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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言情] 《妾身超有钱/我家夫人超有钱》作者:鱼七彩(完结+番外) ...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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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夫人超有钱/妾身超有钱》作者:鱼七彩(完结+番外)
晋江VIP2018-02-03完结+番外
总下载数:2 非V章节总点击数:166065   总书评数:883 当前被收藏数:2722 营养液数:815 文章积分:44,751,656
文案
陆清清是大齐最年轻的女首富,超有钱。
从头到脚都散发着诡异的金钱运,囤什么什么涨,干什么什么赚。
为追查父母当年亡故的原因,首富大人决定走一条不寻常的路。
------------
女主奸商,做事有目的,有时略无情。
架空不考据,商人有地位,甜宠+悬疑推理,HE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女强 甜文 悬疑推理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清清,宋言致 ┃ 配角:裴经武,夏绿,孙长远 ┃ 其它:破案
=================
文章类型: 原创-言情-架空历史-爱情
作品视角:女主
作品风格:轻松
所属系列: 原创言情
文章进度:已完成
全文字数:216769字
==================
作者完结文:
《我家夫人超有钱/妾身超有钱》《大唐晋阳公主》《红楼之因果大师》《红楼第一狗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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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7-11-14 10:09 编辑


01、第 1 章

  汝南道长乐县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
  照大齐国规制,县按粮食收入分为三等,粮六万石以上为上县,六万石到三万石之间为中县,三万石以下为下县。长乐县数年来产粮从不足三万石,自然就是铁打的下县。但就在年前,长乐县换了县令,这之后便一跃成为了上县。
  “七千户的县,因逢歉年去年总收成不足一万石,她到任后,就把长乐县所有产粮不足二百石的人家都给补齐了,转眼间成了十四万石,硬是把下县变成了上县。这算什么,分明是耍滑!”
  潘青山狠攥手里的扇子,愤愤不平道:“竟敢明耍这种招数去压其它地方的县官,真……以为她有点臭钱就可通天?她之前耍手段和朝廷交易,硬弄了个官做,已然过分至极。而今竟敢干出这种事,太不把皇上和朝廷放在眼里,就是没脸下贱的奸商!监察大人此番去长乐县,还请狠狠治理这个无礼粗鲁的女子。”
  作为已故长乐县县令的长子,潘青山觉得自己肩负责任,有必要把长乐县刚刚滋生起的不正之风给扭转回来。
  他特意下了马,垂首长跪恳请。
  片刻寂静后,哒哒的马蹄声响起,渐渐转小了。
  潘青山回神抬头,见人家已经骑马走了。
  他奉知府舅舅的命令,来给这位新来的监察御史领路。但从一开始到现在,对方全然不吭一声,甚至连看就没看一眼。太过分了!
  潘青山气呼呼地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头去找自己的马,竟不在。睁大眼再仔细去分辨路那边要消失的影子,后头果真有匹没人骑的马跟着。
  “这混账畜生,定是瞧那监察御史长得俊,嫌我了!”
  潘青山没好气地踢一脚地上的石子,转头找他的舅舅讨马去。
  ……
  长乐县,县衙后院。
  在二人抱的老梧桐树下,摆放着一张虬龙诘曲的古树根禅椅,质地莹滑如玉,丝毫没有斧凿痕迹。禅椅四出的槎牙上挂着金瓢笠和玉念珠等物,偶来微风一吹,金碰玉,传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禅椅上正坐着一名肤白秀丽的女子,蛾眉杏目,右眼角有颗泪痣,微有些娃娃脸,笑起来脸肉嘟嘟,宛若十三四岁的少女般,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她头戴黑乌纱,衣着绯色服,佩药玉,戴黄、绿、赤织成练雀三色花锦绶。这身衣裳是大齐国的七品官服,穿在男人身上不新鲜,但在女人身上就很特别了。大齐的女官屈指可数,且绝大多数都在宫中任职,如她这般在地方做县令的绝对是大齐国的独一份。
  县丞裴经武此刻在旁躬身,回禀他刚刚打探来的消息,“朝廷派了监察御史来汝南道巡按,而今人刚离开汝宁府,若快马行进,今晚必到长乐县。”
  陆清清手里的瓜子嗑没了,丫鬟立刻端着玉盘上前。陆清清伸手在玉盘里抓了一把,边剥皮边懒懒地问:“然后呢?”
  “县令大人可能有所不知,这监察御史可不好惹。人家虽说和您一样是七品官,但他的权力却大,连知府大人都怕呢。”
  “哦?”
  裴经武立刻细数起监察御史的职责:“察纠内外百司之官邪,或露章面劾,或封章奏劾。在内两京刷卷,巡视京营,监临乡、会试及武举,巡视光禄,巡视仓场,巡视内库、皇城……外巡按,就是清军,刑狱,茶马,巡漕,巡关,攒运,印马,屯田——”
  “够了。”
  陆清清把手里的瓜子丢回玉盘,起了身。
  裴经武看着陆清清。
  “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库房里随便挑拣两样值万八千两银子的物件,要乍看不出奇的,也别太大不好拿。”
  “得令!”裴经武激昂应一声,高高兴兴去了。
  陆清清的大婢女夏绿随即就呈上一摞账本,“这是各地庄铺呈送上来的上半年的账本,奴婢昨晚上已经熬夜看完了,收入总计五千六百八十二万两,去了成本,盈余两千零五百三十七万两。”
  “这么差?”陆清清皱眉。
  她随手捡了两本瞧,没发现纰漏,这才安心放下。
  “歉年收成不好,生意自然就不好做。”夏绿道。
  “老规矩,一半捐给朝廷做军费,剩下的钱再分出七成去做商队,后半年的生意着重对外邦。”
  夏绿点头,随后就吩咐下去。
  陆清清伸了懒腰,转眼看那头的婢女们,挥挥手,示意她们散了。
  刚刚待命的三十六名婢女立刻行礼告退,个个屏息静气,规矩得很。
  裴经武刚从库房取了东西回来,半路见到婢女们告退,就笑着靠在廊下的柱子边欣赏。陆家的婢女向来姿色不错,加之主人家往她们身上的花费从不吝啬,着锦缎,戴金银,胭脂水粉也用上等。本来就底子好,拾掇得精致用心,自然就更好看了,甚至成了一景。特别当她们成群结队走的时候,太赏心悦目了。当然,也只到赏心悦目为止,裴经武并不好色,他只是喜欢看漂亮的事物而已,包括漂亮女人。
  “县丞,前头来了案子。”
  裴经武去问了案情,刚准备去回禀,就见陆清清匆匆来了。
  “什么案子?”陆清清黑白的杏眼冒光地盯着裴经武。
  裴经武被看得喉咙一紧,交代道:“偷盗案,盗贼被当场缉拿,还是那个吴老三。唉,这才放出去没几天他又来!”
  陆清清闻言后,目光立刻黯淡下去,道了声没趣就摆摆手,随裴经武去处置。
  裴经武弄不明白,陆清清为何每次问案子的时候都兴致冲冲,但得了回答之后就立刻蔫了。
  “县令大人到底在盼着什么?”
  “我——”陆清清对上裴经武的眼睛,“干你什么事,别瞎问。”
  “呃,”裴经武应承,接着道,“吴老三那边怎么办,打几板子关两个月,再放出去估计没多久又得回来。”
  陆清清:“他以前干什么?因何缘故偷?”
  “是个鳏夫,以前种豆子的,后来他娘生病就卖地买药,结果娘没救回来,还欠了一屁股债。家里而今就只有个八岁的儿子跟着他遭罪,之前他坐牢的时候,听说他儿子就挨家挨户的讨饭吃。”
  “这不对啊,我上任时,二百石粮没发到他家?”陆清清问。
  裴经武:“吴老三不是咱们长乐县人,是因听说长乐县来了位财大气粗的首富做县令,还傻呵呵地处送粮,就巴巴地带着儿子过来想占便宜。谁想大人您早料到这招了,严管了户籍,吴老三那些外乡人自然没便宜占。”
  “原来如此。”陆清清叹了声,也不计较裴经武说的‘财大气粗’和‘傻呵呵’,背着手继续往前走。
  裴经武见陆清清似乎没有话再交代,转身就要把吴老三的案子处置了,不想才迈步,就听到身后的陆清清出声了。
  “我记得县城东头有个巴掌大的小铺子空着,那条街正好缺个卖豆腐的,吴老三长年种豆子,肯定会做豆腐,再不济就教他手艺开店。铺子租金照收,盈利三七开。”
  裴经武一听他家姑娘要扶贫了,忙高兴问:“他七我们三?”
  “反了,他三我们七。我出主意、出料、出地方,自然要收大头。”陆清清道。
  “可一个豆腐铺子能挣多少钱,大人也不差这几个钱,当初整个县城挨家挨户送两百石粮食的时候,多大方呢。这吴老三也算是个可怜人,好歹是个孝子。”
  “一码归一码。你就照办,他若不愿意就算了,该打就打,该关就关。”陆清清仍背对着裴经武,懒懒打个哈欠,就去睡觉了。
  次日,日上三竿,陆清清还赖在床上没起。
  “姑娘,可不好了。”夏绿匆匆进门回禀,“裴县丞被人打了。”
  陆清清蹭地起身,边让婢女伺候穿衣服,边让夏绿继续讲。
  “裴县丞今天奉姑娘的命去驿站见了昨晚刚到的那什么监察御史,不想这话没说上两句,就被踹了出来。”夏绿忍不住生气道,“不就是监察御史么,算什么东西啊,区区七品官拿得架子比知府还大。知府大人见了您,那还笑眯眯地要给三分薄面呢。”
  一炷香后,陆清清洗漱完毕,去见了裴经武。
  裴经武一见她来,就捂着肚子喊疼。
  “你把东西送了?”陆清清见裴经武点头,无奈道,“我就少嘱咐你一句。这送礼之前,要先了解脾性,万一是个清官呢,我们拿东西去送,非但无益,反而会遭了厌。对了,那东西他收了么?”
  “收了,就是收完之后,他随从才把我踹了出来。”裴经武委屈地抽了下鼻子。
  “你送的什么?”
  “天珠,这可全然依照大人的吩咐,不起眼,又贵,又小。会不会是这监察御史不识货,以为我就送个成色差的玛瑙?”
  陆清清沉默。
  这时,衙差引来一位腰挎大刀的黑衣男人,说是监察御史的随行侍卫。
  侍卫对陆清清态度不善地行礼后,言语生硬道:“陆县令,我们大人请您去驿站走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个会算计挣钱且有点狡黠且巨土豪的商人女主,希望你们喜欢~
  全文架空,所有参照都是大鱼看哪个朝代什么好就采什么,堪称采色什么大盗。
  民风开放,民风这块类似唐,刚写完唐朝嘛,嘻嘻^_^
  每次开新文初期都很忐忑,多鼓励下吧,爱你们,么么哒!


02、第 2 章

  “我这还有案子没处置完,暂时去不了。”陆清清见不惯侍卫的态度,直接回绝。不过鉴于这位监察御史不好得罪,她的表达也稍微委婉了下,已经很给面子了。
  “不行。”侍卫立刻回道。
  裴经武本来是想劝陆清清别耍性子,请她好歹给那位监察御史点面子,转头一听侍卫的口气很横,直接恼气地瞪向他。
  “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高虎。”
  “这位高虎兄弟,我瞧你年纪也不大,对我们家大人说话好歹客气点。你不过是个奴出身的随从,而她可是七品县令!”裴经武不忿警告道。
  高虎抱着刀,冷哼一声,一副完全懒得搭理裴经武的态度。
  “你——”
  裴经武欲冲上前去好生教训高虎什么叫礼节,却立刻被陆清清凌厉的目光给制止住了。
  裴经武不解地看向陆清清。
  陆清清赔出个笑脸来,假意咳了一声,对裴经武道:“那案子就烦劳裴县丞帮忙处置,毕竟监察御史大人那边更紧要。”
  裴经武愣了下,立刻配合地点头应承,恭送二人。
  高虎|骑马,陆清清也不坐轿子,跟着骑马。
  陆清清身后还有八名随从跟着,骑得俱是鬃毛油亮的红枣骏马。陆清清骑的马品相就更好了,几乎可以用‘耀眼夺目’来形容。她端着身子在前打头阵,随从们在后,九匹高头骏马在这小县城的街道上一走,立刻引人侧目。
  城内的百姓们一眼就认得首富县令,纷纷过来行礼招呼,笑容可掬。
  所谓‘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软’,这些百姓在陆清清那里受过二百石粮的恩惠,早就算又吃又拿了,当着陆清清的面自然都没脾气,态度恭敬,友好至极。
  陆清清风轻云淡地对众百姓露出一抹无懈可击的微笑,就挥挥鞭,速度消失在众人眼前。
  百姓们连连恭送,纷纷当面夸赞陆县令不仅人长得好,还可亲大方,感叹真是遇到了顶好的父母官。要说天下当官的都是首富就好了,他们就不用干活,天天在家过混吃等死的幸福日子了。
  其中不乏有些爱钱的男人们,争相辨说美人县令刚刚是在对自己笑,抢得差点打起来。
  高虎不动声色地观察完众人的反应 ,方挥鞭跟上了陆清清。
  片刻后到了驿站,众人下马。
  高虎立刻伸手阻拦,不准陆清清那些随从入内,拱手只请陆清清一人上二楼。
  “我家大人喜静,不许太多人叨扰。”
  毛病还挺多。
  陆清清腹诽一声,转而扬头往二楼瞅,问高虎是哪间房。
  “中间的那个。”高虎说罢,就带着陆清清那八名随从出去等候。
  陆清清利索地上了二楼,敲敲第二间屋子的门,等了会儿,没听到回应。陆清清想想反正对方也没礼节,都不晓得让人给她引荐通报,她还讲究什么,干脆直接推门进去。
  高虎等人退下后,楼内很安静,推门的吱呀声就显得特别清晰。
  驿站的客房都是套间,外间桌椅,内间床榻。此刻映入陆清清眼帘的就是檀木圆桌、高几等普通的外间摆设,没什么特别。
  “吱——吱——”
  什么东西发出很细微的响声。
  陆清清正纳闷这声响是什么,忽然觉得有东西擦蹭她的乌纱帽。
  陆清清不经意地抬头去瞧,眼睛倏地睁大。
  “啊啊啊啊——”
  陆清清猛地从屋内蹿出来,抱住了旁边的柱子。她有点怕,不过脖子努力还伸长,试探地往屋里看,腿和胳膊就紧紧地勾住柱子。陆清清不知足地多看两眼后,偏偏又害怕地啊啊叫两声。
  “大人,出了什么事了。”楼外的随从听到喊声,连忙担心地喊,往里面冲。
  “放手。”男声低沉,有些闷。
  “里面,里面……”陆清清的眼睛仍往屋里看,身子依旧惊恐地抱着柱子,转即怔了下,反应过来不对。陆清清望向声音来源,正对上一双沉如死水的眼。
  陆清清立刻松开手脚,飞快地退后。
  柱子根本就不是柱子,是个人,还是个男人。
  陆清清没顾得及去看那男人长什么样,用一只手扶额挡住自己的眼睛,然后指了指屋子里面,缓解尴尬道:“死人了。”
  男人踱步到房间门口,抬头望了一下,“嗯”了一声。
  “真死人了。”陆清清又喃喃地念一句。
  男人皱眉,听陆清清不停念叨,不仅有些厌烦。一具尸体而已,就摆出这副怂弱至极的样子,果然是个用钱买官,尸位素餐的废物。
  随后,男人目光不善地扫过陆清清的脸,忽然怔住。这女县令竟嘴角上扬,似乎在笑,并非怕尸体?
  陆清清确实很想笑,而且硬是强迫自己忍住了。死人这种事肯定不是好事,至少对于失去生命的死者来说,确实是个悲伤的事故。不过她管辖的长乐县终于出人命案子了,作为县令的她终于可以查凶杀案了!想到这些,陆清清真有点抑制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
  陆清清搓搓手,双眼冒着异常兴奋的光,就像是饿了半年的狼终于觅得她期盼已久的食物。
  男人见识到陆清清的‘兴奋’后,之前只是觉得这女县令无用,而今觉得还有病了。
  “大人,出什么事了。”着男装的夏绿匆匆上楼,慌张地打量陆清清,见自家姑娘没什么事,才稍稍松了口气。
  高虎和余下的陆家随从也随后跟了上来,因为地方不够,有几人就停留在楼梯上等候待命。
  “死人了。”陆清清轻咳一声,极力收起兴奋的表情,故作严肃地指了指屋内,然后对高虎道,“你们家御史大人悬梁而亡了。”
  高虎怔住,目光投向陆清清的身后。
  陆清清这才想起刚刚被她抱的“柱子”,就回头去看了一眼,忽然发现此人竟挺好看。若把男人的俊美程度分为十等,此男子应该就是属于第十一等,美得溢出来了,完全可以靠脸挣大钱。不过这人整体给人感觉阴沉沉得,太冷硬,叫人不想和他相视太久。
  陆清清随即把目光下扫,习惯性地打量男子的衣着。一身皂色麻布衣裳,腰带普普通通没什么配饰,鞋子也一般,都是平常的平头百姓所穿,全身上下最贵的东西就是他束发上的一根相对精致的檀木簪,却也不贵,撑死值个五两银子。
  大齐虽然民风开放,女子可随意出门,但还没开放到可以当众和男人搂抱的程度。刚才还好她反应快,没被人看到,不然她这么有名,必定会被百姓们纷纷议论。
  “你叫什么?”陆清清问。
  “宋言致。”
  “你是这驿站的驿丞?辛苦你了。”陆清清不等对方回答,就从夏绿那里借来两张银票,直接递给了宋言致,“刚刚受惊了吧,别怕。”
  宋言致淡淡垂眸,看了眼陆清清递来的银票,一张一百两。真不愧是大齐首富,随便一个‘打发’就是二百两银子。
  这该是给他的封口费了。
  陆清清见对方犹豫,又加了三张。发现对方还不接,陆清清就不耐烦地抖了下银票,示警对方这价位已经是她的极限,不能再多。
  宋言致伸手接了银票。
  陆清清满意了,转而看向那边还发愣高虎,催促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你家大人放下来。”
  “这——”高虎望向宋言致,宋言致的目光却在银票上,没看他。
  “出什么事了,出什么事了?”
  一名穿着蟹青缎袍的中年男人匆匆跑了过来,噔噔上了楼。他见到陆清清愣了下,连忙对她行礼,“长乐县驿丞刘志卓见过县令大人。”
  陆清清打量一眼这驿丞的衣着,倒像是个月入二两银子的驿丞该有的打扮。转即,她立刻又看向宋言致。
  高虎就在这时候道:“陆县令,这位正是我们的监察御史大人,您刚刚认错人了。”
  准确说,是认错尸了才对。
  陆清清在心里腹诽一句,也不算惊讶了,刚刚真驿丞出现后,她就已经猜到宋言致的真正身份了。
  陆清清禁不住又扫了眼宋言致的衣着,完全无法苟同他对衣服的品位。又是没条件,干嘛非要穿成这样子?莫非他这次巡按的重点是查贪官,所以先以身作则?真如此的话,那她就安全了,论起全大齐国的官员,最不可能行贪污之事的人就是她。她钱太多了,人人都知道,根本没必要贪。
  陆清清很快想完这些,当下还是把重点放在了屋内的悬挂的尸体上。
  “那这屋里的死者是谁?”
  高虎等人要把尸体放下来。
  “等等。”
  陆清清勾手叫来了一名叫招财的小厮,又让人备了笔墨。
  招财拿着纸笔,跟着陆清清进屋。
  陆清清指了指屋内的各处摆设,让招财都记录清楚。而后她缓缓抬首,去看梁上那具悬挂的尸体。陆清清讶异了下,随即命令高虎等人去把尸体放下。
  宋言致看她,“认识?”
  “嗯,是长乐县前任县令的长子,潘青山。”



