废物。
  随后,男人目光不善地扫过陆清清的脸,忽然怔住。这女县令竟嘴角上扬,似乎在笑,并非怕尸体?
  陆清清确实很想笑,而且硬是强迫自己忍住了。死人这种事肯定不是好事,至少对于失去生命的死者来说,确实是个悲伤的事故。不过她管辖的长乐县终于出人命案子了,作为县令的她终于可以查凶杀案了!想到这些,陆清清真有点抑制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
  陆清清搓搓手,双眼冒着异常兴奋的光,就像是饿了半年的狼终于觅得她期盼已久的食物。
  男人见识到陆清清的‘兴奋’后,之前只是觉得这女县令无用,而今觉得还有病了。
  “大人,出什么事了。”着男装的夏绿匆匆上楼,慌张地打量陆清清,见自家姑娘没什么事,才稍稍松了口气。
  高虎和余下的陆家随从也随后跟了上来,因为地方不够,有几人就停留在楼梯上等候待命。
  “死人了。”陆清清轻咳一声,极力收起兴奋的表情,故作严肃地指了指屋内,然后对高虎道,“你们家御史大人悬梁而亡了。”
  高虎怔住,目光投向陆清清的身后。
  陆清清这才想起刚刚被她抱的“柱子”,就回头去看了一眼,忽然发现此人竟挺好看。若把男人的俊美程度分为十等,此男子应该就是属于第十一等,美得溢出来了,完全可以靠脸挣大钱。不过这人整体给人感觉阴沉沉得,太冷硬,叫人不想和他相视太久。
  陆清清随即把目光下扫,习惯性地打量男子的衣着。一身皂色麻布衣裳,腰带普普通通没什么配饰,鞋子也一般,都是平常的平头百姓所穿,全身上下最贵的东西就是他束发上的一根相对精致的檀木簪,却也不贵,撑死值个五两银子。
  大齐虽然民风开放,女子可随意出门,但还没开放到可以当众和男人搂抱的程度。刚才还好她反应快,没被人看到,不然她这么有名,必定会被百姓们纷纷议论。
  “你叫什么?”陆清清问。
  “宋言致。”
  “你是这驿站的驿丞?辛苦你了。”陆清清不等对方回答,就从夏绿那里借来两张银票,直接递给了宋言致,“刚刚受惊了吧,别怕。”
  宋言致淡淡垂眸,看了眼陆清清递来的银票,一张一百两。真不愧是大齐首富,随便一个‘打发’就是二百两银子。
  这该是给他的封口费了。
  陆清清见对方犹豫,又加了三张。发现对方还不接,陆清清就不耐烦地抖了下银票,示警对方这价位已经是她的极限,不能再多。
  宋言致伸手接了银票。
  陆清清满意了,转而看向那边还发愣高虎,催促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你家大人放下来。”
  “这——”高虎望向宋言致,宋言致的目光却在银票上,没看他。
  “出什么事了,出什么事了?”
  一名穿着蟹青缎袍的中年男人匆匆跑了过来,噔噔上了楼。他见到陆清清愣了下,连忙对她行礼,“长乐县驿丞刘志卓见过县令大人。”
  陆清清打量一眼这驿丞的衣着,倒像是个月入二两银子的驿丞该有的打扮。转即,她立刻又看向宋言致。
  高虎就在这时候道:“陆县令,这位正是我们的监察御史大人,您刚刚认错人了。”
  准确说,是认错尸了才对。
  陆清清在心里腹诽一句,也不算惊讶了,刚刚真驿丞出现后,她就已经猜到宋言致的真正身份了。
  陆清清禁不住又扫了眼宋言致的衣着,完全无法苟同他对衣服的品位。又是没条件,干嘛非要穿成这样子?莫非他这次巡按的重点是查贪官,所以先以身作则?真如此的话,那她就安全了,论起全大齐国的官员,最不可能行贪污之事的人就是她。她钱太多了,人人都知道,根本没必要贪。
  陆清清很快想完这些,当下还是把重点放在了屋内的悬挂的尸体上。
  “那这屋里的死者是谁?”
  高虎等人要把尸体放下来。
  “等等。”
  陆清清勾手叫来了一名叫招财的小厮,又让人备了笔墨。
  招财拿着纸笔,跟着陆清清进屋。
  陆清清指了指屋内的各处摆设,让招财都记录清楚。而后她缓缓抬首,去看梁上那具悬挂的尸体。陆清清讶异了下,随即命令高虎等人去把尸体放下。
  宋言致看她,“认识?”
  “嗯,是长乐县前任县令的长子,潘青山。”



03、第 3 章

  陆清清说罢就全神贯注在尸体上,她一面叫人去传仵作,一面在刚刚放下来的尸体边蹲了下来,仔细观察尸体的情况。尸身穿着一身崭新的锦袍,做工精良,胸口的绣纹还用了金线。手掌伸展,右手的指甲缝里有很少量的黑色绒絮,头发散乱,锁痕浮浅而色淡,颈上的皮肉有几处轻微的抓痕。
  宋言致挑起唇角,冷眼旁观。
  夏绿紧跟在自家姑娘陆清清的身边,有点怕看尸体,头偏着,看向别处。
  “这不是宋大人的屋子么,潘青山怎么会死在这?这潘青山也太不像话了,自尽也该找个合适的地方,怎么能叨扰监察御史大人呢。”夏绿似无心地嘟囔着。
  陆清清立刻抬头,瞅着宋言致。
  宋言致早看穿此婢女是受了陆清清的授意。让‘不懂事’的婢女‘说者无心’,指桑骂槐地去用话敲打他人,不仅效果好,还会给正主省去很多麻烦。这陆清清果然是精明的商人。
  宋言致自不会去回夏绿的话。
  片刻后,如宋言致所料,陆清清训起了夏绿。
  “乱嘴胡沁什么,这人虽然是死在了宋大人的屋里,可宋大人是谁,监察御史,他能知法犯法?能傻到在自己屋里杀人吗?再说了,这潘青山不是自尽,明显是他杀。”
  高虎脸色转青,忍不住焦急辩解道:“我家大人不住这屋。”
  陆清清:“刚刚可是你说你家大人住中间屋。”
  “楼上一共四间房,中间屋有两间,我说的是隔壁那间。”高虎解释道。
  “噢,原来如此。”陆清清保留怀疑地点头应承,然后又看向宋言致,“那隔壁屋吊着个死人,宋大人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察觉到异样么?”
  “没有。”宋言致停顿了下,又道,“陆县令对于凶手是谁,可有头绪?”
  “尸体才发现,哪里会那么快就有头绪。”陆清清随口回了一句,抬眼再看宋言致时,眼底闪过锐利,“宋大人似乎很着急地想知道凶手是谁?”
  “潘青山昨日受汝宁府知府所托,为我引路,而今人死在我所住的隔壁间,我岂能坐视不管。再者说长乐县就在汝宁府的管辖之内,潘青山和知府的关系想必你也清楚,这案子你当然有责任加紧调查。”
  “嗯。”陆清清应承。
  “以三日为限如何,若是陆大人查不出来此案的真相,便递辞呈。”宋言致道。
  陆清清一愣,惊讶叹:“我为什么要答应这种无端的要求?破案耗时的长短又并非我个人所能控制。”
  “你是长乐县的地方官,审案缉凶乃是你的分内之事。若这点本分你做不到,又何必占着县令的位置不放,定有更合适的人选。到时你不想请辞也可以,我上疏请圣人革你的职便是。”宋言致话说得闲淡从容,似乎对他来说,威胁人就跟喘口气一样简单。
  陆清清听出宋言致在故意为难她。对方有意刁难,那她就是嘴开出花儿来也没用,没什么好讲。
  宋言致:“既然陆县令没意见,那事情就这么定了。”
  这也太过分了!夏绿在旁听得气愤不已,心里痛骂宋言致是人模狗样心黑鬼。她心疼地去偷偷拉了下自家姑娘的衣袖,这种事绝对不能忍,她们家姑娘何曾受过这样的气。
  陆清清一个眼神制止夏绿,转即高声问随从们:“仵作呢,怎么还没到。”
  随从应承,立刻下楼去探看。
  陆清清继续吩咐随从:“丈量记录尸体与周围东西的距离,绳子下垂的长短,还有尸体离地的距离,再看一下绳套是活套还是死套。”
  宋言致意外地打量陆清清,“以前查过凶案?”
  陆清清不爱搭理地瞅一眼宋言致,转头继续查案。
  高虎见状气得不行,立刻呵斥陆清清大胆无礼。
  陆清清闻言愣了下,一脸无辜地挑眉,看向宋言致和高虎,“怎么了呢,说限期叫我查案的是你们,而今我正认真查案,到底哪里做错了?”
  高虎被陆清清的伶牙俐齿气满得脸通红,“胡说什么废话,我们大人刚问你话,你就该好好回话。”
  “既要查案,又要分心思应酬人,那我怎么可能在限期的短短三天内破案?”
  高虎噎了下,原本气红的脸瞬间转成了黑色,至此才意料到自己中计,竟被对方绕进去了。
  高虎求问地看向宋言致。自家主人容颜冷淡,毫无出言的意思。高虎因琢磨不透主人的想法,遂对陆清清也不敢多作反驳。
  “地方官身兼数职,何曾只为一件事忙活过。”
  陆清清又似无意嘟囔一句,她最  后打量一眼尸身,就拍拍衣服起身。
  这时候仵作也来了,陆清清就让人将尸体抬到外面光亮之处,好让仵作重新查验一番,回头还会用酒醋擦身熏蒸,以便于查看他身上是否还有打斗时留下的隐藏淤青。
  “还要劳烦宋大人和手下们配合调查,接受盘问,不可有任何隐瞒。”陆清清临走前,对宋言致交代道。
  宋言致没答应也没有拒绝,转身去了。
  陆清清挥挥手,让刚过来的裴经武等人负责询问口供,也走了。
  高虎在二楼的窗户处,望着陆清清骑马远去的身影,十分怀疑地眯起眼,“大人,这女县令瞧着并不简单。”
  “别忘了,她可是大齐首富。”宋言致不知何时手里变出了一枚玉,上等莹润的冰雪黄玉,罕见至极。
  玉佩在几个指缝里随意穿梭,稍不留神很容易掉地,但把玩此物的主人似乎并不在意这些。
  “大人,可否要监视她?”
  “不必。”宋言致说罢,就把玉佩甩了出去,他抛得并不准。
  高虎蹿了出去,打个趔趄才总算把玉佩平稳地接住。高虎宝贝似得把玉佩捧在手心,站直了身体,转眸再寻,早不见自家主人的身影了。
  再说夏绿,气呼呼地跟着陆清清回了县衙后,就不爽地叫嚣:“士可杀不可辱,姑娘,我们该反抗!”
  “怎么反抗?若有好主意就说来听听。”陆清清道。
  夏绿摇头。
  “没用。”
  夏绿绞尽脑汁,忽然想起一件事,激动地凑到陆清清身边,“姑娘,那个宋御史明显就是在故意刁难您,我看他八成是瞧不起您是女子当县令。这种事咱们可能找不到解决办法,但在别的事上咱却可以刁难回去。”
  陆清清示意她继续讲。
  “威胁他娶您!”夏绿语出惊人。
  陆清清瞪眼,“敢不敢再说一遍!”
  夏绿害怕地退了两步,迫于自家姑娘的淫威,立刻跪在地上坦白了之前她所见的情况。
  “在驿站的时候,奴婢听到姑娘喊叫,就第一个冲进了楼内,然后……奴婢就不小心看到了不该看的。”
  陆清清扶额,知道夏绿一定是看到了她抱“柱子”的光景。
  陆清清打小就爱好看凶案类的话本,后来就痴迷看些真实验尸破案类的手札,再后来她越来越希望能亲身体验,反正她钱多无聊,就花大价弄了个官当。相关案卷陆清清读了很多,但毕竟都是纸上谈兵,这次是陆清清头次碰到真实的凶案。所以刚发现尸体的那一刻她是懵的,真在害怕,难免就有些慌乱。所以当时抱‘柱子’的时候,虽然觉得手感有点不对,但因为当时满脑子想尸体,自然而然就忽略别处的异样了。
  “姑娘,他可占了你的便宜!咱们得讨回来!”夏绿气势汹汹地倡导。
  “别颠倒黑白,是我主动抱他的,再说这种事传出去,更多影响我的名声。”
  “姑娘还有名声?”
  “也对,商人女么,混到而今这地步,是有不少市井传言在抹黑我。”陆清清说罢,就开始壮自己的气势,“但我有钱啊,就凭他区区一个七品官,配得上这么有钱的我么?”
  夏绿认真思量,“论姿色,还真配得上。自古以来,色财就最相配。宋大人那长相可真是……总之绝对配得上首富大人您。”
  陆清清噎住。
  夏绿连忙补充:“但论人品,他那么小气算计又一肚子坏水的人,就完全配不上了。”
  小气,算计,一肚子坏水。
  陆清清总觉得这三点反倒更像是在说她自己。
  “行了,这事给我烂到肚子里,对谁也别提。”
  夏绿遵命。
  三日后。
  陆清清趴在县衙正堂的桌案上打瞌睡,忽然被唤醒。
  夏绿愁苦一张脸,“姑娘,宋言致找上门来了,说要讨案子的结果,人就在侧堂等候。”
  陆清清没精打采地睁眼,一听“宋言致”的名字本能挥手表示不见。
  “姑娘,约定的三日时限已到,咱们还什么都没查,可怎么办。”夏绿着急不已,“这两天奴婢听很多人都说监察御史权力大,很厉害,虽然是七品官,但是连朝廷的二品大员都怕他们。而今他若真参本上去,那姑娘好容易花大价钱弄来的官怕是真要做不成了。”
  “我叫你们查宋言致的来历,可查到没有?”睡眼惺忪的陆清清这会儿才算彻底精神了。
  “奴婢叫人暗暗查了,不过得到的消息并不多。他刚晋升没多久,什么家世不知,但听说很有才华,颇受圣上器重。”夏绿边总结边无奈地愁苦道,“所以姑娘若还想继续当官,这人咱们还真不能给得罪了。”
  陆清清点了头,就立刻见了宋言致。
  不及宋言致开口,陆清清就啪地一下,狠敲惊堂木,吓得屋里所有的人都呆住,除了宋言致。
  “你——”陆清清直指着宋言致的俊脸,“就是杀害潘青山真正的凶手。”
  在旁待命的夏绿怔了下,转即反应过来后她差点哭出声来。
  姑娘啊,咱们刚说好不得罪他么!                        
  作者有话要说:  双十一过完,都吃土了吧。这时候最适合追更本文,文名就很喜气吉利有木有,快来投入大鱼的怀抱,愿大家以后生活都不愁钱的事,年年有鱼(余)么么哒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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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7-12-20 10:56 编辑


04、第 4 章

  “哦?”宋言致应一声,“讲来听听。”
  陆清清翻起桌上的案卷,从上到下把纸张倒腾了几遍,这才算整理完了。陆清清转即发现大堂内安静异常,抬头去瞧。
  宋言致不知何时已经在黄梨木椅上坐下来了,他面色没什么波澜,一双眼眸也很平静地盯着陆清清看,但整个人却散发出一种无形逼仄的气势,令周遭的氛围都跟着变得极度压抑和紧绷。
  看来这京城里出来的官就是不一样,好在自己也见过世面,不惧于这些。
  陆清清边对照仵作的验尸纪录,边对宋言致道:“那天我们发现尸体之后,仵作就用了酒醋熏蒸尸体,果然显出尸体上的一些隐藏伤痕,在尸身的后背、手腕和膝盖处都有淤青。脖颈处索痕的粗细也与悬梁的绳子相合,说明凶手就用上吊的绳子先把死者勒死,然后再悬于梁上。而且根据尸体身上的淤青判断,死者在死之前应该是跪着,被人从背部控制,擒拿了手腕,接着勒颈。整个过程速度很快,所以尸体上的淤青痕迹才会很轻,以至于开始发现尸体的时候没有显出来。”
  陆清清放下仵作的记录之后,又拿起一张纸,“再有潘青山在死之前,有目击者证实他是于四日前的傍晚来到在长乐县,当时他正是前往驿站所在的方向。”
  “继续。”两字而已,从宋言致嘴里说出就带着很浓的霸道味。
  陆清清专注于阐述案情,其它一概忽略,“我叫人问过驿站的人,四天前你刚好在黄昏的时候到驿站,用了饭之后,人就一直在房间里呆着不曾出来。宋大人身边共计带了二十名随从,住驿站的时候,守备松外紧。而且随便一个随从的功夫都是一流,五招内就可以制服长乐县最有名的武夫。”
  宋言致睨了一眼高虎。
  高虎立刻低头做认罪状,整个身体僵硬至极。前天确实有个满身酒气的无赖撞了他们其中一名侍卫,两厢还打了几下。事后他知道这事,只当是偶然,万没有想到竟是陆县令的试探。这确实是他的责任。
  “驿站内当时只住着你一名官员,没有什么闲杂人出入,在这之前也说你住处外都有守备,这些人都不可能近身你的住处。重过百斤的成年人,突然出现在驿站,被利落地弄死,挂尸于梁上,而不被你和你的高手随从们察觉,可能么?有时候事情其实就是眼见的那么简单,反而是人给想复杂了。这桩凶杀案的真相,就是你让人杀了潘青山。”
  “陆县令的意思是说,我领着一群身强力壮的高手属下,杀了人,却懒得把尸体处理掉,而挂在隔壁房?”宋言致问。
  “听起来确实不合理,可如果这人就是聪明过头了呢,喜欢反其道而行之,偏去做大家觉得不可能的‘傻事’令自己看起来没有怀疑呢?”
  宋言致眯起了眼睛,眸底幽暗地审视陆清清。
  “据说两军对战的时候,战胜的一方都会把对方将领的头颅挂在自己的城墙上。一方面是鼓舞自家士气,一方面也给敌方以震慑。或许宋大人悬尸在自己住处,也是想对你的敌人警告什么。”陆清清根本无所谓于宋言致那张冷脸,依旧保持着之前描述案情的口气,坦率表达自己的怀疑。
  宋言致伸手去取茶,敛目闻香,悠悠品茗。
  高虎等四名跟在宋言致身后的随从,皆同时攥紧了腰间的挎刀。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陆清清继续道:“我们还发现潘青山的指缝里有一些黑色的绒絮,该是在被勒死时,挣扎抓到凶手身上衣物所致。这恰恰说明凶手身上的衣料并不算太好,至少不会是锦缎,该是棉麻之类的,而且是黑色。”
  陆清清说完就看向了高虎。
  高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愣了,身体再次僵住。
  “宋大人简朴,着衣普通,随从自然不能越矩,只好穿得比你更差。我听说这棉麻衣裳里有些料子不好的,就容易掉些绒絮。”
  陆清清说罢,就打发夏绿在高虎身上抓一把。
  夏绿愣住,虽然有点怕,但是还是去了。
  高虎意欲反抗,被陆清清一句“别心虚”堵了回去,只能老实受着。
  夏绿在高虎的衣袖上抓了一下,果然发现自己的指甲缝里有少许黑色的绒絮。
  夏绿马上给陆清清瞧自己的指甲,转而惊讶地看着高虎,万般不可思议地叹道:“凶手竟然真的是他!”
  “准确的说杀人的是他,真正的凶手是他。”陆清清看完高虎,又看宋言致。
  高虎怒目圆睁,难掩脸上的不自在。他竭力控制自己保持原状,等候宋言致发出命令。
  “宋大人可还有话要说?”
  陆清清已经在心里开始琢磨着,一会怎么把宋言致绳之以法。
  “人是我杀的。”
  陆清清恍讶异地望着宋言致。那张俊脸说完后,一点变化都没有,若非陆清清见夏绿也表现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定会以为刚刚是自己幻听了。
  杀了人还这么淡定,变态。
  “瞧宋御史这副满不在乎的态度,似乎对你来说,杀个人就跟杀猪一样简单?这可是一条人命!你不仅杀了了他,还残忍地把它挂在自己的隔壁间等人发现,你就一点愧疚都没有?据我所知,潘青山是打小就在长乐县长大,连汝宁府都没出过,怎么就得罪了刚从京城过来的宋御史?”陆清清等了会儿,见宋言致没有交代的意思,狠狠拍了下惊堂木,高声命令,“来人,收押宋言致!”
  “谁敢!”高虎立刻出刀,凶神恶煞地挡在宋言致前面。其余的三名侍卫也在另外三个方向护住了宋言致。
  得令冲进来的衙差们见状,也抽刀出来,与之僵持。
  宋言致正用茶,根本无心理会这些人。这茶他也是喝了之后才知道,竟是上品的南山鹤顶春茶。山顶就只有三颗茶树产这个,还以为全都进贡到了宫里,没想到这里也有。
  夏绿瞧宋言致那副斯文喝茶的样子,心里慌了,忙悄悄地去拉陆清清的衣袖。她记得姑娘以前曾说过,喜怒不形于色的才叫人物,而今这位只怕是个大人物。
  陆清清一把甩开夏绿,气哼道:“你劝我也没用,监察御史怎么了?监察御史傻到在自己的隔壁屋杀人,我还不能抓了?”
  夏绿怔住,她不是这个意思。
  陆清清转即凶狠地对众衙役们喊:“愣着干什么,都给我上!”
  “来啊!”高虎挥刀,表情显出几丝兴奋,整个人煞气十足。
  一众衙役立刻就被高虎的气势给镇住了。
  啪!
  瓷器相撞的声音。
  声音本是不大,但在双方紧张对峙的时候,就显得格外清脆。
  “陆县令是个人才。”宋言致把茶盖落在了茶碗上后,感慨一声,起了身。
  陆清清鄙夷地哼笑,“这是当然,不过这种恭维的话就不必多说了,我早听得耳朵起茧了。”
  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样和他说话了。
  宋言致免不得就多打量了一眼陆清清。这姑娘长着一张孩子脸,打眼瞧像很单纯,实则眼睛里却藏着无数精明,让人摸不到底。一身绯色官服在她身上倒很合适,又衬她的肌色,又显出了几分英气。特别是领口露出的那截脖颈,雪白娇嫩,竟有种说不出的诱惑。
  宋言致快速收了目光,继续去看陆清清那张装傻充愣的脸。
  “让他们都退下,我便随你心意,说点你想听的东西。”
  陆清清似乎早就在等宋言致说这句话,不及他话音落,就立刻挥手让人退下。
  这时候,高虎掏出令牌,送到陆清清跟前。
  “给我看这个做什么。”陆清清随手把令牌放到一边。
  裴经武在旁瞟见这令牌,吓得立刻跪了,哆嗦着嘴唇,嗑巴地跟陆清清道:“这是先斩后奏令,朝廷下发的令牌图鉴里就有这个!”
  陆清清压低声问:“你确定?”
  裴经武点头如捣蒜。
  宋言致:“还是裴县丞见多识广。”
  熟知官印、公文和令牌的各种用处是做官的本分,知道这些根本称不上见多识广。
  宋言致分明是打着‘夸奖’裴经武的旗号,暗讽她无知。
  陆清清为官以来一概不管县内杂务,都是由裴经武处理。至于朝廷那些稀有的令牌都有什么用,陆清清自然也没兴趣知道。她当县令就找案子破,最多就是瞅两眼知府大人送过来的公文,谁能想到真有一天会有人拿着京城那边的大令牌来这边的穷乡僻壤找事。
  今天算是丢人了。
  “但这也不是你随便杀人的理由,便是先斩后奏,也该是以对方有罪犯错为前提。”陆清清虽不了解这个令牌,可了解律法。
  裴经武在旁赞同点点头。即便是手拿了先斩后奏令,但也要有理有据的杀人才行。
  “潘青山有罪。”宋言致简单回道,“今日晾此令牌,便是告知与你,我此番来这是受圣命,有密事要查,不该你问的东西就不要问了。”
  “这位宋大人,我看是你没有搞清楚吧。当初是谁限我三日内破案,不破就要上书革我的职?而今我案子破了,抓到凶手了,你反过来为了自保不让我多问。你这么做人亏不亏心啊?”陆清清怎么看这个宋言致怎么觉得不顺眼。且不说潘青山是否有罪,就是有,他仗着先斩后奏的令牌杀人也就算了,却把尸体挂在自己屋子的旁边‘炫耀’,而且还变态地要求自己给他限期缉凶。这人肯定是有病!
  除了破案的事外,陆清清一向不喜欢招惹麻烦。这位宋御史,从头到脚都写满了‘麻烦’。
  “行吧,既然是秘事,那我也不多问。你杀人之后又耍我破案的事,我也不和你计较了。以后我不说你的事,你也不要难为我。咱们今天就算两清,可否?”
  陆清清一串话说得很利落,透着十足的商人谈判的气息。
  宋言致点头允了,随即就带人走。
  “等等!”陆清清忽然想起什么,对宋言致道,“我之前给你那五百里两银票还我!”
  骗子根本不配用她给的钱。
  “花了。”
  宋言致停顿了下,侧眸看了眼陆清清,就厚脸皮地迈大步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高烧了,吃了药,写写就睡着了,抱歉更晚了。为了赶榜,这两天都会加更了,求多留言鼓励下,文下太冷了啊
  感谢我的小可爱们投喂的地雷,(*  ̄3)(ε ̄ *)



05、第 5 章 ...