03、第 3 章

  陆清清说罢就全神贯注在尸体上,她一面叫人去传仵作,一面在刚刚放下来的尸体边蹲了下来,仔细观察尸体的情况。尸身穿着一身崭新的锦袍,做工精良,胸口的绣纹还用了金线。手掌伸展,右手的指甲缝里有很少量的黑色绒絮,头发散乱,锁痕浮浅而色淡,颈上的皮肉有几处轻微的抓痕。
  宋言致挑起唇角,冷眼旁观。
  夏绿紧跟在自家姑娘陆清清的身边,有点怕看尸体,头偏着,看向别处。
  “这不是宋大人的屋子么,潘青山怎么会死在这?这潘青山也太不像话了,自尽也该找个合适的地方,怎么能叨扰监察御史大人呢。”夏绿似无心地嘟囔着。
  陆清清立刻抬头,瞅着宋言致。
  宋言致早看穿此婢女是受了陆清清的授意。让‘不懂事’的婢女‘说者无心’,指桑骂槐地去用话敲打他人,不仅效果好,还会给正主省去很多麻烦。这陆清清果然是精明的商人。
  宋言致自不会去回夏绿的话。
  片刻后,如宋言致所料,陆清清训起了夏绿。
  “乱嘴胡沁什么,这人虽然是死在了宋大人的屋里,可宋大人是谁,监察御史,他能知法犯法?能傻到在自己屋里杀人吗?再说了,这潘青山不是自尽,明显是他杀。”
  高虎脸色转青,忍不住焦急辩解道:“我家大人不住这屋。”
  陆清清:“刚刚可是你说你家大人住中间屋。”
  “楼上一共四间房,中间屋有两间,我说的是隔壁那间。”高虎解释道。
  “噢,原来如此。”陆清清保留怀疑地点头应承,然后又看向宋言致,“那隔壁屋吊着个死人,宋大人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察觉到异样么?”
  “没有。”宋言致停顿了下,又道,“陆县令对于凶手是谁,可有头绪?”
  “尸体才发现,哪里会那么快就有头绪。”陆清清随口回了一句,抬眼再看宋言致时,眼底闪过锐利,“宋大人似乎很着急地想知道凶手是谁?”
  “潘青山昨日受汝宁府知府所托,为我引路,而今人死在我所住的隔壁间,我岂能坐视不管。再者说长乐县就在汝宁府的管辖之内,潘青山和知府的关系想必你也清楚,这案子你当然有责任加紧调查。”
  “嗯。”陆清清应承。
  “以三日为限如何,若是陆大人查不出来此案的真相,便递辞呈。”宋言致道。
  陆清清一愣,惊讶叹:“我为什么要答应这种无端的要求?破案耗时的长短又并非我个人所能控制。”
  “你是长乐县的地方官,审案缉凶乃是你的分内之事。若这点本分你做不到,又何必占着县令的位置不放,定有更合适的人选。到时你不想请辞也可以,我上疏请圣人革你的职便是。”宋言致话说得闲淡从容,似乎对他来说,威胁人就跟喘口气一样简单。
  陆清清听出宋言致在故意为难她。对方有意刁难,那她就是嘴开出花儿来也没用,没什么好讲。
  宋言致:“既然陆县令没意见,那事情就这么定了。”
  这也太过分了!夏绿在旁听得气愤不已,心里痛骂宋言致是人模狗样心黑鬼。她心疼地去偷偷拉了下自家姑娘的衣袖,这种事绝对不能忍,她们家姑娘何曾受过这样的气。
  陆清清一个眼神制止夏绿,转即高声问随从们:“仵作呢,怎么还没到。”
  随从应承,立刻下楼去探看。
  陆清清继续吩咐随从:“丈量记录尸体与周围东西的距离,绳子下垂的长短,还有尸体离地的距离,再看一下绳套是活套还是死套。”
  宋言致意外地打量陆清清,“以前查过凶案?”
  陆清清不爱搭理地瞅一眼宋言致,转头继续查案。
  高虎见状气得不行,立刻呵斥陆清清大胆无礼。
  陆清清闻言愣了下,一脸无辜地挑眉,看向宋言致和高虎,“怎么了呢,说限期叫我查案的是你们,而今我正认真查案,到底哪里做错了?”
  高虎被陆清清的伶牙俐齿气满得脸通红,“胡说什么废话,我们大人刚问你话,你就该好好回话。”
  “既要查案,又要分心思应酬人,那我怎么可能在限期的短短三天内破案?”
  高虎噎了下,原本气红的脸瞬间转成了黑色,至此才意料到自己中计,竟被对方绕进去了。
  高虎求问地看向宋言致。自家主人容颜冷淡,毫无出言的意思。高虎因琢磨不透主人的想法,遂对陆清清也不敢多作反驳。
  “地方官身兼数职,何曾只为一件事忙活过。”
  陆清清又似无意嘟囔一句,她最  后打量一眼尸身,就拍拍衣服起身。
  这时候仵作也来了,陆清清就让人将尸体抬到外面光亮之处,好让仵作重新查验一番,回头还会用酒醋擦身熏蒸,以便于查看他身上是否还有打斗时留下的隐藏淤青。
  “还要劳烦宋大人和手下们配合调查,接受盘问,不可有任何隐瞒。”陆清清临走前,对宋言致交代道。
  宋言致没答应也没有拒绝,转身去了。
  陆清清挥挥手,让刚过来的裴经武等人负责询问口供,也走了。
  高虎在二楼的窗户处,望着陆清清骑马远去的身影,十分怀疑地眯起眼,“大人,这女县令瞧着并不简单。”
  “别忘了,她可是大齐首富。”宋言致不知何时手里变出了一枚玉,上等莹润的冰雪黄玉,罕见至极。
  玉佩在几个指缝里随意穿梭,稍不留神很容易掉地,但把玩此物的主人似乎并不在意这些。
  “大人,可否要监视她?”
  “不必。”宋言致说罢,就把玉佩甩了出去,他抛得并不准。
  高虎蹿了出去,打个趔趄才总算把玉佩平稳地接住。高虎宝贝似得把玉佩捧在手心,站直了身体,转眸再寻,早不见自家主人的身影了。
  再说夏绿,气呼呼地跟着陆清清回了县衙后,就不爽地叫嚣:“士可杀不可辱,姑娘,我们该反抗!”
  “怎么反抗?若有好主意就说来听听。”陆清清道。
  夏绿摇头。
  “没用。”
  夏绿绞尽脑汁,忽然想起一件事,激动地凑到陆清清身边,“姑娘,那个宋御史明显就是在故意刁难您,我看他八成是瞧不起您是女子当县令。这种事咱们可能找不到解决办法,但在别的事上咱却可以刁难回去。”
  陆清清示意她继续讲。
  “威胁他娶您!”夏绿语出惊人。
  陆清清瞪眼,“敢不敢再说一遍!”
  夏绿害怕地退了两步,迫于自家姑娘的淫威,立刻跪在地上坦白了之前她所见的情况。
  “在驿站的时候,奴婢听到姑娘喊叫,就第一个冲进了楼内,然后……奴婢就不小心看到了不该看的。”
  陆清清扶额,知道夏绿一定是看到了她抱“柱子”的光景。
  陆清清打小就爱好看凶案类的话本,后来就痴迷看些真实验尸破案类的手札,再后来她越来越希望能亲身体验,反正她钱多无聊,就花大价弄了个官当。相关案卷陆清清读了很多,但毕竟都是纸上谈兵,这次是陆清清头次碰到真实的凶案。所以刚发现尸体的那一刻她是懵的,真在害怕,难免就有些慌乱。所以当时抱‘柱子’的时候,虽然觉得手感有点不对,但因为当时满脑子想尸体,自然而然就忽略别处的异样了。
  “姑娘,他可占了你的便宜!咱们得讨回来!”夏绿气势汹汹地倡导。
  “别颠倒黑白,是我主动抱他的,再说这种事传出去,更多影响我的名声。”
  “姑娘还有名声?”
  “也对,商人女么,混到而今这地步,是有不少市井传言在抹黑我。”陆清清说罢,就开始壮自己的气势,“但我有钱啊,就凭他区区一个七品官,配得上这么有钱的我么?”
  夏绿认真思量,“论姿色,还真配得上。自古以来,色财就最相配。宋大人那长相可真是……总之绝对配得上首富大人您。”
  陆清清噎住。
  夏绿连忙补充:“但论人品,他那么小气算计又一肚子坏水的人,就完全配不上了。”
  小气,算计,一肚子坏水。
  陆清清总觉得这三点反倒更像是在说她自己。
  “行了,这事给我烂到肚子里,对谁也别提。”
  夏绿遵命。
  三日后。
  陆清清趴在县衙正堂的桌案上打瞌睡,忽然被唤醒。
  夏绿愁苦一张脸,“姑娘,宋言致找上门来了,说要讨案子的结果,人就在侧堂等候。”
  陆清清没精打采地睁眼,一听“宋言致”的名字本能挥手表示不见。
  “姑娘,约定的三日时限已到,咱们还什么都没查,可怎么办。”夏绿着急不已,“这两天奴婢听很多人都说监察御史权力大,很厉害,虽然是七品官,但是连朝廷的二品大员都怕他们。而今他若真参本上去,那姑娘好容易花大价钱弄来的官怕是真要做不成了。”
  “我叫你们查宋言致的来历,可查到没有?”睡眼惺忪的陆清清这会儿才算彻底精神了。
  “奴婢叫人暗暗查了,不过得到的消息并不多。他刚晋升没多久,什么家世不知,但听说很有才华,颇受圣上器重。”夏绿边总结边无奈地愁苦道,“所以姑娘若还想继续当官,这人咱们还真不能给得罪了。”
  陆清清点了头,就立刻见了宋言致。
  不及宋言致开口,陆清清就啪地一下,狠敲惊堂木,吓得屋里所有的人都呆住,除了宋言致。
  “你——”陆清清直指着宋言致的俊脸,“就是杀害潘青山真正的凶手。”
  在旁待命的夏绿怔了下,转即反应过来后她差点哭出声来。
  姑娘啊,咱们刚说好不得罪他么!                        
  作者有话要说:  双十一过完,都吃土了吧。这时候最适合追更本文,文名就很喜气吉利有木有,快来投入大鱼的怀抱,愿大家以后生活都不愁钱的事,年年有鱼(余)么么哒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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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7-12-20 10:56 编辑


04、第 4 章

  “哦?”宋言致应一声,“讲来听听。”
  陆清清翻起桌上的案卷,从上到下把纸张倒腾了几遍,这才算整理完了。陆清清转即发现大堂内安静异常,抬头去瞧。
  宋言致不知何时已经在黄梨木椅上坐下来了,他面色没什么波澜,一双眼眸也很平静地盯着陆清清看,但整个人却散发出一种无形逼仄的气势,令周遭的氛围都跟着变得极度压抑和紧绷。
  看来这京城里出来的官就是不一样,好在自己也见过世面,不惧于这些。
  陆清清边对照仵作的验尸纪录,边对宋言致道:“那天我们发现尸体之后,仵作就用了酒醋熏蒸尸体,果然显出尸体上的一些隐藏伤痕,在尸身的后背、手腕和膝盖处都有淤青。脖颈处索痕的粗细也与悬梁的绳子相合,说明凶手就用上吊的绳子先把死者勒死,然后再悬于梁上。而且根据尸体身上的淤青判断,死者在死之前应该是跪着,被人从背部控制,擒拿了手腕,接着勒颈。整个过程速度很快,所以尸体上的淤青痕迹才会很轻,以至于开始发现尸体的时候没有显出来。”
  陆清清放下仵作的记录之后,又拿起一张纸,“再有潘青山在死之前,有目击者证实他是于四日前的傍晚来到在长乐县,当时他正是前往驿站所在的方向。”
  “继续。”两字而已,从宋言致嘴里说出就带着很浓的霸道味。
  陆清清专注于阐述案情,其它一概忽略,“我叫人问过驿站的人,四天前你刚好在黄昏的时候到驿站,用了饭之后,人就一直在房间里呆着不曾出来。宋大人身边共计带了二十名随从,住驿站的时候,守备松外紧。而且随便一个随从的功夫都是一流,五招内就可以制服长乐县最有名的武夫。”
  宋言致睨了一眼高虎。
  高虎立刻低头做认罪状,整个身体僵硬至极。前天确实有个满身酒气的无赖撞了他们其中一名侍卫,两厢还打了几下。事后他知道这事,只当是偶然,万没有想到竟是陆县令的试探。这确实是他的责任。
  “驿站内当时只住着你一名官员,没有什么闲杂人出入,在这之前也说你住处外都有守备,这些人都不可能近身你的住处。重过百斤的成年人,突然出现在驿站,被利落地弄死,挂尸于梁上,而不被你和你的高手随从们察觉,可能么?有时候事情其实就是眼见的那么简单,反而是人给想复杂了。这桩凶杀案的真相,就是你让人杀了潘青山。”
  “陆县令的意思是说,我领着一群身强力壮的高手属下,杀了人,却懒得把尸体处理掉,而挂在隔壁房?”宋言致问。
  “听起来确实不合理,可如果这人就是聪明过头了呢,喜欢反其道而行之,偏去做大家觉得不可能的‘傻事’令自己看起来没有怀疑呢?”
  宋言致眯起了眼睛,眸底幽暗地审视陆清清。
  “据说两军对战的时候,战胜的一方都会把对方将领的头颅挂在自己的城墙上。一方面是鼓舞自家士气,一方面也给敌方以震慑。或许宋大人悬尸在自己住处,也是想对你的敌人警告什么。”陆清清根本无所谓于宋言致那张冷脸,依旧保持着之前描述案情的口气,坦率表达自己的怀疑。
  宋言致伸手去取茶,敛目闻香,悠悠品茗。
  高虎等四名跟在宋言致身后的随从,皆同时攥紧了腰间的挎刀。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陆清清继续道:“我们还发现潘青山的指缝里有一些黑色的绒絮,该是在被勒死时,挣扎抓到凶手身上衣物所致。这恰恰说明凶手身上的衣料并不算太好,至少不会是锦缎,该是棉麻之类的,而且是黑色。”
  陆清清说完就看向了高虎。
  高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愣了,身体再次僵住。
  “宋大人简朴,着衣普通,随从自然不能越矩,只好穿得比你更差。我听说这棉麻衣裳里有些料子不好的,就容易掉些绒絮。”
  陆清清说罢,就打发夏绿在高虎身上抓一把。
  夏绿愣住,虽然有点怕,但是还是去了。
  高虎意欲反抗,被陆清清一句“别心虚”堵了回去,只能老实受着。
  夏绿在高虎的衣袖上抓了一下,果然发现自己的指甲缝里有少许黑色的绒絮。
  夏绿马上给陆清清瞧自己的指甲,转而惊讶地看着高虎,万般不可思议地叹道:“凶手竟然真的是他!”
  “准确的说杀人的是他,真正的凶手是他。”陆清清看完高虎,又看宋言致。
  高虎怒目圆睁,难掩脸上的不自在。他竭力控制自己保持原状,等候宋言致发出命令。
  “宋大人可还有话要说?”
  陆清清已经在心里开始琢磨着,一会怎么把宋言致绳之以法。
  “人是我杀的。”
  陆清清恍讶异地望着宋言致。那张俊脸说完后,一点变化都没有,若非陆清清见夏绿也表现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定会以为刚刚是自己幻听了。
  杀了人还这么淡定,变态。
  “瞧宋御史这副满不在乎的态度,似乎对你来说,杀个人就跟杀猪一样简单?这可是一条人命!你不仅杀了了他,还残忍地把它挂在自己的隔壁间等人发现,你就一点愧疚都没有?据我所知,潘青山是打小就在长乐县长大,连汝宁府都没出过,怎么就得罪了刚从京城过来的宋御史?”陆清清等了会儿,见宋言致没有交代的意思,狠狠拍了下惊堂木,高声命令,“来人,收押宋言致!”
  “谁敢!”高虎立刻出刀,凶神恶煞地挡在宋言致前面。其余的三名侍卫也在另外三个方向护住了宋言致。
  得令冲进来的衙差们见状,也抽刀出来,与之僵持。
  宋言致正用茶,根本无心理会这些人。这茶他也是喝了之后才知道,竟是上品的南山鹤顶春茶。山顶就只有三颗茶树产这个,还以为全都进贡到了宫里,没想到这里也有。
  夏绿瞧宋言致那副斯文喝茶的样子,心里慌了,忙悄悄地去拉陆清清的衣袖。她记得姑娘以前曾说过,喜怒不形于色的才叫人物,而今这位只怕是个大人物。
  陆清清一把甩开夏绿,气哼道:“你劝我也没用,监察御史怎么了?监察御史傻到在自己的隔壁屋杀人,我还不能抓了?”
  夏绿怔住,她不是这个意思。
  陆清清转即凶狠地对众衙役们喊:“愣着干什么,都给我上!”
  “来啊!”高虎挥刀,表情显出几丝兴奋,整个人煞气十足。
  一众衙役立刻就被高虎的气势给镇住了。
  啪!
  瓷器相撞的声音。
  声音本是不大,但在双方紧张对峙的时候,就显得格外清脆。
  “陆县令是个人才。”宋言致把茶盖落在了茶碗上后,感慨一声,起了身。
  陆清清鄙夷地哼笑,“这是当然,不过这种恭维的话就不必多说了,我早听得耳朵起茧了。”
  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样和他说话了。
  宋言致免不得就多打量了一眼陆清清。这姑娘长着一张孩子脸,打眼瞧像很单纯,实则眼睛里却藏着无数精明,让人摸不到底。一身绯色官服在她身上倒很合适,又衬她的肌色,又显出了几分英气。特别是领口露出的那截脖颈,雪白娇嫩,竟有种说不出的诱惑。
  宋言致快速收了目光,继续去看陆清清那张装傻充愣的脸。
  “让他们都退下,我便随你心意,说点你想听的东西。”
  陆清清似乎早就在等宋言致说这句话,不及他话音落,就立刻挥手让人退下。
  这时候,高虎掏出令牌,送到陆清清跟前。
  “给我看这个做什么。”陆清清随手把令牌放到一边。
  裴经武在旁瞟见这令牌,吓得立刻跪了,哆嗦着嘴唇,嗑巴地跟陆清清道:“这是先斩后奏令,朝廷下发的令牌图鉴里就有这个!”
  陆清清压低声问:“你确定?”
  裴经武点头如捣蒜。
  宋言致:“还是裴县丞见多识广。”
  熟知官印、公文和令牌的各种用处是做官的本分,知道这些根本称不上见多识广。
  宋言致分明是打着‘夸奖’裴经武的旗号,暗讽她无知。
  陆清清为官以来一概不管县内杂务,都是由裴经武处理。至于朝廷那些稀有的令牌都有什么用,陆清清自然也没兴趣知道。她当县令就找案子破,最多就是瞅两眼知府大人送过来的公文,谁能想到真有一天会有人拿着京城那边的大令牌来这边的穷乡僻壤找事。
  今天算是丢人了。
  “但这也不是你随便杀人的理由,便是先斩后奏,也该是以对方有罪犯错为前提。”陆清清虽不了解这个令牌,可了解律法。
  裴经武在旁赞同点点头。即便是手拿了先斩后奏令,但也要有理有据的杀人才行。
  “潘青山有罪。”宋言致简单回道,“今日晾此令牌,便是告知与你,我此番来这是受圣命,有密事要查,不该你问的东西就不要问了。”
  “这位宋大人,我看是你没有搞清楚吧。当初是谁限我三日内破案,不破就要上书革我的职?而今我案子破了,抓到凶手了,你反过来为了自保不让我多问。你这么做人亏不亏心啊?”陆清清怎么看这个宋言致怎么觉得不顺眼。且不说潘青山是否有罪,就是有,他仗着先斩后奏的令牌杀人也就算了,却把尸体挂在自己屋子的旁边‘炫耀’,而且还变态地要求自己给他限期缉凶。这人肯定是有病!
  除了破案的事外,陆清清一向不喜欢招惹麻烦。这位宋御史,从头到脚都写满了‘麻烦’。
  “行吧,既然是秘事,那我也不多问。你杀人之后又耍我破案的事,我也不和你计较了。以后我不说你的事,你也不要难为我。咱们今天就算两清,可否?”
  陆清清一串话说得很利落,透着十足的商人谈判的气息。
  宋言致点头允了,随即就带人走。
  “等等!”陆清清忽然想起什么,对宋言致道,“我之前给你那五百里两银票还我!”
  骗子根本不配用她给的钱。
  “花了。”
  宋言致停顿了下,侧眸看了眼陆清清,就厚脸皮地迈大步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高烧了,吃了药,写写就睡着了,抱歉更晚了。为了赶榜,这两天都会加更了,求多留言鼓励下,文下太冷了啊
  感谢我的小可爱们投喂的地雷,(*  ̄3)(ε ̄ *)



05、第 5 章 ...

  “什么人啊。”陆清清丢了手里的惊堂木,转而看那边一脸惊魂未定的裴经武,“我记得你认识几个身手好的江湖人。”  
  裴经武讪笑,“是认识几个,都不入流。”  
  “不入流最好,就请两个梁上君子,让他们看着宋御史,价钱随意,”陆清清随即补充道,“但有个要求,定要做到不能被人察觉,不然没钱拿。”  
  裴经武应承,立刻去办。  
  夏绿有点担心,“姑娘,我看那宋御史可不好惹,身边的还都是高手,咱们就弄两个毛贼去——”  
  “别说长乐县只是一小地方,就是整个汝南道恐怕也难找到能跟他身边人可匹敌的高手。再说我也不是要打人,只要爬墙上房闹不出动静的就好。”  
  “姑娘真英明,数这些毛贼的腿脚功夫厉害,对他们来说肯定不算难事。”夏绿佩服地应承道。
  不过她还是不明白,她家姑娘刚和宋御史两清了,怎么转头又开始监视对方。  
  陆清清懒懒地打个哈欠,感慨事情越来越麻烦了,要去补觉,转头倒在榻上就睡了。  
  夏绿好笑地望着自家姑娘没心没肺的睡颜,轻轻的给她盖好被,就静默地坐在一边绣花守护。  
  ……  
  潘青山身死的消息,终于传到了汝宁府知府张永昌那里。  
  张永昌一向对他这个外甥照顾有加,而今忽闻噩耗,悲痛不已,岂能坐得住,立刻就赶往长乐县问个究竟。  
  张永昌见了陆清清后,就当堂发威,勒令她一定要查清他外甥的死因。  
  “必须给我找到凶手!碎尸万段,绳之以法!”张永昌生怕陆清清继续散漫,警告她道,“陆县令,你我都清楚你这官是怎么得来的,朝廷便是收了你捐的大笔军费,却也不情愿你一名商人女来破例为官。你可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就等着挑你的错处,革你的职。而你从在长乐县上任以来,身为县令对县中事务却从不尽职尽责。以前我瞧你乖巧讨喜,女儿家巾帼不让须眉,很不容易,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而今你长乐县出了这么大一桩凶案,你若不能整肃态度,好生破案,便休怪我今后对你不客气。”

  张永昌说罢,就背着手转身过去,冷哼了数声,足见他有多生气。  
  陆清清赔笑应承称是,又叫人备了好茶,请张永昌坐下说话。  
  张永昌的态度这才勉强缓和了些,他坐下来后,品了茶,发现茶的味道还不错,可谓是极品中的极品,表情又柔和了几分。  
  “这是我一朋友送的春茶,味道还不错,可惜就是产得少,一共就八两,回头我就叫人全包给大人。”陆清清道。  
  张永昌点头,心气更顺了。  
  “有关于潘青山的死,大人都听到什么消息了?”陆清清问。  
  “说起这事我还正奇怪呢,他怎么会死在驿站?在那个什么姓宋的监察御史的隔壁?”张永昌疑惑地望着陆清清。  
  陆清清一听张永昌这话,知道他对案子了解的不多,估计也就是裴经武之前上报的卷宗里的那些情况。而且听起来他和宋言致的关系也不熟,不然也不会称宋言致是“那个什么姓宋的监察御史”。  
  张永昌随即又问陆清清,可盘问过驿站的人没有,可拿了宋言致的证词没有。  
  陆清清刚张嘴没来得及细讲,就听那边厢来人通传说宋言致来了。  
  张永昌立刻放下手里的茶,赶紧起身。待宋言致进门之后,他便狗腿地冲上前去,笑眯眯地请宋言致上座。俩人的品级像是反了过来,宋言致倒更像是级别更高的四品官。  
  “上茶,赶紧给宋大人上好茶,就要我刚才那种的。”张永昌反客为主,借花献佛。  
  宋言致无感于张永昌的热情,只开口问了一句他的来意。  
  “自是因我外甥的死,我亲自来看看。”张永昌叹口气,面目哀伤起来,转即他对陆清清就再一次发火,命令他务必将在十天内破案缉拿凶手,给他一个交代。  
  陆清清:“十天?”
  刚刚张永昌还只是说尽快破案,转头就忽然改口限期十天了。看来这当官的都喜欢玩限期?  
  “监察御史在此,你还想偷懒不成,自要好生表现!十天不短了,再不破案,这案子恐怕就要成悬案了!”张永昌之前缓和下来的脾气又上来了。  
  “他人死在我隔壁,张知府怎么不问问我?”宋言致看眼那边挨了骂还没脾气的陆清清,禁不住开口。  
  “不敢不敢!这案子发生在长乐县,自然要长乐县县令来负责调查。宋大人,那个……您是不是担心我在怀疑您?请放心,我半点都没有。试想谁会杀了人,却傻到还把人挂在自己的住处附近?”  
  “或许真有这种傻子呢。”陆清清看一眼宋言致,故意插嘴感慨,还把‘傻子’二字加了重音。  
  “胡说八道什么,我看你就是那个傻子!宋大人,我觉得这凶手定是有什么目的,既害了我的外甥,又想故意诬陷你。”提起外甥的死,张永昌表情沉重,“才十九岁的孩子啊!父母都已经不在了,而今连他也……”