  “什么人啊。”陆清清丢了手里的惊堂木,转而看那边一脸惊魂未定的裴经武,“我记得你认识几个身手好的江湖人。”  
  裴经武讪笑,“是认识几个,都不入流。”  
  “不入流最好,就请两个梁上君子,让他们看着宋御史,价钱随意,”陆清清随即补充道,“但有个要求,定要做到不能被人察觉,不然没钱拿。”  
  裴经武应承,立刻去办。  
  夏绿有点担心,“姑娘,我看那宋御史可不好惹,身边的还都是高手,咱们就弄两个毛贼去——”  
  “别说长乐县只是一小地方,就是整个汝南道恐怕也难找到能跟他身边人可匹敌的高手。再说我也不是要打人,只要爬墙上房闹不出动静的就好。”  
  “姑娘真英明,数这些毛贼的腿脚功夫厉害,对他们来说肯定不算难事。”夏绿佩服地应承道。
  不过她还是不明白,她家姑娘刚和宋御史两清了,怎么转头又开始监视对方。  
  陆清清懒懒地打个哈欠,感慨事情越来越麻烦了,要去补觉,转头倒在榻上就睡了。  
  夏绿好笑地望着自家姑娘没心没肺的睡颜,轻轻的给她盖好被,就静默地坐在一边绣花守护。  
  ……  
  潘青山身死的消息,终于传到了汝宁府知府张永昌那里。  
  张永昌一向对他这个外甥照顾有加,而今忽闻噩耗,悲痛不已,岂能坐得住,立刻就赶往长乐县问个究竟。  
  张永昌见了陆清清后,就当堂发威,勒令她一定要查清他外甥的死因。  
  “必须给我找到凶手!碎尸万段,绳之以法!”张永昌生怕陆清清继续散漫,警告她道,“陆县令,你我都清楚你这官是怎么得来的,朝廷便是收了你捐的大笔军费,却也不情愿你一名商人女来破例为官。你可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就等着挑你的错处,革你的职。而你从在长乐县上任以来,身为县令对县中事务却从不尽职尽责。以前我瞧你乖巧讨喜,女儿家巾帼不让须眉,很不容易,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而今你长乐县出了这么大一桩凶案,你若不能整肃态度,好生破案,便休怪我今后对你不客气。”

  张永昌说罢,就背着手转身过去,冷哼了数声,足见他有多生气。  
  陆清清赔笑应承称是,又叫人备了好茶,请张永昌坐下说话。  
  张永昌的态度这才勉强缓和了些,他坐下来后,品了茶,发现茶的味道还不错,可谓是极品中的极品,表情又柔和了几分。  
  “这是我一朋友送的春茶,味道还不错,可惜就是产得少,一共就八两,回头我就叫人全包给大人。”陆清清道。  
  张永昌点头,心气更顺了。  
  “有关于潘青山的死,大人都听到什么消息了?”陆清清问。  
  “说起这事我还正奇怪呢,他怎么会死在驿站?在那个什么姓宋的监察御史的隔壁?”张永昌疑惑地望着陆清清。  
  陆清清一听张永昌这话,知道他对案子了解的不多,估计也就是裴经武之前上报的卷宗里的那些情况。而且听起来他和宋言致的关系也不熟,不然也不会称宋言致是“那个什么姓宋的监察御史”。  
  张永昌随即又问陆清清,可盘问过驿站的人没有,可拿了宋言致的证词没有。  
  陆清清刚张嘴没来得及细讲,就听那边厢来人通传说宋言致来了。  
  张永昌立刻放下手里的茶,赶紧起身。待宋言致进门之后,他便狗腿地冲上前去,笑眯眯地请宋言致上座。俩人的品级像是反了过来,宋言致倒更像是级别更高的四品官。  
  “上茶,赶紧给宋大人上好茶,就要我刚才那种的。”张永昌反客为主,借花献佛。  
  宋言致无感于张永昌的热情,只开口问了一句他的来意。  
  “自是因我外甥的死,我亲自来看看。”张永昌叹口气,面目哀伤起来,转即他对陆清清就再一次发火,命令他务必将在十天内破案缉拿凶手,给他一个交代。  
  陆清清:“十天?”
  刚刚张永昌还只是说尽快破案,转头就忽然改口限期十天了。看来这当官的都喜欢玩限期?  
  “监察御史在此,你还想偷懒不成,自要好生表现!十天不短了,再不破案,这案子恐怕就要成悬案了!”张永昌之前缓和下来的脾气又上来了。  
  “他人死在我隔壁,张知府怎么不问问我?”宋言致看眼那边挨了骂还没脾气的陆清清,禁不住开口。  
  “不敢不敢!这案子发生在长乐县,自然要长乐县县令来负责调查。宋大人,那个……您是不是担心我在怀疑您?请放心,我半点都没有。试想谁会杀了人,却傻到还把人挂在自己的住处附近?”  
  “或许真有这种傻子呢。”陆清清看一眼宋言致,故意插嘴感慨,还把‘傻子’二字加了重音。  
  “胡说八道什么,我看你就是那个傻子!宋大人,我觉得这凶手定是有什么目的,既害了我的外甥,又想故意诬陷你。”提起外甥的死,张永昌表情沉重,“才十九岁的孩子啊!父母都已经不在了,而今连他也……”

  张永昌红了眼,仰头控制自己的眼泪不落。  
  “陆县令,听到没有,给我尽快破案!”张永昌转即又训一句陆清清。  
  陆清清看向宋言致,“那就要看宋御史的意思了。”  
  张永昌不解地:“我要你查案,这跟宋御史有什么干系,你——”  
  “陆县令正帮我调查一桩秘事,怕是没法分神查你外甥的案子。”宋言致顿了下,接着道,“这案子还得劳烦张知府再派人来了。”  
  “秘事?什么秘事?”张永昌探究地望着宋言致。  
  宋言致冷看他一眼。  
  张永昌明白自己多言了,讪讪地赔罪,不再多问。  
  随即送走了宋言致,张永昌就和陆清清单独说起悄悄话来。  
  “我平常对你怎么样?你当初相当女县令的时候,是谁保举的你?”  
  “对我很好,是你。”陆清清分别回答了张永昌的两个问题。  
  “刚在御史跟前,我要你限期破案,也不光是我自己着急,也是为了让你在御史跟前显得有用点。若是我们随便拖延怠慢破案时间,那御史怎么想我们这些官员。”  
  陆清清点头,表示明白。  
  “那你和我说说,这秘事是什么?”张永昌竖起耳朵。  
  陆清清呵呵笑,“既然是秘事,又怎么会轻易说?我真不知道,就是宋御史叫我干什么,我就得乖乖干什么。”  
  “瞧你这点出息,平常的脾气哪儿去了!”张永昌责怪地叹道。  
  陆清清无奈地耸肩,“您都怕他,我一个区区县令能怎么办,只能任凭其摆布了。”  
  张永昌看着陆清清皱眉,默了会儿,“你这丫头以前做生意的时候挺机灵的,怎么当了官反倒犯傻了。你有的是钱,这年头还有人对钱不动心么?这监察御史的话能直达天听,你好好照料他,帮他做事,将来指不定会有更大的官当。”
  “多谢知府大人提点。”陆清清拱手。  
  “知道我的好就行了,这宋御史在长乐县做什么干什么,你记得都要给我上报,回头我好帮你出主意。”张永昌提点完陆清清,就与他告别,临走时还不忘厉声嘱咐她,一定要尽快破了他外甥的案子。  
  陆清清没应,转移了话题,随便塞了两包茶叶给张永昌,总算把他打发走了。  
  “啧啧,这官场人的嘴脸。”裴经武禁不住咂嘴感慨。  
  “他一共训了我几次?”陆清清问夏绿。  
  “四次。”夏绿举出四个手指。  
  “他妻女的衣裳、首饰、胭脂水粉,还有今冬的皮毛。”陆清清随便数了四个。  
  夏绿高兴地应承,立刻就吩咐下去,她就爱干这活儿。  
  裴经武愣了下,忍不住道:“咱这就不厚道了,知府大人惹了您,您却报复在他妻女身上。”  
  “谁叫他是个怕老婆的呢。我还考量到他死了外甥心情不好,特意捡轻的来。”陆清清喝了口茶,皱眉道,“这茶喝腻了,换一样。”  
  婢女应承,这就规矩地把茶撤下去。
  裴经武静默在一旁,顺眼就打量陆清清所着的那身金丝勾花的素色锦袍,衣襟处还镶着珍珠和很漂亮的羽毛,也不知是什么名贵禽鸟身上的。总归衣裳素净的颜色和华丽的珍珠钩花一对比,显得简洁又奢华,穿在他们白白净净有点娃娃脸的县令身上,真的是好看死了。
  裴经武脑袋一偏,禁不住好奇起一件事,想这衣裳脏了之后该怎么洗?又珍珠又羽毛的,似乎有点不好下手。  
  不久后,夏绿听到裴经武的疑惑后,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县令那衣裳打眼瞧着是不好洗啊,你倒是跟我说说,你们都是怎么洗得?”  
  夏绿摇头,“不洗。”  
  “啊,就脏着?”  
  “我们姑娘那身衣服,穿一次就不会再穿了。节省点呢,可以把上面的珍珠金线拆下来再用,不节省呢,就丢到后楼的仓库烂着去。”夏绿解释道。  
  裴经武拍一下脑门,恍然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发烧写得东西,总觉得不好看没人看了,T^T

06、第 6 章

  裴经武:“对了,还有一事要请教夏绿姑娘。你说大人都不忘跟宋御史讨之前给的那五百两银子,可那价值八千两的天珠为何却没要?”
  那可是他当初几经费心挑选出来的宝贝,价值连城,就这么交上去却什么好处都没得,真有点不甘心。虽说这宝贝不是他的,那他也替陆清清肉疼。
  “这你就不懂了,咱们大人并非想真要钱,那五百两银子不过是逗趣。真要开口讨天珠,俩人关系还能好么。其实这钱花出去了,多少还是有点用,不然你看宋御史今天怎么会来得这么快。别瞧宋御史只说了两句话,却是四两拨千斤,一下就打发了那小人知府。”夏绿耐心给裴经武解释,半开玩笑让他好好学着点。
  裴经武又一阵恍然,连忙行礼拜服。他虚长陆清清三岁,看似懂得多,但真到人情世故上,他确实不如陆清清老练。
  “忽然觉得我这五年在外求学,倒不如跟着姑娘学得多。”裴经武苦笑,有点后悔了。
  裴经武是陆家管家的儿子,因为好学勤恳,被陆清清恢复了良籍,送去上学。裴经武最后倒也算争气,考中了举人,混了个八品县丞当。后来陆清清得举荐做了县令,就想法子把他也调换到了长乐县来了。
  裴经武对陆清清有三种情愫:一种是把她当成上级的大人敬着,一种是把她当成自家主人伺候,还有一种就是把她当成恩人报答。
  “却别这么说,我们多羡慕你呢。可惜我不是男儿身,不然我定要好好读书,弄个状元当当,给咱们姑娘长脸。”夏绿高扬着下巴,笑眯眯道。
  “痴人说梦话,你当状元郎那么好当,可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便是举人,有人苦读到了五十还是考不上呢。”
  夏绿不服:“姑娘说我悟性高。”
  “姑娘那张嘴,见谁不夸?她从来都是面上嘴甜,尽量不得罪人的,那话你也信。真要说状元才,我真觉得咱们姑娘能行,不过她就是不用心罢了。”裴经武遗憾叹,接着补充一句,“当然用心也没用,她是女儿家,还是商人出身,做不了状元。”
  “行了,现在不也当了县令了么,我们家姑娘就是厉害!”夏绿正高兴地称赞,就听小丫鬟来传话说姑娘找自己。她赶紧和裴经武作别去了。
  陆清清用朱砂笔在账本边的留白处简略写了几笔,见夏绿来了,就把挑出来的三本账本交给夏绿。
  “我觉得有问题的,你再去核查一遍,若真有人贪墨,照老规矩处置。”
  夏绿接了账本后,瞧了两眼,愣了下,上次她交账本的时候,姑娘看了两眼就放下了,还以为不查了,原来是在细致慢慢地看。
  “这三本奴婢之前也看过,竟没注意到这几处有问题,是奴婢的错,粗心大意了。”
  夏绿说罢,就要跪地赔罪,被陆清清给拦下了。
  “跟你没关系,这些人都是老滑头了,若没点做假账蒙混过关的本领,哪敢在我眼皮子低下贪。”陆清清早就习以为常,每年查账的时候总能抓出几只蛀虫来,今年这还算是少的了。陆清清随即再次嘱咐夏绿,“不管是贪了一两还是一万两,都要照着规矩去办,不要因是陆家的老人就给留情面。陆家那么多人都看着呢,若不能一视同仁,立了规矩,将来必乱。”
  夏绿心知姑娘说所指的人是陆旺米铺的掌柜刘三得,这米铺在全国开了足有千余家分号。刘三得是总掌柜,也是陆家的老人,一向得器重,姑娘往年可没少打赏他,没想到连他也禁不住钱的诱惑。
  夏绿再三保证一定会按章办事。
  “行了,总算是把账本看完了。”
  陆清清把账本一推,伸个懒腰,原本严肃面容转即就挂了微笑,她立刻收了眼底的锐利,往榻上一趟,继续看她的话本。不知情的人此刻若瞧她,只觉得是一位养尊处优无所事事的富家千金罢了。
  ……
  长乐县驿站,三号房。
  高虎把他打听来的所有关于陆家和陆清清的事,都如实回禀给了宋言致。
  陆家原本是经商做布,前朝的时候还曾做过皇商,后来就没落了,不过到底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到陆中元这里,还能勉强算是个乡绅。陆中元二十岁娶妻,婚后和妻子一直琴瑟和谐,和善助人,也救济过不少穷人,所以在当地还颇受敬重。
  望德元年七月初九,陆中元夫妻二人忽然双双自尽在房中,只留下了一双儿女,大女儿就是而今的长乐县县令陆清清,当时十二岁,小儿子叫陆川海,当时是九岁。陆家出了变故后,嫡子陆川海因为年幼不懂事,陆清清作为长姐就接管了家业。当时陆家的生意已经是苟延残喘了,加之府中只剩下年幼的小主人,那些铺子掌柜们都不看好,便狠劲儿地耍滑、偷懒、贪钱。陆清清当时不动声色半个月,就在陆家所有人一度以为她很无能,陆家很快要败了的时候,府衙突然来人,把那些所有贪墨陆家钱财的家仆和伙计都缉拿入狱。当时这些人个个不服,跪在堂上喊冤,但当陆清清把他们贪钱偷懒的罪证都拿出来的时候,却没有一人敢在铁证面前吭声。
  整肃家风之后,陆清清就把所有的产业变卖,买了山和地,本该是要商转农。不想一年后,她买的八座山里有三座发现金矿。大齐禁私采金银矿,但凡遇这种情况,朝廷都当以市价或购入价的百倍作为补偿。陆清清当时花了三千两买的山地,转眼就变成了三十万两。这之后,她就拿钱做米粮生意。当时大齐正好丰年,米价低廉,陆清清大量收米,转而走海运销到外邦北屿国。北屿国盛产金银,刚好于次年夏天的时候连逢十天暴雨,以致颗粒无收,米价在灾后立刻开始上扬。陆清清的米刚好就在那时候海运到了北屿国,在大齐一两银子能买二十石的米,到北屿国就变成了一石米可卖二两银子。而且这个价格在当时的北屿国还算是‘良心价’,低于其它地方的市价,而且陆清清当时还通融百姓们可以直接首饰珠宝换购,若兑换计量难办,就只多给不少给,可谓是非常受欢迎。陆清清也自此囤下了千万两家财。
  “这后来几年,因为底子厚,生意便越做越大,稳赚不赔,陆家这么坐到了全国首富的位置。任谁都难以想到,而今金山银山的陆家竟是当初十二岁的少女只奋斗六年所得。这外头人人都称她是运气好的暴发户、女财神。”高虎讲完这些,也跟着感慨陆清清的致富手段乃是奇遇。
  宋言致慵懒地靠在椅背上,肘搭着扶手,手托下巴。他凝神听完高虎的讲述之后,唇角微勾,若有所思地轻笑了下。
  “一回两回还能算运气好,这么多回必定不是。况且这陆清清从开始处置家仆的时候,就显出手段不一般了。”
  高虎愣住,“大人的意思是说陆县令能成大齐首富,是凭得自己的能耐?”
  宋言致不得不承认,“之前小瞧了她。”
  “那大人是打算容下这个女县令了?”高虎问。
  宋言致敛目,手里把玩着一颗黑红相间的扁长珠子,正是前几日裴经武送来的天珠。宋言致修长的手指转动天珠几圈之后,默了半晌,伸手去取茶喝了一口,随即皱眉,把茶杯放下。
  “可是这驿站的茶不合口味?奴这就叫人去换!”一直在旁默默陪侍的随从孙长远见状,忙细心道。
  宋言致:“不必,换也换不出什么好的来。”
  孙长远:“今天大人离开长乐县衙时候,裴县丞送了包茶叶来,说是他们县令大人的心意。”
  “这个裴县丞整日不务正业,就爱替他们家县令送礼四处贿赂,太不像话了!”高虎板着脸,一身正气。
  孙长远望一眼那边的高虎,底气不足地跟宋言致道:“试了,没毒,那茶——”
  “沏吧。”宋言致道。
  高虎正慷慨激昂的脸转即就变了颜色,蔫蔫地低下头去。思量着自家主人的心思真是越来越揣摩不明白了,主人前脚还说女县令用钱与朝廷换官是歪心邪意,破了大齐的规矩,又叱这女县令尸位素餐,不理政务,该将其革职。怎么转头就动摇了呢?
  “这枚天珠是上品,少说值七八千两,陆县令可真是大手笔呢。”孙长远见主人一直把玩,就小心地附和一句。但话说完之后,孙长远的心就噗噗跳得忐忑,担心被骂。但转即瞧一向冷淡的主人竟天珠微微一笑,看起来心情很好,孙长远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宋言致随即把珠子递给了孙长远,让他立刻拿着去陆家的当铺换钱,“淮南那边有两个县遭了水灾,把钱送那头去。”
  孙长远接下后立刻去办。
  一个时辰后,夏绿就接到长乐县陆家当铺送来的天珠,很快珠子就被呈送到了陆清清跟前。
  陆清清随手拿起天珠,对着窗外的太阳照了照,“早知道直接送银票了,省了这遭麻烦。”
  两日后,裴经武把刚打听来的消息回禀给了陆清清。
  “拿着从我当铺换走的六千两银子,往淮南受灾的两个县送了?这宋御史借花献佛的能耐,可比张知府厉害多了。”陆清清感慨道。
  “看来还真如大人说所言,这宋御史是个清官,咱们不能拿钱贿赂。”裴经武反思。
  陆清清点头,随即又纠正裴经武,“我这可不是贿赂,这不过是拿钱保自己平安罢了。外头都说这女县令不该有,都盼着我下去呢,我能不自保么。你也知道我为弄上这个官,花了很大的价钱。”
  “大人放心,那些梁上君子们说,宋御史还没有往京城送过信。”裴经武道。
  “不能放松警惕,”陆清清托着下巴琢磨,“还是要查一下这个人的软肋,这样以后我们吃饭也踏实。”
  “从京城来,随从们都口风严,不好查。也没听说他有什么同僚同窗,看性子估计也是不愿意交朋友的人。只能等京城那边的消息了,大概要一个月左右。”裴经武道。
  “姑娘,张二姑娘来找您了。”夏绿传话道。
  这张二姑娘正是汝宁府知府张永昌的二女儿,年十五,待字闺中,是一位正经娇养出来的官家千金,平常最为喜好打扮,也很爱跟她的小姐妹们攀比。以往陆清清常会弄些稀有的玩意儿给她,让她能在小姐妹圈子里炫耀长脸。张二姑娘很喜欢给她送宝贝的陆清清,但却只是私下里喜欢,当着外人面,她还是不情愿和商人女出身的姑娘做朋友。
  而今陆清清做县令有了官家身份,就算不同了。张二姑娘而今遇了事,实在忍不住,就主动找上门来。
  “陆姐姐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我到底那里得罪姐姐了?”张二姑娘一见陆清清,眼睛里就涌出泪花,羞愤地问责。
  陆清清瞅着张二姑娘哭花的脸上还残留着次等水粉的痕迹,善解人意地对她微笑,让她坐下来慢慢说。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奸商,绝对奸,当面被骂笑眯眯但背后报复的那种,你们不要以为女主很弱鸡……她只是虚伪……呃,你们喜欢虚伪么,我这么写女主会不会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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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7-12-20 10:57 编辑