  张永昌红了眼,仰头控制自己的眼泪不落。  
  “陆县令,听到没有,给我尽快破案!”张永昌转即又训一句陆清清。  
  陆清清看向宋言致,“那就要看宋御史的意思了。”  
  张永昌不解地:“我要你查案,这跟宋御史有什么干系,你——”  
  “陆县令正帮我调查一桩秘事,怕是没法分神查你外甥的案子。”宋言致顿了下,接着道,“这案子还得劳烦张知府再派人来了。”  
  “秘事?什么秘事?”张永昌探究地望着宋言致。  
  宋言致冷看他一眼。  
  张永昌明白自己多言了,讪讪地赔罪,不再多问。  
  随即送走了宋言致,张永昌就和陆清清单独说起悄悄话来。  
  “我平常对你怎么样?你当初相当女县令的时候,是谁保举的你?”  
  “对我很好,是你。”陆清清分别回答了张永昌的两个问题。  
  “刚在御史跟前,我要你限期破案,也不光是我自己着急,也是为了让你在御史跟前显得有用点。若是我们随便拖延怠慢破案时间,那御史怎么想我们这些官员。”  
  陆清清点头,表示明白。  
  “那你和我说说,这秘事是什么?”张永昌竖起耳朵。  
  陆清清呵呵笑,“既然是秘事,又怎么会轻易说?我真不知道,就是宋御史叫我干什么,我就得乖乖干什么。”  
  “瞧你这点出息,平常的脾气哪儿去了!”张永昌责怪地叹道。  
  陆清清无奈地耸肩,“您都怕他,我一个区区县令能怎么办,只能任凭其摆布了。”  
  张永昌看着陆清清皱眉,默了会儿,“你这丫头以前做生意的时候挺机灵的,怎么当了官反倒犯傻了。你有的是钱,这年头还有人对钱不动心么?这监察御史的话能直达天听,你好好照料他,帮他做事,将来指不定会有更大的官当。”
  “多谢知府大人提点。”陆清清拱手。  
  “知道我的好就行了,这宋御史在长乐县做什么干什么,你记得都要给我上报,回头我好帮你出主意。”张永昌提点完陆清清,就与他告别,临走时还不忘厉声嘱咐她,一定要尽快破了他外甥的案子。  
  陆清清没应,转移了话题,随便塞了两包茶叶给张永昌,总算把他打发走了。  
  “啧啧,这官场人的嘴脸。”裴经武禁不住咂嘴感慨。  
  “他一共训了我几次?”陆清清问夏绿。  
  “四次。”夏绿举出四个手指。  
  “他妻女的衣裳、首饰、胭脂水粉,还有今冬的皮毛。”陆清清随便数了四个。  
  夏绿高兴地应承,立刻就吩咐下去,她就爱干这活儿。  
  裴经武愣了下,忍不住道:“咱这就不厚道了,知府大人惹了您,您却报复在他妻女身上。”  
  “谁叫他是个怕老婆的呢。我还考量到他死了外甥心情不好,特意捡轻的来。”陆清清喝了口茶,皱眉道,“这茶喝腻了,换一样。”  
  婢女应承,这就规矩地把茶撤下去。
  裴经武静默在一旁,顺眼就打量陆清清所着的那身金丝勾花的素色锦袍,衣襟处还镶着珍珠和很漂亮的羽毛,也不知是什么名贵禽鸟身上的。总归衣裳素净的颜色和华丽的珍珠钩花一对比,显得简洁又奢华,穿在他们白白净净有点娃娃脸的县令身上,真的是好看死了。
  裴经武脑袋一偏,禁不住好奇起一件事,想这衣裳脏了之后该怎么洗?又珍珠又羽毛的,似乎有点不好下手。  
  不久后,夏绿听到裴经武的疑惑后,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县令那衣裳打眼瞧着是不好洗啊,你倒是跟我说说,你们都是怎么洗得?”  
  夏绿摇头,“不洗。”  
  “啊,就脏着?”  
  “我们姑娘那身衣服,穿一次就不会再穿了。节省点呢,可以把上面的珍珠金线拆下来再用,不节省呢,就丢到后楼的仓库烂着去。”夏绿解释道。  
  裴经武拍一下脑门,恍然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发烧写得东西,总觉得不好看没人看了,T^T

06、第 6 章

  裴经武:“对了,还有一事要请教夏绿姑娘。你说大人都不忘跟宋御史讨之前给的那五百两银子,可那价值八千两的天珠为何却没要?”
  那可是他当初几经费心挑选出来的宝贝,价值连城,就这么交上去却什么好处都没得,真有点不甘心。虽说这宝贝不是他的,那他也替陆清清肉疼。
  “这你就不懂了,咱们大人并非想真要钱,那五百两银子不过是逗趣。真要开口讨天珠,俩人关系还能好么。其实这钱花出去了,多少还是有点用,不然你看宋御史今天怎么会来得这么快。别瞧宋御史只说了两句话,却是四两拨千斤,一下就打发了那小人知府。”夏绿耐心给裴经武解释,半开玩笑让他好好学着点。
  裴经武又一阵恍然,连忙行礼拜服。他虚长陆清清三岁,看似懂得多,但真到人情世故上,他确实不如陆清清老练。
  “忽然觉得我这五年在外求学,倒不如跟着姑娘学得多。”裴经武苦笑,有点后悔了。
  裴经武是陆家管家的儿子,因为好学勤恳,被陆清清恢复了良籍,送去上学。裴经武最后倒也算争气,考中了举人,混了个八品县丞当。后来陆清清得举荐做了县令,就想法子把他也调换到了长乐县来了。
  裴经武对陆清清有三种情愫:一种是把她当成上级的大人敬着,一种是把她当成自家主人伺候,还有一种就是把她当成恩人报答。
  “却别这么说,我们多羡慕你呢。可惜我不是男儿身,不然我定要好好读书,弄个状元当当,给咱们姑娘长脸。”夏绿高扬着下巴,笑眯眯道。
  “痴人说梦话,你当状元郎那么好当,可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便是举人,有人苦读到了五十还是考不上呢。”
  夏绿不服:“姑娘说我悟性高。”
  “姑娘那张嘴,见谁不夸?她从来都是面上嘴甜,尽量不得罪人的,那话你也信。真要说状元才,我真觉得咱们姑娘能行,不过她就是不用心罢了。”裴经武遗憾叹,接着补充一句,“当然用心也没用,她是女儿家,还是商人出身,做不了状元。”
  “行了,现在不也当了县令了么,我们家姑娘就是厉害!”夏绿正高兴地称赞,就听小丫鬟来传话说姑娘找自己。她赶紧和裴经武作别去了。
  陆清清用朱砂笔在账本边的留白处简略写了几笔,见夏绿来了,就把挑出来的三本账本交给夏绿。
  “我觉得有问题的,你再去核查一遍,若真有人贪墨,照老规矩处置。”
  夏绿接了账本后,瞧了两眼,愣了下,上次她交账本的时候,姑娘看了两眼就放下了,还以为不查了,原来是在细致慢慢地看。
  “这三本奴婢之前也看过,竟没注意到这几处有问题,是奴婢的错,粗心大意了。”
  夏绿说罢,就要跪地赔罪,被陆清清给拦下了。
  “跟你没关系,这些人都是老滑头了,若没点做假账蒙混过关的本领,哪敢在我眼皮子低下贪。”陆清清早就习以为常,每年查账的时候总能抓出几只蛀虫来,今年这还算是少的了。陆清清随即再次嘱咐夏绿,“不管是贪了一两还是一万两,都要照着规矩去办,不要因是陆家的老人就给留情面。陆家那么多人都看着呢,若不能一视同仁,立了规矩,将来必乱。”
  夏绿心知姑娘说所指的人是陆旺米铺的掌柜刘三得,这米铺在全国开了足有千余家分号。刘三得是总掌柜,也是陆家的老人,一向得器重,姑娘往年可没少打赏他,没想到连他也禁不住钱的诱惑。
  夏绿再三保证一定会按章办事。
  “行了,总算是把账本看完了。”
  陆清清把账本一推,伸个懒腰,原本严肃面容转即就挂了微笑,她立刻收了眼底的锐利,往榻上一趟,继续看她的话本。不知情的人此刻若瞧她,只觉得是一位养尊处优无所事事的富家千金罢了。
  ……
  长乐县驿站,三号房。
  高虎把他打听来的所有关于陆家和陆清清的事,都如实回禀给了宋言致。
  陆家原本是经商做布,前朝的时候还曾做过皇商,后来就没落了,不过到底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到陆中元这里,还能勉强算是个乡绅。陆中元二十岁娶妻,婚后和妻子一直琴瑟和谐,和善助人,也救济过不少穷人,所以在当地还颇受敬重。
  望德元年七月初九,陆中元夫妻二人忽然双双自尽在房中,只留下了一双儿女,大女儿就是而今的长乐县县令陆清清,当时十二岁,小儿子叫陆川海,当时是九岁。陆家出了变故后,嫡子陆川海因为年幼不懂事,陆清清作为长姐就接管了家业。当时陆家的生意已经是苟延残喘了,加之府中只剩下年幼的小主人,那些铺子掌柜们都不看好,便狠劲儿地耍滑、偷懒、贪钱。陆清清当时不动声色半个月,就在陆家所有人一度以为她很无能,陆家很快要败了的时候,府衙突然来人,把那些所有贪墨陆家钱财的家仆和伙计都缉拿入狱。当时这些人个个不服,跪在堂上喊冤,但当陆清清把他们贪钱偷懒的罪证都拿出来的时候,却没有一人敢在铁证面前吭声。
  整肃家风之后,陆清清就把所有的产业变卖,买了山和地,本该是要商转农。不想一年后,她买的八座山里有三座发现金矿。大齐禁私采金银矿,但凡遇这种情况,朝廷都当以市价或购入价的百倍作为补偿。陆清清当时花了三千两买的山地,转眼就变成了三十万两。这之后,她就拿钱做米粮生意。当时大齐正好丰年,米价低廉,陆清清大量收米,转而走海运销到外邦北屿国。北屿国盛产金银,刚好于次年夏天的时候连逢十天暴雨,以致颗粒无收,米价在灾后立刻开始上扬。陆清清的米刚好就在那时候海运到了北屿国,在大齐一两银子能买二十石的米,到北屿国就变成了一石米可卖二两银子。而且这个价格在当时的北屿国还算是‘良心价’,低于其它地方的市价,而且陆清清当时还通融百姓们可以直接首饰珠宝换购,若兑换计量难办,就只多给不少给,可谓是非常受欢迎。陆清清也自此囤下了千万两家财。
  “这后来几年,因为底子厚,生意便越做越大,稳赚不赔,陆家这么坐到了全国首富的位置。任谁都难以想到,而今金山银山的陆家竟是当初十二岁的少女只奋斗六年所得。这外头人人都称她是运气好的暴发户、女财神。”高虎讲完这些,也跟着感慨陆清清的致富手段乃是奇遇。
  宋言致慵懒地靠在椅背上,肘搭着扶手,手托下巴。他凝神听完高虎的讲述之后,唇角微勾,若有所思地轻笑了下。
  “一回两回还能算运气好,这么多回必定不是。况且这陆清清从开始处置家仆的时候,就显出手段不一般了。”
  高虎愣住,“大人的意思是说陆县令能成大齐首富,是凭得自己的能耐?”
  宋言致不得不承认,“之前小瞧了她。”
  “那大人是打算容下这个女县令了?”高虎问。
  宋言致敛目,手里把玩着一颗黑红相间的扁长珠子,正是前几日裴经武送来的天珠。宋言致修长的手指转动天珠几圈之后,默了半晌,伸手去取茶喝了一口,随即皱眉,把茶杯放下。
  “可是这驿站的茶不合口味?奴这就叫人去换!”一直在旁默默陪侍的随从孙长远见状,忙细心道。
  宋言致:“不必,换也换不出什么好的来。”
  孙长远:“今天大人离开长乐县衙时候,裴县丞送了包茶叶来,说是他们县令大人的心意。”
  “这个裴县丞整日不务正业,就爱替他们家县令送礼四处贿赂,太不像话了!”高虎板着脸,一身正气。
  孙长远望一眼那边的高虎,底气不足地跟宋言致道:“试了,没毒,那茶——”
  “沏吧。”宋言致道。
  高虎正慷慨激昂的脸转即就变了颜色,蔫蔫地低下头去。思量着自家主人的心思真是越来越揣摩不明白了,主人前脚还说女县令用钱与朝廷换官是歪心邪意,破了大齐的规矩,又叱这女县令尸位素餐,不理政务,该将其革职。怎么转头就动摇了呢?
  “这枚天珠是上品,少说值七八千两,陆县令可真是大手笔呢。”孙长远见主人一直把玩,就小心地附和一句。但话说完之后,孙长远的心就噗噗跳得忐忑,担心被骂。但转即瞧一向冷淡的主人竟天珠微微一笑,看起来心情很好,孙长远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宋言致随即把珠子递给了孙长远,让他立刻拿着去陆家的当铺换钱,“淮南那边有两个县遭了水灾,把钱送那头去。”
  孙长远接下后立刻去办。
  一个时辰后,夏绿就接到长乐县陆家当铺送来的天珠,很快珠子就被呈送到了陆清清跟前。
  陆清清随手拿起天珠,对着窗外的太阳照了照,“早知道直接送银票了,省了这遭麻烦。”
  两日后,裴经武把刚打听来的消息回禀给了陆清清。
  “拿着从我当铺换走的六千两银子,往淮南受灾的两个县送了?这宋御史借花献佛的能耐,可比张知府厉害多了。”陆清清感慨道。
  “看来还真如大人说所言,这宋御史是个清官,咱们不能拿钱贿赂。”裴经武反思。
  陆清清点头,随即又纠正裴经武,“我这可不是贿赂,这不过是拿钱保自己平安罢了。外头都说这女县令不该有,都盼着我下去呢,我能不自保么。你也知道我为弄上这个官,花了很大的价钱。”
  “大人放心,那些梁上君子们说,宋御史还没有往京城送过信。”裴经武道。
  “不能放松警惕,”陆清清托着下巴琢磨,“还是要查一下这个人的软肋,这样以后我们吃饭也踏实。”
  “从京城来,随从们都口风严,不好查。也没听说他有什么同僚同窗,看性子估计也是不愿意交朋友的人。只能等京城那边的消息了,大概要一个月左右。”裴经武道。
  “姑娘,张二姑娘来找您了。”夏绿传话道。
  这张二姑娘正是汝宁府知府张永昌的二女儿,年十五,待字闺中,是一位正经娇养出来的官家千金,平常最为喜好打扮,也很爱跟她的小姐妹们攀比。以往陆清清常会弄些稀有的玩意儿给她,让她能在小姐妹圈子里炫耀长脸。张二姑娘很喜欢给她送宝贝的陆清清,但却只是私下里喜欢,当着外人面,她还是不情愿和商人女出身的姑娘做朋友。
  而今陆清清做县令有了官家身份,就算不同了。张二姑娘而今遇了事,实在忍不住,就主动找上门来。
  “陆姐姐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我到底那里得罪姐姐了?”张二姑娘一见陆清清,眼睛里就涌出泪花,羞愤地问责。
  陆清清瞅着张二姑娘哭花的脸上还残留着次等水粉的痕迹,善解人意地对她微笑,让她坐下来慢慢说。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奸商,绝对奸,当面被骂笑眯眯但背后报复的那种,你们不要以为女主很弱鸡……她只是虚伪……呃,你们喜欢虚伪么,我这么写女主会不会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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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7-12-20 10:57 编辑

07、第 7 章

  张二姑娘生气地扭头示意,身后的丫鬟就把个精致的粉缎盒子拿了出来,放在陆清清跟前的桌上,接着又放了三根或镶珍珠或镶珊瑚的金钗。
  陆清清轻轻扫了一眼,就对张二姑娘笑道:“二胡娘怎么用上假货了?”
  “假货?你一眼就看出是假货?”张二姑娘惊诧,她可是用了好几天都没发现。若非她昨日跟小姐妹们拿出来炫耀,被当场笑话是假的,她到至今都不知道自己每天涂得粉都是次等货,难不得她这两天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干,还以为是天气旱的缘故。
  “二姑娘或许看不大出来,但我们内行人一眼就能辨明。且不说里面,单从盒子就看出来,这盒上包裹的锻布没有光泽,做工也粗糙,”陆清清笑了笑,“这粉二姑娘必定不是从陆家的水粉铺里购得的吧?”
  “还说呢,今天来就为这事找你。以前都说好了的,这最上等的水粉每月都留一盒给我和母亲,这个月怎的就没有了?”
  “二姑娘也知道这种叫‘粉面桃花’的粉有多精贵,当然钱对您来说也不值什么,可要紧的是它东西少,有钱也未必能买得到。一个月就产这么一斤,又逢淮南那边连日下雨,里头最重要的一味养颜粉料无法采集,只能用以前的存货,所以此粉在此月产量极少。这在陆家订货的有公主、郡主、国公夫人、尚书夫人……哪个是我能得罪起?自然是按照品级高低去送,后面的没货了,也都以礼道歉了。”陆清清说罢,又装作不知道一般,训斥手下竟然没有跟张二姑娘去说明和道歉。
  夏绿行礼,“奴婢这就去把汝宁的掌柜叫来,亲自给张二姑娘道歉。”
  “不、不必了!”张二姑娘脸挂不住了,都知道她的水粉不是从陆家的铺子里购买,粉铺子的掌柜早就道歉过了。这会儿叫人来,只会损毁她自己的名声,再落个不讲理的泼妇名号,她亲事还没定,以后可真嫁不出去了。
  张二姑娘就把自己买假货的具体经过说给陆清清听。
  张二姑娘当时没得到好粉,负气之下就亲自带着婢女去脂粉铺和掌柜理论,不得说法后就往回走,不想半路被人拦下了,说有陆家的上等水粉刚从京城运过来,但是价格要贵一点。张二姑娘瞧着像是一样,加上她后天就要参加侯爷夫人的寿宴,就干脆一并买了下来。
  “可恨我花了两倍的价钱,竟买了假货!当时叫人取出来,跟侯爷夫人的一比,真真是丢大人了。陆姐姐,我是讲理的人,自不会和那些公主、郡主争。咱就说当初,您可是说好了,这好东西会特意给我留一份,怎么现在就变卦了!”
  “变卦的事多着呢,连你父亲咱们知府大人的话也不能保证句句都能做到,对不对?再者说这水粉的事真是意外,我是没真顾及上。最近忙着限期破案的事儿焦头烂额,都快忘了还有家业生意要打理。估摸是下人粗心忘了,回头我一定嘱咐他们,下个月一定悄悄给你留两盒送过去。”陆清清打了一竿子过去,又用好话圆了场。
  张二姑娘听出事情多少跟自己父亲有关,又问陆清清忙得是什么案子,得知是因潘青山的死父亲难为他。张二姑娘立刻跟陆清清保证,她回去会请母亲帮她求情。
  “就麻烦你了,”陆清清笑了笑,转即又看那粉盒边上的三根钗,“这钗也是?”
  “不必说了,肯定也是假货,跟假粉一起买的,当时打眼看着样式新鲜,又听说京城盛行这个,我就买了,我还戴了好几天。假粉的事儿出了后,我再仔细查看这钗,才发现成色不对。”张二姑娘气恼道。
  “这假货可真坑人,不过让张二姑娘遇见或许也是好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张二姑娘不解地质问陆清清。
  陆清清:“这要是别人遇见这种事,最多也就吃个闷亏算了。但二姑娘你碰见就不同了,你是谁啊,脂粉里的巾帼,父你亲是知府,把这一报上去,让知府大人随手一挥查抄了假货,不仅朝廷赚一笔,让你父亲立了大功,姑娘也长脸啊,造福一众姊妹了。以后就再没有姊妹不小心被骗,误买假货往脸上涂了。别的假货还好说,这擦脸的要是出问题了,那可是会毁容。这等恩情她们岂会不记在二姑娘身上,好好感谢你呢。”
  张二姑娘点点头,觉得陆清清说得很有道理,“我回去就让父亲狠抓这些造假的祸害。”
  “这好办,在哪儿看得,直接去抓人就行了。”陆清清道。
  “我发现这事之后,立刻就让人去找了,那地方早空了没人了。”张二姑娘恨恨道。
  “唉。”陆清清无奈道,“早就听说外头有人造假陆家的东西,我是真有心管,可没那个权力啊。”
  陆清清随即挥挥手,让人拿了五根精致的金簪让张二姑娘挑两个走,权当是赔罪。
  “‘粉面桃花’我这里是真没有,等下月多给你送两盒。”
  张二姑娘看到精致宝贝,立刻就没了脾气,一面答应一面琢磨挑选,最后犹犹豫豫难以抉择。“都好看,不知道选哪个了。”
  “那就都送你。”陆清清立刻叫人包好送了张二姑娘。
  张二姑娘惊喜不已,想想自己刚刚来势汹汹,却又有些不好意思拿了。
  “行了,你我谁跟谁,就别客气了。我这还有两斤上好的燕窝,带回去送给夫人。”陆清清说罢,就笑眯眯地打发人把‘小麻烦’送走。
  裴经武一直在外等候,眼见着张二姑娘红着眼进门,满面含笑一脸知足的出门,真觉得新鲜。
  裴经武随即进门,就听夏绿赞叹姑娘这招妙,既‘报复’了知府,又把近来市面上出现的陆家假货问题给解决了。
  “可惜赔了五根金钗进去。”夏绿叹道。
  “这可不是赔,是省。这打假的活我要是自己来做,花费何止那几两黄金,还容易招惹麻烦。”陆清清解释道。
  裴经武在旁听得一知半解,但可以肯定他家首富县令大人是真厉害!
  陆清清拿起桌上的信送到了烛火边焚烧,“不过一码归一码,之前的‘仇’还不算完。天越来越热了,停掉给汝宁府的冰块的供应。”
  “知府大人若追问起来怎么办?”夏绿问。
  “跟他说今年冰窖出了点问题,存冰少,还都给监察御史用了,他怕热。”陆清清接着又道,“对了,暗号那边多拨点钱过去,将来指不定就靠它。”
  夏绿应承,立刻去办。
  裴经武此时此刻对陆清清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了,原来他觉得陆家开那么多铺子遍布大齐已经很牛了,却没想到还有很多暗中秘密的商号。果然无奸不商,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果然……钱多就是厉害!
  当年裴经武离开陆家的时候,陆清清才刚刚得了朝廷的三十万两的山地补偿,那时候裴经武还很欣慰,替陆大姑娘和大爷高兴,琢磨他们孤苦的姐弟俩以后的日子总算有保证了,至少能一辈子衣食无忧。万万没想到,他离开这五年,陆家的财富都不是几倍地涨,而是百倍千倍地涨。他在书院两耳只读圣贤书,并不知外面的事,科考之后,正打算衣锦还乡,给陆家报喜,忽听人提及了汝南陆家为大齐首富,这才知道自己在外读书这五年多来,陆家在陆清清的经营下已经壮大至全国首富的位置。
  “你发愣地看我干什么?县务都处理完了?”陆清清见裴经武眼睛直勾勾的愣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裴经武:“啊,是处理完了,这是我刚刚简略写的归纳,已经是最简单的总结了,还请大人看一看。”
  陆清清往嘴里塞了个瓜子,一边接过册子一边看着裴经武,“唔,为什么要看?”
  “宋御史还没走,而且我瞧着他还派人在本地看房、买车、雇人,只怕一时半会儿不会走。那就极有可能还会难为大人,咱们现在临阵补一补,或许还来得及,至少在面上能应付过去。”
  陆清清把瓜子皮放在玉盘里,打开书册看了第一句,随口读了出来:“县令之责,刑狱治安,征敛赋役,宣扬德化,劝课农桑,务知百姓之疾苦?” 
  裴经武点点头。
  陆清清把本子合上,“赋税纳够数了,县城七千户而今也算家家富足,鲜少有人犯罪,就偶尔有几个外地来的小偷,也都被抓了,你审一下就完了,没什么紧要。至于农桑什么的人家自己不知道做么,还要教么?”
  “有些百姓是愚笨了点,大人在没给他们二百石粮之前,有的家真快要饿死了,该劝还是要劝一劝的。”裴经武建议道。
  “这可不是愚笨,是懒,懒得动脑,懒得动手。长乐县地处是偏僻了些,却也不是满处荒凉的地方,四周山林一到夏天野果、野菜皆有,我记得还有一样能顶红薯吃,叫什么豆地瓜。据说往年收成不好的时候,好多家就靠吃这个过冬。那怎么遇旱的时候,不想着种这东西?而且这些东西都不易生虫害,就是没地也容易,这遍野的荒地刨一刨开个荒,前一年勤快点从山上弄点野菜种子种下去,都不至于饿死。”
  裴经武张了张嘴,惊呆地看着陆清清。
  陆清清摸了摸自己的脸,讶异瞅着裴经武,“你总看我干什么?”
  裴经武忙赔罪:“有点惊讶,抱歉抱歉。”
  “行了,知道你是好意,”陆清清拍拍书册,“我会看的。”
  “我也会按照县令大人刚刚的吩咐去办事。”裴经武说罢,就匆匆告退。
  “我刚刚吩咐他做什么了么?”陆清清扭头,不解地问夏绿。
  夏绿偷笑,“许是姑娘刚刚说种山菜的事,让裴县丞来了主意,去劝农了。”
  陆清清随便应了一声,没心思管这些,埋头苦读,好生把长乐县的大概情况背下来,回头等宋御史问起来,她好歹能有点话应付。人家是奉命来查秘事,陆清清拿此‘威胁’说什么两不相欠,根本不算好用。之前看他收了天珠,还以为多少能放过自己一马,而今人家把钱捐了,软肋尚且还没有找到,眼下就只能选择靠‘实力’应对了。
  动脑的事陆清清愿意做,但死记硬背什么典籍规章,对她来说真是折磨。背了一上午后,头昏眼花,陆清清觉得脑袋都不是自己的了,就想出去走走,透透气。
  在陆家茶铺的二楼雅间一坐,喝着上等的碧螺春,听人说书,也算是别样惬意。一个故事讲完了,忽然听那说书人提起了新来的监察御史,陆清清眉头一皱,脑子嗡得一下。
  “话说这位宋姓御史,长得貌比潘安,赛过宋玉,一到我们长乐县就得了许多闺中女子的芳心。那身姿,穿咱们白丁的衣裳也能显出雍容气派来,且别说女儿家,就是我一个男人见了都为之动容。多少人问他的来历,皆不知晓,在下不才,刚巧就得知了。”说书的李四停到这里不说了,自然是要讨赏。
  听书的众人也不傻,起哄指责李四胡编乱造,谁都知道李四常年在这茶馆说书,连长乐县都不出去,怎么可能知道京城来得御史如何。
  李四:“你们可别不信,我正逢有一御史朋友调任离京,昨日路过此地,在下便与他把酒言欢,就顺便问了问这位宋姓御史的事,开始他是只字不提,后来还是我这兄弟醉了酒,才松了口主动说了出来。”
  喝茶的众人还是骂李四吹牛,不过却也有好奇地纷纷丢了钱出来。
  李四笑眯眯地数了钱,摇头说不行,伸出五个手指,“今天不收够这个数,我李四可不会说。”
  “唉,你这人还那么贪心啊!”
  “行行,我也出一文,快讲。”
  “钱好像还不够。”
  ……
  李四让身边的书童再次清点了一下托盘里的铜钱,然后继续摇头,“抱歉了列位,钱还是不够五两,还请各自拿钱回去,我不说了,走了。”
  众人纷纷骂他扫兴。
  铛!铛!
  两锭金灿灿的元宝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李四刚抬起的脚边。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文初期真的好冷啊,求多多留言鼓励一下大鱼吧,感激不尽