07、第 7 章

  张二姑娘生气地扭头示意,身后的丫鬟就把个精致的粉缎盒子拿了出来,放在陆清清跟前的桌上,接着又放了三根或镶珍珠或镶珊瑚的金钗。
  陆清清轻轻扫了一眼,就对张二姑娘笑道:“二胡娘怎么用上假货了?”
  “假货?你一眼就看出是假货?”张二姑娘惊诧,她可是用了好几天都没发现。若非她昨日跟小姐妹们拿出来炫耀,被当场笑话是假的,她到至今都不知道自己每天涂得粉都是次等货,难不得她这两天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干,还以为是天气旱的缘故。
  “二姑娘或许看不大出来,但我们内行人一眼就能辨明。且不说里面,单从盒子就看出来,这盒上包裹的锻布没有光泽,做工也粗糙,”陆清清笑了笑,“这粉二姑娘必定不是从陆家的水粉铺里购得的吧?”
  “还说呢,今天来就为这事找你。以前都说好了的,这最上等的水粉每月都留一盒给我和母亲,这个月怎的就没有了?”
  “二姑娘也知道这种叫‘粉面桃花’的粉有多精贵,当然钱对您来说也不值什么,可要紧的是它东西少,有钱也未必能买得到。一个月就产这么一斤,又逢淮南那边连日下雨,里头最重要的一味养颜粉料无法采集,只能用以前的存货,所以此粉在此月产量极少。这在陆家订货的有公主、郡主、国公夫人、尚书夫人……哪个是我能得罪起?自然是按照品级高低去送,后面的没货了,也都以礼道歉了。”陆清清说罢,又装作不知道一般,训斥手下竟然没有跟张二姑娘去说明和道歉。
  夏绿行礼,“奴婢这就去把汝宁的掌柜叫来,亲自给张二姑娘道歉。”
  “不、不必了!”张二姑娘脸挂不住了,都知道她的水粉不是从陆家的铺子里购买,粉铺子的掌柜早就道歉过了。这会儿叫人来,只会损毁她自己的名声,再落个不讲理的泼妇名号,她亲事还没定,以后可真嫁不出去了。
  张二姑娘就把自己买假货的具体经过说给陆清清听。
  张二姑娘当时没得到好粉,负气之下就亲自带着婢女去脂粉铺和掌柜理论,不得说法后就往回走,不想半路被人拦下了,说有陆家的上等水粉刚从京城运过来,但是价格要贵一点。张二姑娘瞧着像是一样,加上她后天就要参加侯爷夫人的寿宴,就干脆一并买了下来。
  “可恨我花了两倍的价钱,竟买了假货!当时叫人取出来,跟侯爷夫人的一比,真真是丢大人了。陆姐姐,我是讲理的人,自不会和那些公主、郡主争。咱就说当初,您可是说好了,这好东西会特意给我留一份,怎么现在就变卦了!”
  “变卦的事多着呢,连你父亲咱们知府大人的话也不能保证句句都能做到,对不对?再者说这水粉的事真是意外,我是没真顾及上。最近忙着限期破案的事儿焦头烂额,都快忘了还有家业生意要打理。估摸是下人粗心忘了,回头我一定嘱咐他们,下个月一定悄悄给你留两盒送过去。”陆清清打了一竿子过去,又用好话圆了场。
  张二姑娘听出事情多少跟自己父亲有关,又问陆清清忙得是什么案子,得知是因潘青山的死父亲难为他。张二姑娘立刻跟陆清清保证,她回去会请母亲帮她求情。
  “就麻烦你了,”陆清清笑了笑,转即又看那粉盒边上的三根钗,“这钗也是?”
  “不必说了,肯定也是假货,跟假粉一起买的,当时打眼看着样式新鲜,又听说京城盛行这个,我就买了,我还戴了好几天。假粉的事儿出了后,我再仔细查看这钗,才发现成色不对。”张二姑娘气恼道。
  “这假货可真坑人,不过让张二姑娘遇见或许也是好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张二姑娘不解地质问陆清清。
  陆清清:“这要是别人遇见这种事,最多也就吃个闷亏算了。但二姑娘你碰见就不同了,你是谁啊,脂粉里的巾帼,父你亲是知府,把这一报上去,让知府大人随手一挥查抄了假货,不仅朝廷赚一笔,让你父亲立了大功,姑娘也长脸啊,造福一众姊妹了。以后就再没有姊妹不小心被骗,误买假货往脸上涂了。别的假货还好说,这擦脸的要是出问题了,那可是会毁容。这等恩情她们岂会不记在二姑娘身上,好好感谢你呢。”
  张二姑娘点点头,觉得陆清清说得很有道理,“我回去就让父亲狠抓这些造假的祸害。”
  “这好办,在哪儿看得,直接去抓人就行了。”陆清清道。
  “我发现这事之后,立刻就让人去找了,那地方早空了没人了。”张二姑娘恨恨道。
  “唉。”陆清清无奈道,“早就听说外头有人造假陆家的东西,我是真有心管,可没那个权力啊。”
  陆清清随即挥挥手,让人拿了五根精致的金簪让张二姑娘挑两个走,权当是赔罪。
  “‘粉面桃花’我这里是真没有,等下月多给你送两盒。”
  张二姑娘看到精致宝贝,立刻就没了脾气,一面答应一面琢磨挑选,最后犹犹豫豫难以抉择。“都好看,不知道选哪个了。”
  “那就都送你。”陆清清立刻叫人包好送了张二姑娘。
  张二姑娘惊喜不已,想想自己刚刚来势汹汹,却又有些不好意思拿了。
  “行了,你我谁跟谁,就别客气了。我这还有两斤上好的燕窝,带回去送给夫人。”陆清清说罢,就笑眯眯地打发人把‘小麻烦’送走。
  裴经武一直在外等候,眼见着张二姑娘红着眼进门,满面含笑一脸知足的出门,真觉得新鲜。
  裴经武随即进门,就听夏绿赞叹姑娘这招妙,既‘报复’了知府,又把近来市面上出现的陆家假货问题给解决了。
  “可惜赔了五根金钗进去。”夏绿叹道。
  “这可不是赔,是省。这打假的活我要是自己来做,花费何止那几两黄金,还容易招惹麻烦。”陆清清解释道。
  裴经武在旁听得一知半解,但可以肯定他家首富县令大人是真厉害!
  陆清清拿起桌上的信送到了烛火边焚烧,“不过一码归一码,之前的‘仇’还不算完。天越来越热了,停掉给汝宁府的冰块的供应。”
  “知府大人若追问起来怎么办?”夏绿问。
  “跟他说今年冰窖出了点问题,存冰少,还都给监察御史用了,他怕热。”陆清清接着又道,“对了,暗号那边多拨点钱过去,将来指不定就靠它。”
  夏绿应承,立刻去办。
  裴经武此时此刻对陆清清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了,原来他觉得陆家开那么多铺子遍布大齐已经很牛了,却没想到还有很多暗中秘密的商号。果然无奸不商,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果然……钱多就是厉害!
  当年裴经武离开陆家的时候,陆清清才刚刚得了朝廷的三十万两的山地补偿,那时候裴经武还很欣慰,替陆大姑娘和大爷高兴,琢磨他们孤苦的姐弟俩以后的日子总算有保证了,至少能一辈子衣食无忧。万万没想到,他离开这五年,陆家的财富都不是几倍地涨,而是百倍千倍地涨。他在书院两耳只读圣贤书,并不知外面的事,科考之后,正打算衣锦还乡,给陆家报喜,忽听人提及了汝南陆家为大齐首富,这才知道自己在外读书这五年多来,陆家在陆清清的经营下已经壮大至全国首富的位置。
  “你发愣地看我干什么?县务都处理完了?”陆清清见裴经武眼睛直勾勾的愣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裴经武:“啊,是处理完了,这是我刚刚简略写的归纳,已经是最简单的总结了,还请大人看一看。”
  陆清清往嘴里塞了个瓜子,一边接过册子一边看着裴经武,“唔,为什么要看?”
  “宋御史还没走,而且我瞧着他还派人在本地看房、买车、雇人,只怕一时半会儿不会走。那就极有可能还会难为大人,咱们现在临阵补一补,或许还来得及,至少在面上能应付过去。”
  陆清清把瓜子皮放在玉盘里,打开书册看了第一句,随口读了出来:“县令之责,刑狱治安,征敛赋役,宣扬德化,劝课农桑,务知百姓之疾苦?” 
  裴经武点点头。
  陆清清把本子合上,“赋税纳够数了,县城七千户而今也算家家富足,鲜少有人犯罪,就偶尔有几个外地来的小偷,也都被抓了,你审一下就完了,没什么紧要。至于农桑什么的人家自己不知道做么,还要教么?”
  “有些百姓是愚笨了点,大人在没给他们二百石粮之前,有的家真快要饿死了,该劝还是要劝一劝的。”裴经武建议道。
  “这可不是愚笨,是懒,懒得动脑,懒得动手。长乐县地处是偏僻了些,却也不是满处荒凉的地方,四周山林一到夏天野果、野菜皆有,我记得还有一样能顶红薯吃,叫什么豆地瓜。据说往年收成不好的时候,好多家就靠吃这个过冬。那怎么遇旱的时候,不想着种这东西?而且这些东西都不易生虫害,就是没地也容易,这遍野的荒地刨一刨开个荒,前一年勤快点从山上弄点野菜种子种下去,都不至于饿死。”
  裴经武张了张嘴,惊呆地看着陆清清。
  陆清清摸了摸自己的脸,讶异瞅着裴经武,“你总看我干什么?”
  裴经武忙赔罪:“有点惊讶,抱歉抱歉。”
  “行了,知道你是好意,”陆清清拍拍书册,“我会看的。”
  “我也会按照县令大人刚刚的吩咐去办事。”裴经武说罢,就匆匆告退。
  “我刚刚吩咐他做什么了么?”陆清清扭头,不解地问夏绿。
  夏绿偷笑,“许是姑娘刚刚说种山菜的事,让裴县丞来了主意,去劝农了。”
  陆清清随便应了一声,没心思管这些,埋头苦读,好生把长乐县的大概情况背下来,回头等宋御史问起来,她好歹能有点话应付。人家是奉命来查秘事,陆清清拿此‘威胁’说什么两不相欠,根本不算好用。之前看他收了天珠,还以为多少能放过自己一马,而今人家把钱捐了,软肋尚且还没有找到,眼下就只能选择靠‘实力’应对了。
  动脑的事陆清清愿意做,但死记硬背什么典籍规章,对她来说真是折磨。背了一上午后,头昏眼花,陆清清觉得脑袋都不是自己的了,就想出去走走,透透气。
  在陆家茶铺的二楼雅间一坐,喝着上等的碧螺春,听人说书,也算是别样惬意。一个故事讲完了,忽然听那说书人提起了新来的监察御史,陆清清眉头一皱,脑子嗡得一下。
  “话说这位宋姓御史,长得貌比潘安,赛过宋玉,一到我们长乐县就得了许多闺中女子的芳心。那身姿,穿咱们白丁的衣裳也能显出雍容气派来,且别说女儿家,就是我一个男人见了都为之动容。多少人问他的来历,皆不知晓,在下不才,刚巧就得知了。”说书的李四停到这里不说了,自然是要讨赏。
  听书的众人也不傻,起哄指责李四胡编乱造,谁都知道李四常年在这茶馆说书,连长乐县都不出去,怎么可能知道京城来得御史如何。
  李四:“你们可别不信,我正逢有一御史朋友调任离京,昨日路过此地,在下便与他把酒言欢,就顺便问了问这位宋姓御史的事,开始他是只字不提,后来还是我这兄弟醉了酒,才松了口主动说了出来。”
  喝茶的众人还是骂李四吹牛,不过却也有好奇地纷纷丢了钱出来。
  李四笑眯眯地数了钱,摇头说不行,伸出五个手指,“今天不收够这个数,我李四可不会说。”
  “唉,你这人还那么贪心啊!”
  “行行,我也出一文,快讲。”
  “钱好像还不够。”
  ……
  李四让身边的书童再次清点了一下托盘里的铜钱,然后继续摇头,“抱歉了列位,钱还是不够五两,还请各自拿钱回去,我不说了,走了。”
  众人纷纷骂他扫兴。
  铛!铛!
  两锭金灿灿的元宝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李四刚抬起的脚边。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文初期真的好冷啊,求多多留言鼓励一下大鱼吧,感激不尽


08、第 8 章

  众人一瞧是金子,都吓着了,纷纷抬首看向二楼,就见二楼珠帘前站着一容貌秀美的女子,刚刚正是她冲下面喊话。
  “我家主人说了,你讲好了,还有赏。”
  众人闻言,惊讶之后一阵唏嘘。大家都没想到衣着这么漂亮且打扮贵气的姑娘竟然只是一名婢女。若非她刚刚张口说‘我家主人’,还都以为刚刚丢钱的贵客就是她。
  婢女尚且如此,主人家可知多有钱了。这长乐县出手阔绰能有此财力的人不多,众人稍作思量就猜个七八。不过既然正主没有现身,大家也省了拜见的麻烦,就彼此会意,心知肚明,谁也不提。
  李四高兴地捡起地上的两个金元宝,见钱眼开的他此刻还没多想,掂了元宝的重量后又看成色,再用牙咬了咬,发现是正经的好金子,高兴不已,晓得自己这回碰到有钱人了。李四乐呵得把钱收了,转身刚要说在场的诸位运气好可以借光听,却发现一众人等都用嫌弃鄙夷的目光看他。李四恍惚了下,这才反应过来,能这么大方丢出这么多钱的人在长乐县就只有首富县令了。而自己刚刚那番举动,在众人眼里肯定是小气到家。人家是全国首富,哪用得着在给他的两锭金子上面偷工减料。
  李四用手挡着脸,尴尬地咳嗽两声,一想到县令大人就在二楼的雅间内听着,他就开始紧张了。其实他今天讲这些是有些大胆,本以为是在市井里瞎讲讲赚口饭吃也没什么,若在正经的县令大人跟前,他哪敢非议另外一名朝廷命官,这是‘鲁班跟前耍大刀’了。
  “诸位对不住,我得去楼上见贵客了。”李四尴尬地对众人拱手,转即硬着头上了二楼的二号雅间。
  夏绿见他上来,嗤笑道:“怎么不讲了,说好给足五两银子就讲的,而今二十两黄金下去,你还不知足?”
  “不敢不敢!草民这就是来还钱的,县令大人的钱草民万不敢收。”李四虽然贪财,可也知道有些钱他拿了跟没命差不多。
  “还钱?啊,原来你刚刚在诓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概也能定个‘妖言惑众’的罪了。”夏绿其实根本不知道有没有这个罪,不过是见李四欠收拾,就随口胡诌一句。
  李四真被夏绿的话吓着了,忙跪地求饶,告知自己并非有意如此,而对于宋御史的事,他确实知道一点,但真的只有‘一点’,并没有很多,因怕消息说出来对不起县令给的两锭金子,所以才要还钱。
  “行,你要是知道一点也不算诓人,跟我进去。”夏绿说罢,带着李四去见陆清清。
  李四见过陆清清之后,连忙坦白:“其实草民那朋友只说了一句话,说……说宋御史是前科贡生,好像是因为家中出了变故,要守孝,所以一直没有当官。前段时间被圣上想起来,才忽然就点名做了监察御史。”
  “什么家世?”陆清清问。
  李四摇头,“草民也特意问了,那朋友他也不知。估计不是什么富贵出身的,不然早就被人知晓了。”
  “你这朋友现在在哪儿?”
  “走了,着急赶路,前天晚上和我一起聊得,昨天早上就走了。”李四说道。
  陆清清摆摆手,打发李四。
  李四赔笑,不舍得捧着两块金元宝,“那这钱——”
  “拿着吧。”
  李四一喜,忙跪地磕头,赞叹陆清清是青天大老爷,然后欢欢喜喜地就退下了。
  “什么人啊这是。”夏绿忍不住叹了句,转而对陆清清道,“不过好歹知道这位御史是前科贡生,且没什么家世,这就好对付了。”
  陆清清摇头,“听他描述,宋御史在京城似乎没什么名气。这就奇怪了,凭他那副长相在京城会不出名?你也不想想,就是官员们不关注他,那些世家贵女也不会放过。他是前科贡生,年纪才二十一,也就是参加三年前的科举,而且是进了殿试的贡生,这么年轻这等相貌,在当时必会是贵女们争相谈论的人物,如此怎么也会有些名气了。而且我那会儿也从没听说,有什么姿容美的贡生的传闻。”
  陆清清一向十分关注科举,她喜欢在一些比较有潜力的考生身上做点小投入,提前拉近一下关系,毕竟这些考生将来都很有可能朝廷的栋梁。将来的事谁都说不准,保不齐当初随意播下一颗种转眼就能发芽成了参天大树,护佑他们陆家的以后。所以在这些考生身上,陆清清从不都吝啬钱财。
  夏绿:“姑娘说的有理,必是那刚刚说书的李四在骗我们!”
  陆清清稍作琢磨后摇头,“不像,他要是诚心骗,一开始就不会退钱了。瞧他看金子时两眼冒光,分明很喜欢。一开始舍得放弃,是真胆小怕事。”
  夏绿糊涂了,“那是姑娘之前的猜测有误?或许京城的贵女们早都见惯了美男,像宋御史那种的姿色的其实还不值当她们谈论?”
  陆清清恍惚了下,不确定地叹:“或许吧。”
  夏绿随后在回府路上,越琢磨这件事越觉得有意思。
  傍晚夏绿伺候完陆清清后,就跟自己的小姐妹秋黄、冬白和春红一起用饭。饭后夏绿想起今天的见闻,恍然笑起来,结果被秋黄等三人围着盘问,要紧的事夏绿当然不敢乱言,就捡着没用有趣的告知。只说京城的美男多,很多姿色都在宋御史之上。
  “也就是说,宋御史那样长相的在京城其实也没多受待见?”秋黄感叹完,震惊了。
  冬白和春红也震惊了。
  三日后,刚处理完密信的宋言致,坐在窗边纳凉喝茶。
  本来这盛夏窗边太阳大,虽然阳光已经不会射进屋内,仍会更热一些。但而今宋言致所在的屋子里四处都撒着冰块,量极多,而且补充及时,所以十分解暑。若忽然从外面进屋里来,甚至会觉得有些凉飕飕的冷,所以此刻这屋子里不管坐在何处都不会觉得闷热。
  “没想到这长乐县的县令还真用心啊,每天送这么多冰块过来。之前属下还担心主人到这种小地方会住不习惯,而今瞧这除了屋子破点,其它物件跟京城也没差多少。首富不愧是首富,随便出手就不一般啊。”孙长远笑着地感慨,暗暗夸了一把陆清清。
  孙长远一直很喜欢陆清清的,觉得她人长得可亲,特别是一笑起来那张脸让人心情莫名的舒服。而且嘴儿也好,够甜,听得人心里爽快。再有就是她的经历了,父母双亡之后竟能一个人带着弟弟撑起家业,当真难得。可能因为自己的身世也不好的缘故,孙长远和陆清清之间会有一种同命相连感,只不过人家活出了他当初想活的样子,心里就更多了一份敬佩。
  宋言致轻抬眸,斜睨了下孙长远。
  孙长远以为自己聒噪惹到了主人,赶忙闭嘴,紧张地缩住自己的脖子。
  他正要道歉,就忽然听见自家主人轻浅地反问一声。
  “是么?”
  “是是是,当然是了。”孙长远暗暗松口气,感慨自己没说错,接着补充道,“瞧那陆县令也是个有脾气的人,之前还敢跟大人顶嘴呢,而今这番安排这么用心,可见是诚意如此。这在民间盛夏的冰一块就跟金子一样贵,这一屋地的冰那得撒多少金子呐。就算是首富,那钱也是辛苦挣来的,再者我听说他为了谋这个县令,几乎把一半家产都捐给朝廷做军费了,有这份心也不容易。”
  “是有心了。”宋言致再看窗棂上那只爬行的黑蚁,忽然觉得顺眼很多。
  屋子里随即恢复安静,但安静没多久,就被气冲冲进门的高奇给打破了。
  “大人,属下刚从外头听到一些关于您的传言。”高奇声音的怒气几乎可以冲到九霄上去。
  孙长远诧异,“这才在长乐县呆多久,怎么就有传言了?赶快说说是怎么回事。”
  “他们说大人、大人的——”高奇嗑巴了,一向心直口快的他此刻却有点说不出口。
  宋言致此时方抬眸,把目光投向了高奇。
  高奇立刻脱口而出:“他们说大人的姿色在京城就是一般,没人看得上。”
  “啊?”孙长远目瞪口呆。
  宋言致蹙了下眉,眼里闪过一丝不解,立刻又冷下脸来,声音很沉。
  “市井之谈,不必挂心。”
  “可是大人,他们若是说什么其它的事,当愚民不了解情况,我也就不跟他们一般见识了。可大人的相貌英俊无比,这是有目共睹的啊,这些蠢材怎么能睁眼说瞎话呢。他们去过京城么,京城除了人多点,普通长相的到处都是,就是满天下也没一个人能比得上我们大人的样貌!”高奇气得吹起了胡子。
  “退下。”宋言致语调森寒。
  “是。”高奇仿若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立刻乖乖退下。
  “等等。”宋言致把手里的书合上,递给了高奇,吩咐他办一件事。高奇刚气愤完,又很疑惑自家大人的吩咐,不过他依旧照办不误。
  半个时辰后,换了一身正经官袍的陆清清在衙门侧堂见了高奇。
  陆清清态度良好的询问高奇,“你们家大人有何吩咐呀?”
  高奇恍惚了下,拿稀奇的眼光打量陆清清。
  其实陆清清这么态度好,也的确有缘故。她刚听说外面关于谣传‘宋御史姿色一般’的事,高奇就来了,所以陆清清就误以为高奇是为这事来找茬的。陆清清又有个习惯,很喜欢在一开始先给找茬的人‘好脸色’。
  高奇咳嗽一声,面对这么好态度的陆清清忽然不知说什么好了。他依旧板着脸,保持他侍卫冷酷的作风,随即生硬地抬首,双手将书朝陆清清的方向递去。
  “我家大人让我给你的。”
  夏绿忙接了过来,转而呈送给陆清清。
  陆清清半疑惑半好奇地把书接了过来,看了眼封皮上的名字:《嘉德记事》。
  嘉德是大齐开国皇帝的年号,要说起这位皇帝可是一位传奇人物,他的故事十天十夜都说不完。总归是一位勤勤恳恳为国呕心沥血的开明君主,大齐能有今天四方朝贺的大国地位,与这位开国皇帝的打下的基础牢不可分。而且这位皇帝为国为民一生,不曾开过后宫,自然也没有亲生子嗣留下。下一任皇帝还是从皇族宗亲里选拔出的德才智高之者。这也是这位传奇皇帝最为精彩的一部分,至少是被民间百姓们最愿意津津乐道的一部分。
  当然在这方面也有一些别的小众传闻,其实也免不了,在大齐,只要到了一定年纪还不沾女人的男人,都容易被人怀疑是兔儿爷。更何况是权力巨大魅力无穷的开国皇帝,有条件睡美人竟然不睡,难免会被纳入质疑之列。
  《嘉德记事》记录了开国皇帝亲笔所书的毕生治国良策。此书在开国皇帝驾崩没多久,就被新任皇帝钦点为科举必考内容,随后就被制版印刷发往全国各地。而今在大齐,只要是书生,必定是人手一本这样的书,且几乎个个倒背如流,若是碰见个才华高的书生,定会把此书中的每一句话都分析出近千字的深刻见解来。
  如果是读书人之间送这本书,那一定是勉励对方学习,希望对方能有朝一日登上朝堂,辅佐皇帝治理天下。
  陆清清觉得自己只是个县令,而且满天下人都知道她这县令是用钱送军费立功而换得恩赐,不是科举而来。宋御史特意打发高奇给她送这本书,什么意思?
  “是宋御史让你送这本书给我?”陆清清有必要再确认一遍。
  “正是。”高奇坚决点头,然后他犹豫了下,见陆清清态度不错,就干脆开口,“冒犯问陆县令一句,我们大人送您这本书是何意?”
  “我还正想问你呢。”陆清清的两根眉毛都快缠在一起了。
  高奇叹:“原来大家一样。不过,那既然是我们大人有心送给陆县令的书,那就一定有其深意,还请陆县令好生体会。在下告辞!”
  陆清清打发人送了高奇之后,就翻书看了看。书的封皮是《嘉德记事》,内容还真就是嘉德记事,纸张旧了点,但纸质还是不错的,再没有什么其它特别之处。陆清清还很细致的翻了每一页,试图从这本书里找到宋言致很可能讽刺自己的提示或批注之类,也没有找到。
  或许他是用一整本书来讽刺自己?骂他不读书就当官?
  可是这朝廷里被举荐和恩赏做官的大有人在,不光是她,有不少别的士族子弟那也是被举荐为官,而且还获得了重用,当今的丞相大人也是如此。宋言致不至于连这个都要讽刺。
  陆清清陷入了沉思。
  裴经武拿了些长乐县的县志来给陆清清看,忽瞧见她手里这本书,笑叹:“大人勤学了,好事。”
  “我可没那心思,这是宋御史送来的,闹不懂什么意思。”陆清清把书拍在桌上。
  裴经武本来无心,但偶然扫了眼书页上的字,惊得眼睛圆了,嘴巴嗑巴地指着书,“这是、这是……”
  “你怎么了?”陆清清不解问。
  裴经武深吸口气,有点紧张又有点激动地对陆清清道:“大人,我、我能看看这本书么。”
  “看吧,我不稀罕,你要喜欢就送你。”陆清清随口道。
  裴经武抖了下嘴角,像笑又不像的样子,他慢慢地凑到方书的桌子边,小心翼翼地把书捧起,两只手指捻着书页,翻了一页之后有点激动,但又非常小心翼翼地翻了下一页,似乎确定什么之后,他有翻到了最后一页,直接就跪了。
  “看个《嘉德记事》而已,又不是开国皇帝驾到,你不至于吧?”陆清清瞧他那样,有些忍俊不禁。
  “对,这就是开国皇帝驾到啊。”裴经武惶恐地捧着书,跟陆清清激动道,“姑娘,这书可是开国皇帝的亲笔所书的手稿。”
  “唔!”陆清清茶喝一半,嘴里的茶水差点喷出来,还好控制住咽了下去。
  她把书要了回来,重新翻一翻,这才注意到,这书确实是手写,而非印刷。这手写的字体还真是工整隽秀,跟管家印版上刻的字一样似得。
  “怎么就知道是开国皇帝的所书,也可能是宋御史他自己抄了一遍。”
  “不不不,这后头有玉玺印。”裴经武解释道。
  陆清清翻到最后一页,也有点傻眼。随即她把书合上,用双手将书放在了桌上。接着她起身,有点不敢坐了。
  静默很久之后。
  陆清清:“你说他怎么会有这本书?”
  裴经武:“不知。”
  陆清清:“这书应该价值连城,不光值钱,还是一种荣耀,他怎么会轻易转手给别人?”
  裴经武:“不知。”
  陆清清:“那他为什么偏偏送给我?”
  裴经武还想说“不知”,被陆清清一眼狠狠瞪了回去。
  裴经武抖了抖眉毛,使劲儿沉思良久,对陆清清道:“会不会是他想警告大人,天珠这种东西对他来说不值一提,他根本看不上眼?莫非是想让大人再送点更宝贝值钱的东西给他?”
  陆清清承认天珠的确比不上这开国皇帝手稿。可宋言致又不是傻子,不至于为了赌气就把珍藏的书拿出来。如果想让她送更值钱的东西,他完全可以直接表达出来,没必要这么周折地把书搬出来冒险,一旦自己把书损毁了呢。
  陆清清是头一次收礼收得这么头疼。
  裴经武:“大人,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不知。”陆清清把这两个字还给裴经武。
  ……
  三天了,宋言致一直没有收到县衙那边的消息。
  今天他们从驿站挪至一处才购置的宅子内。
  孙长远高兴地引宋言致进了主屋,小心地询问宋言致对屋子里的一切布置可否满意。
  宋言致没说什么,随便坐了下来。
  孙长远立刻奉了茶。
  茶汤翠碧,清香异常,入口更是回甘无穷。这些天宋言致一直喝着陆清清送的茶。
  日西斜,天也快要黑了,宋言致的脸色也跟天一样黑了。
  随后不久,外头传来吵闹声,宋言致立刻打发孙长远去瞧瞧有什么事。
  片刻后,孙长远回来,刚进门就被宋言致询问了。
  孙长远忙解释道:“是县衙那边来的人。”
  宋言致脸色稍作缓和,却是容颜淡淡,只应了一声。
  “陆县令听说大人搬家,特意叫人送了更多的冰来,说是地方大用的冰肯定更多,这酷暑难耐,绝对不能让大人热着了。”
  如淡墨晕开的黄昏下,男人收起他一贯高高在上的疏离,在唇边飞起了一抹弧度。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你们喜欢,mua~


09、第 9 章

  晚饭后,陆清清才从裴经武嘴里听说宋言致搬离了驿站,去了他新购置的宅院。
  “那座慕家的宅子?”陆清清问。
  裴经武点头。
  “还真敢住。”陆清清想一下就觉得后脊梁发冷,嘱咐裴经武,“那更要多给他送冰了,凉凉的,正合适那宅子。”
  裴经武笑,“早料到大人有此吩咐,我早前已经替大人传达下去了。”
  “好。”陆清清笑着赞一声裴经武,转眸去瞧桌上那本已经放得快积灰的《嘉德记事》。
  裴经武目光跟着看过去,询问陆清清是不是还没想到合适的处置办法。
  陆清清点头,“始终没想明白,他送我这个是什么意思。”
  裴经武神秘一笑,对陆清清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哦?”陆清清立刻把好奇的目光投放在裴经武身上,“快说。”
  “这书稿可是开国皇帝所写,自然与众不同。我依稀记得以前曾听人提过,我这几天想了不少法子查,总算找着了。”裴经武见陆清清的目光里有催促之意,赶忙接着说道,“嘉德十六年有记载,这手稿被开国皇帝赐给了勋臣宋书礼。不过在嘉德十八年,宋书礼因涉嫌参与魏王的谋反被贬黜为庶民。这手稿的事就再没人提过,但在给宋书礼的贬黜圣旨上有一句说‘上忆其功勋’,才会把杀头之罪改为贬黜。我估计是这手稿也因皇帝念功臣旧情,才未曾收回,如此必然就一直留在了宋家。后来到了下一朝,民间曾有过传闻说宋书礼当年是受冤被贬,只因当年记恨魏王被怀恨在心被硬拉下了水。不过这当年的事情具体真相如何,因事情久远,也都说不好了。不过这么巧,而今这位御史就姓宋,而且还有手稿。”
  陆清清点:“看来这宋御史就是宋书礼的后人。”
  裴经武点头,也觉得应该是如此。
  “那照道理说,这《嘉德记事》的手稿必定为他家的传家宝了。这么金贵的东西,他为什么要送给我?”陆清清问。
  裴经武搓搓下巴,表情凝重地跟陆清清分析道:“这大概就要回到咱们当初的推测了,宋御史把这个传家宝给你,目的就是想让把大人把这书弄坏了,回头好革大人的职。”
  陆清清皱眉,“早说了,这不合情理,就为了陷害我,不惜舍掉传了几代的传家宝?”
  “大人,宋御史这个人的行为完全不能用正常的人想法来衡量。当初三天限期破案的目的,就是想下绊子给大人,让大人主动请辞。而今忽然送了这么精贵的书,可见他是从始至终就是想革了大人的县令之职!”
  陆清清不确定道:“潘青山这人有点多管闲事,而且小心眼爱威胁人,或许真不小心涉及什么秘事了。不过限期破案这做法,他确实是有意难为我。”
  “御史最爱做什么?维护朝廷规矩不破。前朝那些女将军女国事毕竟已经成了‘传说’,就跟花木兰似得。而今整个大齐国,只有大人是破了男人做官的规矩,那大人在那些刻板的御史们眼里,必然就是异类,一根非常想拔掉的毒刺。大人可能有所不知,有些御史专门负责干这个,不惜任何代价拔掉他们看不顺眼的东西,并且凭此获得美名。”
  “你说的这种御史我也听过,为了扬名,无错不挑。”陆清清一直都知道自己当县令这件事碍了很多人的眼。本来裴经武的说法陆清清起初并不觉得合理,但当他说到现在,竟然还真挺有道理,陆清清没话反驳了。
  陆清清托着下巴,沉思。
  “大人,这位宋御史咱们还是离得远远得好,这本书不管宋御史出于什么目的,咱们都得把书给好好保存了,回头给宋御史还回去。”裴经武提议道。
  陆清清抬眼看裴经武,“别等回头,就现在送,留着危险,再说我也不爱看这个。”
  裴经武点头,拿上好的缎料将书包好,然后用精致的盒子装起来,随即他就预备亲自上门还给宋言致。不想裴经武才走出门外没几步,就见一衙差毛手毛脚地往这边跑。衙差没想到会半路会碰到裴经武,脚跑得太快了,等看到裴经武的时候没刹住,不小心撞了裴经武肩膀一下。裴经武手一抖,捧着的盒子就掉在了地上。
  衙差连连给裴经武赔罪。
  裴经武嫌他烦,骂了他一句,呵斥他赶紧把盒子捡起来要紧。
  衙差连连应承,背对着裴经武弯腰去捡盒子。
  裴经武皱眉瞧一眼衙差的后背,催促他快点。
  衙差:“裴县丞,怪我唐突了,但真有大事发生,又死人了。”
  “谁死了?”裴经武惊问。
  “还死了两个!刚来报案,是驿站的县丞刘志卓打发人来得。人就死在上个案子的老地方,死法都一样,梁上挂了两个人!”衙差把盒子捡起后,就哆嗦了一下,然后对裴经武道,“具体什么情况就不得而知了,属下刚听说这事,就赶紧来报了。”
  裴经武闻言后,赶紧打发衙差去跟陆清清回禀了此事。
  眨眼的功夫,穿着藏蓝便服的陆清清就出了门,边匆匆往外走边命令人备马。
  半柱香后,骑着快马的陆清清就到了驿站。驿站的驿丞刘志卓正焦急地站在驿站门口等候,见人来立刻迎了上来。陆清清随即在陆清清身上闻到了淡淡的酒气。她对此暂且忽略不提,只询问刘志卓现场可守好没有,得到肯定回答之后,陆清清没着急进屋子,而是环顾了下周围的环境,又问刘志卓可否通知了宋言致。
  刘志卓怔了下,忙对陆清清讨好笑道:“没有,下官一发现尸体后就立刻通知了大人,除了大人下官对任何人都没有告知。”
  “很好。”陆清清随即命衙差查看驿站外围情况,特别是后门四周的墙的情况,“墙多高,几棵树,周围是否有足迹、遗落物等等,都一一记述。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泄露,若有可疑情况,立刻上报。”
  “可天这么黑不好查,要不等明日天亮再——”领命的衙差犯难道。
  “会差你们几个灯油钱?”陆清清立刻质问,“灯不够,就拿钱去附近百姓家借,定要把整个驿站给我照得灯火通明。”
  衙差恍惚了下,险些忘了他们跟着的人可是出手阔绰的首富,立刻爽快地领命去办。
  陆清清吩咐完后,随即就进了驿站,边在上楼边问身后的刘志卓,“宋御史搬走之后,这驿站之内可住过人?”
  “不曾住过。”刘志卓尴尬地看一眼陆清清,面色有点白。
  陆清清凝眸盯着刘志卓,经商这么久,陆清清什么鬼怪没见过。刘志卓这种容易把情绪表现在脸上的人,更好看透了。
  刘志卓心虚地低头,犹豫了会儿,随即确认县令还死死地盯着自己,就老实交代道:“这几天宋御史住在此,下官和驿站的其它人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而今他搬出去了,我就放了众人的假,晌午的时候在后院的西厢房小聚一番,喝得都有点多,都是刚睡醒没多久。”
  陆清清让刘志卓把驿站的所有人都召集后,就开了二号房的门。
  开门荡起的风吹进屋内,两具挂在梁上的尸体的下肢轻微晃动几下。
  陆清清用手指轻轻掩住鼻子,瞟了眼倒在地上的凳子,而后抬眼看梁上头的两具尸体。看第一具的时候,陆清清眼睛微微睁大,讶异了下。转而看第二具的时候,更是惊讶,眉宇间更添十分浓重的疑惑。
  梁上的两名死者陆清清都认识,准确的说第一个她刚见过也知道是谁,但与他并没有说过话。而第二位则是真的熟识,是看着她从小长到大的前辈。
  这第一名死者正是之前在陆家茶铺说书的李四。第二名死者则是前段时间因假账问题,陆清清刚刚处置的陆家米铺的总掌柜刘三得。
  刘三得本应该在开封府,为何会忽然出现在长乐县。再有这说书的李四,怎么会和刘三得死在一起,这两个人该是完全没有关系才对。
  陆清清疑惑之时,两具尸体已经被衙差放了下来,而后有仵作初检。
  仵作随即禀告陆清清,“两具尸体勃颈处绳子造成的勒痕没有交叠,勒痕一直延伸到左右耳后,呈成紫红色血印,确实符合踢凳上吊的死亡症状,这跟潘青山的死法有截然不同。”
  陆清清点头,她也记得潘青山死的时候勃颈处的三处勒痕交叠,且两深一浅,是明显地先被勒死后假装上吊的状况。虽说刘三得和李四两个人虽然死状像是上吊自尽,却必然是他杀,没人会在自尽的时候费力选择在这种麻烦地方,而且还是结伴自杀,就更加不可能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基友来,好开森!


10、第 10 章

  陆清清让仵作邓修竹再仔细检查尸身,以进一步确定他们二人系为悬梁上吊而亡。
  邓修竹瞧了眼两具尸体的裤裆,对陆清清道:“刚已经确认过了,脸色紫红,有口涎,俩手紧握,腿上有血斑,小腹青黑,且有……大小便流出。”
  邓修竹之前之所以没有细讲,是怕陆清清忌讳这些脏污。而今说完了,打量她神色无异,还点了点头,知道她非比寻常,并不计较这些。
  邓修竹笑了笑。
  陆清清正根据邓修竹的说法对照着死者身体各处的症状,忽听邓修竹笑了,扭头问他何故。
  “没见过大人这样的女子,所以就笑了。”邓修竹特意用他犀利的目光再一遍打量陆清清,坦率道。
  陆清清失笑,“当你是夸我。”
  “确实是夸,从我嘴里能夸一个人可不容易,还请大人好好珍惜。”邓修竹道。
  “我发现你这穷书生还真挺自傲,前两天还有个案子你没赶上。”陆清清把尸体对照完之后,看了眼裤裆,然后望向邓修竹。
  邓修竹一眼就看透陆清清,对她道:“那里其实不必亲自看,有味道的,闻一下就知道。潘青山的案子我回来后就听说了,难为大人了。”
  “不难不难,其实那案子挺简单。”陆清清听了邓修竹‘有味道’的话后,忍不住憋了口气。
  “我是说这人一死,大人要应付监察御史和知府俩人,挺不容易。”邓修竹挥挥手,打发衙差将两具尸体搬回尸房。接着就打量屋内的环境,查看桌子上的茶壶和茶碗,俱是干爽没有一点水渍。
  “是不容易,”陆清清叹了声,观察邓修竹的动作后,问他,“你怀疑他二人被下药?”
  邓修竹点头,“不然这俩人怎么会老老实实,身上一点伤痕不留的被挂死在梁上。”
  “有道理。”陆清清说完,就去查看高脚几上的大花瓶。那花瓶有半人多高,陆清清吃力抱下来之后,几乎把整张脸塞进瓶口里看。
  邓修竹见状愣了下,又觉得好笑了。
  “难道大人会用这么大的花瓶喝水?”
  “花瓶是喝不了水,但如果凶手真的哄骗两名死者喝药,那剩下的水总要有地方处置,倒在地上有水渍,容易被发现,推窗倒外头也容易暴露被外面走动的人瞧到,那如果是我,情急之下就会往这里倒。”陆清清说着,就去检查另一个花瓶,转即抬首对邓修竹挑了下眉,露出一脸“果然如此”的神情。
  邓修竹跟着去瞧,发现花瓶底果然有水,而且还飘着茶叶,不得不佩服地对陆清清拱手。
  “瞎猫撞见死耗子了。”
  陆清清一点都不介意邓修竹的说法,反而坦率承认,“我一向运气好,不然做生意怎么总挣钱。”
  邓修竹又笑了,这一次笑得厉害些,浓密的睫毛都跟着哒颤。他随即让人将花瓶里的水倒进大碗里,先用鼻子闻了闻,没闻出什么来,就叫人去抓一只鸡来,灌了两口下去,没多久,鸡就趴在地上闭了眼。
  邓修竹怜惜地把鸡抱在怀里,摸了摸,对陆清清道:“睡了,没死,是蒙汗药。”
  陆清清盯着大碗里的冷茶水,对邓修竹道:“这水量不少,足够装半茶壶了。很可能凶手和两名死者认识,落座之后,从茶壶里倒了水给他们二人喝。”
  邓修竹摇头,“不知,破案的事是大人的,我的活儿干完了,还要回家喂兔子,先告辞。”
  邓修竹说罢就洗了手,飞快离去,走的时候还不忘带上那只昏迷的鸡。
  “大人还不如他家的兔子。”裴经武在旁说风凉话。
  陆清清望着邓修竹的背影,都没脾气生气了。他性子总是如此,有点怪,不爱多管闲事,但在验尸方面却很有天赋,这也是陆清清当上县令后,一定要‘三顾茅庐’请他出山的缘故。
  陆清清随后也下了楼,询问裴经武口供里是否有线索。
  “没有,皆如刘志卓所言,大家都喝多了,睡得稀里哗啦,有的到现在酒都没醒,脑子糊涂着,上哪儿知道事去。”
  陆清清突然顿住脚,紧跟其后的裴经武也赶忙扶住楼梯,来了个急刹,差点就扑到陆清清身上。
  还没有酒醒……
  陆清清琢磨完这句话,立刻去了后院,查看刘志卓等人吃得那桌子残羹剩饭,地上有三个一人抱的空酒坛子,喝了这么多,难怪这些人都喝懵了没醒透。本来陆清清还怀疑凶手是否在酒里下药,而今看也没必要查了。
  陆清清出屋后,走出去没几步,忽有一阵微风吹过,从西往东吹,似乎有酒香。陆清清转头问裴经武是否闻到了酒味。
  裴经武抽了抽鼻子,茫然摇头,不过这时候风已经停了。
  陆清清叫人把灯挑得再明亮些,纵观后院的环境,西边靠墙地方有几颗桃树,而今树上正挂着鸡蛋大小的青桃子。陆清清在这附近使劲儿抽了抽鼻子。夏绿也连连点头,告知陆清清她也闻到了酒味。
  陆清清蹲下身,抓起地上的土,感觉到潮湿,送到鼻子边一闻,很浓的酒味。往附近走了几步,抓土也是一样的潮湿,同样有酒味。
  陆清清把刘志卓等人叫来,问他们都喝了多少酒。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挠了挠头。
  “我记得我好像喝了一碗就过去了。”
  “胡说,就你那酒量,平时喝一小坛子都跟没事人一样。”
  “是了,我醒来的时候,看见地上有三个空坛子了,定是咱们把知府大人给的酒都给喝干了。”
  几个人都记不清楚自己喝了多少,而有大量的酒被倒在了地上也是事实。陆清清免不得怀疑这些人真可能都被下了蒙汗药。
  陆清清问刘志卓:“刚听你们说这酒是张知府所赠?”
  刘志卓:“酒原本是张知府上次来长乐县的时候送给宋御史,宋御史搬家的时候不要,就赏给属下们了。”
  “那这酒原本存放在何处?”陆清清又问。
  刘志卓引陆清清到宋御史原来住的房子,指着大堂北面的一处角落,“原本就放在那,后来宋御史一离开,我们就搬走拿到后院饮了。”
  “一离开你们就搬了?期间没有任何人插手?”裴经武确认问。
  刘志卓点头,不大好意思地坦白道:“不瞒大人,我们几个都是酒虫。宋御史前脚刚走,我们后脚就赶紧搬了酒,让厨子赵二宝炒几样菜,便喝起来了。而且酒搬到这后,我和另外五六个人一直在屋子里聊天,不可能有人在这期间下药。”
  陆清清随即向其他人证实了刘志卓的话。
  裴经武皱眉思量了下,若有所悟地看向陆清清。
  陆清清用眼神示意裴经武先不要讲话,又把出自赵二宝叫来问了问。赵二宝没怎么见过世面,畏缩跪下给陆清清磕头后,就战战兢兢解释自己只是个做饭的厨子,当时就在做饭,没干其它。
  “不过是问话而已,你不必紧张。”陆清清安抚他道。
  “大人,草民就是个做饭的厨子,整天除了忙活洗菜做饭,真不知道别的了。”赵二宝吓得连连磕头,还紧张地解释自己绝对不是杀害那两个人的凶手。
  陆清清无奈地叹口气,打发他暂且下去,另吩咐四名衙差守住驿站。在案子没有彻查清楚之前,驿站里的人都不许擅自离开。
  这时在驿站外四的搜查都完毕了,衙差们前来禀告陆清清,他们没查到任何线索,包括驿站四周外墙上的青苔以及树枝等等,都没有被踩踏和折过的痕迹,更加没有可疑的脚印。
  裴经武犯难了,“大人这什么线索都没有,案子岂不是难破?”
  “我倒觉得好破了。”陆清清看一眼裴经武,就骑上了马。
  裴经武紧随而至,好奇追问陆清清是不是心里对谁是凶手已经有数了。陆清清眼睛看着前方,整个人沉浸在黑夜之中,沉默着并没有回答。
  裴经武就兀自思量了会儿,忍不住跟陆清清道:“想来想去,我还是觉得宋御史的嫌疑大。这酒就是宋御史所留,而他走之后,刘志卓等人立刻就把酒抬走喝了,期间没有任何人下药的可能。”
  “是如此。”陆清清皱眉应承。
  “那就一定是宋御史了,上一桩案子,潘青山那桩,就是宋御史那帮人干得,现在这桩只怕还是他。”裴经武说罢,就义愤填膺地握拳,“这宋御史也太心黑嚣张了,若这死者真有罪,他完全可以按照律法处置,如此行私刑,朝廷真的允准?怕只怕他是借着皇上的名义,瞧我们长乐县山高路远,乱使权力。”
  陆清清动了动眼珠子,看看四周,对裴经武道:“这话私下对我说也罢了,在外可不能乱说。当初是谁跟我讲监察御史厉害,今都抛到脑后了?”
  裴经武点头,连连称是。
  快到县衙时,陆清清远远地就见县衙门口的石阶上站着一人,身姿颀长,立若玉树。石阶下则有一人牵着马,手提一盏红灯笼,在红灯笼光芒的映照下,嘴角的刀疤显得尤为瘆人。
  在黑漆漆的夜里,忽见这样的光景,还真叫人心吓得狂跳数下。
  陆清清一眼认出这牵马的侍卫是宋言致身边的高奇,那石阶上的人自然也知道是谁了。
  陆清清挥鞭快速奔到县衙门口,就坐在马上质问宋言致:“刘三得和李四的死是否和你有关?”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修文,把女主的人设稍微改了改,前天从头看的时候,发现写得很不好,这样对大家都很不负责,就花了三天时间重修了一下。前面微改动,调整了人设性格,多加了一个刀疤侍卫高奇,大概基本上不影响后续的阅读。
  影响追文大家的阅读体验真的很抱歉,鞠躬!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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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宋言致哼笑一声,转身大迈步进了府衙。
  陆清清瞧他无视自己,蹭地跳下马,追了上去。
  “回我的话,那两个人的死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和你那桩秘事有没有关系?”
  宋言致顿住脚,“陆县令,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杀人狂魔?”
  陆清清愣住,见宋言致眼里还刮着三九寒风,觉得很莫名其妙。她刚刚不过是按例问句话而已,这就生气。那么大的男人,就因为他一句话就觉得冒犯,脸皮也太薄了。即便他是监察御史,有告小状的能耐,也没必要处处摆高高在上的谱,把自己弄得跟一副瓷娃娃的样。说到底这监察御史就只是区区七品官而已,遇到一二三四五六的时候他还是该卑躬行礼。
  陆清清很想给宋言致上一堂课,先用戒尺把他的手打残废了,然后再狠狠地告诉他做人不能太高傲、嚣张、刻薄,在这里他装两下也就算了,若在京城,满大街达官显贵,他这种性格早晚得罪所有人,最后怎么死得都不知道。
  陆清清见宋言致还盯着自己,忍不住呛了回去:“宋御史也称我是县令了,这长乐县发生的案子都在我的管辖之内。而今驿站发生的双尸案,死者死亡的地点跟前一桩案子还一样,那有些地方涉及到宋御史,我自然要向你求证。我而今问你一句不合情合理么,又没说要抓你,你干嘛这么抵触?”
  “我没杀他们。”宋言致一字一顿地回答陆清清,拂袖而去。
  陆清清恍然,她刚刚似乎在宋言致的眼里看到了失望的情绪,为什么他会失望?陆清清赶紧跑到前头去,伸手拦着宋言致,“我话没问完,你身为朝廷命官,该配合我的调查。”
  宋言致在距离陆清清胳膊只有一寸远的距离时,停住了身子,他身量高大,身后灯笼的光映照过来,影子刚好整个压在陆清清的身上。
  宋言致垂眸睥睨,看着对方在暗色中还泛着白皙珠光的巴掌脸,不屑地轻笑一声,让她有话快说。
  “张知府来长乐县的时候,送了你三坛酒,你而后就把酒留给了驿站的人,对不对?”陆清清问。
  宋言致盯着陆清清一会儿,才转头看高奇。
  高奇赶紧道:“好像是送了酒,我和二弟接手,倒没有通知我们大人。大人他一向不喜饮酒,这种事我们不回禀直接处置就可。所以我们就回绝了张知府,奈何他死皮赖脸一定要送,还说东西沉再带回去也麻烦,就随便我们处置,今天搬家的时候,带那三坛酒也没用,自然就留在驿站了。没有特意说过要留给驿站的人饮用,是那刘驿丞主动来问,我瞧他一脸酒虫之相,才随便说给他们。”
  陆清清听了解释之后,点了点头,“知道了,那你们可以回去了。”
  宋言致闻言,身子却岿然不动了,眼里迸射出的冷光就一直定格在陆清清身上。
  陆清清随便拱了手聊表作别,就转身奔向县衙侧堂。
  宋言致面容清俊,又有由内而外的光华,令人生畏,性子虽萧疏孤僻,但前两者足以让任何人都无法忽视。而刚刚陆清清却全然无视了她,步伐轻飘飘地走了。
  虽明知道对方极可能是故意如此,宋言致还是无法抑制地在胸口闷了一下。
  “嗯……那个……长乐县近十年都没死过人了,而今接连三个了,听说有一位还是她器重的属下,免不得会着急难受了。”高奇辩解的时候还有点紧张,时不时地偷瞄一眼自家大人的神色。好在他家大人未哼一声,转身便走,高奇就赶紧跟上。
  陆清清落座之时,气得拍一下椅子扶手。
  孙婆子见陆清清进门后,又伸脖子看了一会儿门口方向,纳闷道:“姑娘回来的时候没碰见宋御史?”
  “快别提了。”夏绿赶紧去给陆清清打扇,劝她消气。
  孙婆子更加纳闷:“宋御史人呢?这么快就把事情说完走了?”
  陆清清问孙婆子什么意思。
  孙婆子忙解释经过,“姑娘先前离开大概两柱香的时候,宋御史就来了,像是有要紧的是要告诉大人。本是在侧堂这里等候,坐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就去外头等了,从那会儿到现在估摸也等了有小半个时辰了。在外头只能站着,坐都没地方坐,能等姑娘这么久想必定有要事,没想到这么快就说完了。”
  夏绿愣了下,问陆清清:“可刚刚宋御史好像什么都没说。”
  陆清清猜测宋言致很可能听说又有案子了,要来和自己解释和凶案有关的事情,但刚刚自己一回来就问他杀没杀人,让他心里不爽了,所以才什么都没说就跑了。
  “这男人太小心眼。”陆清清无奈地叹。
  总归刚刚见宋言致的反应,陆清清很确定刘三得和李四的死都跟宋言致没干系,不过却也不排除宋言致身边人的嫌疑,毕竟酒的事还解释不通。
  陆清清随即又看了一遍现场记录,再对比潘青山那起案子的记录。两个案子除了死者在死法上截然不同外,吊绳的系法也有不同,吊着潘青山的绳索是活套,刘三得和李四的则是死套。
  再有就是屋内所有桌椅物品距离三名死者上吊的地方都没有改变,这也说明刘三得和李四死的时候应该是很平静,并没有和凶手产生过厮打。
  陆清清已经派人去开封询问刘三得为突然到长乐县的缘由。这点陆清清倒是有自己的猜测,估摸八九不离十。前段时间她刚撤掉刘三得陆家米铺的总掌柜身份,他是陆家的老人了,估摸是觉得自己辈分在,不甘心受罚,所以跑来长乐乡想找自己理论。但这样的话应该来找她才对,为何会跑去驿站,实在令人不解。再有就是李四,他就是一个闲来无事混迹在的说书人,怎么也会招惹是非,而且还是和刘三得一起。
  衙差赵大山和钱多福受命去调查李四的情况,回来复命:“陆家茶馆的厨子叶丰收是李四的好友,昨天晚上俩人喝酒聊天,李四说过他要发大财了,还说比上次从大人手里得了二十两黄金还多。叶丰收问他什么事,他没肯说,只透露说知道了一个人的秘密,能让他挣大钱,还说等明天拿了钱就离开长乐县,找个富庶的地方做个乡绅,纳十二房小妾。”
  陆清清动了动眼珠子,托着下巴,沉思片刻后,她又嘱咐驿站的现场一定要保护好,在没她允许的情况下任何地方都不能动。刘志卓等人的用饭问题就让陆家酒楼解决。
  夏绿应承,转而劝陆清清早些歇息。
  陆清清点点头,沐浴更衣之后,就卧在榻上看了会书。夏绿叫了今晚当值的丫鬟,惯例嘱咐她们不得出声。今天这批进房伺候的六名丫鬟刚被选上来,虽然再三讲过规矩,但夏绿还是不放心,又再三嘱咐。
  “内急出去可以,但屋子里必须留人,切记不可全部离开。姑娘醒的时候你们若不在,扒了衣裳全都把你们喂狗!”
  六名丫鬟缩着脖子,连连应承。她们以前虽没进房伺候过,但都知道这是姑娘的禁忌。听说早年曾有个丫鬟守夜,贪玩偷偷跑去厨房偷吃,姑娘半夜醒来没见人,那丫鬟打那天以后再没有在陆家出现过了,保不齐真被喂了狗。
  “再有屋里的灯千万不能熄,要亮着,实在累了可卧在屋内临窗的那处贵妃榻上。”
  六名丫鬟齐刷刷点头。
  夏绿瞧她们都吓得不敢怠慢了,这才稍安心,转头瞧姑娘睡了,命三个人留下。她则带另外三人去耳房歇息,回头等半夜的时候再换人。
  次日,天刚蒙蒙亮,鸟儿叽喳叫了两声,倒不扰人。
  陆清清就蹭地下从床上坐起,随即面色不安慰的搜寻屋子四周,见到三丫鬟正慌乱起身朝自己来,心随即安定了些许。片刻后,她恢复了冷静,穿戴整齐,打发人去把仵作邓修竹叫来。
  用过饭后,那厢人来回话说邓修竹不来。
  陆清清摆手把人打发走,骑马亲自奔向邓修竹的住所,敲门没人应,就叫人用斧头劈开了门闩。
  邓修竹被陆清清拖到驿站的时候,还打着哈欠没清醒,转即想起来,盯着陆清清:“我的门——”
  “此刻我的人应该已经给你换好新的了。”
  “仗着自己有钱,太嚣张了。”邓修竹悠悠叹道。
  陆清清:“没浪费,劈坏的门送到木匠那里修补一下,还能卖。”
  “无良奸商。”邓修竹语气痛恨骂一句,转即就跟陆清清讲明,“但给我的门要完全崭新,不要修补过的次货。还有,你又拖我来驿站干什么?这尸体昨天晚上我已经验过了啊。”
  陆清清斜睨他,“昨天你走得急,后院还有些碎尸你没来得及验。”