08、第 8 章

  众人一瞧是金子,都吓着了,纷纷抬首看向二楼,就见二楼珠帘前站着一容貌秀美的女子,刚刚正是她冲下面喊话。
  “我家主人说了,你讲好了,还有赏。”
  众人闻言,惊讶之后一阵唏嘘。大家都没想到衣着这么漂亮且打扮贵气的姑娘竟然只是一名婢女。若非她刚刚张口说‘我家主人’,还都以为刚刚丢钱的贵客就是她。
  婢女尚且如此,主人家可知多有钱了。这长乐县出手阔绰能有此财力的人不多,众人稍作思量就猜个七八。不过既然正主没有现身,大家也省了拜见的麻烦,就彼此会意,心知肚明,谁也不提。
  李四高兴地捡起地上的两个金元宝,见钱眼开的他此刻还没多想,掂了元宝的重量后又看成色,再用牙咬了咬,发现是正经的好金子,高兴不已,晓得自己这回碰到有钱人了。李四乐呵得把钱收了,转身刚要说在场的诸位运气好可以借光听,却发现一众人等都用嫌弃鄙夷的目光看他。李四恍惚了下,这才反应过来,能这么大方丢出这么多钱的人在长乐县就只有首富县令了。而自己刚刚那番举动,在众人眼里肯定是小气到家。人家是全国首富,哪用得着在给他的两锭金子上面偷工减料。
  李四用手挡着脸,尴尬地咳嗽两声,一想到县令大人就在二楼的雅间内听着,他就开始紧张了。其实他今天讲这些是有些大胆,本以为是在市井里瞎讲讲赚口饭吃也没什么,若在正经的县令大人跟前,他哪敢非议另外一名朝廷命官,这是‘鲁班跟前耍大刀’了。
  “诸位对不住,我得去楼上见贵客了。”李四尴尬地对众人拱手,转即硬着头上了二楼的二号雅间。
  夏绿见他上来,嗤笑道:“怎么不讲了,说好给足五两银子就讲的,而今二十两黄金下去,你还不知足?”
  “不敢不敢!草民这就是来还钱的,县令大人的钱草民万不敢收。”李四虽然贪财,可也知道有些钱他拿了跟没命差不多。
  “还钱?啊,原来你刚刚在诓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概也能定个‘妖言惑众’的罪了。”夏绿其实根本不知道有没有这个罪,不过是见李四欠收拾,就随口胡诌一句。
  李四真被夏绿的话吓着了,忙跪地求饶,告知自己并非有意如此,而对于宋御史的事,他确实知道一点,但真的只有‘一点’,并没有很多,因怕消息说出来对不起县令给的两锭金子,所以才要还钱。
  “行,你要是知道一点也不算诓人,跟我进去。”夏绿说罢,带着李四去见陆清清。
  李四见过陆清清之后,连忙坦白:“其实草民那朋友只说了一句话,说……说宋御史是前科贡生,好像是因为家中出了变故,要守孝,所以一直没有当官。前段时间被圣上想起来,才忽然就点名做了监察御史。”
  “什么家世?”陆清清问。
  李四摇头,“草民也特意问了,那朋友他也不知。估计不是什么富贵出身的,不然早就被人知晓了。”
  “你这朋友现在在哪儿?”
  “走了,着急赶路,前天晚上和我一起聊得,昨天早上就走了。”李四说道。
  陆清清摆摆手,打发李四。
  李四赔笑,不舍得捧着两块金元宝,“那这钱——”
  “拿着吧。”
  李四一喜,忙跪地磕头,赞叹陆清清是青天大老爷,然后欢欢喜喜地就退下了。
  “什么人啊这是。”夏绿忍不住叹了句,转而对陆清清道,“不过好歹知道这位御史是前科贡生,且没什么家世,这就好对付了。”
  陆清清摇头,“听他描述,宋御史在京城似乎没什么名气。这就奇怪了,凭他那副长相在京城会不出名?你也不想想,就是官员们不关注他,那些世家贵女也不会放过。他是前科贡生,年纪才二十一,也就是参加三年前的科举,而且是进了殿试的贡生,这么年轻这等相貌,在当时必会是贵女们争相谈论的人物,如此怎么也会有些名气了。而且我那会儿也从没听说,有什么姿容美的贡生的传闻。”
  陆清清一向十分关注科举,她喜欢在一些比较有潜力的考生身上做点小投入,提前拉近一下关系,毕竟这些考生将来都很有可能朝廷的栋梁。将来的事谁都说不准,保不齐当初随意播下一颗种转眼就能发芽成了参天大树,护佑他们陆家的以后。所以在这些考生身上,陆清清从不都吝啬钱财。
  夏绿:“姑娘说的有理,必是那刚刚说书的李四在骗我们!”
  陆清清稍作琢磨后摇头,“不像,他要是诚心骗,一开始就不会退钱了。瞧他看金子时两眼冒光,分明很喜欢。一开始舍得放弃,是真胆小怕事。”
  夏绿糊涂了,“那是姑娘之前的猜测有误?或许京城的贵女们早都见惯了美男,像宋御史那种的姿色的其实还不值当她们谈论?”
  陆清清恍惚了下,不确定地叹:“或许吧。”
  夏绿随后在回府路上,越琢磨这件事越觉得有意思。
  傍晚夏绿伺候完陆清清后,就跟自己的小姐妹秋黄、冬白和春红一起用饭。饭后夏绿想起今天的见闻,恍然笑起来,结果被秋黄等三人围着盘问,要紧的事夏绿当然不敢乱言,就捡着没用有趣的告知。只说京城的美男多,很多姿色都在宋御史之上。
  “也就是说,宋御史那样长相的在京城其实也没多受待见?”秋黄感叹完,震惊了。
  冬白和春红也震惊了。
  三日后,刚处理完密信的宋言致,坐在窗边纳凉喝茶。
  本来这盛夏窗边太阳大,虽然阳光已经不会射进屋内,仍会更热一些。但而今宋言致所在的屋子里四处都撒着冰块,量极多,而且补充及时,所以十分解暑。若忽然从外面进屋里来,甚至会觉得有些凉飕飕的冷,所以此刻这屋子里不管坐在何处都不会觉得闷热。
  “没想到这长乐县的县令还真用心啊,每天送这么多冰块过来。之前属下还担心主人到这种小地方会住不习惯,而今瞧这除了屋子破点,其它物件跟京城也没差多少。首富不愧是首富,随便出手就不一般啊。”孙长远笑着地感慨,暗暗夸了一把陆清清。
  孙长远一直很喜欢陆清清的,觉得她人长得可亲,特别是一笑起来那张脸让人心情莫名的舒服。而且嘴儿也好,够甜,听得人心里爽快。再有就是她的经历了,父母双亡之后竟能一个人带着弟弟撑起家业,当真难得。可能因为自己的身世也不好的缘故,孙长远和陆清清之间会有一种同命相连感,只不过人家活出了他当初想活的样子,心里就更多了一份敬佩。
  宋言致轻抬眸,斜睨了下孙长远。
  孙长远以为自己聒噪惹到了主人,赶忙闭嘴,紧张地缩住自己的脖子。
  他正要道歉,就忽然听见自家主人轻浅地反问一声。
  “是么?”
  “是是是,当然是了。”孙长远暗暗松口气,感慨自己没说错,接着补充道,“瞧那陆县令也是个有脾气的人,之前还敢跟大人顶嘴呢,而今这番安排这么用心,可见是诚意如此。这在民间盛夏的冰一块就跟金子一样贵,这一屋地的冰那得撒多少金子呐。就算是首富,那钱也是辛苦挣来的,再者我听说他为了谋这个县令,几乎把一半家产都捐给朝廷做军费了,有这份心也不容易。”
  “是有心了。”宋言致再看窗棂上那只爬行的黑蚁,忽然觉得顺眼很多。
  屋子里随即恢复安静,但安静没多久,就被气冲冲进门的高奇给打破了。
  “大人,属下刚从外头听到一些关于您的传言。”高奇声音的怒气几乎可以冲到九霄上去。
  孙长远诧异,“这才在长乐县呆多久,怎么就有传言了?赶快说说是怎么回事。”
  “他们说大人、大人的——”高奇嗑巴了,一向心直口快的他此刻却有点说不出口。
  宋言致此时方抬眸,把目光投向了高奇。
  高奇立刻脱口而出:“他们说大人的姿色在京城就是一般,没人看得上。”
  “啊?”孙长远目瞪口呆。
  宋言致蹙了下眉,眼里闪过一丝不解,立刻又冷下脸来,声音很沉。
  “市井之谈,不必挂心。”
  “可是大人,他们若是说什么其它的事,当愚民不了解情况,我也就不跟他们一般见识了。可大人的相貌英俊无比,这是有目共睹的啊,这些蠢材怎么能睁眼说瞎话呢。他们去过京城么,京城除了人多点,普通长相的到处都是,就是满天下也没一个人能比得上我们大人的样貌!”高奇气得吹起了胡子。
  “退下。”宋言致语调森寒。
  “是。”高奇仿若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立刻乖乖退下。
  “等等。”宋言致把手里的书合上,递给了高奇,吩咐他办一件事。高奇刚气愤完,又很疑惑自家大人的吩咐,不过他依旧照办不误。
  半个时辰后,换了一身正经官袍的陆清清在衙门侧堂见了高奇。
  陆清清态度良好的询问高奇,“你们家大人有何吩咐呀?”
  高奇恍惚了下,拿稀奇的眼光打量陆清清。
  其实陆清清这么态度好,也的确有缘故。她刚听说外面关于谣传‘宋御史姿色一般’的事,高奇就来了,所以陆清清就误以为高奇是为这事来找茬的。陆清清又有个习惯,很喜欢在一开始先给找茬的人‘好脸色’。
  高奇咳嗽一声,面对这么好态度的陆清清忽然不知说什么好了。他依旧板着脸,保持他侍卫冷酷的作风,随即生硬地抬首,双手将书朝陆清清的方向递去。
  “我家大人让我给你的。”
  夏绿忙接了过来,转而呈送给陆清清。
  陆清清半疑惑半好奇地把书接了过来,看了眼封皮上的名字:《嘉德记事》。
  嘉德是大齐开国皇帝的年号,要说起这位皇帝可是一位传奇人物,他的故事十天十夜都说不完。总归是一位勤勤恳恳为国呕心沥血的开明君主,大齐能有今天四方朝贺的大国地位,与这位开国皇帝的打下的基础牢不可分。而且这位皇帝为国为民一生,不曾开过后宫,自然也没有亲生子嗣留下。下一任皇帝还是从皇族宗亲里选拔出的德才智高之者。这也是这位传奇皇帝最为精彩的一部分,至少是被民间百姓们最愿意津津乐道的一部分。
  当然在这方面也有一些别的小众传闻,其实也免不了,在大齐,只要到了一定年纪还不沾女人的男人,都容易被人怀疑是兔儿爷。更何况是权力巨大魅力无穷的开国皇帝,有条件睡美人竟然不睡,难免会被纳入质疑之列。
  《嘉德记事》记录了开国皇帝亲笔所书的毕生治国良策。此书在开国皇帝驾崩没多久,就被新任皇帝钦点为科举必考内容,随后就被制版印刷发往全国各地。而今在大齐,只要是书生,必定是人手一本这样的书,且几乎个个倒背如流,若是碰见个才华高的书生,定会把此书中的每一句话都分析出近千字的深刻见解来。
  如果是读书人之间送这本书,那一定是勉励对方学习,希望对方能有朝一日登上朝堂,辅佐皇帝治理天下。
  陆清清觉得自己只是个县令,而且满天下人都知道她这县令是用钱送军费立功而换得恩赐,不是科举而来。宋御史特意打发高奇给她送这本书,什么意思?
  “是宋御史让你送这本书给我?”陆清清有必要再确认一遍。
  “正是。”高奇坚决点头,然后他犹豫了下,见陆清清态度不错,就干脆开口,“冒犯问陆县令一句,我们大人送您这本书是何意?”
  “我还正想问你呢。”陆清清的两根眉毛都快缠在一起了。
  高奇叹:“原来大家一样。不过,那既然是我们大人有心送给陆县令的书,那就一定有其深意,还请陆县令好生体会。在下告辞!”
  陆清清打发人送了高奇之后,就翻书看了看。书的封皮是《嘉德记事》,内容还真就是嘉德记事,纸张旧了点,但纸质还是不错的,再没有什么其它特别之处。陆清清还很细致的翻了每一页,试图从这本书里找到宋言致很可能讽刺自己的提示或批注之类,也没有找到。
  或许他是用一整本书来讽刺自己?骂他不读书就当官?
  可是这朝廷里被举荐和恩赏做官的大有人在,不光是她,有不少别的士族子弟那也是被举荐为官,而且还获得了重用,当今的丞相大人也是如此。宋言致不至于连这个都要讽刺。
  陆清清陷入了沉思。
  裴经武拿了些长乐县的县志来给陆清清看,忽瞧见她手里这本书,笑叹:“大人勤学了,好事。”
  “我可没那心思,这是宋御史送来的,闹不懂什么意思。”陆清清把书拍在桌上。
  裴经武本来无心,但偶然扫了眼书页上的字,惊得眼睛圆了,嘴巴嗑巴地指着书,“这是、这是……”
  “你怎么了?”陆清清不解问。
  裴经武深吸口气,有点紧张又有点激动地对陆清清道:“大人,我、我能看看这本书么。”
  “看吧,我不稀罕,你要喜欢就送你。”陆清清随口道。
  裴经武抖了下嘴角,像笑又不像的样子,他慢慢地凑到方书的桌子边,小心翼翼地把书捧起,两只手指捻着书页,翻了一页之后有点激动,但又非常小心翼翼地翻了下一页,似乎确定什么之后,他有翻到了最后一页,直接就跪了。
  “看个《嘉德记事》而已,又不是开国皇帝驾到,你不至于吧?”陆清清瞧他那样,有些忍俊不禁。
  “对,这就是开国皇帝驾到啊。”裴经武惶恐地捧着书,跟陆清清激动道,“姑娘,这书可是开国皇帝的亲笔所书的手稿。”
  “唔!”陆清清茶喝一半,嘴里的茶水差点喷出来,还好控制住咽了下去。
  她把书要了回来,重新翻一翻,这才注意到,这书确实是手写,而非印刷。这手写的字体还真是工整隽秀,跟管家印版上刻的字一样似得。
  “怎么就知道是开国皇帝的所书,也可能是宋御史他自己抄了一遍。”
  “不不不,这后头有玉玺印。”裴经武解释道。
  陆清清翻到最后一页,也有点傻眼。随即她把书合上,用双手将书放在了桌上。接着她起身,有点不敢坐了。
  静默很久之后。
  陆清清:“你说他怎么会有这本书?”
  裴经武:“不知。”
  陆清清:“这书应该价值连城,不光值钱,还是一种荣耀,他怎么会轻易转手给别人?”
  裴经武:“不知。”
  陆清清:“那他为什么偏偏送给我?”
  裴经武还想说“不知”,被陆清清一眼狠狠瞪了回去。
  裴经武抖了抖眉毛,使劲儿沉思良久,对陆清清道:“会不会是他想警告大人,天珠这种东西对他来说不值一提,他根本看不上眼?莫非是想让大人再送点更宝贝值钱的东西给他?”
  陆清清承认天珠的确比不上这开国皇帝手稿。可宋言致又不是傻子,不至于为了赌气就把珍藏的书拿出来。如果想让她送更值钱的东西,他完全可以直接表达出来,没必要这么周折地把书搬出来冒险,一旦自己把书损毁了呢。
  陆清清是头一次收礼收得这么头疼。
  裴经武:“大人,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不知。”陆清清把这两个字还给裴经武。
  ……
  三天了,宋言致一直没有收到县衙那边的消息。
  今天他们从驿站挪至一处才购置的宅子内。
  孙长远高兴地引宋言致进了主屋,小心地询问宋言致对屋子里的一切布置可否满意。
  宋言致没说什么,随便坐了下来。
  孙长远立刻奉了茶。
  茶汤翠碧,清香异常,入口更是回甘无穷。这些天宋言致一直喝着陆清清送的茶。
  日西斜,天也快要黑了,宋言致的脸色也跟天一样黑了。
  随后不久,外头传来吵闹声,宋言致立刻打发孙长远去瞧瞧有什么事。
  片刻后,孙长远回来,刚进门就被宋言致询问了。
  孙长远忙解释道:“是县衙那边来的人。”
  宋言致脸色稍作缓和,却是容颜淡淡,只应了一声。
  “陆县令听说大人搬家,特意叫人送了更多的冰来,说是地方大用的冰肯定更多,这酷暑难耐,绝对不能让大人热着了。”
  如淡墨晕开的黄昏下,男人收起他一贯高高在上的疏离,在唇边飞起了一抹弧度。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你们喜欢,mua~