12、第 12 章

  “竟然有碎尸?”邓修竹顿时来了精神,一张带笑的红唇在晨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兴奋,“赶紧快带我去。”
  陆清清在前领路,引邓修竹到了驿站后院的厢房,推开门,桌子上摆满了昨夜的残羹剩饭。
  “你验一下这里。”
  邓修竹高兴地进门,环顾屋子四周,确认陆清清所言的碎尸就是指桌上被大卸八块的烧鸡,本来俊朗白皙的脸瞬间比锅底还黑。
  “大人,您为了把我骗到这里,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邓修竹声音阴森森。
  “谁跟你说碎尸一定是人,鸡也可以啊。”陆清清示意邓修竹赶紧着手检查,又告知他,“我已经命人为你准备了两笼子活鸡,别客气。”
  “我给你干活我客气什么。”邓修竹进屋,问了问桌上的饭菜,发现还没馊,直叹神奇,毕竟而今可是盛夏,饭菜能放一晚上不坏可谓是奇迹了。
  “神奇什么,为了保护现场,这一晚上花了我十两黄金的冰块。”陆清清道。
  邓修竹毫不肉疼地“哦”了一声,点头表示应该如此,“反正你钱也花不完。”
  “我钱花不完可以省下来用在别的事儿上,比如给你这个仵作开工钱。你赶紧给我查清楚了,别再浪费我冰块。以后现场不光是尸体,像用到毒、**等这样下药的东西,你都给查清楚了再走,这可是你身为仵作的责任。”
  邓修竹惊讶地打量一直在挑她毛病的陆清清,叹口气,“早知道当初我就不答应了。那时候某个人为了请我出山,把我夸得天上有地上无,说我有才华,赞我就是出山的诸葛亮……”
  “行了,有完没完,赶紧干活。还有,西墙那边的桃树下被倒了满地酒,昨天这桌上的酒壶和酒杯就都是干了,酒坛子也是,那还能查出他们喝过的酒里是否被下过药么?”陆清清问
  邓修竹走到陆清清指定的地方抓土闻了下,摇头苦笑,“这可说不好,未必行了,不过回头我会抓两只鸡让它们吃土试试。”
  陆清清点头,留了几名衙差配合邓修竹。离开的时候,裴经武也赶了过来,询问还有什么地方没查,他可以帮忙。
  陆清清瞧他还没睡醒,笑道:“可算了吧,瞧瞧你不精神的样儿,昨天没睡好吧。”
  “嗯,昨晚我又熬夜重新看了一遍案卷,研究了一下潘青山的死。”裴经武蹙眉道,“我看这刘志卓的嫌疑不小,之前听人说他和李四争吵过。”
  陆清清紧盯着裴经武,微微眯起眼睛,“那你可知原因?”
  “李四这人除了嘴巴不老实,还好色,睡了刘志卓的小妾。”裴经武小声和陆清清说完,又道,“就因这事,我忽然想起刘三得也姓刘,一查才得知,原来刘三得和刘志卓为同宗,刘志卓老家就在开封。”
  陆清清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吩咐人看紧刘志卓,随即跟裴经武道:“你跟我去趟慕家老宅吧。”
  慕家老宅正是宋言致新搬进去的住所。
  裴经武立刻点头,转即才反应过来,惊讶问陆清清:“大人,你要去见宋御史?不审刘志卓?”
  “刘志卓肯定跑不了,先等等看邓修竹那边能不能查出新证据。我很想知道宋言致昨天晚上到底想要和我说什么。”
  提起宋言致陆清清心里就犯嘀咕,其实她不大想去,但不得不去。这么空手去也不合适,琢磨着该送点什么,哄一下这个小心眼的御史。既然人家不看重钱,那就不能送贵重物。陆清清想了想,打发人去准备些长乐县有名的小吃。
  “像什么醉花鸡,干菜牛肉这些,都别落下。”
  陆家的酒楼在长乐县做菜口味最好,而且厨子一到长乐县就把这里的地方菜都琢磨透了。陆清清是大老板,点名的要的菜自然会最快最好的准备出来。所以总共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特色小吃和特色菜就都备好了,随从三人,一人提着两个食盒往慕家老宅送去。
  陆清清为了等菜,这一路和裴经武牵着马在街上慢走,而今正快要到晌午,各家各户都开始备饭,走几步路不时地就会有香味飘出来。
  裴经武大概是早上走得急,没吃饭,这会儿就开始抽鼻子细数每家都做了什么饭菜。
  陆清清也就只能闻到菜香味,具体说是什么菜她却分不清。裴经武却能念叨出来。
  陆清清笑叹,“我还真没闻出来,是不是和我瞎说?”
  “你这鼻子还真比一般人灵,不然咱们打个赌,就说现在眼跟前这家,一定是做了菜干炖骨头,还有煎肉,嗯,还做了一个萝卜汤。这日子过得不错啊!”裴经武判断道。
  陆清清转头打量街边的这座小宅子,两间瓦房,房顶上长的几颗草绿油油地正随风摇摆,门头也有些破。
  陆清清暗暗吸气,没怎么闻出来,点头答应和裴经武打赌。随即打发人去敲门询问,特给了一贯钱作为打扰的费用。开门的人家听说回答问题就有钱拿,自然高兴,为了确定真实,夏绿还亲自去家里瞧了眼,果然如裴经武所言,有那三道菜。
  “还有一道是炒白菜,刚好四菜一汤。”夏绿笑着回禀道,“说是家里不重穿戴,但很讲究吃,俩孩子都小,要长身体。”
  裴经武得意挑眉,瞧陆清清,“输了。”
  陆清清拱手表示拜服,让夏绿给了一根金条与裴经武。
  裴经武拿着金条高兴地跟陆清清炫耀一路,还哼上了小曲儿。
  一行人随后到了慕家老宅,陆清清抬首一瞧门头上的匾额,已经换成了崭新的“宋宅”,禁不住又感慨一声,“胆子大啊,这宅子空多少年来着?”
  “据县志上讲,好像有十年了。当年刚建成不久就出了事,之后就一直空着了。别瞧空置了十年,因没人住,而且慕家每年都会派人来打扫一次,所以样子还挺崭新。”裴经武道。
  “好不好进去就知道了。”陆清清从夏绿手里接过大齐最有名的净真道长所绘的护身符,陆清清一共拿了两个,左右腰各挂了一个。接着又从夏绿手里接过了大齐最有名的高僧慧远法师开光后的佛珠,套在了脖子上。
  “可以了,敲门。”
  裴经武讶异道:“大人,你不用怕成这样吧?”
  “你以为我怕鬼啊,我是怕我身上的财运被这宅子的晦气给玷污了。也就宋御史胆子大,要是我肯定不会沾这种地方,我们做生意的最忌讳这些。”
  陆清清说罢,就合掌念了两句道长教给她的驱晦咒语,这时候宅子里已经有人开门了,请陆清清等人进去。陆清清念完咒语,才拍拍身子,进了门。
  到正堂的时候,孙长远就在门外,和上次高奇在驿站的说法一样,他也要以宋言致喜静为借口,只让陆清清一人进去。
  “不行,上次我自己进屋就碰见奇怪的东西了,这次定要带两个人去。”陆清清随即点名裴经武和夏绿。
  孙长远为难得望一眼陆清清,转身去回禀,不一会儿就来请三人进去。陆清清又跟孙长远交代她带的饭菜和小吃。
  孙长远惊喜道:“好了,刚刚我家大人就没胃口用饭,我估摸着是我们刚请来的这厨子手艺不行,多亏陆县令了。”
  陆清清点点头,随后就带着裴经武和夏绿进了正堂。
  宋言致正侧身坐在上首位看书,他姿态随意,乍看慵懒,但腰背保持挺直,看起来贵气不失风范。他看书的表情很专注,半睁的眼显得睫毛很浓密,英挺鼻梁下是唇很削薄,五官边缘都像是会发光一般,引人忍不住会多看两眼。与正脸相比,宋言致的侧颜少了一分冷硬,当然也不排除是因为他此刻眼神并不犀利的缘故。
  陆清清咳嗽了一声。
  宋言致没反应。
  陆清清就干脆自己坐下来,先品孙长远端上来的茶。喝了一口,她立刻就抿起嘴,勉强自己咽下去了。
  “陆县令,可是茶不合胃口,怪我怪我,该沏上陆县令之前送的那味好茶才是。”孙长远忙赔罪,转而就要打发人去换。
  陆清清摆手,客气道:“不用,这茶也挺好的,刚才喝第一口没喝惯,这会儿回甘不错不错,我挺喜欢。”
  其实哪有什么回甘,一股子难以形容的浑浊味,也是新茶,但应该是最为普通的那种茶,在陆清清喝来就是难喝至极了。
  宋言致把眼下这页书看完之后,就将书放下来,冷脸扫视陆清清和裴经武,并最终把目光定个在陆清清身上,“你找我有什么事?”
  “你昨天找我想说什么,看你没说,今天就特意来问问。”陆清清很坦白,开门见山。
  宋言致轻笑,“陆县令是商人必然很会动的察言观色。我昨夜既然没有说,那就说明我忽然改主意不想说了,你今天来问自然也是白问。”
  “怎知道你一会儿不会改主意,又想说了呢?”陆清清反问一句,见宋言致拿“你很无聊”的眼神瞪自己一眼,撇了撇嘴,“第二桩案子的凶手有意扰乱视线,让人死在前一桩案子的案发地,目的就是让我怀疑你。所以我昨天很坦率地问你,向你求证,是信任你才会那么做。”
  宋言致怀疑地看一眼陆清清,很质疑她所言内容的真实性。
  “是真的,你也不想想,我要是真看不上你,我悄悄查然后告你的状就行了,我用得着冒着得罪你的风险,那么直接问么。”陆清清睁眼说瞎话,‘有理有据’地解释。其实她昨天就是看宋言致不爽,所以才没客气直接开口问。
  宋言致默然,似乎已经默认了陆清清的解释,转即问她:“那你现在来是要做什么?”
  “我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八九不离十。但我想确认你昨天说的话是否跟我的猜测有干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亲亲宝贝们的投喂,么么哒(*  ̄3)(ε ̄ *)


13、第 13 章

  案发在昨日,陆清清今日就查出了凶手,速度倒是很快。
  宋言致不得不承认,陆清清在破案方面很有才干,可见是有备而来,这个“备”可能是两年、三年,甚至更久。她能有坚持到今天的毅力,成功做了县令,并能名正言顺地参与破案,绝非一般。她如此执着,不惜代价,必有不简单的原因。人都有秘密,宋言致也不去多问,只让陆清清讲一讲这驿站第二场的凶案的凶手是谁。
  “感兴趣?你先把你昨天想说的话说了,我就告诉你。”陆清清眼含笑意,语气里有点逗弄的意思。
  宋言致斟酌片刻,对陆清清道:“这件事一旦出了差池,极可能有杀身之祸,你确定要听?”
  又是秘事,又死人,陆清清早料到不简单了。所以宋言致话音刚落的时候,陆清清立刻就点了头。
  宋言致旁观陆清清的表现,目光又深邃了几分,随即开口告知陆清清:“高虎死了。”
  “你杀得?”陆清清惊讶问。
  宋言致点头。
  陆清清皱眉:“你怎么总杀人?”
  “陆县令别误会,不是我家主人杀得,是高奇下的手。”孙长远忙替自家主人解释。
  陆清清心里更加惊讶了。高奇和高虎俩人可是亲兄弟,宋言致为了惩罚高虎,竟然让大哥亲自下手杀弟弟,这太残忍了。
  宋言致的心果然和的样貌完全相反,又黑又丑。
  “高虎是杀害潘青山的真凶,”宋言致抬眸,对上陆清清的眼,“那日潘青山被勒晕厥后,高虎趁夜里将其杀害,伪装成自尽。”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宋言致点头。
  “那为什么一直没有处置高虎,而是等到现在?”陆清清很快就把惊讶消化掉,继续追问宋言致。
  宋言致:“钓鱼。”
  原来这高虎还有同伙,宋言致想要从高虎身上找线索,放长线钓大鱼。
  “那高虎到底是为谁办事,竟敢潜伏在你身边?”陆清清问。
  在旁待命的高奇忙认错地垂眸道:“我和弟弟在大人身边伺候已有六年,真没想到他竟然会是兰花教的人。怪我的错,竟没有及时发现二弟的问题,令大人身处在危险之中。”
  陆清清知道兰花教,前两年的时候,兰花教十分有名,遍布全国各地。有些盛行的地方,十人之中必有两人以上是兰花教的信徒。兰花教就如其名一样,教众无一例外地十分喜爱兰花。陆清清瞅准机会安排人养花卖兰,狠狠赚了一笔。后来得知朝廷要剿灭兰花教,陆清清因少了一项收入,为此还惋惜了一把。
  “我记得去年年初的时候,兰花教已经被朝廷剿灭了,教主当众伏法。”陆清清道,“而今这是余孽?”
  宋言致边点头边多看了两眼陆清清,他发现跟陆清清说话从来不用费力解释什么,对方的领悟能耐很强。
  “所以你此番来汝南道并非真的巡按,而是想剿灭兰花教的余孽?”陆清清皱眉,“那你来到长乐县,是觉得长乐县有兰花教余孽?奇怪,我来此这么久竟没听过。”
  “这是长乐县前任县令潘鸿茂托人捎给我的信。”宋言致把信递给了陆清清。
  陆清清打开看,满满的一页纸,从头到尾都在讲兰花教。信里主要内容就是潘鸿茂怀疑兰花教的余孽藏匿在长乐县,他还怀疑身边人有兰花教的奸细。所以他谁都不相信,信托给多年的老友暗中帮忙送往京城。
  陆清清看完之后,又特意扫了下信头,没有注明给谁,这倒是奇怪,正常情况下信的开头一定会写“某某大人垂鉴”的字样。这封信却没有,但信纸完好无缺。陆清清猜测可能是当时潘鸿茂也不知道把消息给谁,毕竟他只是一方县令,不大可能认识哪位京官,大概是托他老友上京后随便交给一个可靠的京官就行,故而只详述了内容,没有写开头。
  这些细枝末节陆清清自然不会多嘴问,她倒是很好奇潘鸿茂信中所提的兰花教会用“五鬼运财术”的说法,询问宋言致到底是何意。
  “五鬼指的其实是瘟神,又称五瘟,分别为春瘟张元伯、夏瘟刘元达、秋瘟赵公明、冬瘟钟士贵以及总管中瘟史文业。民间有传说认为驱使五鬼将别人家的财物运到自己家,可不启人门户,不破人箱笼而取财。”宋言致解释道。
  陆清清惊讶地点点头,“那还挺神的。”
  宋言致睨她一眼。
  “怎么了,不神么?我要是有这能耐,还做什么生意,干在家躺着等钱来就行了,省得操心了。”陆清清半开玩笑道,随即关切地询问宋言致,“那这五鬼运财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宋言致打量陆清清腰间的符纸和脖颈上的佛珠,“你信这些?”
  “这世间有很多事情说不清楚,宁可信其有。”陆清清很认真地跟宋言致解释完,就手抓着佛珠,灵活地转动她黑白分明的杏目观察四周。
  宋言致跟着陆清清扫视屋子,皱了下眉。他之前听孙长远说过一嘴,这宅子在长乐县最大最气派,价格也便宜。而今看来,这其中的便宜是有缘由了。
  “死过人?”宋言致问陆清清。
  陆清清点头,转即摇头,试探问宋言致:“你们之前不知道?”
  “不知,不过知了也无碍,我并不介怀这种事。”宋言致道。
  “你胆大。”陆清清不认同地看一眼宋言致,“反正你也不怕,那我也不怕告诉你。这座宅子在十一年前死了二十多口人,一夜之间无声无息,死的人全都是慕家大房。”
  “还有二房?”宋言致问。
  陆清清:“二房的人因当时住在东院,两房之间隔有一道门,天一黑就上锁,所以直到第二天早上开门的时候才发现尸体。倒也奇怪了,二十多口人,一夜之间全死了,二房主仆竟没有一人听到过响动。”
  宋言致目光一直在陆清清身上,“你看过案卷?”
  陆清清点头。                                                                                                                                                                                                                                                                                                                                                                                                                                                                        
  宋言致了然一笑,“凶宅的事且不提,你该说凶手是谁了。”
  陆清清看眼裴经武,对宋言致道:“是他。”
  裴经武从跟着陆清清进门开始,就一直在旁陪伴,默听二人说话。直至宋言致对他投来得冷冷探究的目光,裴经武才反应过来他刚刚好像被陆清清指为凶手。
  裴经武懵了,茫然向陆清清求证:“大人刚刚说的人是我?”
  “是你。”
  “大人,宋御史还在呢,您就别和属下开玩笑了。”裴经武见陆清清很严肃地盯着自己,再次愣住,“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好好的我干嘛要杀人!”
  “这话我正要问你。”陆清清道。
  “我自小和大人一起长大,我什么人品大人最清楚不过。大人做官后,我伴在大人身边,忠心耿耿地为大人鞍前马后,处理县务,何曾有过一点怠慢,也更加不会知法犯法。请大人明鉴!”裴经武说罢,就拱手跟陆清清行礼。
  “是你自己暴露了你自己,在今天中午之前,我从没有想过你会是凶手。”陆清清见裴经武还要开口辩解,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孰是孰非,待稍后开堂审问时自然清楚。”陆清清话音刚落,那厢就有人来传邓修竹的消息。陆清清附耳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就把人打发走了 ,转即吩咐下去即刻准备开堂。
  裴经武整个人还有懵,最后被人架出去时,方反应过来激动地大喊冤枉。
  宋言致早知道裴经武和陆清清是自小就认识的关系,本想询问陆清清是否确准,但转念想以陆清清的性格,若非十分肯定不会贸然出口,遂也就不多言了,只拱手送别她。
  “大人,这案子有意思,奴很好奇这裴县丞怎么就成了凶手了,要不咱们跟着去瞧瞧看? ”孙长远见自家主人久望陆县令的背影,立刻提议道。
  宋言致允了,随后出发。
  一行人在到县衙时,刚好碰到一伙衙差回来,共有十几人,都是从打西街驿站的方向过来,个个骑马。照常理,县衙的衙差根本没有条件骑马,因而今的县令有钱,这些衙差而今也都跟着借光骑好马。而在一众骑马的衙差中间,有一淡蓝衣的年轻男子很特别,长得极白,眉目俊朗,也因为俊美得过于精致了,略有些阴柔之气,但笑起来如光闪耀,很吸引人。
  衙差们都认识宋言致,连忙下马行礼,又热情地跟宋言致介绍蓝衣男子为仵作邓修竹。
  邓修竹也下了马,对宋言致文雅地作了一揖。
  宋言致淡淡点头,目光随即扫见邓修竹腰间的月牙玉佩,停滞片刻后,他下马,率先走进了县衙。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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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五叶兰花
  邓修竹愣了愣,不解的看陆清清,“这是怎么回事,我和他好像初次见面,我还没说什么呢,他好像就不喜欢我?”  
  “我还没见他喜欢过谁。”陆清清说罢,也跟着进了府衙。  
  公堂之上,穿着一身绯色官服的陆清清英气十足,她肃穆地拍下惊堂木,便喊了升堂。  
  裴经武随即被押送上来,撤掉堵嘴的布。裴经武惊讶环顾四周,而后满眼无辜又焦急望向陆清清。
  “姑娘,你是认真的?我不明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你冤枉说杀了人!”  
  其实县衙里的众人也很奇怪,刚刚出门还是县丞的裴经武,回来就被绑成了阶下囚。大家怎么都有点不敢相信,平常那么一个脾气温和爱开玩笑的斯文人,竟会是杀害两个男人的凶手,免不得小声嘀咕会不会是搞错了,又或者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陆县令和裴县丞在合伙演戏逗他们?
  “裴县丞,刚刚路上的作赌的事你可记得。即便味道很淡,我都闻不出来,你却能闻辩人家菜色味道,甚至可以分清楚有几种什么样的菜。但昨晚在驿站的案发现场,连我都能闻到墙根那边被倒掉的酒味,你却说闻不到。”陆清清紧盯着裴经武,发现他看自己的眼神有所闪躲,心里头越发觉得凉。
  “我当什么,就因为这个怀疑我?我昨天晚上鼻子有些不透气,可能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没有闻到。”裴经武解释完,耸了下肩,很无辜地看向陆清清,“大人若有疑惑问我就是,毕竟我自己的身体,我自然清楚,如此也就不会闹出今天这样的误会了。”
  陆清清冷冷扫了眼裴经武,没理会他的话,而是先跟众人解释:“凶手很聪明,他做了个两个算计。第一个算计是想让我们以为刘志卓等人是因为喝酒过多而醉了过去,这样吃席喝醉酒就是偶然的事,跟凶手行凶没太大关联,那自然会觉得没必要去调查那桌酒席的情况了。第二个算计就是他把坛子里剩下的酒都倒了出去,一滴不剩。一旦有怀疑刘志卓等人晕厥是被下药的情形时,那被倒干净的酒自然而然就会被认为是被凶手掺了药的,所有人都关注是谁在酒里下了药,迷惑我们的调查方向,甚至于可把嫌疑推到新来的宋御史身上。谁都知道宋御史并不是一位好惹的人物,矛头向他,自然会令查案难度增加,还很有可能因此不了了之。这就很好地掩盖住了凶手本来的踪迹。”
  裴经武垂眸,安静地不吭声。  
  宋言致则有些感兴趣地把目光定格在陆清清身上。  
  陆清清继续阐述接下来的案情:“再说刘三得,他是陆家米铺的总掌柜,前段时间刚因贪墨被我撤了职。这老头儿在陆家很多年了,辈分也算高,以往在我跟前都要给他三分脸面。我想他得了我的处置消息后,必定不会甘心,想亲自来长乐县找我理论。但是他到了长乐县后,却没有找我,而是死在了驿站的二号房,为什么?”
  众人闻言后思考起来,大部分都摇了摇头,都表示不理解想不通。  
  “既是老总管,想必知道你的脾气,若没个人求情,帮他说话,他怎好有脸见你。”宋言致插话道。  
  陆清清看了眼那边看似漫不经心的宋言致,不可否认地点了点头,“正是如此,以刘掌柜的性子他不会打没准备的仗。他若想在我面前编谎博同情,定要有个说客帮忙说情才更真实,容易打动我。所以他要找的说客必须满足两点:第一是我身边宠信的人,其言我会听;第二此人需愿为他说情。谁会无缘无故白白帮个证据确凿的罪人说情?要么和他关系要好,要么就是被他拿了把柄,不得不为。而我身边得信的人没有和刘总管关系太好的,那裴县丞必然就属于后者。”
  裴经武半张着嘴,对陆清清摇了摇头,也不知是被陆清清说中了如此,还是受冤了才如此。  
  “而李四的死,也恰恰证实了我这个猜测。众四是干的活计李所周知,为了赚钱,专挖人隐私,用作茶余饭后卖钱的说料。如果他刚好挖到的秘密是首富身边的某人,作为一个见财眼开的人,会有什么选择?自然是要以秘密还钱。而据陆家茶馆的厨子叶丰收所述,李四酒后说自己马上就要赚大钱了,而且赚完钱就会走。这就正好应了我之前的猜测。”陆清清说罢,看着裴经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他,“你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要连杀两条人命?”
  裴经武没说话,还低着头。  
  “还不想认么?”陆清清问。  
  裴经武给陆清清磕头,“不是不认,是经武根本就没有做,还请大人明察。”  
  陆清清惊讶地看裴经武,半晌忽然嗤笑一声,“多年不见,人果然会变。”  
  裴经武听闻此言,抬首看一眼陆清清,然后紧缩着脖子低下头。  
  宋言致敏锐察觉到裴经武眼睛里不寻常的东西,却似没见一般,敛眸似不经意地去端茶饮。  
  邓修竹则一直在旁观察宋言致,有一眼没一眼的,尽量不引起对方的主意。不知怎的,他总觉得宋言致这人有些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可偏偏又想不起来。邓修竹好奇心起来谁都拦不住,所以此刻连案子都吸引不了他,他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宋言致身上。
  “再说两名死者的死亡地点,与潘青山为同一处。如此作案,手法很冒险,但也很容易混淆视听。凶手该是知道潘青山的死因是个迷,涉及机密,而我与宋大人本来就不和,必会对他有所怀疑和调查,宋大人性子清高不喜人质问,也必会反感我对他的调查,如此就加深了我们之间的误会,让这桩案子越发得迷惑、难解。敢这么设计的凶手,除了胆大,也必然是非常了解的我们的人。”陆清清解释完,见裴经武还是垂头不动,缓缓地吸口气,“看来你是不见证据不死心,那就回到一开始,宋大人离开驿站的当日,也就是驿站刘志卓等人的那顿酒席。那两坛酒是宋大人离开后,立刻就被就刘志卓等人搬走,到宴席开始时,一直都有多人在场,没人有机会开封往酒里放药。倒是那满桌子的饭菜,被下药的可能更多。”
  裴经武双臂微微颤抖。  
  “我想到这个可能之后,就让邓仵作去检验了那桌剩菜,结果每样菜里都有致人昏迷的**。再问厨子赵二宝,当天有谁去过驿站厨房,他提到了你。”  
  裴经武撑地的手抖动地更加厉害。  
  陆清清传赵二宝上堂,让他坦述做饭的习惯。  
  赵二宝:“做菜的时候总会用到水,草民就喜欢提前提一桶水放在锅边,炒菜炖菜的时候就随用随取。”  
  “案发当日,裴经武是否找过你?”陆清清问。  
  赵二宝道:“草民去买菜的时候,碰见了裴县丞,裴县丞说是听说我们要小聚,叹我们这几日替县令伺候宋大人不容易,主动说出钱犒劳我们。当时买了很多鸡鸭鱼肉,一起回了驿站。裴县丞特意嘱咐不让草民外传,说是怕刘驿丞知道了犯小心眼,好琢磨着还他礼了,反而让我们吃的不安心。他说他就是单纯为了让我们高兴,草民就听他的话,事后什么都没说。”
  “那裴县丞可进厨房没有?”陆清清问。  
  赵二宝点头,“当时裴县丞跟着草民到厨房,看草民把东西安顿完了,人才走,草民也没多想,还客客气气地亲自送走了他。”  
  陆清清瞪向裴经武,“你还要狡辩么?”  
  裴经武耷拉着头,全然没了往日的神采,整个人半瘫在了地上。  
  衙门的众人听至此终于明白凶手真的是裴经武,但是所有人都很不解其中的原因。裴县丞年纪轻轻,才华横溢,将来的前途肯定不止如此,好好地为何要杀人,实在令人想不明白。
  “是你主动说,还是我查?”陆清清问。  
  裴经武伏在地上半晌,突然攥紧了拳头,直起腰板,抬首勉强微笑着对陆清清。  
  陆清清被他这种表情弄迷惑了,不解地望着他。  
  “姑娘神断!我知道姑娘一直想破命案,但没想到姑娘第一次上手查案就能如此厉害,我那些自以为聪明的小手段半点都没逃过姑娘的眼。为姑娘开心,但也难免会为自己伤心,不过还是前者多一些。本以为自己会多留些日子呢。愿姑娘以后会越来越好,终会破了心里的那道坎。”裴经武又笑了,这次笑得比之前看起来更自然些,接着他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陆清清皱眉看着他,“你不打算说?”  
  “不说。”裴经武笑着,一如平常在府衙见陆清清时随口打招呼的样子,“我知道自己这点秘密最终肯定瞒不住的,但现在想给自己留点面子。”  
  “裴经武!”陆清清觉得不对,猛地站起身要发出警告,却已经晚了,裴经武红眼笑看她,接着把手里的东西塞到了嘴里。顿时他便五官扭曲,蜷缩在了地上,他吐血了,却逼着自己把脸埋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只把后脑壳留给了陆清清。  
  邓修竹跑过来查看,按住裴经武的身体,试图施针解毒。但当他把针拿起的那一刻,裴经武的身体已经不动了。邓修竹摸了下裴经武的脖颈,对陆清清摇了摇头。  
  这时在旁稳如泰山坐着的宋言致忽然起了身,命人扒掉裴经武的衣裳。  
  “你干嘛?”陆清清质问宋言致。  
  “大人,有兰花。”  
  侍卫把裸身的裴经武的左胳膊抬起,其靠近腋下的胳膊处,一株五叶兰花刺青格外醒目。
作者有话要说:
思来想去,始终觉得对于作者来说停更是不负责任的做法,我决定更新了!今天花了一整天重新阅读,温习,修修补补,这是今天码出来的新章,我会好好写到完结的。
前段时间因为重感冒,折腾、困扰到你们阅读,真的很对不住,希望小天使们继续爱我啊。为表歉意,会发点小红包~么么哒,爱你们。