09、第 9 章

  晚饭后,陆清清才从裴经武嘴里听说宋言致搬离了驿站,去了他新购置的宅院。
  “那座慕家的宅子?”陆清清问。
  裴经武点头。
  “还真敢住。”陆清清想一下就觉得后脊梁发冷,嘱咐裴经武,“那更要多给他送冰了,凉凉的,正合适那宅子。”
  裴经武笑,“早料到大人有此吩咐,我早前已经替大人传达下去了。”
  “好。”陆清清笑着赞一声裴经武,转眸去瞧桌上那本已经放得快积灰的《嘉德记事》。
  裴经武目光跟着看过去,询问陆清清是不是还没想到合适的处置办法。
  陆清清点头,“始终没想明白,他送我这个是什么意思。”
  裴经武神秘一笑,对陆清清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哦?”陆清清立刻把好奇的目光投放在裴经武身上,“快说。”
  “这书稿可是开国皇帝所写,自然与众不同。我依稀记得以前曾听人提过,我这几天想了不少法子查,总算找着了。”裴经武见陆清清的目光里有催促之意,赶忙接着说道,“嘉德十六年有记载,这手稿被开国皇帝赐给了勋臣宋书礼。不过在嘉德十八年,宋书礼因涉嫌参与魏王的谋反被贬黜为庶民。这手稿的事就再没人提过,但在给宋书礼的贬黜圣旨上有一句说‘上忆其功勋’,才会把杀头之罪改为贬黜。我估计是这手稿也因皇帝念功臣旧情,才未曾收回,如此必然就一直留在了宋家。后来到了下一朝,民间曾有过传闻说宋书礼当年是受冤被贬,只因当年记恨魏王被怀恨在心被硬拉下了水。不过这当年的事情具体真相如何,因事情久远,也都说不好了。不过这么巧,而今这位御史就姓宋,而且还有手稿。”
  陆清清点:“看来这宋御史就是宋书礼的后人。”
  裴经武点头,也觉得应该是如此。
  “那照道理说,这《嘉德记事》的手稿必定为他家的传家宝了。这么金贵的东西,他为什么要送给我?”陆清清问。
  裴经武搓搓下巴,表情凝重地跟陆清清分析道:“这大概就要回到咱们当初的推测了,宋御史把这个传家宝给你,目的就是想让把大人把这书弄坏了,回头好革大人的职。”
  陆清清皱眉,“早说了,这不合情理,就为了陷害我,不惜舍掉传了几代的传家宝?”
  “大人,宋御史这个人的行为完全不能用正常的人想法来衡量。当初三天限期破案的目的,就是想下绊子给大人,让大人主动请辞。而今忽然送了这么精贵的书,可见他是从始至终就是想革了大人的县令之职!”
  陆清清不确定道:“潘青山这人有点多管闲事,而且小心眼爱威胁人,或许真不小心涉及什么秘事了。不过限期破案这做法,他确实是有意难为我。”
  “御史最爱做什么?维护朝廷规矩不破。前朝那些女将军女国事毕竟已经成了‘传说’,就跟花木兰似得。而今整个大齐国,只有大人是破了男人做官的规矩,那大人在那些刻板的御史们眼里,必然就是异类,一根非常想拔掉的毒刺。大人可能有所不知,有些御史专门负责干这个,不惜任何代价拔掉他们看不顺眼的东西,并且凭此获得美名。”
  “你说的这种御史我也听过,为了扬名,无错不挑。”陆清清一直都知道自己当县令这件事碍了很多人的眼。本来裴经武的说法陆清清起初并不觉得合理,但当他说到现在,竟然还真挺有道理,陆清清没话反驳了。
  陆清清托着下巴,沉思。
  “大人,这位宋御史咱们还是离得远远得好,这本书不管宋御史出于什么目的,咱们都得把书给好好保存了,回头给宋御史还回去。”裴经武提议道。
  陆清清抬眼看裴经武,“别等回头,就现在送,留着危险,再说我也不爱看这个。”
  裴经武点头,拿上好的缎料将书包好,然后用精致的盒子装起来,随即他就预备亲自上门还给宋言致。不想裴经武才走出门外没几步,就见一衙差毛手毛脚地往这边跑。衙差没想到会半路会碰到裴经武,脚跑得太快了,等看到裴经武的时候没刹住,不小心撞了裴经武肩膀一下。裴经武手一抖,捧着的盒子就掉在了地上。
  衙差连连给裴经武赔罪。
  裴经武嫌他烦,骂了他一句,呵斥他赶紧把盒子捡起来要紧。
  衙差连连应承,背对着裴经武弯腰去捡盒子。
  裴经武皱眉瞧一眼衙差的后背,催促他快点。
  衙差:“裴县丞,怪我唐突了,但真有大事发生,又死人了。”
  “谁死了?”裴经武惊问。
  “还死了两个!刚来报案,是驿站的县丞刘志卓打发人来得。人就死在上个案子的老地方,死法都一样,梁上挂了两个人!”衙差把盒子捡起后,就哆嗦了一下,然后对裴经武道,“具体什么情况就不得而知了,属下刚听说这事,就赶紧来报了。”
  裴经武闻言后,赶紧打发衙差去跟陆清清回禀了此事。
  眨眼的功夫,穿着藏蓝便服的陆清清就出了门,边匆匆往外走边命令人备马。
  半柱香后,骑着快马的陆清清就到了驿站。驿站的驿丞刘志卓正焦急地站在驿站门口等候,见人来立刻迎了上来。陆清清随即在陆清清身上闻到了淡淡的酒气。她对此暂且忽略不提,只询问刘志卓现场可守好没有,得到肯定回答之后,陆清清没着急进屋子,而是环顾了下周围的环境,又问刘志卓可否通知了宋言致。
  刘志卓怔了下,忙对陆清清讨好笑道:“没有,下官一发现尸体后就立刻通知了大人,除了大人下官对任何人都没有告知。”
  “很好。”陆清清随即命衙差查看驿站外围情况,特别是后门四周的墙的情况,“墙多高,几棵树,周围是否有足迹、遗落物等等,都一一记述。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泄露,若有可疑情况,立刻上报。”
  “可天这么黑不好查,要不等明日天亮再——”领命的衙差犯难道。
  “会差你们几个灯油钱?”陆清清立刻质问,“灯不够,就拿钱去附近百姓家借,定要把整个驿站给我照得灯火通明。”
  衙差恍惚了下,险些忘了他们跟着的人可是出手阔绰的首富,立刻爽快地领命去办。
  陆清清吩咐完后,随即就进了驿站,边在上楼边问身后的刘志卓,“宋御史搬走之后,这驿站之内可住过人?”
  “不曾住过。”刘志卓尴尬地看一眼陆清清,面色有点白。
  陆清清凝眸盯着刘志卓,经商这么久,陆清清什么鬼怪没见过。刘志卓这种容易把情绪表现在脸上的人,更好看透了。
  刘志卓心虚地低头,犹豫了会儿,随即确认县令还死死地盯着自己,就老实交代道:“这几天宋御史住在此,下官和驿站的其它人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而今他搬出去了,我就放了众人的假,晌午的时候在后院的西厢房小聚一番,喝得都有点多,都是刚睡醒没多久。”
  陆清清让刘志卓把驿站的所有人都召集后,就开了二号房的门。
  开门荡起的风吹进屋内,两具挂在梁上的尸体的下肢轻微晃动几下。
  陆清清用手指轻轻掩住鼻子,瞟了眼倒在地上的凳子,而后抬眼看梁上头的两具尸体。看第一具的时候,陆清清眼睛微微睁大,讶异了下。转而看第二具的时候,更是惊讶,眉宇间更添十分浓重的疑惑。
  梁上的两名死者陆清清都认识,准确的说第一个她刚见过也知道是谁,但与他并没有说过话。而第二位则是真的熟识,是看着她从小长到大的前辈。
  这第一名死者正是之前在陆家茶铺说书的李四。第二名死者则是前段时间因假账问题,陆清清刚刚处置的陆家米铺的总掌柜刘三得。
  刘三得本应该在开封府,为何会忽然出现在长乐县。再有这说书的李四,怎么会和刘三得死在一起,这两个人该是完全没有关系才对。
  陆清清疑惑之时,两具尸体已经被衙差放了下来,而后有仵作初检。
  仵作随即禀告陆清清,“两具尸体勃颈处绳子造成的勒痕没有交叠,勒痕一直延伸到左右耳后,呈成紫红色血印,确实符合踢凳上吊的死亡症状,这跟潘青山的死法有截然不同。”
  陆清清点头,她也记得潘青山死的时候勃颈处的三处勒痕交叠,且两深一浅,是明显地先被勒死后假装上吊的状况。虽说刘三得和李四两个人虽然死状像是上吊自尽,却必然是他杀,没人会在自尽的时候费力选择在这种麻烦地方,而且还是结伴自杀,就更加不可能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基友来,好开森!


10、第 10 章

  陆清清让仵作邓修竹再仔细检查尸身,以进一步确定他们二人系为悬梁上吊而亡。
  邓修竹瞧了眼两具尸体的裤裆,对陆清清道:“刚已经确认过了,脸色紫红,有口涎,俩手紧握,腿上有血斑,小腹青黑,且有……大小便流出。”
  邓修竹之前之所以没有细讲,是怕陆清清忌讳这些脏污。而今说完了,打量她神色无异,还点了点头,知道她非比寻常,并不计较这些。
  邓修竹笑了笑。
  陆清清正根据邓修竹的说法对照着死者身体各处的症状,忽听邓修竹笑了,扭头问他何故。
  “没见过大人这样的女子,所以就笑了。”邓修竹特意用他犀利的目光再一遍打量陆清清,坦率道。
  陆清清失笑,“当你是夸我。”
  “确实是夸,从我嘴里能夸一个人可不容易,还请大人好好珍惜。”邓修竹道。
  “我发现你这穷书生还真挺自傲,前两天还有个案子你没赶上。”陆清清把尸体对照完之后,看了眼裤裆,然后望向邓修竹。
  邓修竹一眼就看透陆清清,对她道:“那里其实不必亲自看,有味道的,闻一下就知道。潘青山的案子我回来后就听说了,难为大人了。”
  “不难不难,其实那案子挺简单。”陆清清听了邓修竹‘有味道’的话后,忍不住憋了口气。
  “我是说这人一死,大人要应付监察御史和知府俩人,挺不容易。”邓修竹挥挥手,打发衙差将两具尸体搬回尸房。接着就打量屋内的环境,查看桌子上的茶壶和茶碗,俱是干爽没有一点水渍。
  “是不容易,”陆清清叹了声,观察邓修竹的动作后,问他,“你怀疑他二人被下药?”
  邓修竹点头,“不然这俩人怎么会老老实实,身上一点伤痕不留的被挂死在梁上。”
  “有道理。”陆清清说完,就去查看高脚几上的大花瓶。那花瓶有半人多高,陆清清吃力抱下来之后,几乎把整张脸塞进瓶口里看。
  邓修竹见状愣了下,又觉得好笑了。
  “难道大人会用这么大的花瓶喝水?”
  “花瓶是喝不了水,但如果凶手真的哄骗两名死者喝药,那剩下的水总要有地方处置,倒在地上有水渍,容易被发现,推窗倒外头也容易暴露被外面走动的人瞧到,那如果是我,情急之下就会往这里倒。”陆清清说着,就去检查另一个花瓶,转即抬首对邓修竹挑了下眉,露出一脸“果然如此”的神情。
  邓修竹跟着去瞧,发现花瓶底果然有水,而且还飘着茶叶,不得不佩服地对陆清清拱手。
  “瞎猫撞见死耗子了。”
  陆清清一点都不介意邓修竹的说法,反而坦率承认,“我一向运气好,不然做生意怎么总挣钱。”
  邓修竹又笑了,这一次笑得厉害些,浓密的睫毛都跟着哒颤。他随即让人将花瓶里的水倒进大碗里,先用鼻子闻了闻,没闻出什么来,就叫人去抓一只鸡来,灌了两口下去,没多久,鸡就趴在地上闭了眼。
  邓修竹怜惜地把鸡抱在怀里,摸了摸,对陆清清道:“睡了,没死,是蒙汗药。”
  陆清清盯着大碗里的冷茶水,对邓修竹道:“这水量不少,足够装半茶壶了。很可能凶手和两名死者认识,落座之后,从茶壶里倒了水给他们二人喝。”
  邓修竹摇头,“不知,破案的事是大人的,我的活儿干完了,还要回家喂兔子,先告辞。”
  邓修竹说罢就洗了手,飞快离去,走的时候还不忘带上那只昏迷的鸡。
  “大人还不如他家的兔子。”裴经武在旁说风凉话。
  陆清清望着邓修竹的背影,都没脾气生气了。他性子总是如此,有点怪,不爱多管闲事,但在验尸方面却很有天赋,这也是陆清清当上县令后,一定要‘三顾茅庐’请他出山的缘故。
  陆清清随后也下了楼,询问裴经武口供里是否有线索。
  “没有,皆如刘志卓所言,大家都喝多了,睡得稀里哗啦,有的到现在酒都没醒,脑子糊涂着,上哪儿知道事去。”
  陆清清突然顿住脚,紧跟其后的裴经武也赶忙扶住楼梯,来了个急刹,差点就扑到陆清清身上。
  还没有酒醒……
  陆清清琢磨完这句话,立刻去了后院,查看刘志卓等人吃得那桌子残羹剩饭,地上有三个一人抱的空酒坛子,喝了这么多,难怪这些人都喝懵了没醒透。本来陆清清还怀疑凶手是否在酒里下药,而今看也没必要查了。
  陆清清出屋后,走出去没几步,忽有一阵微风吹过,从西往东吹,似乎有酒香。陆清清转头问裴经武是否闻到了酒味。
  裴经武抽了抽鼻子,茫然摇头,不过这时候风已经停了。
  陆清清叫人把灯挑得再明亮些,纵观后院的环境,西边靠墙地方有几颗桃树,而今树上正挂着鸡蛋大小的青桃子。陆清清在这附近使劲儿抽了抽鼻子。夏绿也连连点头,告知陆清清她也闻到了酒味。
  陆清清蹲下身,抓起地上的土,感觉到潮湿,送到鼻子边一闻,很浓的酒味。往附近走了几步,抓土也是一样的潮湿,同样有酒味。
  陆清清把刘志卓等人叫来,问他们都喝了多少酒。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挠了挠头。
  “我记得我好像喝了一碗就过去了。”
  “胡说,就你那酒量,平时喝一小坛子都跟没事人一样。”
  “是了,我醒来的时候,看见地上有三个空坛子了,定是咱们把知府大人给的酒都给喝干了。”
  几个人都记不清楚自己喝了多少,而有大量的酒被倒在了地上也是事实。陆清清免不得怀疑这些人真可能都被下了蒙汗药。
  陆清清问刘志卓:“刚听你们说这酒是张知府所赠?”
  刘志卓:“酒原本是张知府上次来长乐县的时候送给宋御史,宋御史搬家的时候不要,就赏给属下们了。”
  “那这酒原本存放在何处?”陆清清又问。
  刘志卓引陆清清到宋御史原来住的房子,指着大堂北面的一处角落,“原本就放在那,后来宋御史一离开,我们就搬走拿到后院饮了。”
  “一离开你们就搬了?期间没有任何人插手?”裴经武确认问。
  刘志卓点头,不大好意思地坦白道:“不瞒大人,我们几个都是酒虫。宋御史前脚刚走,我们后脚就赶紧搬了酒,让厨子赵二宝炒几样菜,便喝起来了。而且酒搬到这后,我和另外五六个人一直在屋子里聊天,不可能有人在这期间下药。”
  陆清清随即向其他人证实了刘志卓的话。
  裴经武皱眉思量了下,若有所悟地看向陆清清。
  陆清清用眼神示意裴经武先不要讲话,又把出自赵二宝叫来问了问。赵二宝没怎么见过世面,畏缩跪下给陆清清磕头后,就战战兢兢解释自己只是个做饭的厨子,当时就在做饭,没干其它。
  “不过是问话而已,你不必紧张。”陆清清安抚他道。
  “大人,草民就是个做饭的厨子,整天除了忙活洗菜做饭,真不知道别的了。”赵二宝吓得连连磕头,还紧张地解释自己绝对不是杀害那两个人的凶手。
  陆清清无奈地叹口气,打发他暂且下去,另吩咐四名衙差守住驿站。在案子没有彻查清楚之前,驿站里的人都不许擅自离开。
  这时在驿站外四的搜查都完毕了,衙差们前来禀告陆清清,他们没查到任何线索,包括驿站四周外墙上的青苔以及树枝等等,都没有被踩踏和折过的痕迹,更加没有可疑的脚印。
  裴经武犯难了,“大人这什么线索都没有,案子岂不是难破?”
  “我倒觉得好破了。”陆清清看一眼裴经武,就骑上了马。
  裴经武紧随而至,好奇追问陆清清是不是心里对谁是凶手已经有数了。陆清清眼睛看着前方,整个人沉浸在黑夜之中,沉默着并没有回答。
  裴经武就兀自思量了会儿,忍不住跟陆清清道:“想来想去,我还是觉得宋御史的嫌疑大。这酒就是宋御史所留,而他走之后,刘志卓等人立刻就把酒抬走喝了,期间没有任何人下药的可能。”
  “是如此。”陆清清皱眉应承。
  “那就一定是宋御史了,上一桩案子,潘青山那桩,就是宋御史那帮人干得,现在这桩只怕还是他。”裴经武说罢,就义愤填膺地握拳,“这宋御史也太心黑嚣张了,若这死者真有罪,他完全可以按照律法处置,如此行私刑,朝廷真的允准?怕只怕他是借着皇上的名义,瞧我们长乐县山高路远,乱使权力。”
  陆清清动了动眼珠子,看看四周,对裴经武道:“这话私下对我说也罢了,在外可不能乱说。当初是谁跟我讲监察御史厉害,今都抛到脑后了?”
  裴经武点头,连连称是。
  快到县衙时,陆清清远远地就见县衙门口的石阶上站着一人,身姿颀长,立若玉树。石阶下则有一人牵着马,手提一盏红灯笼,在红灯笼光芒的映照下,嘴角的刀疤显得尤为瘆人。
  在黑漆漆的夜里,忽见这样的光景,还真叫人心吓得狂跳数下。
  陆清清一眼认出这牵马的侍卫是宋言致身边的高奇,那石阶上的人自然也知道是谁了。
  陆清清挥鞭快速奔到县衙门口,就坐在马上质问宋言致:“刘三得和李四的死是否和你有关?”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修文,把女主的人设稍微改了改,前天从头看的时候,发现写得很不好,这样对大家都很不负责,就花了三天时间重修了一下。前面微改动,调整了人设性格,多加了一个刀疤侍卫高奇,大概基本上不影响后续的阅读。
  影响追文大家的阅读体验真的很抱歉,鞠躬!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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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宋言致哼笑一声,转身大迈步进了府衙。
  陆清清瞧他无视自己,蹭地跳下马,追了上去。
  “回我的话,那两个人的死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和你那桩秘事有没有关系?”
  宋言致顿住脚,“陆县令,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杀人狂魔?”
  陆清清愣住,见宋言致眼里还刮着三九寒风,觉得很莫名其妙。她刚刚不过是按例问句话而已,这就生气。那么大的男人,就因为他一句话就觉得冒犯,脸皮也太薄了。即便他是监察御史,有告小状的能耐,也没必要处处摆高高在上的谱,把自己弄得跟一副瓷娃娃的样。说到底这监察御史就只是区区七品官而已,遇到一二三四五六的时候他还是该卑躬行礼。
  陆清清很想给宋言致上一堂课,先用戒尺把他的手打残废了,然后再狠狠地告诉他做人不能太高傲、嚣张、刻薄,在这里他装两下也就算了,若在京城,满大街达官显贵,他这种性格早晚得罪所有人,最后怎么死得都不知道。
  陆清清见宋言致还盯着自己,忍不住呛了回去:“宋御史也称我是县令了,这长乐县发生的案子都在我的管辖之内。而今驿站发生的双尸案,死者死亡的地点跟前一桩案子还一样,那有些地方涉及到宋御史,我自然要向你求证。我而今问你一句不合情合理么,又没说要抓你,你干嘛这么抵触?”
  “我没杀他们。”宋言致一字一顿地回答陆清清,拂袖而去。
  陆清清恍然,她刚刚似乎在宋言致的眼里看到了失望的情绪,为什么他会失望?陆清清赶紧跑到前头去,伸手拦着宋言致,“我话没问完,你身为朝廷命官,该配合我的调查。”
  宋言致在距离陆清清胳膊只有一寸远的距离时,停住了身子,他身量高大,身后灯笼的光映照过来,影子刚好整个压在陆清清的身上。
  宋言致垂眸睥睨,看着对方在暗色中还泛着白皙珠光的巴掌脸,不屑地轻笑一声,让她有话快说。
  “张知府来长乐县的时候,送了你三坛酒,你而后就把酒留给了驿站的人,对不对?”陆清清问。
  宋言致盯着陆清清一会儿,才转头看高奇。
  高奇赶紧道:“好像是送了酒,我和二弟接手,倒没有通知我们大人。大人他一向不喜饮酒,这种事我们不回禀直接处置就可。所以我们就回绝了张知府,奈何他死皮赖脸一定要送,还说东西沉再带回去也麻烦,就随便我们处置,今天搬家的时候,带那三坛酒也没用,自然就留在驿站了。没有特意说过要留给驿站的人饮用,是那刘驿丞主动来问,我瞧他一脸酒虫之相,才随便说给他们。”
  陆清清听了解释之后,点了点头,“知道了,那你们可以回去了。”
  宋言致闻言,身子却岿然不动了,眼里迸射出的冷光就一直定格在陆清清身上。
  陆清清随便拱了手聊表作别,就转身奔向县衙侧堂。
  宋言致面容清俊,又有由内而外的光华,令人生畏,性子虽萧疏孤僻,但前两者足以让任何人都无法忽视。而刚刚陆清清却全然无视了她,步伐轻飘飘地走了。
  虽明知道对方极可能是故意如此,宋言致还是无法抑制地在胸口闷了一下。
  “嗯……那个……长乐县近十年都没死过人了,而今接连三个了,听说有一位还是她器重的属下,免不得会着急难受了。”高奇辩解的时候还有点紧张,时不时地偷瞄一眼自家大人的神色。好在他家大人未哼一声,转身便走,高奇就赶紧跟上。
  陆清清落座之时,气得拍一下椅子扶手。
  孙婆子见陆清清进门后,又伸脖子看了一会儿门口方向,纳闷道:“姑娘回来的时候没碰见宋御史?”
  “快别提了。”夏绿赶紧去给陆清清打扇,劝她消气。
  孙婆子更加纳闷:“宋御史人呢?这么快就把事情说完走了?”
  陆清清问孙婆子什么意思。
  孙婆子忙解释经过,“姑娘先前离开大概两柱香的时候,宋御史就来了,像是有要紧的是要告诉大人。本是在侧堂这里等候,坐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就去外头等了,从那会儿到现在估摸也等了有小半个时辰了。在外头只能站着,坐都没地方坐,能等姑娘这么久想必定有要事,没想到这么快就说完了。”
  夏绿愣了下,问陆清清:“可刚刚宋御史好像什么都没说。”
  陆清清猜测宋言致很可能听说又有案子了,要来和自己解释和凶案有关的事情,但刚刚自己一回来就问他杀没杀人,让他心里不爽了,所以才什么都没说就跑了。
  “这男人太小心眼。”陆清清无奈地叹。
  总归刚刚见宋言致的反应,陆清清很确定刘三得和李四的死都跟宋言致没干系,不过却也不排除宋言致身边人的嫌疑,毕竟酒的事还解释不通。
  陆清清随即又看了一遍现场记录,再对比潘青山那起案子的记录。两个案子除了死者在死法上截然不同外,吊绳的系法也有不同,吊着潘青山的绳索是活套,刘三得和李四的则是死套。
  再有就是屋内所有桌椅物品距离三名死者上吊的地方都没有改变,这也说明刘三得和李四死的时候应该是很平静,并没有和凶手产生过厮打。
  陆清清已经派人去开封询问刘三得为突然到长乐县的缘由。这点陆清清倒是有自己的猜测,估摸八九不离十。前段时间她刚撤掉刘三得陆家米铺的总掌柜身份,他是陆家的老人了,估摸是觉得自己辈分在,不甘心受罚,所以跑来长乐乡想找自己理论。但这样的话应该来找她才对,为何会跑去驿站,实在令人不解。再有就是李四,他就是一个闲来无事混迹在的说书人,怎么也会招惹是非,而且还是和刘三得一起。
  衙差赵大山和钱多福受命去调查李四的情况,回来复命:“陆家茶馆的厨子叶丰收是李四的好友,昨天晚上俩人喝酒聊天,李四说过他要发大财了,还说比上次从大人手里得了二十两黄金还多。叶丰收问他什么事,他没肯说,只透露说知道了一个人的秘密,能让他挣大钱,还说等明天拿了钱就离开长乐县,找个富庶的地方做个乡绅,纳十二房小妾。”
  陆清清动了动眼珠子,托着下巴,沉思片刻后,她又嘱咐驿站的现场一定要保护好,在没她允许的情况下任何地方都不能动。刘志卓等人的用饭问题就让陆家酒楼解决。
  夏绿应承,转而劝陆清清早些歇息。
  陆清清点点头,沐浴更衣之后,就卧在榻上看了会书。夏绿叫了今晚当值的丫鬟,惯例嘱咐她们不得出声。今天这批进房伺候的六名丫鬟刚被选上来,虽然再三讲过规矩,但夏绿还是不放心,又再三嘱咐。
  “内急出去可以,但屋子里必须留人,切记不可全部离开。姑娘醒的时候你们若不在,扒了衣裳全都把你们喂狗!”
  六名丫鬟缩着脖子,连连应承。她们以前虽没进房伺候过,但都知道这是姑娘的禁忌。听说早年曾有个丫鬟守夜,贪玩偷偷跑去厨房偷吃,姑娘半夜醒来没见人,那丫鬟打那天以后再没有在陆家出现过了,保不齐真被喂了狗。
  “再有屋里的灯千万不能熄,要亮着,实在累了可卧在屋内临窗的那处贵妃榻上。”
  六名丫鬟齐刷刷点头。
  夏绿瞧她们都吓得不敢怠慢了,这才稍安心,转头瞧姑娘睡了,命三个人留下。她则带另外三人去耳房歇息,回头等半夜的时候再换人。
  次日,天刚蒙蒙亮,鸟儿叽喳叫了两声,倒不扰人。
  陆清清就蹭地下从床上坐起,随即面色不安慰的搜寻屋子四周,见到三丫鬟正慌乱起身朝自己来,心随即安定了些许。片刻后,她恢复了冷静,穿戴整齐,打发人去把仵作邓修竹叫来。
  用过饭后,那厢人来回话说邓修竹不来。
  陆清清摆手把人打发走,骑马亲自奔向邓修竹的住所,敲门没人应,就叫人用斧头劈开了门闩。
  邓修竹被陆清清拖到驿站的时候,还打着哈欠没清醒,转即想起来,盯着陆清清:“我的门——”
  “此刻我的人应该已经给你换好新的了。”
  “仗着自己有钱,太嚣张了。”邓修竹悠悠叹道。
  陆清清:“没浪费,劈坏的门送到木匠那里修补一下,还能卖。”
  “无良奸商。”邓修竹语气痛恨骂一句,转即就跟陆清清讲明,“但给我的门要完全崭新,不要修补过的次货。还有,你又拖我来驿站干什么?这尸体昨天晚上我已经验过了啊。”
  陆清清斜睨他,“昨天你走得急,后院还有些碎尸你没来得及验。”