15
015是什么鬼
  陆清清看到兰花刺青,再看宋言致对此的反应,大概猜出这东西大概是跟宋言致所查得兰花教有什么干系。陆清清快速扫视现场的众人,然后看向宋言致。
  “口涎,腋下发青,中八指桃最明显的症状。”宋言致停顿了下,然后看向陆清清,“这兰花刺青是?”  
  陆清清立刻配合宋言致道:“怕是因他亡母的缘故,其母最爱兰。”  
  宋言致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那八指桃是什么?”陆清清问。  
  邓修竹插话解释:“一种长在南疆的奇毒,树只分叉八根,结的果子和桃子很像,但果肉有剧毒。传到我们这里的八指桃都是晒干的果肉,同样大小的一块干的比新鲜的毒十倍,可令人顷刻间毙命。”  
  宋言致对陆清清点头,附和了邓修竹之言。
  “最近京内有人自尽时用了这种毒,而今在长乐县这种小地方出现,倒是新鲜。”  
  “或许是长乐县已经跟你不是你说的小地方了,京城盛行什么,这里也不差,连用毒也是。”陆清清调薪地看向宋言致,作为长乐县的父母官,辖下的长乐县就跟她养大的孩子似得,她就是不喜欢听有人说它是‘小地方’。  
  闹不懂陆清清为何连□□这种事也要跟京城比,宋言致干脆不言了。  
  陆清清挥挥手,把屋内的闲杂人等都打发了,只留下邓修竹、宋言致以及宋言致带来的亲信。  
  “兰花教?”陆清清问。  
  宋言致“嗯”了一声,反应平淡,显然他已经猜到陆清清意料到这方面了。  
  “想不到裴经武竟然和兰花教有干系,之前你说兰花教的余孽还在,而且有人就潜伏在衙门,我还想有些不信,这下可是打脸了。”陆清清看着胳膊上的兰花刺青,惯例留意细节,“那这五片叶子,会不会有什么寓意。”  
  宋言致刮目看陆清清,似有赞叹她聪慧之意,对其简单解释道:“九为最高。”  
  “那五也不错了。按照朝廷的官员等级划分,他在兰花教的位置可高多了。”陆清清蹲在地上,表情有些悲凉地看着裴经武的死状,话里的内容倒像是开玩笑一般,一如裴经武活着的时候,他们之间也会这样言语讥讽挤兑对方。并非是瞧不上彼此,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彼此太熟了,才会这么说话。

  “节哀。”宋言致垂眸看着陆清清,“其刘三得李四的动机可有眉目?”  
  陆清清摇了摇头,眼睛还在裴经武身上,“半点都不知道,要是知道的话,刚刚也不会那么逼问他,或许他就不会自杀了。”  
  “可能和你有关。”宋言致判断道。  
  陆清清愣,抬首和宋言致对视,恍然想想也确实如此。他服毒之前说过要在自己面前留点脸面的话。可到底是在哪方面和她相关,陆清清根本摸不着头脑。一向聪明的她,这会儿竟有些茫然无措。  
  “你可以试着从女人身上查起。”宋言致说完此话,就带着人告辞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顿住脚,转头欲对陆清清道谢,但话到嘴边就变了,“兰花教的事,刚才你能及时保密,做得很好。”  
  陆清清含泪看一眼宋言致,就垂下眸子懒得再理他。  
  宋言致盯着陆清清的额头两眼,转身带着一阵凉风去了。  
  邓修竹一直在旁观察,观察到人不见了踪影,才回了神,凑到陆清清跟前,也便是蹲在了裴经武尸体身边,“这个宋御史有点意思啊,你给我讲讲。”  
  “讲什么?是个少言不知道心里想什么满嘴巴秘密态度高傲的混蛋。”陆清清生气道。  
  邓修竹边听边拨弄手指,笑叹:“不错啊,你已经很了解他了。”  
  陆清清瞪他一眼。  
  邓修竹看了眼地上裴经武的尸体,马上敛住脸上的笑,“罪有应得,你意思意思就行了,不用太伤心。”  
  “你滚!”陆清清斥他。  
  邓修竹耸了耸肩,起身扯了扯衣襟,又看一眼陆清清,“人性如此,坏人就是坏人,你非要想人家好的一面,那你可真就伤心不过来了。得了,我也尽力劝你了,你随意,我告辞,回家又要喂鸡喂兔子的,我可真是善良啊!”  
  邓修竹后仰着头,边背着手走,边自我陶醉地感慨。  
  陆清清一个人坐在地上很久,最终被进屋的夏绿搀扶起来才算罢了。  
  夏绿看了眼地上的尸体,有些怕,忙叫人盖上布。  
  “姑娘,这也是避免不了的事。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再说是他自己选择自尽,又非姑娘要杀他。”夏绿劝慰道。  
  陆清清红着眼看夏绿,“你以为我这么长时间都在为他的死伤感?”  
  夏绿愣了,“不是么?”  
  “平常总见面,好生生活着的人,突然死了,说不伤心是假话,我的心正经可是肉做的。但事实也确实如你所言,他杀了人,偿命天经地义。我之所以在这里坐这么长时间,是在反思。”  
  “反思什么?”夏绿追问。  
  “反思我自己为什么这长时间都没看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陆清清咬牙,斜眸瞪尸体一眼,便大迈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夏绿愣了愣,赶忙追出去。  
  陆清清没有回房,而是直接去了裴经武的房间,命人全面搜查,陆清清就坐在门口,下令但凡有可疑物品一律过目给她看。  
  结果搜查一圈,没搜到半点奇怪的东西。最后有人从床下找到了一个铜盆,铜盆里还有些没燃尽的东西,但已经烧得黑了看不太清。婴孩拳头大的东西,黑乌乌的。陆清清让人拿去水里洗一洗再拿来,仍旧是看不太出来。陆清清就用剪刀将其剪开,总算从一团黑乌乌里面找到一块有颜色的东西。细看该是块青色的布,上面还有线,应该是绣的花,但多数线被火烧断了。里面还有一点点没有彻底燃尽的碎末,看起来应该是香料。显然这块婴孩拳头大的东西是香包。

  陆清清仔细回忆从前,转即问夏绿等人:“你们可曾见过裴县丞带过香包?”  
  夏绿和冬白等人也都仔细回想了下,皆摇头表示没有印象。  
  “会不会是哪个女子所送?”夏绿叹道,“一般香包都是女人送给男人的定情信物。”  
  陆清清刚刚也想到了这点,思及此处时,陆清清脑子里忽然回荡起宋言致之前对自己说的那句‘可能和你有关’的话。如果说这就是裴经武杀人的缘由,陆清清完全无法理解。或许裴经武喜欢自己,这样的推理也可以解释裴经武之前面对自己的逼问,选择‘留点面子’去自尽的状况。但如果说刘三得和李四所知道的秘密,就是指裴经武在外有女人,裴经武仅仅是为了和自己隐瞒就去杀人,未免也太蠢了些。裴经武并未娶妻,他就算有了女人,也不是大奸大恶之事,即便事情败露,也不至于为这点原因就害了两条人命,这其中一定有更深层的原因。
  陆清清转而想到他身上的兰花刺青,也或许跟兰花教有干系。  
  “裴县丞平常都喜欢在什么地方?”陆清清问那几个伺候裴经武的小厮。  
  小厮们皆摇头,“平常不怎么叫我们伺候,外出的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去。”  
  “陆家茶楼,有几次上街的时候,都碰见裴县丞去了那里。”有个小厮忽然想起来道。  
  陆清清二话不说,立刻骑马带着人,把陆家茶楼围起来,叫人从里到外仔仔细细搜。这茶楼是她自己的产业,所以陆清清也不怕打扰谁,随便折腾。  
  茶楼掌柜忙来迎陆清清,问清楚原因后,立刻回禀道:“天字二号房,裴县丞每次来都喜欢在那里喝茶。”  
  “多久来一次?可有人来见过他?”陆清清追问。  
  掌柜摇头,“就他一个人,从没见别人进去过。次数不一定,有时候一个月来十次八次也有,有时候就一两次。说是县衙忙的时候就没空来,有空就过来喝喝茶静心。”  
  陆清清到了天字二号楼,环顾屋子一圈,不过是茶楼雅间的普通布置,没什么特别,也排除了暗格之类的存在。推开窗,窗下是长乐县的主街。打从她接受长乐县后,这昌乐县就车马繁荣,白天的时候主街上最热闹。若说能在这种地方喝茶静心,可需要些定力了。
  陆清清随即看向街对面,因夜里黑,看不太清。  
  “对面是什么来着?”陆清清一时想不起来。  
  掌柜的忙道:“是慕家老宅。”  
  “慕家老宅,闹鬼的那个宅子?”陆清清惊讶问。  
  掌柜点头,“那宅子大,正门在两条街外,看起来挺远,但后院的西北处确实在此。”  
  陆清清自然要转路带人到了宋言致的住处。敲了门后,老半天才有人应,开门的人提个灯笼,从下映照着嘴角到耳根的拿道疤,又把大家吓着了。  
  今天的高奇脾气明显比以前更差,所以眼神看起来很凶恶,整个人跟恶鬼一般瞪着众人。  
  “这大半夜的,干什么?”  
  陆清清从衙差的后头走了过来,对高奇道:“搜府。”  
  “不行。”  
  “没听清,过来说话。”  
  高奇走过来,忽然就有人从身后用刀抵住了高奇的脖子。  
  “陆县令,你好样的。”高奇咬牙道。  
  “事出紧急不能耽搁,抱歉了。”
  陆清清带人直奔后院的西南隅,在一棵靠墙的一人抱的老槐树干上找到了一处树洞,洞的外表是用树皮掩盖,打开后,里面的洞四四方方,还有个巴掌的锦盒。陆清清让随从退后,欲自己打开了盒子,忽然被人叫住了。抬头见是宋言致带着人过来了。
  宋言致衣衫还没穿整齐,内穿雪白缎料的亵衣,外面披了件青衫,胸膛的线条若隐若现。陆清清这才发现,宋言致这身材似乎也练过,竟然十分精壮。  
  宋言致令高奇将锦盒取走,命令陆清清:“跟我回房。”  
  “为什么要跟你回房,不去!”陆清清觉得他这话说得有点暧昧,本是想纠正,但大概是她浑身上下本能抗拒宋言致的缘故,所以拒绝之言脱口而出,而且还特意加了重音。  
  宋言致已然回身要走,听到这话转头,眼底里狠戾十足,“今天你若不跟我走,在场的所有人都得死。”

16
016发现什么
  “你当你是谁,拿个令牌就可以为所欲为,草菅这么多人命?”陆清清还是给宋言致留了点面子,她是上前一步小声对他说的话。但她的表情里无一不透着对宋言致的不满,便是在夜色之下,一众人等也都瞧得清楚。  
  自陆清清来长乐县以来,大家从没见过她有这样生气的时候。  
  宋言致好似没听到陆清清的话,径直去了,掠出一阵凉风扫荡着还在原地停留的陆清清。  
  高奇面色不善地走到陆清清跟前,伸手示意,“陆大姑娘,请吧。”  
  陆清清犹豫了下,随即跟了上去。  
  孙长远一直跟在宋言致的身后,但不时地回头往陆清清这边看,走着走着,他看了眼前面的宋言致,放慢脚步到陆清清身边。  
  “陆姑娘若不想后悔,一会儿千万别冲动,能忍就忍,切记!”孙长远快速说完,就倒腾着脚快步回到了宋言致身边。  
  至正堂,宋言致没用任何人伺候,亲自推门进屋去了。他推门的声音很大,听起来像是生气了。陆清清思量着孙长远刚刚的话,随即也跟着进去。高奇则带拿锦盒去了别处。  
  “你以为我搬到慕家老宅的目的为何?”宋言致斜眸。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你现在知道了,兰花教的人也知道了。”宋言致冷笑一声,眼底若深潭一般。  
  陆清清见宋言致拿架子不回应自己,心里更加团着一股气。谁没脾气,她做生意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宋言致这么难相处的人,便用包子打狗,狗好歹还会摇两下尾巴。这个宋言致,收了她的东西,喝了她的茶,用了她的冰,回头还要让她吃眼色。