12、第 12 章

  “竟然有碎尸?”邓修竹顿时来了精神,一张带笑的红唇在晨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兴奋,“赶紧快带我去。”
  陆清清在前领路,引邓修竹到了驿站后院的厢房,推开门,桌子上摆满了昨夜的残羹剩饭。
  “你验一下这里。”
  邓修竹高兴地进门,环顾屋子四周,确认陆清清所言的碎尸就是指桌上被大卸八块的烧鸡,本来俊朗白皙的脸瞬间比锅底还黑。
  “大人,您为了把我骗到这里,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邓修竹声音阴森森。
  “谁跟你说碎尸一定是人,鸡也可以啊。”陆清清示意邓修竹赶紧着手检查,又告知他,“我已经命人为你准备了两笼子活鸡,别客气。”
  “我给你干活我客气什么。”邓修竹进屋,问了问桌上的饭菜,发现还没馊,直叹神奇,毕竟而今可是盛夏,饭菜能放一晚上不坏可谓是奇迹了。
  “神奇什么,为了保护现场,这一晚上花了我十两黄金的冰块。”陆清清道。
  邓修竹毫不肉疼地“哦”了一声,点头表示应该如此,“反正你钱也花不完。”
  “我钱花不完可以省下来用在别的事儿上,比如给你这个仵作开工钱。你赶紧给我查清楚了,别再浪费我冰块。以后现场不光是尸体,像用到毒、**等这样下药的东西,你都给查清楚了再走,这可是你身为仵作的责任。”
  邓修竹惊讶地打量一直在挑她毛病的陆清清,叹口气,“早知道当初我就不答应了。那时候某个人为了请我出山,把我夸得天上有地上无,说我有才华,赞我就是出山的诸葛亮……”
  “行了,有完没完,赶紧干活。还有,西墙那边的桃树下被倒了满地酒,昨天这桌上的酒壶和酒杯就都是干了,酒坛子也是,那还能查出他们喝过的酒里是否被下过药么?”陆清清问
  邓修竹走到陆清清指定的地方抓土闻了下,摇头苦笑,“这可说不好,未必行了,不过回头我会抓两只鸡让它们吃土试试。”
  陆清清点头,留了几名衙差配合邓修竹。离开的时候,裴经武也赶了过来,询问还有什么地方没查,他可以帮忙。
  陆清清瞧他还没睡醒,笑道:“可算了吧,瞧瞧你不精神的样儿,昨天没睡好吧。”
  “嗯,昨晚我又熬夜重新看了一遍案卷,研究了一下潘青山的死。”裴经武蹙眉道,“我看这刘志卓的嫌疑不小,之前听人说他和李四争吵过。”
  陆清清紧盯着裴经武,微微眯起眼睛,“那你可知原因?”
  “李四这人除了嘴巴不老实,还好色,睡了刘志卓的小妾。”裴经武小声和陆清清说完,又道,“就因这事,我忽然想起刘三得也姓刘,一查才得知,原来刘三得和刘志卓为同宗,刘志卓老家就在开封。”
  陆清清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吩咐人看紧刘志卓,随即跟裴经武道:“你跟我去趟慕家老宅吧。”
  慕家老宅正是宋言致新搬进去的住所。
  裴经武立刻点头,转即才反应过来,惊讶问陆清清:“大人,你要去见宋御史?不审刘志卓?”
  “刘志卓肯定跑不了,先等等看邓修竹那边能不能查出新证据。我很想知道宋言致昨天晚上到底想要和我说什么。”
  提起宋言致陆清清心里就犯嘀咕,其实她不大想去,但不得不去。这么空手去也不合适,琢磨着该送点什么,哄一下这个小心眼的御史。既然人家不看重钱,那就不能送贵重物。陆清清想了想,打发人去准备些长乐县有名的小吃。
  “像什么醉花鸡,干菜牛肉这些,都别落下。”
  陆家的酒楼在长乐县做菜口味最好,而且厨子一到长乐县就把这里的地方菜都琢磨透了。陆清清是大老板,点名的要的菜自然会最快最好的准备出来。所以总共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特色小吃和特色菜就都备好了,随从三人,一人提着两个食盒往慕家老宅送去。
  陆清清为了等菜,这一路和裴经武牵着马在街上慢走,而今正快要到晌午,各家各户都开始备饭,走几步路不时地就会有香味飘出来。
  裴经武大概是早上走得急,没吃饭,这会儿就开始抽鼻子细数每家都做了什么饭菜。
  陆清清也就只能闻到菜香味,具体说是什么菜她却分不清。裴经武却能念叨出来。
  陆清清笑叹,“我还真没闻出来,是不是和我瞎说?”
  “你这鼻子还真比一般人灵,不然咱们打个赌,就说现在眼跟前这家,一定是做了菜干炖骨头,还有煎肉,嗯,还做了一个萝卜汤。这日子过得不错啊!”裴经武判断道。
  陆清清转头打量街边的这座小宅子,两间瓦房,房顶上长的几颗草绿油油地正随风摇摆,门头也有些破。
  陆清清暗暗吸气,没怎么闻出来,点头答应和裴经武打赌。随即打发人去敲门询问,特给了一贯钱作为打扰的费用。开门的人家听说回答问题就有钱拿,自然高兴,为了确定真实,夏绿还亲自去家里瞧了眼,果然如裴经武所言,有那三道菜。
  “还有一道是炒白菜,刚好四菜一汤。”夏绿笑着回禀道,“说是家里不重穿戴,但很讲究吃,俩孩子都小,要长身体。”
  裴经武得意挑眉,瞧陆清清,“输了。”
  陆清清拱手表示拜服,让夏绿给了一根金条与裴经武。
  裴经武拿着金条高兴地跟陆清清炫耀一路,还哼上了小曲儿。
  一行人随后到了慕家老宅,陆清清抬首一瞧门头上的匾额,已经换成了崭新的“宋宅”,禁不住又感慨一声,“胆子大啊,这宅子空多少年来着?”
  “据县志上讲,好像有十年了。当年刚建成不久就出了事,之后就一直空着了。别瞧空置了十年,因没人住,而且慕家每年都会派人来打扫一次,所以样子还挺崭新。”裴经武道。
  “好不好进去就知道了。”陆清清从夏绿手里接过大齐最有名的净真道长所绘的护身符,陆清清一共拿了两个,左右腰各挂了一个。接着又从夏绿手里接过了大齐最有名的高僧慧远法师开光后的佛珠,套在了脖子上。
  “可以了,敲门。”
  裴经武讶异道:“大人,你不用怕成这样吧?”
  “你以为我怕鬼啊,我是怕我身上的财运被这宅子的晦气给玷污了。也就宋御史胆子大,要是我肯定不会沾这种地方,我们做生意的最忌讳这些。”
  陆清清说罢,就合掌念了两句道长教给她的驱晦咒语,这时候宅子里已经有人开门了,请陆清清等人进去。陆清清念完咒语,才拍拍身子,进了门。
  到正堂的时候,孙长远就在门外,和上次高奇在驿站的说法一样,他也要以宋言致喜静为借口,只让陆清清一人进去。
  “不行,上次我自己进屋就碰见奇怪的东西了,这次定要带两个人去。”陆清清随即点名裴经武和夏绿。
  孙长远为难得望一眼陆清清,转身去回禀,不一会儿就来请三人进去。陆清清又跟孙长远交代她带的饭菜和小吃。
  孙长远惊喜道:“好了,刚刚我家大人就没胃口用饭,我估摸着是我们刚请来的这厨子手艺不行,多亏陆县令了。”
  陆清清点点头,随后就带着裴经武和夏绿进了正堂。
  宋言致正侧身坐在上首位看书,他姿态随意,乍看慵懒,但腰背保持挺直,看起来贵气不失风范。他看书的表情很专注,半睁的眼显得睫毛很浓密,英挺鼻梁下是唇很削薄,五官边缘都像是会发光一般,引人忍不住会多看两眼。与正脸相比,宋言致的侧颜少了一分冷硬,当然也不排除是因为他此刻眼神并不犀利的缘故。
  陆清清咳嗽了一声。
  宋言致没反应。
  陆清清就干脆自己坐下来,先品孙长远端上来的茶。喝了一口,她立刻就抿起嘴,勉强自己咽下去了。
  “陆县令,可是茶不合胃口,怪我怪我,该沏上陆县令之前送的那味好茶才是。”孙长远忙赔罪,转而就要打发人去换。
  陆清清摆手,客气道:“不用,这茶也挺好的,刚才喝第一口没喝惯,这会儿回甘不错不错,我挺喜欢。”
  其实哪有什么回甘,一股子难以形容的浑浊味,也是新茶,但应该是最为普通的那种茶,在陆清清喝来就是难喝至极了。
  宋言致把眼下这页书看完之后,就将书放下来,冷脸扫视陆清清和裴经武,并最终把目光定个在陆清清身上,“你找我有什么事?”
  “你昨天找我想说什么,看你没说,今天就特意来问问。”陆清清很坦白,开门见山。
  宋言致轻笑,“陆县令是商人必然很会动的察言观色。我昨夜既然没有说,那就说明我忽然改主意不想说了,你今天来问自然也是白问。”
  “怎知道你一会儿不会改主意,又想说了呢?”陆清清反问一句,见宋言致拿“你很无聊”的眼神瞪自己一眼,撇了撇嘴,“第二桩案子的凶手有意扰乱视线,让人死在前一桩案子的案发地,目的就是让我怀疑你。所以我昨天很坦率地问你,向你求证,是信任你才会那么做。”
  宋言致怀疑地看一眼陆清清,很质疑她所言内容的真实性。
  “是真的,你也不想想,我要是真看不上你,我悄悄查然后告你的状就行了,我用得着冒着得罪你的风险,那么直接问么。”陆清清睁眼说瞎话,‘有理有据’地解释。其实她昨天就是看宋言致不爽,所以才没客气直接开口问。
  宋言致默然,似乎已经默认了陆清清的解释,转即问她:“那你现在来是要做什么?”
  “我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八九不离十。但我想确认你昨天说的话是否跟我的猜测有干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亲亲宝贝们的投喂,么么哒(*  ̄3)(ε ̄ *)


13、第 13 章

  案发在昨日,陆清清今日就查出了凶手,速度倒是很快。
  宋言致不得不承认,陆清清在破案方面很有才干,可见是有备而来,这个“备”可能是两年、三年,甚至更久。她能有坚持到今天的毅力,成功做了县令,并能名正言顺地参与破案,绝非一般。她如此执着,不惜代价,必有不简单的原因。人都有秘密,宋言致也不去多问,只让陆清清讲一讲这驿站第二场的凶案的凶手是谁。
  “感兴趣?你先把你昨天想说的话说了,我就告诉你。”陆清清眼含笑意,语气里有点逗弄的意思。
  宋言致斟酌片刻,对陆清清道:“这件事一旦出了差池,极可能有杀身之祸,你确定要听?”
  又是秘事,又死人,陆清清早料到不简单了。所以宋言致话音刚落的时候,陆清清立刻就点了头。
  宋言致旁观陆清清的表现,目光又深邃了几分,随即开口告知陆清清:“高虎死了。”
  “你杀得?”陆清清惊讶问。
  宋言致点头。
  陆清清皱眉:“你怎么总杀人?”
  “陆县令别误会,不是我家主人杀得,是高奇下的手。”孙长远忙替自家主人解释。
  陆清清心里更加惊讶了。高奇和高虎俩人可是亲兄弟,宋言致为了惩罚高虎,竟然让大哥亲自下手杀弟弟,这太残忍了。
  宋言致的心果然和的样貌完全相反,又黑又丑。
  “高虎是杀害潘青山的真凶,”宋言致抬眸,对上陆清清的眼,“那日潘青山被勒晕厥后,高虎趁夜里将其杀害,伪装成自尽。”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宋言致点头。
  “那为什么一直没有处置高虎,而是等到现在?”陆清清很快就把惊讶消化掉,继续追问宋言致。
  宋言致:“钓鱼。”
  原来这高虎还有同伙,宋言致想要从高虎身上找线索,放长线钓大鱼。
  “那高虎到底是为谁办事,竟敢潜伏在你身边?”陆清清问。
  在旁待命的高奇忙认错地垂眸道:“我和弟弟在大人身边伺候已有六年,真没想到他竟然会是兰花教的人。怪我的错,竟没有及时发现二弟的问题,令大人身处在危险之中。”
  陆清清知道兰花教,前两年的时候,兰花教十分有名,遍布全国各地。有些盛行的地方,十人之中必有两人以上是兰花教的信徒。兰花教就如其名一样,教众无一例外地十分喜爱兰花。陆清清瞅准机会安排人养花卖兰,狠狠赚了一笔。后来得知朝廷要剿灭兰花教,陆清清因少了一项收入,为此还惋惜了一把。
  “我记得去年年初的时候,兰花教已经被朝廷剿灭了,教主当众伏法。”陆清清道,“而今这是余孽?”
  宋言致边点头边多看了两眼陆清清,他发现跟陆清清说话从来不用费力解释什么,对方的领悟能耐很强。
  “所以你此番来汝南道并非真的巡按,而是想剿灭兰花教的余孽?”陆清清皱眉,“那你来到长乐县,是觉得长乐县有兰花教余孽?奇怪,我来此这么久竟没听过。”
  “这是长乐县前任县令潘鸿茂托人捎给我的信。”宋言致把信递给了陆清清。
  陆清清打开看,满满的一页纸,从头到尾都在讲兰花教。信里主要内容就是潘鸿茂怀疑兰花教的余孽藏匿在长乐县,他还怀疑身边人有兰花教的奸细。所以他谁都不相信,信托给多年的老友暗中帮忙送往京城。
  陆清清看完之后,又特意扫了下信头,没有注明给谁,这倒是奇怪,正常情况下信的开头一定会写“某某大人垂鉴”的字样。这封信却没有,但信纸完好无缺。陆清清猜测可能是当时潘鸿茂也不知道把消息给谁,毕竟他只是一方县令,不大可能认识哪位京官,大概是托他老友上京后随便交给一个可靠的京官就行,故而只详述了内容,没有写开头。
  这些细枝末节陆清清自然不会多嘴问,她倒是很好奇潘鸿茂信中所提的兰花教会用“五鬼运财术”的说法,询问宋言致到底是何意。
  “五鬼指的其实是瘟神,又称五瘟,分别为春瘟张元伯、夏瘟刘元达、秋瘟赵公明、冬瘟钟士贵以及总管中瘟史文业。民间有传说认为驱使五鬼将别人家的财物运到自己家,可不启人门户,不破人箱笼而取财。”宋言致解释道。
  陆清清惊讶地点点头,“那还挺神的。”
  宋言致睨她一眼。
  “怎么了,不神么?我要是有这能耐,还做什么生意,干在家躺着等钱来就行了,省得操心了。”陆清清半开玩笑道,随即关切地询问宋言致,“那这五鬼运财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宋言致打量陆清清腰间的符纸和脖颈上的佛珠,“你信这些?”
  “这世间有很多事情说不清楚,宁可信其有。”陆清清很认真地跟宋言致解释完,就手抓着佛珠,灵活地转动她黑白分明的杏目观察四周。
  宋言致跟着陆清清扫视屋子,皱了下眉。他之前听孙长远说过一嘴,这宅子在长乐县最大最气派,价格也便宜。而今看来,这其中的便宜是有缘由了。
  “死过人?”宋言致问陆清清。
  陆清清点头,转即摇头,试探问宋言致:“你们之前不知道?”
  “不知,不过知了也无碍,我并不介怀这种事。”宋言致道。
  “你胆大。”陆清清不认同地看一眼宋言致,“反正你也不怕,那我也不怕告诉你。这座宅子在十一年前死了二十多口人,一夜之间无声无息,死的人全都是慕家大房。”
  “还有二房?”宋言致问。
  陆清清:“二房的人因当时住在东院,两房之间隔有一道门,天一黑就上锁,所以直到第二天早上开门的时候才发现尸体。倒也奇怪了,二十多口人,一夜之间全死了,二房主仆竟没有一人听到过响动。”
  宋言致目光一直在陆清清身上,“你看过案卷?”
  陆清清点头。                                                                                                                                                                                                                                                                                                                                                                                                                                                                        
  宋言致了然一笑,“凶宅的事且不提,你该说凶手是谁了。”
  陆清清看眼裴经武,对宋言致道:“是他。”
  裴经武从跟着陆清清进门开始,就一直在旁陪伴,默听二人说话。直至宋言致对他投来得冷冷探究的目光,裴经武才反应过来他刚刚好像被陆清清指为凶手。
  裴经武懵了,茫然向陆清清求证:“大人刚刚说的人是我?”
  “是你。”
  “大人,宋御史还在呢,您就别和属下开玩笑了。”裴经武见陆清清很严肃地盯着自己,再次愣住,“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好好的我干嘛要杀人!”
  “这话我正要问你。”陆清清道。
  “我自小和大人一起长大,我什么人品大人最清楚不过。大人做官后,我伴在大人身边,忠心耿耿地为大人鞍前马后,处理县务,何曾有过一点怠慢,也更加不会知法犯法。请大人明鉴!”裴经武说罢,就拱手跟陆清清行礼。
  “是你自己暴露了你自己,在今天中午之前,我从没有想过你会是凶手。”陆清清见裴经武还要开口辩解,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孰是孰非,待稍后开堂审问时自然清楚。”陆清清话音刚落,那厢就有人来传邓修竹的消息。陆清清附耳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就把人打发走了 ,转即吩咐下去即刻准备开堂。
  裴经武整个人还有懵,最后被人架出去时,方反应过来激动地大喊冤枉。
  宋言致早知道裴经武和陆清清是自小就认识的关系,本想询问陆清清是否确准,但转念想以陆清清的性格,若非十分肯定不会贸然出口,遂也就不多言了,只拱手送别她。
  “大人,这案子有意思,奴很好奇这裴县丞怎么就成了凶手了,要不咱们跟着去瞧瞧看? ”孙长远见自家主人久望陆县令的背影,立刻提议道。
  宋言致允了,随后出发。
  一行人在到县衙时,刚好碰到一伙衙差回来,共有十几人,都是从打西街驿站的方向过来,个个骑马。照常理,县衙的衙差根本没有条件骑马,因而今的县令有钱,这些衙差而今也都跟着借光骑好马。而在一众骑马的衙差中间,有一淡蓝衣的年轻男子很特别,长得极白,眉目俊朗,也因为俊美得过于精致了,略有些阴柔之气,但笑起来如光闪耀,很吸引人。
  衙差们都认识宋言致,连忙下马行礼,又热情地跟宋言致介绍蓝衣男子为仵作邓修竹。
  邓修竹也下了马,对宋言致文雅地作了一揖。
  宋言致淡淡点头,目光随即扫见邓修竹腰间的月牙玉佩,停滞片刻后,他下马,率先走进了县衙。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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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五叶兰花
  邓修竹愣了愣,不解的看陆清清,“这是怎么回事,我和他好像初次见面,我还没说什么呢,他好像就不喜欢我?”  
  “我还没见他喜欢过谁。”陆清清说罢,也跟着进了府衙。  
  公堂之上,穿着一身绯色官服的陆清清英气十足,她肃穆地拍下惊堂木,便喊了升堂。  
  裴经武随即被押送上来,撤掉堵嘴的布。裴经武惊讶环顾四周,而后满眼无辜又焦急望向陆清清。
  “姑娘,你是认真的?我不明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你冤枉说杀了人!”  
  其实县衙里的众人也很奇怪,刚刚出门还是县丞的裴经武,回来就被绑成了阶下囚。大家怎么都有点不敢相信,平常那么一个脾气温和爱开玩笑的斯文人,竟会是杀害两个男人的凶手,免不得小声嘀咕会不会是搞错了,又或者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陆县令和裴县丞在合伙演戏逗他们?
  “裴县丞,刚刚路上的作赌的事你可记得。即便味道很淡,我都闻不出来,你却能闻辩人家菜色味道,甚至可以分清楚有几种什么样的菜。但昨晚在驿站的案发现场,连我都能闻到墙根那边被倒掉的酒味,你却说闻不到。”陆清清紧盯着裴经武,发现他看自己的眼神有所闪躲,心里头越发觉得凉。
  “我当什么,就因为这个怀疑我?我昨天晚上鼻子有些不透气,可能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没有闻到。”裴经武解释完,耸了下肩,很无辜地看向陆清清,“大人若有疑惑问我就是,毕竟我自己的身体,我自然清楚,如此也就不会闹出今天这样的误会了。”
  陆清清冷冷扫了眼裴经武,没理会他的话,而是先跟众人解释:“凶手很聪明,他做了个两个算计。第一个算计是想让我们以为刘志卓等人是因为喝酒过多而醉了过去,这样吃席喝醉酒就是偶然的事,跟凶手行凶没太大关联,那自然会觉得没必要去调查那桌酒席的情况了。第二个算计就是他把坛子里剩下的酒都倒了出去,一滴不剩。一旦有怀疑刘志卓等人晕厥是被下药的情形时,那被倒干净的酒自然而然就会被认为是被凶手掺了药的,所有人都关注是谁在酒里下了药,迷惑我们的调查方向,甚至于可把嫌疑推到新来的宋御史身上。谁都知道宋御史并不是一位好惹的人物,矛头向他,自然会令查案难度增加,还很有可能因此不了了之。这就很好地掩盖住了凶手本来的踪迹。”
  裴经武垂眸,安静地不吭声。  
  宋言致则有些感兴趣地把目光定格在陆清清身上。  
  陆清清继续阐述接下来的案情:“再说刘三得,他是陆家米铺的总掌柜,前段时间刚因贪墨被我撤了职。这老头儿在陆家很多年了,辈分也算高,以往在我跟前都要给他三分脸面。我想他得了我的处置消息后,必定不会甘心,想亲自来长乐县找我理论。但是他到了长乐县后,却没有找我,而是死在了驿站的二号房,为什么?”
  众人闻言后思考起来,大部分都摇了摇头,都表示不理解想不通。  
  “既是老总管,想必知道你的脾气,若没个人求情,帮他说话,他怎好有脸见你。”宋言致插话道。  
  陆清清看了眼那边看似漫不经心的宋言致,不可否认地点了点头,“正是如此,以刘掌柜的性子他不会打没准备的仗。他若想在我面前编谎博同情,定要有个说客帮忙说情才更真实,容易打动我。所以他要找的说客必须满足两点:第一是我身边宠信的人,其言我会听;第二此人需愿为他说情。谁会无缘无故白白帮个证据确凿的罪人说情?要么和他关系要好,要么就是被他拿了把柄,不得不为。而我身边得信的人没有和刘总管关系太好的,那裴县丞必然就属于后者。”
  裴经武半张着嘴,对陆清清摇了摇头,也不知是被陆清清说中了如此,还是受冤了才如此。  
  “而李四的死,也恰恰证实了我这个猜测。众四是干的活计李所周知,为了赚钱,专挖人隐私,用作茶余饭后卖钱的说料。如果他刚好挖到的秘密是首富身边的某人,作为一个见财眼开的人,会有什么选择?自然是要以秘密还钱。而据陆家茶馆的厨子叶丰收所述,李四酒后说自己马上就要赚大钱了,而且赚完钱就会走。这就正好应了我之前的猜测。”陆清清说罢,看着裴经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他,“你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要连杀两条人命?”
  裴经武没说话,还低着头。  
  “还不想认么?”陆清清问。  
  裴经武给陆清清磕头,“不是不认,是经武根本就没有做,还请大人明察。”  
  陆清清惊讶地看裴经武,半晌忽然嗤笑一声,“多年不见,人果然会变。”  
  裴经武听闻此言,抬首看一眼陆清清,然后紧缩着脖子低下头。  
  宋言致敏锐察觉到裴经武眼睛里不寻常的东西,却似没见一般,敛眸似不经意地去端茶饮。  
  邓修竹则一直在旁观察宋言致,有一眼没一眼的,尽量不引起对方的主意。不知怎的,他总觉得宋言致这人有些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可偏偏又想不起来。邓修竹好奇心起来谁都拦不住,所以此刻连案子都吸引不了他,他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宋言致身上。
  “再说两名死者的死亡地点,与潘青山为同一处。如此作案,手法很冒险,但也很容易混淆视听。凶手该是知道潘青山的死因是个迷,涉及机密,而我与宋大人本来就不和,必会对他有所怀疑和调查,宋大人性子清高不喜人质问,也必会反感我对他的调查,如此就加深了我们之间的误会,让这桩案子越发得迷惑、难解。敢这么设计的凶手,除了胆大,也必然是非常了解的我们的人。”陆清清解释完,见裴经武还是垂头不动,缓缓地吸口气,“看来你是不见证据不死心,那就回到一开始,宋大人离开驿站的当日,也就是驿站刘志卓等人的那顿酒席。那两坛酒是宋大人离开后,立刻就被就刘志卓等人搬走,到宴席开始时,一直都有多人在场,没人有机会开封往酒里放药。倒是那满桌子的饭菜,被下药的可能更多。”
  裴经武双臂微微颤抖。  
  “我想到这个可能之后,就让邓仵作去检验了那桌剩菜,结果每样菜里都有致人昏迷的**。再问厨子赵二宝,当天有谁去过驿站厨房,他提到了你。”  
  裴经武撑地的手抖动地更加厉害。  
  陆清清传赵二宝上堂,让他坦述做饭的习惯。  
  赵二宝:“做菜的时候总会用到水,草民就喜欢提前提一桶水放在锅边,炒菜炖菜的时候就随用随取。”  
  “案发当日,裴经武是否找过你?”陆清清问。  
  赵二宝道:“草民去买菜的时候,碰见了裴县丞,裴县丞说是听说我们要小聚,叹我们这几日替县令伺候宋大人不容易,主动说出钱犒劳我们。当时买了很多鸡鸭鱼肉,一起回了驿站。裴县丞特意嘱咐不让草民外传,说是怕刘驿丞知道了犯小心眼,好琢磨着还他礼了,反而让我们吃的不安心。他说他就是单纯为了让我们高兴,草民就听他的话,事后什么都没说。”
  “那裴县丞可进厨房没有?”陆清清问。  
  赵二宝点头,“当时裴县丞跟着草民到厨房,看草民把东西安顿完了,人才走,草民也没多想,还客客气气地亲自送走了他。”  
  陆清清瞪向裴经武,“你还要狡辩么?”  
  裴经武耷拉着头,全然没了往日的神采,整个人半瘫在了地上。  
  衙门的众人听至此终于明白凶手真的是裴经武,但是所有人都很不解其中的原因。裴县丞年纪轻轻,才华横溢,将来的前途肯定不止如此,好好地为何要杀人,实在令人想不明白。
  “是你主动说,还是我查?”陆清清问。  
  裴经武伏在地上半晌,突然攥紧了拳头,直起腰板,抬首勉强微笑着对陆清清。  
  陆清清被他这种表情弄迷惑了,不解地望着他。  
  “姑娘神断!我知道姑娘一直想破命案,但没想到姑娘第一次上手查案就能如此厉害,我那些自以为聪明的小手段半点都没逃过姑娘的眼。为姑娘开心,但也难免会为自己伤心,不过还是前者多一些。本以为自己会多留些日子呢。愿姑娘以后会越来越好,终会破了心里的那道坎。”裴经武又笑了,这次笑得比之前看起来更自然些,接着他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陆清清皱眉看着他,“你不打算说?”  
  “不说。”裴经武笑着,一如平常在府衙见陆清清时随口打招呼的样子,“我知道自己这点秘密最终肯定瞒不住的,但现在想给自己留点面子。”  
  “裴经武!”陆清清觉得不对,猛地站起身要发出警告,却已经晚了,裴经武红眼笑看她,接着把手里的东西塞到了嘴里。顿时他便五官扭曲,蜷缩在了地上,他吐血了,却逼着自己把脸埋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只把后脑壳留给了陆清清。  
  邓修竹跑过来查看,按住裴经武的身体,试图施针解毒。但当他把针拿起的那一刻,裴经武的身体已经不动了。邓修竹摸了下裴经武的脖颈,对陆清清摇了摇头。  
  这时在旁稳如泰山坐着的宋言致忽然起了身,命人扒掉裴经武的衣裳。  
  “你干嘛?”陆清清质问宋言致。  
  “大人,有兰花。”  
  侍卫把裸身的裴经武的左胳膊抬起,其靠近腋下的胳膊处,一株五叶兰花刺青格外醒目。
作者有话要说:
思来想去,始终觉得对于作者来说停更是不负责任的做法,我决定更新了!今天花了一整天重新阅读,温习,修修补补,这是今天码出来的新章,我会好好写到完结的。
前段时间因为重感冒,折腾、困扰到你们阅读,真的很对不住,希望小天使们继续爱我啊。为表歉意,会发点小红包~么么哒,爱你们。