  “你早知道树洞里有东西你不告诉我,我自己查查到这了,比能怪我?”陆清清反问。  
  “你长了手,不会敲门?”宋言致见陆清清发火,不怒反笑。但这笑就像是冰冷湖水上结的一层薄冰,让人能深刻地感觉到行差踏错的下一步必然是令人窒息的冰冷深渊。  
  “我的手是用来挣钱的,不会敲门!”陆清清任性还一嘴,扭了头。她能怎么说?她知道宋言致一定不会让她随便进府搜查,所以情急之下才会用那招。裴经武的死因她一定要查明白,至少要给裴老管家一个交代。  
  宋言致默然看陆清清。陆清清又瞅他一眼,继续偏头不吭声。  
  “盒子打开了。”高奇来回禀,将锦盒呈送上来。  
  陆清清跟着看了过去,只见锦盒里有一张纸,叠成拇指大小。  
  高奇特意回看陆清清,解释道:“盒子里面有毒针,不过都已经弄干净了。”  
  陆清清皱眉,她没料到锦盒会有机关,也没有料到这小小的长乐县竟暗藏巨大的阴谋与杀机。  
  宋言致丝毫没有看纸条的意思。  
  “你到底还瞒了我什么?”陆清清本以为朝廷只是为了铲除当年兰花教的余孽,现在看来,兰花教似乎是和什么大事有关,所以才会令宋言致如此的重视。  
  “听说你在悄悄打听我的身份。”宋言致没有直接回答陆清清,反而挑出另一个话头。  
  陆清清不否认,“觉得你不简单,就想查一下。地方官么,难免要谨小慎微应对朝廷派来的人物,查一下是惯例。”  
  屋子里静了。  
  很久之后,垂眸的宋言致才抬首对陆清清道:“太后失踪了。”  
  “太后失踪?”陆清清想了想,宋言致既然来长乐县查兰花教,那是说明他肯定是怀疑太后的失踪和兰花教有关,难道说太后可能在长乐县?可是太后怎么失踪,又怎么和兰花教的人扯上关系,还跑到了在长乐县?再有太后失踪宫里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皇帝就仅仅指派了一名监察御史来此调查,是不是有些太不靠谱了。事情越发有人觉得匪夷所思。
  “知你心中必然有很多疑惑,你也不过是想要调查裴经武的死因,才会循着线索追到这里来。但从今天开始,你需把这些疑惑咽下去,不要再多管闲事,你已经提前打草惊蛇,令我的事情变得很难办。”宋言致警告完陆清清后,就拂袖而去。
  陆清清还站在原地没动,她脑子已经乱乱地没头绪。潘青山的死,奸细侍卫高虎,裴经武的自尽,还有树洞里的锦盒,兰花教,太后的失踪……重重谜团,一个比一个更让人疑惑。陆清清感觉自己的脑袋像炸掉一样,无法思考。  
  回府之后,陆清清对着烛火剥花生,但是她只剥了一颗,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手里的花生壳。  
  夏绿、冬白俩丫鬟在旁伺候着,见状都静悄悄的,连大气都不敢喘。她们伺候陆清清久了,都知道姑娘有这个习惯,但凡剥起了花生那就是有心烦的事。花生剥得越快,姑娘好得也越快,反之若慢,那她们姑娘就一定是被什么事难住了。  
  第二日,夏绿早早地起身,亲自去厨房熬了人参粥端给自家姑娘滋补。夏绿才把州端到门口,就见冬白、秋黄等人搓着眼睛从屋里走了出来。  
  “怎么都出来了,姑娘不要伺候了”夏绿奇怪问。  
  “别提了,我们刚伺候姑娘穿好衣裳,”冬白熬了一宿实在是太困,话说一半就忍不住掩嘴打了个哈欠,“姑娘就冲了出去,说有急事出门。”  
  “熬了一宿,连早饭都没吃,身体哪里能吃得消,她的胃一向不好,你们怎么不拦着点!”夏绿着急道。  
  冬白无奈地耸了下肩,“咱们姑娘什么脾气你还不知?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夏绿看眼冬白,把手里的托盘交给她,自己转身追了出去,刚好赶在门口追上了陆清清。夏绿站在马下,仰头对陆清清道:“姑娘这是去哪儿,再怎么也要喝碗粥再走,不然肚子又会不舒服了。”  
  “有急事,一会儿回来就喝。”陆清清对夏绿笑道。  
  “不行,喝完再走,不然回头让大爷知道了,又会对我们几个奴婢发脾气。”  
  “一个小破孩你怕什么!陆家我是老大,我在做主。”陆清清道。  
  夏绿看陆清清,“姑娘若不怕就尽管走,回头等大回来了,我就照实说,该劝都劝了,是姑娘偏不听。”  
  陆清清瞪一眼夏绿,无奈地选择下了马,“粥呢,赶紧端过来。”  
  夏绿笑着应承,立刻命人去催冬白,不多时冬白就欢欢喜喜地端着人参粥过来。  
  陆清清喝了一口,皱眉。  
  “可是烫着了?”夏绿问。  
  “这粥怎么有点苦,这么难喝?”陆清清嫌弃道。  
  “滋补的药粥,哪有那么多好味道,都喝下去就是。”夏绿叮咛。  
  陆清清反抗地看她一眼,见她做口型又要说自己弟弟,闷着鼻子,把一碗粥都倒进了嘴里。擦嘴之后,陆清清转身牵马,想了想,回头问夏绿还有没有多余的粥。  
  “有,熬了不少呢,用得还是最上好的五百年人参。”夏绿笑道,有种很骄傲之感,毕竟这是她亲手熬制的粥,其滋补效用绝对是粥里面最为独一无二的。  
  在场的众衙差们听到夏绿的话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甚至心都跟着抽了一下。五百年人参!但凡过一百年的人参在市面上都是高价难求的宝物,人家是买来用于续命。首富大人家的丫鬟可厉害了,年纪轻轻熬一天夜而已,就用五百年年人参熬粥喝。再看首富大人的反应,眉毛都没动一下,人家一点都不心疼。果然,富人的生活他们这些穷人根本无法想象啊。
  “都盛出来,再配点小菜,我带走。”陆清清吩咐夏绿道。  
  夏绿还以为姑娘终于听劝了,要在路上继续吃粥,忙叫人准备。片刻功夫,菜和粥就都准备好了,装在食盒里。因怕粥会凉了,夏绿还特意命人在食盒里加了热水囊,以保持粥的热度。  
  陆清清随后就骑着马直奔宋言致的住处。  
  到地方后,陆清清就打发小厮招财、进宝去叫门。  
  半晌,高奇才打开门,抬眼见到又是陆清清,高奇皱了眉,“陆县令你这是又要来送死?”  
  “这话怎么说的呢,监察御史大人在我长乐县住着,我作为长乐县的县令,理该时不时地关心探望他一下,好好问候问候。”陆清清嘴角一扯,脸上很轻易地就浮现出讨人喜欢的笑容,她的笑就像静静绽放的白兰花,让人无法移开眼。

  高奇愣了神儿,心下很纳闷陆青青的好态度,小声道了句“稍等”,然后啪地关上门。转身间,陆清清那抹笑竟在他脑海里回荡了两圈。  
  高奇晃了晃脑袋,大步流星地去了后堂要跟宋言致回禀。正巧碰到孙长远带人屋里出来,嘱咐人赶紧再重新雇个厨子来,“再不济就把驿站的那个厨子赵二宝叫来。”  
  高奇见状,忙小声问孙长远:“又不吃了?”  
  孙长远犯难地叹气,“可不呢,不合胃口。到底是小地方,没什么精细的厨子,早知道当初就该带个御厨来。”  
  “难为大人了。”高奇五官聚在一起,也跟着犯愁。  
  “你这么早来可有事?”孙长远问。  
  高奇朝门口的方向看一眼,对孙长远道:“这不门外来了‘贵客’,我来问大人见不见。”  
  “贵客?”孙长远疑惑地和高奇对视,转即明白过来,“可是陆县令?”  
  “就是那个不识好歹的女人。”高奇冷哼一声,抱不平道,“她昨天晚上对咱们大人什么态度你也看到了。大人何时受过别人那种口气,这要在京都可都是——”  
  “咳咳。”孙长远咳嗽一声。  
  高奇住了嘴。  
  “高侍卫,别怪我没提醒你,该回禀什么就回禀什么,别带个人偏见。这里是长乐县,自然跟京都不一样,咱们家大人的身份在这里也没人晓得。”孙长远说到后一句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剩下气息。  
  高奇谨慎地点点头,表示明白。
  “行了,如实回禀去,记住多余的话别多说。”孙长远目送了高奇,摇摇头叹了声“还是年轻啊”,然后才匆匆地往厨房走。  
  高奇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回禀了门外的情况后,他家大人眼都没抬就立刻准了陆清清的求见。  
  这可真是见鬼了!  
  高奇边在心里念叨边开了大门,抬头又看见陆清清那张笑脸。高奇是个爱憎分明的人,经历昨晚的事后,他是打心眼里想厌讨厌陆清清,但不知道为什么,瞧见人家满脸可亲客气的笑容,他是什么脾气都发不出来了,还得强逼着自己拉长脸装冰冷才行。

  高奇伸手示意陆清清,“陆县令请吧,不过只能陆县令一人进,其他人还请都在外候着吧。”  
  陆清清从下人手里接了食盒,进院直奔正堂方向。  
  高奇纠正:“我家大人在后堂休息。”  
  “哦,多谢。”陆清清忙转路朝后堂去。  
  高奇盯着陆清清绰约的背影,琢磨着陆清清这次来又想卖什么药。  
  孙长远早等在门口,见陆清清来了,就赶忙过来笑脸相迎,接过了陆清清手里的食盒,又问里面是什么东西。  
  “我猜你家大人昨晚一定没睡好,所以今天我早早地就起床,送点刚熬好的人参粥来赔罪。用的五百年人参,想来能有点滋补效用。”
  陆清清说话柔声细气,又笑眯眯,令孙长远也莫名地跟着笑。  
  “倒叫陆县令费心了,劳烦您亲自动手。”
  孙长远客气完了,就推门请陆清清进,而后还不忘及时跟宋言致回禀,陆清清带来亲手所做的早饭来给他吃。  
  孙长远特意强调:“早早的就起床了亲自给大人您熬人参粥,心意十分难得。”  
  陆清清愣了愣,望向孙长远。她只是说她带了人参粥来,可没说是自己亲自做的。做饭这种事,哪用得着她上手。  
  宋言致正在低头看信,闻言抬头,刚好发现陆清清往他这边看,眼神里透着茫然无措,像是个受惊的小白兔。  
  “你会做饭?”宋言致问,语气并不冷。
  “啊,对,我是会做饭。”陆清清和孙长远眼神交流之后,胡乱应和了。她确实会做饭,所以这句不算撒谎。本来她今天来就是为了讨好宋言致,如果这会儿扫兴说饭不是她做的,肯定显得不够诚心,那她之后的目的就无法达成了。情非得已,只能玩文字游戏。
  宋言致看了眼食盒。  
  孙长远立刻就会意自家主人的意思,忙将食盒打开,把里面的菜往桌上摆。  
  “哟,可都是好菜呢,凉拌瓜丝,酸胡瓜,这是……熊掌?”孙长远对着盘里切片的东西辨认了下,转而不确定地问陆清清。  
  陆清清暗暗惊讶了下,点头应承。这凉拌熊掌去皮切片,早已没有熊掌的原貌,孙长远却能一眼就认出,可见他以前见过,很可能还不知一次。果然如她所料,宋言致不会只是个区区七品监察御史那么简单,不然以他的俸禄不可能吃得起熊掌。

  孙长远接着又拿了三盘小菜出来,最后从大瓷碗里盛了一小碗人参粥放在宋言致跟前。  
  “可真是心思细致,这还准备了两个热水囊保温。”孙长远忍不住把水囊拿了出来,特意给宋言致看了看。他转即发现水囊上面的绣纹竟是用金线,刚欲在心里感慨首富家的东西就是豪气,就发现木头食盒上的鸳鸯荷花花纹也是用金,鸳鸯眼还是蓝宝石。纵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孙长远,也忍不住惊讶的变了脸色。早听说陆清清捐给朝廷的银子过千万两,出手十分阔绰,之前在县衙瞧她的时候没觉得如何,到今天他才算是正经见识了。
  孙长远忍不住去暗暗打量陆清清今日的衣着,虽是锦衣华服,但身上并没有什么让人看起来太显阔绰的装饰,看来这位陆首富不太喜欢在自己身上装扮贵重物,也算是低调了。  
  此时坐在桌边的宋言致用匙舀了粥放进嘴里,随即微微皱了下眉,而后就眉目舒展,没什么表情地将整碗粥喝进了肚里,六盘小菜也都吃得干净。  
  陆清清才刚发现孙长远好像打量自己,遂也去观察孙长远,这会儿想起来关注宋言致,才发现他把饭菜都吃光了,有点忐忑。好像没吃饱,她饭菜带少了?陆清清随即在心里埋怨了夏绿一遭,家里又不短吃的,怎么出手这么小家子气  
  宋言致漱口净手之后,陆清清为自己没有喂饱他这件事,表了歉意的微笑。  
  宋言致吃了人家的饭,又见人家对自己态度很好的微笑,心气儿顺了很多。
  “昨夜的事可以谅你无知,不计较。”
    陆清清一听对方原谅自己,有点惊喜。她刚刚还打算把宋言致当一块难啃的咸萝卜对付,不管他说什么难听的话自己都会抗住,结果没想到这么容易。
  “那多谢宋大人了。”陆清清作揖。  
  宋言致审视她,“你今日有些反常。”  
  “反常什么?不反常!我昨天那才叫反常,因为裴县丞的死,我有些丧失理智,情绪激动了些,所以反思一夜之后,我今早就特地来跟宋大人道歉。”陆清清说罢,又作揖。  
  宋言致默然观察陆清清,似乎对陆清清所言持怀疑态度。  
  陆清清忙举手道:“我可以发誓!我昨天真的因为裴县丞的死,有些难以……唉,强压着情绪的后果还是乱发脾气了。”  
  宋言致微微点了下头,示意陆清清落座,随后问道:“你今天找我有什么目的,大可直说。”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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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017三观不要了
  陆清清嘿嘿笑,“能有什么目的,就是来看看你,赔个罪。”  
  宋言致一脸不信地审视陆清清,却只发现她言笑的样子如兰吐芬芳,若一道风景般可做欣赏。  
  “真没事?”宋言致眼角微扬,也含了笑意。  
  “真没有。”陆清清保证道。  
  宋言致起身便走,“恕不远送。”  
  “诶,你这就走了?”陆清清蹭地起身,跟上了,笑眯眯地跟在宋言致身后,“说起来从宋大人来长乐县,我还没尽地主之谊,今晚在望稻楼我为大人接风洗尘如何?”  
  “多谢,不必。”宋言致立刻拒绝。  
  “那我带宋大人走一走长乐县周边,让宋大人看看这长乐县附近的面貌改变?”陆清清继续笑着提议。  
  “没兴趣。”宋言致又立刻拒绝。  
  陆清清眨眨眼,来了主意,“您别瞧长乐县小,照样有宝贝。”  
  宋言致听陆清清说宝贝,放缓脚步,侧眸看了她。  
  “天香楼的花魁牡丹姑娘我曾亲眼见过,当真是倾国倾城,国色天香。”  
  宋言致见陆清清介绍的时候,一脸陶醉的样子,若非知她是名女子,此刻定会误以为她就是个色狼。  
  “陆县令就那么想招待我?”宋言致忍不了,上前几步,反将陆清清逼仄地后退了几步。  
  陆清清眨着她会说胡的杏眼,点点头。不过双手还是本能的交叠而握,礼貌性地护在自己的胸前。  
  宋言致垂眸,扫了一眼,目光顺便从另一处凸出的地方带过,回身便走。  
  陆清清继续追,看看四周,他俩走在了前头,没什么人跟着,遂放心地对宋言致道:“我可以帮你查太后的下落,若你所言是真的,太后那件事。”  
  宋言致依旧目视前方没理她。  
  陆清清望着宋言致侧脸,安静等他回话,或许对方停顿太久了,陆清清转而欣赏了下宋言致的容貌,竟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你能帮我什么?”宋言致终于拿正眼看了陆清清。  
  陆清清马上回话:“我陆家的生意无处不在,家仆更是数不尽。你要查的兰花教再怎么神秘,他们总归是人,难免要吃喝拉撒穿。只要和这些挂上边的人,都逃不过我们陆家。”  
  宋言致听陆清清夸下这等海口,渐渐眯起了眼睛。  
  “怎么样,我还有点可用之处吧?”陆清清好不疲惫地自荐道,对宋言致满脸讨好的笑容。  
  宋言致斜起嘴角,甩袖而去。  
  陆清清愣了愣,望着宋言致的背影,气得没话讲。
  “石头做的!”  
  陆清清失望往回走,出了大门,正要骑马,忽然被孙长远叫住。  
  孙长远颠颠地跑到陆清清身边,防备的看了看她身后的众随从和衙差。  
  陆清清挥挥手,一众人等立刻退后三丈开外。  
  “我家大人让陆姑娘今晚子时到房里,一个人,悄悄来,切忌不可让任何人看见。”孙长远悄声地说。  
  陆清清张大眼,愣愣地看着孙长远。孙长远露出一脸“你懂的”微笑,反倒让陆清清心里更不是滋味。她正想拒绝,就听孙长远又补充了一句。  
  “大人还说,姑娘若不敢来,以后也别来了。”孙长远说罢,就对陆清清礼貌地笑了笑,转身去了。  
  陆清清原地默了片刻,纵身跃上马,飞驰回府。  
  夏绿等丫鬟们正躲在树下乘凉,说笑闲聊。  
  陆清清一阵风似得冲进院,丫鬟们立刻作散,慌乱地站起身。  
  “夏绿,给我盘花生来。”陆清清急急吩咐完,停顿了下,转即纠正道,“来一筐。”  
  夏绿应承,然后和冬白等丫鬟安静地互相望了两眼,立刻带人去准备。  
  “一筐花生,咱们姑娘这是多大的愁啊。”冬白叹道。  
  夏绿从小丫鬟手里接来一筐花生,重得右边肩膀下沉三寸。夏绿警告院内中丫鬟们,“姑娘今儿个可真是脾气不好了,你们几个都给我打十二分小心,出了事可别找我求情。”  
  众丫鬟们忙应承称是。  
  一个时辰后,夏绿提了半筐花生出来,叫人再准备两筐花生来。随即想想又怕不够,让人去陆家米库再运一车过来。  
  院里的几个丫鬟惊得皆不敢说话了,个个担忧起她们家姑娘的手来。  
  夏绿拎着第二框花生进屋,看着陆清清有些发红的之间,忍不住心疼道:“姑娘还是停一停吧,再这么剥下去,手指头快要不得了。”  
  陆清清对夏绿的话置若罔闻,低头认真地一颗接着一颗,每捏开一颗花生壳,就发出‘啪’的声音。  
  啪,啪,啪……  
  陆清清恍然意识到这声音有些不对,终于停了手。  
  夏绿忙端茶上来。  
  “和我说说,你们觉得宋御史是个什么样的人?”陆清清见冬白等人立刻要张嘴,生怕她们聒噪,抬手示意,“每人只能用四个字形容。”  
  “英俊无比。”
  “貌比潘安。”
  “不好招惹。”
  “神神秘秘。”  
  “好看,就是非常好看。”春红咽了咽口水,才傻呵呵地回道。  
  “一群花痴。”冬白忍不住骂道,挥挥手,打发她们都下去,转而问陆清清,“莫非是宋大人难为姑娘了?”  
  “没有,”陆清清捏起一颗自己剥的花生仁塞进嘴里,“恰恰相反,他给了我一个难得的机会。”  
  “这是好事儿啊,要不要摆酒庆祝?”冬白松口气,问陆清清。  
  “庆祝个鬼。”陆清清跑去翻柜子,找了半天,终于找出一件满意的女装。  
  冬白看一眼,终于明白她们家姑娘‘庆祝个鬼’的意思了。姑娘有个习惯,男装简单,女装却异常精致奢侈,什么珍珠宝贝都舍得往上弄。这件素净的衣裳根本不是平常所穿,是特意准备奔丧所用。虽不一定会有丧事可奔,但每个季节都会准备这样一件衣裳备着。
  “姑娘这是?”  
  “穿着睡觉。”
  陆清清把衣服攥在手里,对镜弄起头发来,弄得太好看不行,太乱就更不行了,折腾了好一遭。  
  冬白和春红互看了眼,皆迷惑了。  
  是夜,春红闹了肚子,特意央求冬白来跟陆清清告假。陆清清忙命人照料好她。快到子时的时候,陆清清才叫冬白熄了烛火出去。今天她破例没让任何人陪,闹得冬白离开的时候满脸担心。
  窗户是开的,外头有人守夜。陆清清靠着窗等了一会儿后,跳窗翻墙偷偷离开。  
  今天十六,月光很好,陆清清靠着墙边一路飞速地走到了慕家老宅,刚好到了子时。  
  宅子大门紧闭,陆清清三两步跑上去,刚要抬手敲,门就开了,看到孙长远的脸。  
  孙长远请陆清清进门后,眼睛发直地看着急匆匆往里走的陆清清。  
  愣了半晌,孙长远才回神,赶紧跟上,把陆清清引入了后堂。  
  宋言致正坐在屋内饮茶,似乎等了陆清清很久。得了孙长远的通报之后,宋言致便抬首,目光随即就在陆清清的身上上下滑。  
  陆清清温柔地拉起嘴角,笑着。  
  孙长远忙道:“我家大人怕是看着姑娘头上的树叶,不太习惯。”  
  “啊,”陆清清摸了摸头顶,发现确实有一片硬硬的树叶直立插在自己的头顶,忙给扯了下来,仍在地上。  
  孙长远笑得暧昧,其实他早认出了陆清清身上的衣裳,是南边一年出十二匹的珍珠缎,清爽飘逸,最适合夏天穿。女子穿这衣料,衬得皮肤都会发光,很显气色。每年宫中女人为了争这点缎料,死人的都有。
  陆姑娘本就是位身量妖娆的人物,有这般飘逸贴合的衣裳在身上,可谓是尽显凸凹有致的身材,偏一张脸纯净无比,笑容更是泛着甜得可人。陆姑娘这身看着随意,可谓是极为用心地迎合了他家大人的喜好。
  孙长远心里头十分高兴,赶紧退下关了门。  
  陆清清听到关门声,意识到屋子里就她和宋言致两人后,对宋言致道:“来吧。”  
  “来什么?”宋言致放下茶碗,不解地看陆清清。  
  陆清清对宋言致挑眉,意思他明知故问。  
  宋言致把手边的书册递给陆清清。  
  陆清清不解地接过来,翻开书册,发现里面写得都是人名,其中有大半还都是她认识的人,且皆在长乐县。
  “这是?”  
  宋言致:“兰花教余孽。”  
  “这么晚叫我来,就为让我看这个?”陆清清惊讶道。当然她也很佩服宋言致不过在长乐县留了几日,就能查出这么多人来。  
  “再好好看看。”宋言致道。  
  陆清清往后翻,发现有自己的丫鬟春红。  
  “今晚子时,兰花教在北山乱葬岗祭祀。”宋言致解释。  
  陆清清眉头紧锁,攥着手里的名册不说话。  
  “你今天白天的话我考虑过了,你们陆家于铲除兰花教余孽确实有用,就让你参与进来,首要保太后。”宋言致抬眼,目光如刀一般打量陆清清这身打扮,“但我要知道你如此主动的目的。”


18
018兰花教
  “我今天心情好,才换了身女装而已,这就算主动?明明是你多想了。”陆清清扯扯衣襟,一副‘我穿成这样我高兴’的样子。  
  宋言致拿异样的眼光打量陆清清,声音低沉地纠正:“问你主动参与调查的原因。”  
  陆清清立刻起了身,背对宋言致假意打量起墙上的画,好像她第一次来这里一般。  
  宋言致挑起嘴角,静静看着陆清清,也不戳破她的尴尬。不得不承认,这身衣裳穿在她身上,相得益彰。宋言致找不到什么别的词来形容,所以就只想到这四个字。  
  “我呢天生就热心肠,再说这兰花教的余孽本就在长乐县,我作为长乐县县令,自然有义务帮助宋御史处理这件事情。”陆清清理清思路后,立刻忘了之前的尴尬,有理有据的和宋言致解释。  
  宋言致何等聪明,他根本不相信陆清清所言的理由,但他很清楚,即便是自己再追问,陆清清也不会坦白说实话。与其去浪费时间听胡言乱语,他不如自己去探究答案。当下最要紧的事是将太后找出来。  
  “你的人遍布长乐县,跟踪起来也不会扎眼,这几个我用朱砂笔圈住的名字要重点跟踪。”宋言致蹙眉,“但不保证名册以外还有兰花教的人,所以你在用人上也要注意。即便是你认为的亲信之人,也不可与其提兰花教之事。分派任务时一对一,不要聚在一起说。”
  陆清清点头,“那兰花教的首领是谁,你心里可有数?”  
  宋言致摇头。  
  “锦盒里的纸条内容是什么?”陆清清又问。  
  “没有字,画的九叶兰花。”宋言致说罢就把那张纸递给了陆清清。  
  纸中央确实画着九叶兰花,纸条不大,看折痕就是简单的对折后放在了锦盒之内。  
  陆清清用手捻了下纸张,又放到鼻子边闻了闻。  
  “有什么发现?”宋言致问。  
  陆清清:“是我陆家纸铺所产的一等兰香纸,不过这墨可够臭了,差点把纸香味都盖住了。”  
  “一等……跟贵?”宋言致问。  
  “当然,一寸一两黄金,一尺起卖。说实话,能用的起这种纸的人,都是那些有钱没处花的,比如我,或是死要面子钱受罪的。”陆清清解释道,“但这纸确实值这个价钱,巴掌大的纸里要就用到六百朵干兰花,都是盛开时采下立刻烘干,以保留其香气。”
  “确实有钱没处花。”宋言致赞同。  
  “多数都是有钱人买来写情书或是婚嫁所用。但买这种纸的人很少,而且最近因为有假货出现的缘故,买这种纸的人都会进行记录。如果凶手是近日在我们陆家的铺子所买,一定可查,保不齐铺子掌柜对他还会有印象,我回头派人去问问。”

  宋言致很满意陆清清的表现,看来让她参与案子的决定果然没有做错。  
  “那你是怎么知道,还有什么时候知道这树洞里有锦盒?”既然已经合作办案了,陆清清一定要问清楚她之前所有的疑惑。  
  “入住之后第二日侍卫们检查院子时发现,听你说这穆家老宅在本地是出了名的闹鬼,平常必然清净,没人会来,所以我便想此处应该是某些人交换消息之地。所以发现锦盒后,没让人动,暗中静等拿锦盒之人出现,却没料到你突然跑来搅局。”
  “这么说你当时根本不确定这个锦盒是否跟兰花教有关。”陆清清歪身子,托着下巴看宋言致,“可看你昨天晚上表现的样子,好像非常肯定似的。”  
  “事实就是跟兰花教有关,有什么不对么?”宋言致反问。  
  “从现在的结果看确实是,可是当时你不确定你就对我……”  
  “结果如此,就是事实,是对的。”宋言致不容陆清清置疑。  
  “好好好,算我错。”陆清清无奈地捋毛道。
  随后陆清清就从宋研制的口中了解到太后失踪的经过。半个月前,太后去京外法华寺上香,随后去了尘大师的房内听禅。经常是要清静,当时太后只允准了贴身大婢女跟着她进了禅,半个时辰后,宫女们去敲门没人应,闯进门才发现了尘大师和太后身边的大婢女皆中刀身亡。当时门上了闩,后窗是开着的,在后窗下也找到了一些男人和女人的杂乱脚印,故初步推断太后是被人劫持从后窗离开。
  “侍卫们立刻就搜查了整个寺庙,又封锁了整座山,但是没有找到太后的踪迹。在寺庙周围的几处交通要道上四处打听,也没有任何有关于太后的下落,唯一留下的线索就是禅房内桌上放着的一株兰花。”宋言致描述道,“起初大家有很多猜测,那都不确定。到第二日,天机符收到了一封兰花教的信,这才肯定太后是被兰花教的人劫走了。”
  “那信里有没有说他们劫走太后的目的是什么?”陆清清问。  
  宋言致眼色异常深沉,默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信里说他们的教主要和太后生子,给皇帝生个兄弟出来共享天下。”  
  陆清清微微睁大眼,有点难以相信兰花教的人竟能策划出劫持太后的事情来,脑袋却这么不灵光。和太后生孩子那也不是周氏皇族的人,怎么可能跟皇帝共享天下?再说一旦太后的名节被玷污,大齐国便不可能再认她再做太后,这是若有脑袋正常的成年人都会想明白这个道理,兰花教的人会不懂?