15
015是什么鬼
  陆清清看到兰花刺青,再看宋言致对此的反应,大概猜出这东西大概是跟宋言致所查得兰花教有什么干系。陆清清快速扫视现场的众人,然后看向宋言致。
  “口涎,腋下发青,中八指桃最明显的症状。”宋言致停顿了下,然后看向陆清清,“这兰花刺青是?”  
  陆清清立刻配合宋言致道:“怕是因他亡母的缘故,其母最爱兰。”  
  宋言致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那八指桃是什么?”陆清清问。  
  邓修竹插话解释:“一种长在南疆的奇毒,树只分叉八根,结的果子和桃子很像,但果肉有剧毒。传到我们这里的八指桃都是晒干的果肉,同样大小的一块干的比新鲜的毒十倍,可令人顷刻间毙命。”  
  宋言致对陆清清点头,附和了邓修竹之言。
  “最近京内有人自尽时用了这种毒,而今在长乐县这种小地方出现,倒是新鲜。”  
  “或许是长乐县已经跟你不是你说的小地方了,京城盛行什么,这里也不差,连用毒也是。”陆清清调薪地看向宋言致,作为长乐县的父母官,辖下的长乐县就跟她养大的孩子似得,她就是不喜欢听有人说它是‘小地方’。  
  闹不懂陆清清为何连□□这种事也要跟京城比,宋言致干脆不言了。  
  陆清清挥挥手,把屋内的闲杂人等都打发了,只留下邓修竹、宋言致以及宋言致带来的亲信。  
  “兰花教?”陆清清问。  
  宋言致“嗯”了一声,反应平淡,显然他已经猜到陆清清意料到这方面了。  
  “想不到裴经武竟然和兰花教有干系,之前你说兰花教的余孽还在,而且有人就潜伏在衙门,我还想有些不信,这下可是打脸了。”陆清清看着胳膊上的兰花刺青,惯例留意细节,“那这五片叶子,会不会有什么寓意。”  
  宋言致刮目看陆清清,似有赞叹她聪慧之意,对其简单解释道:“九为最高。”  
  “那五也不错了。按照朝廷的官员等级划分,他在兰花教的位置可高多了。”陆清清蹲在地上,表情有些悲凉地看着裴经武的死状,话里的内容倒像是开玩笑一般,一如裴经武活着的时候,他们之间也会这样言语讥讽挤兑对方。并非是瞧不上彼此,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彼此太熟了,才会这么说话。

  “节哀。”宋言致垂眸看着陆清清,“其刘三得李四的动机可有眉目?”  
  陆清清摇了摇头,眼睛还在裴经武身上,“半点都不知道,要是知道的话,刚刚也不会那么逼问他,或许他就不会自杀了。”  
  “可能和你有关。”宋言致判断道。  
  陆清清愣,抬首和宋言致对视,恍然想想也确实如此。他服毒之前说过要在自己面前留点脸面的话。可到底是在哪方面和她相关,陆清清根本摸不着头脑。一向聪明的她,这会儿竟有些茫然无措。  
  “你可以试着从女人身上查起。”宋言致说完此话,就带着人告辞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顿住脚,转头欲对陆清清道谢,但话到嘴边就变了,“兰花教的事,刚才你能及时保密,做得很好。”  
  陆清清含泪看一眼宋言致,就垂下眸子懒得再理他。  
  宋言致盯着陆清清的额头两眼,转身带着一阵凉风去了。  
  邓修竹一直在旁观察,观察到人不见了踪影,才回了神,凑到陆清清跟前,也便是蹲在了裴经武尸体身边,“这个宋御史有点意思啊,你给我讲讲。”  
  “讲什么?是个少言不知道心里想什么满嘴巴秘密态度高傲的混蛋。”陆清清生气道。  
  邓修竹边听边拨弄手指,笑叹:“不错啊,你已经很了解他了。”  
  陆清清瞪他一眼。  
  邓修竹看了眼地上裴经武的尸体,马上敛住脸上的笑,“罪有应得,你意思意思就行了,不用太伤心。”  
  “你滚!”陆清清斥他。  
  邓修竹耸了耸肩,起身扯了扯衣襟,又看一眼陆清清,“人性如此,坏人就是坏人,你非要想人家好的一面,那你可真就伤心不过来了。得了,我也尽力劝你了,你随意,我告辞,回家又要喂鸡喂兔子的,我可真是善良啊!”  
  邓修竹后仰着头,边背着手走,边自我陶醉地感慨。  
  陆清清一个人坐在地上很久,最终被进屋的夏绿搀扶起来才算罢了。  
  夏绿看了眼地上的尸体,有些怕,忙叫人盖上布。  
  “姑娘,这也是避免不了的事。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再说是他自己选择自尽,又非姑娘要杀他。”夏绿劝慰道。  
  陆清清红着眼看夏绿,“你以为我这么长时间都在为他的死伤感?”  
  夏绿愣了,“不是么?”  
  “平常总见面,好生生活着的人,突然死了,说不伤心是假话,我的心正经可是肉做的。但事实也确实如你所言,他杀了人,偿命天经地义。我之所以在这里坐这么长时间,是在反思。”  
  “反思什么?”夏绿追问。  
  “反思我自己为什么这长时间都没看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陆清清咬牙,斜眸瞪尸体一眼,便大迈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夏绿愣了愣,赶忙追出去。  
  陆清清没有回房,而是直接去了裴经武的房间,命人全面搜查,陆清清就坐在门口,下令但凡有可疑物品一律过目给她看。  
  结果搜查一圈,没搜到半点奇怪的东西。最后有人从床下找到了一个铜盆,铜盆里还有些没燃尽的东西,但已经烧得黑了看不太清。婴孩拳头大的东西,黑乌乌的。陆清清让人拿去水里洗一洗再拿来,仍旧是看不太出来。陆清清就用剪刀将其剪开,总算从一团黑乌乌里面找到一块有颜色的东西。细看该是块青色的布,上面还有线,应该是绣的花,但多数线被火烧断了。里面还有一点点没有彻底燃尽的碎末,看起来应该是香料。显然这块婴孩拳头大的东西是香包。

  陆清清仔细回忆从前,转即问夏绿等人:“你们可曾见过裴县丞带过香包?”  
  夏绿和冬白等人也都仔细回想了下,皆摇头表示没有印象。  
  “会不会是哪个女子所送?”夏绿叹道,“一般香包都是女人送给男人的定情信物。”  
  陆清清刚刚也想到了这点,思及此处时,陆清清脑子里忽然回荡起宋言致之前对自己说的那句‘可能和你有关’的话。如果说这就是裴经武杀人的缘由,陆清清完全无法理解。或许裴经武喜欢自己,这样的推理也可以解释裴经武之前面对自己的逼问,选择‘留点面子’去自尽的状况。但如果说刘三得和李四所知道的秘密,就是指裴经武在外有女人,裴经武仅仅是为了和自己隐瞒就去杀人,未免也太蠢了些。裴经武并未娶妻,他就算有了女人,也不是大奸大恶之事,即便事情败露,也不至于为这点原因就害了两条人命,这其中一定有更深层的原因。
  陆清清转而想到他身上的兰花刺青,也或许跟兰花教有干系。  
  “裴县丞平常都喜欢在什么地方?”陆清清问那几个伺候裴经武的小厮。  
  小厮们皆摇头,“平常不怎么叫我们伺候,外出的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去。”  
  “陆家茶楼,有几次上街的时候,都碰见裴县丞去了那里。”有个小厮忽然想起来道。  
  陆清清二话不说,立刻骑马带着人,把陆家茶楼围起来,叫人从里到外仔仔细细搜。这茶楼是她自己的产业,所以陆清清也不怕打扰谁,随便折腾。  
  茶楼掌柜忙来迎陆清清,问清楚原因后,立刻回禀道:“天字二号房,裴县丞每次来都喜欢在那里喝茶。”  
  “多久来一次?可有人来见过他?”陆清清追问。  
  掌柜摇头,“就他一个人,从没见别人进去过。次数不一定,有时候一个月来十次八次也有,有时候就一两次。说是县衙忙的时候就没空来,有空就过来喝喝茶静心。”  
  陆清清到了天字二号楼,环顾屋子一圈,不过是茶楼雅间的普通布置,没什么特别,也排除了暗格之类的存在。推开窗,窗下是长乐县的主街。打从她接受长乐县后,这昌乐县就车马繁荣,白天的时候主街上最热闹。若说能在这种地方喝茶静心,可需要些定力了。
  陆清清随即看向街对面,因夜里黑,看不太清。  
  “对面是什么来着?”陆清清一时想不起来。  
  掌柜的忙道:“是慕家老宅。”  
  “慕家老宅,闹鬼的那个宅子?”陆清清惊讶问。  
  掌柜点头,“那宅子大,正门在两条街外,看起来挺远,但后院的西北处确实在此。”  
  陆清清自然要转路带人到了宋言致的住处。敲了门后,老半天才有人应,开门的人提个灯笼,从下映照着嘴角到耳根的拿道疤,又把大家吓着了。  
  今天的高奇脾气明显比以前更差,所以眼神看起来很凶恶,整个人跟恶鬼一般瞪着众人。  
  “这大半夜的,干什么?”  
  陆清清从衙差的后头走了过来,对高奇道:“搜府。”  
  “不行。”  
  “没听清,过来说话。”  
  高奇走过来,忽然就有人从身后用刀抵住了高奇的脖子。  
  “陆县令,你好样的。”高奇咬牙道。  
  “事出紧急不能耽搁,抱歉了。”
  陆清清带人直奔后院的西南隅,在一棵靠墙的一人抱的老槐树干上找到了一处树洞,洞的外表是用树皮掩盖,打开后,里面的洞四四方方,还有个巴掌的锦盒。陆清清让随从退后,欲自己打开了盒子,忽然被人叫住了。抬头见是宋言致带着人过来了。
  宋言致衣衫还没穿整齐,内穿雪白缎料的亵衣,外面披了件青衫,胸膛的线条若隐若现。陆清清这才发现,宋言致这身材似乎也练过,竟然十分精壮。  
  宋言致令高奇将锦盒取走,命令陆清清:“跟我回房。”  
  “为什么要跟你回房,不去!”陆清清觉得他这话说得有点暧昧,本是想纠正,但大概是她浑身上下本能抗拒宋言致的缘故,所以拒绝之言脱口而出,而且还特意加了重音。  
  宋言致已然回身要走,听到这话转头,眼底里狠戾十足,“今天你若不跟我走,在场的所有人都得死。”

16
016发现什么
  “你当你是谁,拿个令牌就可以为所欲为,草菅这么多人命?”陆清清还是给宋言致留了点面子,她是上前一步小声对他说的话。但她的表情里无一不透着对宋言致的不满,便是在夜色之下,一众人等也都瞧得清楚。  
  自陆清清来长乐县以来,大家从没见过她有这样生气的时候。  
  宋言致好似没听到陆清清的话,径直去了,掠出一阵凉风扫荡着还在原地停留的陆清清。  
  高奇面色不善地走到陆清清跟前,伸手示意,“陆大姑娘,请吧。”  
  陆清清犹豫了下,随即跟了上去。  
  孙长远一直跟在宋言致的身后,但不时地回头往陆清清这边看,走着走着,他看了眼前面的宋言致,放慢脚步到陆清清身边。  
  “陆姑娘若不想后悔,一会儿千万别冲动,能忍就忍,切记!”孙长远快速说完,就倒腾着脚快步回到了宋言致身边。  
  至正堂,宋言致没用任何人伺候,亲自推门进屋去了。他推门的声音很大,听起来像是生气了。陆清清思量着孙长远刚刚的话,随即也跟着进去。高奇则带拿锦盒去了别处。  
  “你以为我搬到慕家老宅的目的为何?”宋言致斜眸。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你现在知道了,兰花教的人也知道了。”宋言致冷笑一声,眼底若深潭一般。  
  陆清清见宋言致拿架子不回应自己,心里更加团着一股气。谁没脾气,她做生意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宋言致这么难相处的人,便用包子打狗,狗好歹还会摇两下尾巴。这个宋言致,收了她的东西,喝了她的茶,用了她的冰,回头还要让她吃眼色。

  “你早知道树洞里有东西你不告诉我,我自己查查到这了,比能怪我?”陆清清反问。  
  “你长了手,不会敲门?”宋言致见陆清清发火,不怒反笑。但这笑就像是冰冷湖水上结的一层薄冰,让人能深刻地感觉到行差踏错的下一步必然是令人窒息的冰冷深渊。  
  “我的手是用来挣钱的,不会敲门!”陆清清任性还一嘴,扭了头。她能怎么说?她知道宋言致一定不会让她随便进府搜查,所以情急之下才会用那招。裴经武的死因她一定要查明白,至少要给裴老管家一个交代。  
  宋言致默然看陆清清。陆清清又瞅他一眼,继续偏头不吭声。  
  “盒子打开了。”高奇来回禀,将锦盒呈送上来。  
  陆清清跟着看了过去,只见锦盒里有一张纸,叠成拇指大小。  
  高奇特意回看陆清清,解释道:“盒子里面有毒针,不过都已经弄干净了。”  
  陆清清皱眉,她没料到锦盒会有机关,也没有料到这小小的长乐县竟暗藏巨大的阴谋与杀机。  
  宋言致丝毫没有看纸条的意思。  
  “你到底还瞒了我什么?”陆清清本以为朝廷只是为了铲除当年兰花教的余孽,现在看来,兰花教似乎是和什么大事有关,所以才会令宋言致如此的重视。  
  “听说你在悄悄打听我的身份。”宋言致没有直接回答陆清清,反而挑出另一个话头。  
  陆清清不否认,“觉得你不简单,就想查一下。地方官么,难免要谨小慎微应对朝廷派来的人物,查一下是惯例。”  
  屋子里静了。  
  很久之后,垂眸的宋言致才抬首对陆清清道:“太后失踪了。”  
  “太后失踪?”陆清清想了想,宋言致既然来长乐县查兰花教,那是说明他肯定是怀疑太后的失踪和兰花教有关,难道说太后可能在长乐县?可是太后怎么失踪,又怎么和兰花教的人扯上关系,还跑到了在长乐县?再有太后失踪宫里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皇帝就仅仅指派了一名监察御史来此调查,是不是有些太不靠谱了。事情越发有人觉得匪夷所思。
  “知你心中必然有很多疑惑,你也不过是想要调查裴经武的死因,才会循着线索追到这里来。但从今天开始,你需把这些疑惑咽下去,不要再多管闲事,你已经提前打草惊蛇,令我的事情变得很难办。”宋言致警告完陆清清后,就拂袖而去。
  陆清清还站在原地没动,她脑子已经乱乱地没头绪。潘青山的死,奸细侍卫高虎,裴经武的自尽,还有树洞里的锦盒,兰花教,太后的失踪……重重谜团,一个比一个更让人疑惑。陆清清感觉自己的脑袋像炸掉一样,无法思考。  
  回府之后,陆清清对着烛火剥花生,但是她只剥了一颗,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手里的花生壳。  
  夏绿、冬白俩丫鬟在旁伺候着,见状都静悄悄的,连大气都不敢喘。她们伺候陆清清久了,都知道姑娘有这个习惯,但凡剥起了花生那就是有心烦的事。花生剥得越快,姑娘好得也越快,反之若慢,那她们姑娘就一定是被什么事难住了。  
  第二日,夏绿早早地起身,亲自去厨房熬了人参粥端给自家姑娘滋补。夏绿才把州端到门口,就见冬白、秋黄等人搓着眼睛从屋里走了出来。  
  “怎么都出来了,姑娘不要伺候了”夏绿奇怪问。  
  “别提了,我们刚伺候姑娘穿好衣裳,”冬白熬了一宿实在是太困,话说一半就忍不住掩嘴打了个哈欠,“姑娘就冲了出去,说有急事出门。”  
  “熬了一宿,连早饭都没吃,身体哪里能吃得消,她的胃一向不好,你们怎么不拦着点!”夏绿着急道。  
  冬白无奈地耸了下肩,“咱们姑娘什么脾气你还不知?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夏绿看眼冬白,把手里的托盘交给她,自己转身追了出去,刚好赶在门口追上了陆清清。夏绿站在马下,仰头对陆清清道:“姑娘这是去哪儿,再怎么也要喝碗粥再走,不然肚子又会不舒服了。”  
  “有急事,一会儿回来就喝。”陆清清对夏绿笑道。  
  “不行,喝完再走,不然回头让大爷知道了,又会对我们几个奴婢发脾气。”  
  “一个小破孩你怕什么!陆家我是老大,我在做主。”陆清清道。  
  夏绿看陆清清,“姑娘若不怕就尽管走,回头等大回来了,我就照实说,该劝都劝了,是姑娘偏不听。”  
  陆清清瞪一眼夏绿,无奈地选择下了马,“粥呢,赶紧端过来。”  
  夏绿笑着应承,立刻命人去催冬白,不多时冬白就欢欢喜喜地端着人参粥过来。  
  陆清清喝了一口,皱眉。  
  “可是烫着了?”夏绿问。  
  “这粥怎么有点苦,这么难喝?”陆清清嫌弃道。  
  “滋补的药粥,哪有那么多好味道,都喝下去就是。”夏绿叮咛。  
  陆清清反抗地看她一眼,见她做口型又要说自己弟弟,闷着鼻子,把一碗粥都倒进了嘴里。擦嘴之后,陆清清转身牵马,想了想,回头问夏绿还有没有多余的粥。  
  “有,熬了不少呢,用得还是最上好的五百年人参。”夏绿笑道,有种很骄傲之感,毕竟这是她亲手熬制的粥,其滋补效用绝对是粥里面最为独一无二的。  
  在场的众衙差们听到夏绿的话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甚至心都跟着抽了一下。五百年人参!但凡过一百年的人参在市面上都是高价难求的宝物,人家是买来用于续命。首富大人家的丫鬟可厉害了,年纪轻轻熬一天夜而已,就用五百年年人参熬粥喝。再看首富大人的反应,眉毛都没动一下,人家一点都不心疼。果然,富人的生活他们这些穷人根本无法想象啊。
  “都盛出来,再配点小菜,我带走。”陆清清吩咐夏绿道。  
  夏绿还以为姑娘终于听劝了,要在路上继续吃粥,忙叫人准备。片刻功夫,菜和粥就都准备好了,装在食盒里。因怕粥会凉了,夏绿还特意命人在食盒里加了热水囊,以保持粥的热度。  
  陆清清随后就骑着马直奔宋言致的住处。  
  到地方后,陆清清就打发小厮招财、进宝去叫门。  
  半晌,高奇才打开门,抬眼见到又是陆清清,高奇皱了眉,“陆县令你这是又要来送死?”  
  “这话怎么说的呢,监察御史大人在我长乐县住着,我作为长乐县的县令,理该时不时地关心探望他一下,好好问候问候。”陆清清嘴角一扯,脸上很轻易地就浮现出讨人喜欢的笑容,她的笑就像静静绽放的白兰花,让人无法移开眼。