  陆清清不好把心里所想都讲给宋言致听,只叹了一句:“太可疑。”  
  “不只是你,当时所有人都觉得这件事颇为蹊跷。然而事关太后的名节,此案只能暗中调查。我收到长乐县先县令的信后,就立刻派人来此调查,果真查到了一些兰花教的线索,于是我便亲自来了。那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所以这名单你并不是这两日查得,”陆清清琢磨了一下,就是早几天查也没有办法查到这么多人,“莫非你有人在兰花教内潜伏?”  
  宋言致不太意外地看了眼陆清清,叹道:“果然连这也瞒不过你,是有人在教内,但不是我的人,是我们先前擒到了一名兰花教的长老,给他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陆清清明白的点点头,我知道自己到这里就不必再多问了,只问宋言致还需要他做些什么。  
  “兰花教组织极其缜密,即便是这位长老也并不知道新教主和太后的所在。就如你讲,他们总要吃饭穿衣。让你的人留心观察名单上的这几个人,看看是否能顺藤摸瓜找到教主和太后。”  
  陆清清点头应承,再三保证一定做好。
  “对了,有太后的画像么?”陆清清又问。  
  宋言致点头,打发高奇取来太后的画像给陆清清看。  
  我以前在画像上看到了一位不足三十岁的美妇人。今上才不过十岁出头,太后年轻倒在常理之中。不过这么年轻就做了太后,要在深宫里念佛,后半辈子守寡,也挺可怜的。  
  “事情也就这些,你可以走了。”宋言致赶人道。  
  “我们不去乱葬岗看看吗?”陆清清问。  
  “你没功夫在身,去了只会拖后腿,自会有人监视那里。”宋言致道。  
  “噢。”陆清清转身告辞。  
  出了府门之后,陆清清想想好像哪里不对。既然他们不去乱葬岗瞧兰花教的祭祀,那宋言是为何要约她子时见面?  
  回府后,陆清清就让夏绿瞧瞧去春红的房间看看。  
  过一会儿,夏绿就过来回禀陆清清,春红人确实不在屋内。  
  “今晚别睡,你盯着些,看她什么时候回来。此时切记不要告诉任何人。”  
  夏绿应承退下。  
  第二天早上陆清清得了夏绿回禀,春红赶在天亮之前才翻墙回房。  
  随后不久,汝宁府那边就传来消息,广陵王来了。这位广陵王年二十四,是先帝的异母兄弟,但他因自小就被太皇太后抚养,所以所以与先帝的关系十分亲厚。先帝在世时,也曾十分重用过广陵王。新帝登基之后,广陵王因悲伤过度而请辞,自此就成了位闲散王爷。而今广陵王忽然到汝南道,只怕也是跟宋言致一样,是来暗中寻找太后。
  果然不出陆清清所料,当天下午广陵王就到了长乐县。  
  对方是郡王爵位,陆清清当然要带人前往迎接拜见。  
  广陵王人若桃花,性子温雅亲切,忙让陆清清免礼,还将从京城带来的三盒特产赠与了陆清清。  
  “下官不敢收,该是下官孝敬王爷才是。”陆清清客气道,  
  “早听说我们女首富将穷的叮当响的长乐县管理得井井有条。今日亲眼所见,果然名副其实。我这礼是代长乐县的老百姓多谢你,也是代朝廷奖励你。本就是薄礼,你可切莫谦虚,不然倒该本王不好意思了。”广陵王周深示意陆清清起身,他随后赶走杂人,单独留陆清清说话。
  “你可见过宋御史没有?”  
  陆清清点头。  
  周深拱手道歉,“他和我是至交好友,不过我这朋友有些脾气,不大好相处,我先代他替你道歉。”  
  “王爷客气了,其实宋御史他人……还好的。”陆清清讪笑道。  
  周深注意到了陆清清的停顿,笑了笑,也不深究。  
  “也不瞒你,我此来其实和宋御史一样,是为了寻太后的下落。前两日我在京城捉到了一个兰花教七片叶的长老,重刑之下,对方坦白承认,太后就在长乐县。”

19
019喜欢什么样?
  “那请问王爷,这位长老现在何处?”  
  “用刑过度,死了。”周深回答完,见用陆清清异样的眼光看自己,无奈地补充解释,“我也是没办法,刑不重一些,他不交代。兰花教的这些人不仅皮厚,脑子也有问题,你若不让他们疼得彻骨一些,他们什么话都不会说的。”  
  陆清清虽然不敢苟同周深的话,但也没什么好反驳,干巴巴地眨了两下眼睛,就算把这件事混过去了。  
  “王爷和宋御史很熟?”  
  周深垂下眼眸,扯起左边的嘴角,点了点头。  
  陆清清见周深提起宋言致时脸上闪过一丝不屑的神情,很是怀疑他先前说与宋言致之间至交好友的话。  
  “宋御史的案子查到什么程度?”周深问。  
  陆清清还记得自己答应宋言致的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案情,遂摇了头,“我也是才刚知道宋御史在查这个案子,但对案情知之甚少。”  
  周深正背着手在衙门内踱步,四处打量,似乎很有兴致。他闻言后,忽然转身笑问陆清清。  
  “不会吧,我看陆首富是个聪明人。这么机灵的生意人会有人瞒得过么?”  
  “是我只是运气稍微别人好一点罢了。”陆清清道。  
  周深别有深意地看了眼陆清清,笑了笑,对此未提出质疑。他抬起手,吩咐属下把他的东西都搬到府衙内即可。  
  “今晚开始,我便宿在这里。”  
  陆清清惊讶,“王爷要在衙门住?”  
  “不行吗?”周深脸上原本一直带着的微笑不见了。  
  “当然行,这可是我们衙门的荣幸。王爷什么要求尽管吩咐,只要能办到下官一定竭尽全力完成。”陆清清保证道。  
  “别的倒没什么,就是我们王爷睡觉的时候习惯在床前头铺一块白狐皮毯子,起夜的时候去喝水就不用着忙穿鞋了。”周深身边的随从急忙说道。  
  周深立刻呵斥身边人没规矩,对陆清清笑道,“有什么房间就住什么,平常吃什么就给我什么便是了,千万不要因为我来特意准备。”  
  陆清清嘴角挂着温和的微笑,点头附和。随即她就叫夏绿去安排,将衙门内最好的房间布置给周深。  
  下了床要踩着白狐皮去桌边喝水,那需要六张大张白狐皮。搁在以往的长乐县,别说六张,连一块巴掌大的白虎皮都找不到。不过这种要求对陆清清来说不算难,赶紧命管家去张罗。  
  没一会儿,夏绿就回来了,不大高兴地跟陆清清回禀:“这王爷过日子可真讲究,早上喝的粥都只要现磨的碎米,砂锅熬煮一宿的才成。我琢磨着这煮完了还能是粥么,是米粉糊吧……”  
  “好了,别啰嗦了。人家是王爷,娇贵些也正常,你们只管按照吩咐伺候就是。”  
  夏绿应承着,这就去取库房钥匙。  
  “煮粥取库房钥匙做什么?”陆清清的库房里放的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少于价值三千两的东西根本不会放里面。  
  夏绿耸了耸肩,一脸无奈道:“人家还说了,他们王爷晚上嫌烛光刺眼,平常都是用夜明珠照亮,跟我们借六颗夜明珠用。”  
  陆清清怔了下,发觉事情不对。她碰巧就有六颗鸡蛋大的夜明珠,是两个月前刘三得帮他搜集来的宝贝。广陵王怎么会知道?莫非广陵王跟刘三得有什么关系?  
  夏绿见自家姑娘发愣,还以为姑娘舍不得这六颗夜明珠,忙问到底送不送过去,“实在不成就说没有也罢了。”  
  “送,钱能解决的事都不是事。”  
  陆清清干脆地打发夏绿,她的确喜欢钱,但是她对那些奇珍异宝并不是很看重,对她来说,钱会阻碍她对生活的享受,让她每天过得逍遥舒心就足够。不过谁也不会嫌钱多,多挣点总是让人觉得心里踏实。  
  陆清清觉得这位广陵王来者不善,去找宋言致询问。  
  “是打过几次照面,不算太熟,更谈不上至交好友。”宋言致一口否决,警告陆清清道,“广陵王这个人很自来熟,觉得他自己跟谁关系都好,实则并不是如此。”  
  陆清清点头,也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俩人之间到底熟不熟跟当下的案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陆清清现在只想找到太后,这可是能在短时间内立大功的好机会。比起她在长乐县费心费力做五年的操劳县令的路,眼下的机会对她来说可是一条最好的捷径。  
  “广陵王跟我说他在京城捉到了一名兰花教的长老,审问得知太后确实就在长乐县,所以他也来了长乐县。”  
  宋言致垂着眼眸,似乎在很认真的听陆清清刚刚的话。  
  “昨天兰花教在乱葬岗的祭祀有什么收获没有?”陆清清等了半晌见宋言致没有言语,又开口问。  
  宋言致摇头,“都是些小喽罗,教主没去,长老倒是去了一个,就是你的丫鬟春红。”  
  “春红是长老?”陆清清惊讶。  
  宋言致点头,“七叶。”  
  “没想到她竟然比裴经武的级别还高。那他们在祭祀什么?”陆清清又问。  
  “似乎是在为近几日死去的教徒做些类似超度的事。”宋言致道,“在场之后趁机捉了几个审讯,没有一个人知道太后的下落。”  
  “太后失踪这么久了,会不会……”  
  “不会。”宋言致抬了眼,目光清明,“她没那么容易死。”  
  陆清清不知是不是自己过于敏感了,她总觉得宋言致这句话好像哪里不对。  
  ……  
  过了两日,春红那里有了动静,她捎了封信让人往汝宁府送。  
  陆清清特意让人想办法截取了这封信。但是信封上并没有任何字,信纸对折,打开后里面也没有字,人家不可能注明收件人是谁,纸中央只画了一棵九叶兰花。  
  宋言致看了信后,眯起眼。  
  “送信人也是兰花教的,腋下刺青为两片叶,审过了,他说春红并没有交待把信送给谁,只是让他到汝宁府后门敲三下门,把信给开门人就是了。”陆清清道。  
  宋言致把信放回,令那人继续送信。找半天后,汝宁府那边就快马加鞭回禀,告知是个下人模样的人接走了信。打探之后得知,此人的身份为汝宁府知府张永昌身边的贴身小厮。  
  有关于裴经武自信死因的调查这时候有了结果,陆清清之前料想在本地说书的李四既然能够探知裴经武的秘密,就说明裴经武的那个秘密一定就能在在长乐县查到。所以他命人拿着裴经武的画像,在长乐县的大街小巷以及周边村落进行悬赏询问。最终在长乐县边上的万福村,打探到有关于裴经武的秘密。这万福村里最东头在去年的时候搬来一对母子居住,母亲很年轻,不过十几岁,孩子就更小了,才刚满月的样子。对外说孩子的父亲是书生,要在外念书,偶尔才能回来一趟。村子里的人也见过孩子的父亲回来,而这位父亲的长相被所有村民指认为就是裴经武。也就是说裴经武已经有了妻子和孩子,但是他并没有向任何人说。村里的人也并不知道裴经武的姓名,都喊他陆大郎。女子俩在村里已经有一个月没有出现了。村里人都以为这对母子已经被他们父亲接走,去别的地方享福。因为女子活着的时候常对人说,他很快就会被自己的丈夫接到县城去住。
  衙差随后在这对母子所住的厨房内看到了属于人类的大腿骨,骨头已经烧黑了,上面有狗咬过的痕迹,似乎是咬过一口发现不好吃就丢在这里。衙差们随后深挖灶台,从里面找到了一大一小的人头骨。小的很小,看起来就是婴儿的头骨,看起来就是在那母子二人的尸骨。
  陆清清料到裴经武一定是有什么天大的秘密,才会杀掉刘三得和李四。但她没有想到他在此之前就杀了两个人,而且还是他的妻儿。  
  陆清清闹不懂,一个未婚的男子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的妻儿杀死。  
  宋言致见她疑惑,就开口给了她答案,“因为他的意中人是你,而他的地位又永远不及你,所以他不能在你面前犯错,不然你一定会将他排除在夫君候选名单之外。”  
  陆清清吃惊地反观宋言致,“我什么时候有过夫君候选名单?”  
  “早晚会有,总归你这年纪也快了,”宋言致目光犀利地上下扫视陆清清,“故而他未雨绸缪也好理解了。”  
  “好理解什么,我就不理解!”陆清清皱眉,“就为这么点理由杀人,替他不值。他直接问我多好,我就明明白白告诉他,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机会,不管他多努力有多厉害。”  
  宋言致有点感兴趣地凝视陆清清,“理由?”  
  “我压根就不喜欢他那样的男人。”陆清清忽然意识到自己和一个男人谈论自己喜欢什么人的问题,似乎有点尴尬,把眼睛移到别处。  
  “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  
  “这是我的秘密,怎么可以讲。”陆清清见宋言致好像有点不高兴,反问他道,“那我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你会说吗?”  
  宋言致默然看了眼陆清清,点头,“你这样的。”
作者有话要说:
平安夜快乐,圣诞节快乐。


20
020他是谁
  若一般家的姑娘听到宋言致刚刚那句话,定会红了脸,害羞转头躲着,不敢再应承。陆清清却不同,她自小就在商圈摸爬滚打,什么样的人都见识过,自然练就了一副厚脸皮。所以宋言致刚刚的话音刚落,她就脸不红心不跳地竖大拇指,回道:“宋大人眼光真好!”
  宋言致闻言怔了下,特意看了眼陆清清,似乎在探究她的脸皮有多厚。  
  陆清清反应很快,立刻补充道:“早料到宋大人在开玩笑了,我就是附和一下,逗逗乐。”  
  宋言致挑起嘴角,像是笑了又像是没笑,总归他没有反驳陆清清的话,也没有应承。  
  陆清清以为宋言致是开不起玩笑的人,便不提这茬,问他要不要去拜见广陵王。  
  “为何要见他?”宋言致语气里透着一种不悦。  
  陆清清不懂地对宋言致眨眼,解释道:“他是王爷,我们只是七品小官,人家来了我们自然要去拜见,这是礼节。”  
  宋言致反问陆清清,“他说他想见我?”  
  “没有,我还问过他,他说不用见。但我们做小官的总要把该做的本分做好,这么大的王爷来了,哪好不去拜见呢。这广陵王而今虽然是个闲散王爷,不怎么管事了,但我听说他在朝中人缘很好,有不少大臣与他关系不错。所以这人我们还是得罪不起,人家随便动动嘴皮子,说不准就能毁了我们后半生。”陆清清边说边暗暗观察宋言致的表情。

  “既是如此,便罢了。我得罪他亦跟你没干系。”宋言致温温道,丝毫对此事不忧心。  
  陆清清动了动眼珠,头应承。  
  “汝宁府那边有问题,如何查?我们二人官品太低,权力不够,根本动不了张知府。”陆清清发愁道。  
  “动得了,别忘了我还有令牌,这个不管是对平民还是高官具有同样的效用,如圣亲临。”宋言致解释道。  
  “那就好办,你赶紧派人潜入汝宁府好好查一查。太后毕竟玉体尊贵,吃不得苦,劫持者若真想以太后作为要挟和朝廷谈判,那必然会好生保护人质。便是弄不得山珍海味,舒坦睡觉的地方总得给备着。这两天我的人在长乐县附近都暗中打听遍了,没什么线索。我总觉得长乐县已没有什么地方能藏太后,倒是汝宁府是个不错的藏身之处。地方大又安全,伺候起来也方便。试问谁能想到太后被劫持后,会被藏到知府的府邸?”

  宋言致认真听完陆清清的阐述之后,微微挑起眉梢,有些意外地看她:“很有道理。”  
  “正好每个月月初,陆家都会要往汝宁府送货,你的人就打扮成陆家小二跟着进去,在暗中查探即可。我回头会让人绘制一张汝宁府的地图给你。”陆清清提议道。  
  宋言致完全赞同,立刻安排了下去。
  “对了,和我说说,太后都喜欢吃什么穿什么?”  
  宋言致愣,“太后的喜好我怎么会知道。”  
  “查案用,你好好想想。”陆清清已经备好纸笔,打算记录。  
  “荷叶糕吧。”宋言致想了半天,勉强说一个。
  “犹豫这么久,你确定?不确定的话这答案对破案就一点用都没有了。”陆清清质疑道。  
  宋言致摇头,“不确定,她总喜欢给世家贵妇们赏赐这种点心,该是她自己喜欢吃。”  
  陆清清点点头,随即吩咐下去,叫人把上个月往汝宁府送货的单子取来。  
  “你还有这个?”宋言致惊讶问。  
  陆清清挑眉,“这其实是属于机密,倒是可以告诉你,不过你要拿你自己的人品发誓保证不会说出去,我才会告诉你。”  
  “好。”宋言致忍俊不禁道。宋言致发现陆清清每次斤斤计较浑身透着商人精明的时候,眉眼会自然地飞扬,特别有神采。这令宋言致觉得很新鲜,这爱动脑的女孩子似乎是比一些世家里整日只知道涂脂抹粉的女人更有趣。  
  “叫你的人看住汝宁府的厨房。”陆清清看完货单之后,嘱咐宋言致道。  
  “为何?”宋言致回了神儿,被陆清清的话勾起了好奇心。  
  “太后要吃饭的。”陆清清对宋言致一笑,请宋言致调查到消息后记得通知她,随即就摆摆手和她作别。  
  宋言致看着陆清清的背影,直至消失后,才眨了眼睛,吩咐高奇带人调查汝宁府。  
  次日,陆清清没等来宋言致那边的消息,反倒被广陵王周深要求带路,随他在长乐县周边游玩一遭。  
  虽然周深嘴上并没有说是“游玩”,而是说查案。可在陆清清看来,周深就是在玩,心情很不错的样子,骑着马在长乐县风光无限好的大路上奔驰,很享受地欣赏田间地头别样的乡野风景。这一整天,陆清清就没见到周深的嘴严肃地闭上过。到了傍晚,骑马一天快全身散架的陆清清,又被周深要求去吃本地特产小吃。陆清清便领着周深去了陆家酒楼。结果饭吃完了,周深对酒楼里新来的说书人所讲的故事感兴趣,一听听到半夜,最后才回了县衙,彻底把陆清清累得倒下就睡。

  早上起来的时候,陆清清还觉得身体酸痛,好一顿伸腿伸胳膊才算好些。这时候外头又来人传话,说是昨晚广陵王在睡觉之前特意嘱咐,让陆清清今天继续陪他‘搜寻’太后的下落。  
  陆清清叹了一声,无礼地坐在椅子上,让夏绿等丫鬟好生给她捏胳膊。春红笑意盈盈地端了茶上来,请陆清清用茶。  
  陆清清接了茶,看了眼春红,转头把茶放下了,问夏绿:“昨天宋大人那边没消息?”  
  “没有,姑娘昨天已经问过三遍了。婢子也嘱咐看门的小厮们谨记,一旦有宋御史那边的消息来,立刻就来回禀姑娘,半点耽误不得。”  
  陆清清失望地应一声。  
  “姑娘不喜欢陪广陵王?”夏绿问。  
  陆清清没精神的抬眼皮看夏绿,“这还用问么,你眼睛看不到我现在什么样子?”  
  夏绿捏着陆清清的肩膀,笑道:“但奴婢可打听了,广陵王十八的时候王妃就死了,不仅这么多年都没有立妃,听说他身边连女人都没有。姑娘不是一直盼着能——这可是个机会。”  
  陆清清白一眼夏绿,“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夏绿抖了抖手,立刻赔罪住嘴。  
  过了会儿,陆清清忽然开口,语气却很弱,“你打听的消息确准么?”  
  “八九不离十,姑娘若感兴趣,奴婢立刻就叫人把这消息确准一下。”夏绿忙道,然后紧盯着陆清清的脸。  
  “照理说这广陵王长相不错,身份也不错,不该娶不着妻子,怕是心里有人了,或是还念着亡妻之类的,才会挺这么久。”陆清清琢磨道。  
  “这有什么打紧,就没人能逃得过姑娘的手掌心。”夏绿摊开手掌,然后很自信的握了拳头,崇拜地看向陆清清。  
  陆清清垂下眼眸,紧攥着手里的茶杯,半晌都不说话。  
  夏绿的心思也跟着沉下来,随即打发走屋里的其她人,把门关上,只自己陪着,让给姑娘好生安静想想那件事。夏绿安静地陪站时间久了,心思也飘远了。思及这些年姑娘强颜欢笑,硬撑着门面,把陆家做到了今天的成就,其中有多少不易。不知什么时候,眼泪就不自觉地滚落下来。直至有温热的手拭掉她脸上的累,夏绿才回了神,慌忙用帕子擦眼泪,行礼谢过陆清清。

  “我们之间,用不着计较这么多。说是主仆,你要嫁人,我随时都能放你走。”陆清清笑道。  
  夏绿气恼地跺脚,“姑娘怎的又提这事,奴婢说过多少次了,这辈子就跟姑娘过一辈子,男人算什么东西,我看不上。”  
  “啧啧,别说大话,保不齐哪天就遇到个合适的,好哭着喊着求我放了你了。”陆清清越见夏绿跳脚,就越要逗弄她。  
  夏绿把眼泪擦干,哼哼两声,偏头不理会陆清清。其实她没看不上男人,只是心疼姑娘,怕自己走了,就没人再像自己那样伺候姑娘了。外面的人只见到她们姑娘的多有钱多光鲜,却根本不知姑娘的苦。  
  “警告你,以后不许为我哭,这次就扣你一个月月钱,再有下次扣你一年的,外加不要你。”陆清清早一眼看透了夏绿的心思,别的话她说不出口,只能罚她。  
  夏绿应承,其实她平常得来的赏钱都足买田百亩了,哪差一个月的月钱。不过夏绿还是装成一副很心痛的样子,叹了声“首富没良心”,接着被陆清清追着打。  
  “姑娘,广陵王那边传话说他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姑娘了。”冬白传话道。  
  陆清清停了手,叹了口气,整理了下衣裳,就迈大步去了。  
  与周深汇合之后,陆清清就同他一起走到府衙外,准备上马。  
  这时街东头传来飞快的马蹄声。  
  众人皆回头望过去,就见着一袭青色锦袍的宋言致骑马在前,衣角飞扬,气势凛凛,特别是那双泠泠的墨眸,深不可测,让人望而生敬。而跟在他身后骑马几个侍卫,与他相比,完全失了颜色,几乎不存在一般。
  陆清清站在原地,就这么看着宋言致越来越近,恍然发现宋言致的惹眼不单单是因为他的长相,和清高的气派,而是他身上有一种让人难以形容的锋利,虽然这种锋利在他的少言寡语之下已经掩藏了很多,但哪怕残留一点点,都是一种无法忽视的存在。到底是什么人,会有这样大的气场,陆清清在心里疑惑地发问。
  广陵王周深看到宋言致后,脸上的笑容敛尽,瞳孔微缩,退了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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