  高奇愣了神儿,心下很纳闷陆青青的好态度,小声道了句“稍等”,然后啪地关上门。转身间,陆清清那抹笑竟在他脑海里回荡了两圈。  
  高奇晃了晃脑袋,大步流星地去了后堂要跟宋言致回禀。正巧碰到孙长远带人屋里出来,嘱咐人赶紧再重新雇个厨子来,“再不济就把驿站的那个厨子赵二宝叫来。”  
  高奇见状,忙小声问孙长远:“又不吃了?”  
  孙长远犯难地叹气,“可不呢,不合胃口。到底是小地方,没什么精细的厨子,早知道当初就该带个御厨来。”  
  “难为大人了。”高奇五官聚在一起,也跟着犯愁。  
  “你这么早来可有事?”孙长远问。  
  高奇朝门口的方向看一眼,对孙长远道:“这不门外来了‘贵客’,我来问大人见不见。”  
  “贵客?”孙长远疑惑地和高奇对视,转即明白过来,“可是陆县令?”  
  “就是那个不识好歹的女人。”高奇冷哼一声,抱不平道,“她昨天晚上对咱们大人什么态度你也看到了。大人何时受过别人那种口气,这要在京都可都是——”  
  “咳咳。”孙长远咳嗽一声。  
  高奇住了嘴。  
  “高侍卫,别怪我没提醒你,该回禀什么就回禀什么,别带个人偏见。这里是长乐县,自然跟京都不一样,咱们家大人的身份在这里也没人晓得。”孙长远说到后一句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剩下气息。  
  高奇谨慎地点点头,表示明白。
  “行了,如实回禀去,记住多余的话别多说。”孙长远目送了高奇,摇摇头叹了声“还是年轻啊”,然后才匆匆地往厨房走。  
  高奇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回禀了门外的情况后,他家大人眼都没抬就立刻准了陆清清的求见。  
  这可真是见鬼了!  
  高奇边在心里念叨边开了大门,抬头又看见陆清清那张笑脸。高奇是个爱憎分明的人,经历昨晚的事后,他是打心眼里想厌讨厌陆清清,但不知道为什么,瞧见人家满脸可亲客气的笑容,他是什么脾气都发不出来了,还得强逼着自己拉长脸装冰冷才行。

  高奇伸手示意陆清清,“陆县令请吧,不过只能陆县令一人进,其他人还请都在外候着吧。”  
  陆清清从下人手里接了食盒,进院直奔正堂方向。  
  高奇纠正:“我家大人在后堂休息。”  
  “哦,多谢。”陆清清忙转路朝后堂去。  
  高奇盯着陆清清绰约的背影,琢磨着陆清清这次来又想卖什么药。  
  孙长远早等在门口,见陆清清来了,就赶忙过来笑脸相迎,接过了陆清清手里的食盒,又问里面是什么东西。  
  “我猜你家大人昨晚一定没睡好,所以今天我早早地就起床,送点刚熬好的人参粥来赔罪。用的五百年人参,想来能有点滋补效用。”
  陆清清说话柔声细气,又笑眯眯,令孙长远也莫名地跟着笑。  
  “倒叫陆县令费心了,劳烦您亲自动手。”
  孙长远客气完了,就推门请陆清清进,而后还不忘及时跟宋言致回禀,陆清清带来亲手所做的早饭来给他吃。  
  孙长远特意强调:“早早的就起床了亲自给大人您熬人参粥,心意十分难得。”  
  陆清清愣了愣,望向孙长远。她只是说她带了人参粥来,可没说是自己亲自做的。做饭这种事,哪用得着她上手。  
  宋言致正在低头看信,闻言抬头,刚好发现陆清清往他这边看,眼神里透着茫然无措,像是个受惊的小白兔。  
  “你会做饭?”宋言致问,语气并不冷。
  “啊,对,我是会做饭。”陆清清和孙长远眼神交流之后,胡乱应和了。她确实会做饭,所以这句不算撒谎。本来她今天来就是为了讨好宋言致,如果这会儿扫兴说饭不是她做的,肯定显得不够诚心,那她之后的目的就无法达成了。情非得已,只能玩文字游戏。
  宋言致看了眼食盒。  
  孙长远立刻就会意自家主人的意思,忙将食盒打开,把里面的菜往桌上摆。  
  “哟,可都是好菜呢,凉拌瓜丝,酸胡瓜,这是……熊掌?”孙长远对着盘里切片的东西辨认了下,转而不确定地问陆清清。  
  陆清清暗暗惊讶了下,点头应承。这凉拌熊掌去皮切片,早已没有熊掌的原貌,孙长远却能一眼就认出,可见他以前见过,很可能还不知一次。果然如她所料,宋言致不会只是个区区七品监察御史那么简单,不然以他的俸禄不可能吃得起熊掌。

  孙长远接着又拿了三盘小菜出来,最后从大瓷碗里盛了一小碗人参粥放在宋言致跟前。  
  “可真是心思细致,这还准备了两个热水囊保温。”孙长远忍不住把水囊拿了出来,特意给宋言致看了看。他转即发现水囊上面的绣纹竟是用金线,刚欲在心里感慨首富家的东西就是豪气,就发现木头食盒上的鸳鸯荷花花纹也是用金,鸳鸯眼还是蓝宝石。纵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孙长远,也忍不住惊讶的变了脸色。早听说陆清清捐给朝廷的银子过千万两,出手十分阔绰,之前在县衙瞧她的时候没觉得如何,到今天他才算是正经见识了。
  孙长远忍不住去暗暗打量陆清清今日的衣着,虽是锦衣华服,但身上并没有什么让人看起来太显阔绰的装饰,看来这位陆首富不太喜欢在自己身上装扮贵重物,也算是低调了。  
  此时坐在桌边的宋言致用匙舀了粥放进嘴里,随即微微皱了下眉,而后就眉目舒展,没什么表情地将整碗粥喝进了肚里,六盘小菜也都吃得干净。  
  陆清清才刚发现孙长远好像打量自己,遂也去观察孙长远,这会儿想起来关注宋言致,才发现他把饭菜都吃光了,有点忐忑。好像没吃饱,她饭菜带少了?陆清清随即在心里埋怨了夏绿一遭,家里又不短吃的,怎么出手这么小家子气  
  宋言致漱口净手之后,陆清清为自己没有喂饱他这件事,表了歉意的微笑。  
  宋言致吃了人家的饭,又见人家对自己态度很好的微笑,心气儿顺了很多。
  “昨夜的事可以谅你无知,不计较。”
    陆清清一听对方原谅自己,有点惊喜。她刚刚还打算把宋言致当一块难啃的咸萝卜对付,不管他说什么难听的话自己都会抗住,结果没想到这么容易。
  “那多谢宋大人了。”陆清清作揖。  
  宋言致审视她,“你今日有些反常。”  
  “反常什么?不反常!我昨天那才叫反常,因为裴县丞的死,我有些丧失理智,情绪激动了些,所以反思一夜之后,我今早就特地来跟宋大人道歉。”陆清清说罢,又作揖。  
  宋言致默然观察陆清清,似乎对陆清清所言持怀疑态度。  
  陆清清忙举手道:“我可以发誓!我昨天真的因为裴县丞的死,有些难以……唉,强压着情绪的后果还是乱发脾气了。”  
  宋言致微微点了下头,示意陆清清落座,随后问道:“你今天找我有什么目的,大可直说。”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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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017三观不要了
  陆清清嘿嘿笑,“能有什么目的,就是来看看你,赔个罪。”  
  宋言致一脸不信地审视陆清清,却只发现她言笑的样子如兰吐芬芳,若一道风景般可做欣赏。  
  “真没事?”宋言致眼角微扬,也含了笑意。  
  “真没有。”陆清清保证道。  
  宋言致起身便走,“恕不远送。”  
  “诶,你这就走了?”陆清清蹭地起身,跟上了,笑眯眯地跟在宋言致身后,“说起来从宋大人来长乐县,我还没尽地主之谊,今晚在望稻楼我为大人接风洗尘如何?”  
  “多谢,不必。”宋言致立刻拒绝。  
  “那我带宋大人走一走长乐县周边,让宋大人看看这长乐县附近的面貌改变?”陆清清继续笑着提议。  
  “没兴趣。”宋言致又立刻拒绝。  
  陆清清眨眨眼,来了主意,“您别瞧长乐县小,照样有宝贝。”  
  宋言致听陆清清说宝贝,放缓脚步,侧眸看了她。  
  “天香楼的花魁牡丹姑娘我曾亲眼见过,当真是倾国倾城,国色天香。”  
  宋言致见陆清清介绍的时候,一脸陶醉的样子,若非知她是名女子,此刻定会误以为她就是个色狼。  
  “陆县令就那么想招待我?”宋言致忍不了,上前几步,反将陆清清逼仄地后退了几步。  
  陆清清眨着她会说胡的杏眼,点点头。不过双手还是本能的交叠而握,礼貌性地护在自己的胸前。  
  宋言致垂眸,扫了一眼,目光顺便从另一处凸出的地方带过,回身便走。  
  陆清清继续追,看看四周,他俩走在了前头,没什么人跟着,遂放心地对宋言致道:“我可以帮你查太后的下落,若你所言是真的,太后那件事。”  
  宋言致依旧目视前方没理她。  
  陆清清望着宋言致侧脸,安静等他回话,或许对方停顿太久了,陆清清转而欣赏了下宋言致的容貌,竟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你能帮我什么?”宋言致终于拿正眼看了陆清清。  
  陆清清马上回话:“我陆家的生意无处不在,家仆更是数不尽。你要查的兰花教再怎么神秘,他们总归是人,难免要吃喝拉撒穿。只要和这些挂上边的人,都逃不过我们陆家。”  
  宋言致听陆清清夸下这等海口,渐渐眯起了眼睛。  
  “怎么样,我还有点可用之处吧?”陆清清好不疲惫地自荐道,对宋言致满脸讨好的笑容。  
  宋言致斜起嘴角,甩袖而去。  
  陆清清愣了愣,望着宋言致的背影,气得没话讲。
  “石头做的!”  
  陆清清失望往回走,出了大门,正要骑马,忽然被孙长远叫住。  
  孙长远颠颠地跑到陆清清身边,防备的看了看她身后的众随从和衙差。  
  陆清清挥挥手,一众人等立刻退后三丈开外。  
  “我家大人让陆姑娘今晚子时到房里,一个人,悄悄来,切忌不可让任何人看见。”孙长远悄声地说。  
  陆清清张大眼,愣愣地看着孙长远。孙长远露出一脸“你懂的”微笑,反倒让陆清清心里更不是滋味。她正想拒绝,就听孙长远又补充了一句。  
  “大人还说,姑娘若不敢来,以后也别来了。”孙长远说罢,就对陆清清礼貌地笑了笑,转身去了。  
  陆清清原地默了片刻,纵身跃上马,飞驰回府。  
  夏绿等丫鬟们正躲在树下乘凉,说笑闲聊。  
  陆清清一阵风似得冲进院,丫鬟们立刻作散,慌乱地站起身。  
  “夏绿,给我盘花生来。”陆清清急急吩咐完,停顿了下,转即纠正道,“来一筐。”  
  夏绿应承,然后和冬白等丫鬟安静地互相望了两眼,立刻带人去准备。  
  “一筐花生,咱们姑娘这是多大的愁啊。”冬白叹道。  
  夏绿从小丫鬟手里接来一筐花生,重得右边肩膀下沉三寸。夏绿警告院内中丫鬟们,“姑娘今儿个可真是脾气不好了,你们几个都给我打十二分小心,出了事可别找我求情。”  
  众丫鬟们忙应承称是。  
  一个时辰后,夏绿提了半筐花生出来,叫人再准备两筐花生来。随即想想又怕不够,让人去陆家米库再运一车过来。  
  院里的几个丫鬟惊得皆不敢说话了,个个担忧起她们家姑娘的手来。  
  夏绿拎着第二框花生进屋,看着陆清清有些发红的之间,忍不住心疼道:“姑娘还是停一停吧,再这么剥下去,手指头快要不得了。”  
  陆清清对夏绿的话置若罔闻,低头认真地一颗接着一颗,每捏开一颗花生壳,就发出‘啪’的声音。  
  啪,啪,啪……  
  陆清清恍然意识到这声音有些不对,终于停了手。  
  夏绿忙端茶上来。  
  “和我说说,你们觉得宋御史是个什么样的人?”陆清清见冬白等人立刻要张嘴,生怕她们聒噪,抬手示意,“每人只能用四个字形容。”  
  “英俊无比。”
  “貌比潘安。”
  “不好招惹。”
  “神神秘秘。”  
  “好看,就是非常好看。”春红咽了咽口水,才傻呵呵地回道。  
  “一群花痴。”冬白忍不住骂道,挥挥手,打发她们都下去,转而问陆清清,“莫非是宋大人难为姑娘了?”  
  “没有,”陆清清捏起一颗自己剥的花生仁塞进嘴里,“恰恰相反,他给了我一个难得的机会。”  
  “这是好事儿啊,要不要摆酒庆祝?”冬白松口气,问陆清清。  
  “庆祝个鬼。”陆清清跑去翻柜子,找了半天,终于找出一件满意的女装。  
  冬白看一眼,终于明白她们家姑娘‘庆祝个鬼’的意思了。姑娘有个习惯,男装简单,女装却异常精致奢侈,什么珍珠宝贝都舍得往上弄。这件素净的衣裳根本不是平常所穿,是特意准备奔丧所用。虽不一定会有丧事可奔,但每个季节都会准备这样一件衣裳备着。
  “姑娘这是?”  
  “穿着睡觉。”
  陆清清把衣服攥在手里,对镜弄起头发来,弄得太好看不行,太乱就更不行了,折腾了好一遭。  
  冬白和春红互看了眼,皆迷惑了。  
  是夜,春红闹了肚子,特意央求冬白来跟陆清清告假。陆清清忙命人照料好她。快到子时的时候,陆清清才叫冬白熄了烛火出去。今天她破例没让任何人陪,闹得冬白离开的时候满脸担心。
  窗户是开的,外头有人守夜。陆清清靠着窗等了一会儿后,跳窗翻墙偷偷离开。  
  今天十六,月光很好,陆清清靠着墙边一路飞速地走到了慕家老宅,刚好到了子时。  
  宅子大门紧闭,陆清清三两步跑上去,刚要抬手敲,门就开了,看到孙长远的脸。  
  孙长远请陆清清进门后,眼睛发直地看着急匆匆往里走的陆清清。  
  愣了半晌,孙长远才回神,赶紧跟上,把陆清清引入了后堂。  
  宋言致正坐在屋内饮茶,似乎等了陆清清很久。得了孙长远的通报之后,宋言致便抬首,目光随即就在陆清清的身上上下滑。  
  陆清清温柔地拉起嘴角,笑着。  
  孙长远忙道:“我家大人怕是看着姑娘头上的树叶,不太习惯。”  
  “啊,”陆清清摸了摸头顶,发现确实有一片硬硬的树叶直立插在自己的头顶,忙给扯了下来,仍在地上。  
  孙长远笑得暧昧,其实他早认出了陆清清身上的衣裳,是南边一年出十二匹的珍珠缎,清爽飘逸,最适合夏天穿。女子穿这衣料,衬得皮肤都会发光,很显气色。每年宫中女人为了争这点缎料,死人的都有。
  陆姑娘本就是位身量妖娆的人物,有这般飘逸贴合的衣裳在身上,可谓是尽显凸凹有致的身材,偏一张脸纯净无比,笑容更是泛着甜得可人。陆姑娘这身看着随意,可谓是极为用心地迎合了他家大人的喜好。
  孙长远心里头十分高兴,赶紧退下关了门。  
  陆清清听到关门声,意识到屋子里就她和宋言致两人后,对宋言致道:“来吧。”  
  “来什么?”宋言致放下茶碗,不解地看陆清清。  
  陆清清对宋言致挑眉,意思他明知故问。  
  宋言致把手边的书册递给陆清清。  
  陆清清不解地接过来,翻开书册,发现里面写得都是人名,其中有大半还都是她认识的人,且皆在长乐县。
  “这是?”  
  宋言致:“兰花教余孽。”  
  “这么晚叫我来,就为让我看这个?”陆清清惊讶道。当然她也很佩服宋言致不过在长乐县留了几日,就能查出这么多人来。  
  “再好好看看。”宋言致道。  
  陆清清往后翻,发现有自己的丫鬟春红。  
  “今晚子时,兰花教在北山乱葬岗祭祀。”宋言致解释。  
  陆清清眉头紧锁,攥着手里的名册不说话。  
  “你今天白天的话我考虑过了,你们陆家于铲除兰花教余孽确实有用,就让你参与进来,首要保太后。”宋言致抬眼,目光如刀一般打量陆清清这身打扮,“但我要知道你如此主动的目的。”


18
018兰花教
  “我今天心情好,才换了身女装而已,这就算主动?明明是你多想了。”陆清清扯扯衣襟,一副‘我穿成这样我高兴’的样子。  
  宋言致拿异样的眼光打量陆清清,声音低沉地纠正:“问你主动参与调查的原因。”  
  陆清清立刻起了身,背对宋言致假意打量起墙上的画,好像她第一次来这里一般。  
  宋言致挑起嘴角,静静看着陆清清,也不戳破她的尴尬。不得不承认,这身衣裳穿在她身上,相得益彰。宋言致找不到什么别的词来形容,所以就只想到这四个字。  
  “我呢天生就热心肠,再说这兰花教的余孽本就在长乐县,我作为长乐县县令,自然有义务帮助宋御史处理这件事情。”陆清清理清思路后,立刻忘了之前的尴尬,有理有据的和宋言致解释。  
  宋言致何等聪明,他根本不相信陆清清所言的理由,但他很清楚,即便是自己再追问,陆清清也不会坦白说实话。与其去浪费时间听胡言乱语,他不如自己去探究答案。当下最要紧的事是将太后找出来。  
  “你的人遍布长乐县,跟踪起来也不会扎眼,这几个我用朱砂笔圈住的名字要重点跟踪。”宋言致蹙眉,“但不保证名册以外还有兰花教的人,所以你在用人上也要注意。即便是你认为的亲信之人,也不可与其提兰花教之事。分派任务时一对一,不要聚在一起说。”
  陆清清点头,“那兰花教的首领是谁,你心里可有数?”  
  宋言致摇头。  
  “锦盒里的纸条内容是什么?”陆清清又问。  
  “没有字,画的九叶兰花。”宋言致说罢就把那张纸递给了陆清清。  
  纸中央确实画着九叶兰花,纸条不大,看折痕就是简单的对折后放在了锦盒之内。  
  陆清清用手捻了下纸张,又放到鼻子边闻了闻。  
  “有什么发现?”宋言致问。  
  陆清清:“是我陆家纸铺所产的一等兰香纸,不过这墨可够臭了,差点把纸香味都盖住了。”  
  “一等……跟贵?”宋言致问。  
  “当然,一寸一两黄金,一尺起卖。说实话,能用的起这种纸的人,都是那些有钱没处花的,比如我,或是死要面子钱受罪的。”陆清清解释道,“但这纸确实值这个价钱,巴掌大的纸里要就用到六百朵干兰花,都是盛开时采下立刻烘干,以保留其香气。”
  “确实有钱没处花。”宋言致赞同。  
  “多数都是有钱人买来写情书或是婚嫁所用。但买这种纸的人很少,而且最近因为有假货出现的缘故,买这种纸的人都会进行记录。如果凶手是近日在我们陆家的铺子所买,一定可查,保不齐铺子掌柜对他还会有印象,我回头派人去问问。”

  宋言致很满意陆清清的表现,看来让她参与案子的决定果然没有做错。  
  “那你是怎么知道,还有什么时候知道这树洞里有锦盒?”既然已经合作办案了,陆清清一定要问清楚她之前所有的疑惑。  
  “入住之后第二日侍卫们检查院子时发现,听你说这穆家老宅在本地是出了名的闹鬼,平常必然清净,没人会来,所以我便想此处应该是某些人交换消息之地。所以发现锦盒后,没让人动,暗中静等拿锦盒之人出现,却没料到你突然跑来搅局。”
  “这么说你当时根本不确定这个锦盒是否跟兰花教有关。”陆清清歪身子,托着下巴看宋言致,“可看你昨天晚上表现的样子,好像非常肯定似的。”  
  “事实就是跟兰花教有关,有什么不对么?”宋言致反问。  
  “从现在的结果看确实是,可是当时你不确定你就对我……”  
  “结果如此,就是事实,是对的。”宋言致不容陆清清置疑。  
  “好好好,算我错。”陆清清无奈地捋毛道。
  随后陆清清就从宋研制的口中了解到太后失踪的经过。半个月前,太后去京外法华寺上香,随后去了尘大师的房内听禅。经常是要清静,当时太后只允准了贴身大婢女跟着她进了禅,半个时辰后,宫女们去敲门没人应,闯进门才发现了尘大师和太后身边的大婢女皆中刀身亡。当时门上了闩,后窗是开着的,在后窗下也找到了一些男人和女人的杂乱脚印,故初步推断太后是被人劫持从后窗离开。
  “侍卫们立刻就搜查了整个寺庙,又封锁了整座山,但是没有找到太后的踪迹。在寺庙周围的几处交通要道上四处打听,也没有任何有关于太后的下落,唯一留下的线索就是禅房内桌上放着的一株兰花。”宋言致描述道,“起初大家有很多猜测,那都不确定。到第二日,天机符收到了一封兰花教的信,这才肯定太后是被兰花教的人劫走了。”
  “那信里有没有说他们劫走太后的目的是什么?”陆清清问。  
  宋言致眼色异常深沉,默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信里说他们的教主要和太后生子,给皇帝生个兄弟出来共享天下。”  
  陆清清微微睁大眼,有点难以相信兰花教的人竟能策划出劫持太后的事情来,脑袋却这么不灵光。和太后生孩子那也不是周氏皇族的人,怎么可能跟皇帝共享天下?再说一旦太后的名节被玷污,大齐国便不可能再认她再做太后,这是若有脑袋正常的成年人都会想明白这个道理,兰花教的人会不懂?

  陆清清不好把心里所想都讲给宋言致听,只叹了一句:“太可疑。”  
  “不只是你,当时所有人都觉得这件事颇为蹊跷。然而事关太后的名节,此案只能暗中调查。我收到长乐县先县令的信后,就立刻派人来此调查,果真查到了一些兰花教的线索,于是我便亲自来了。那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所以这名单你并不是这两日查得,”陆清清琢磨了一下,就是早几天查也没有办法查到这么多人,“莫非你有人在兰花教内潜伏?”  
  宋言致不太意外地看了眼陆清清,叹道:“果然连这也瞒不过你,是有人在教内,但不是我的人,是我们先前擒到了一名兰花教的长老,给他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陆清清明白的点点头,我知道自己到这里就不必再多问了,只问宋言致还需要他做些什么。  
  “兰花教组织极其缜密,即便是这位长老也并不知道新教主和太后的所在。就如你讲,他们总要吃饭穿衣。让你的人留心观察名单上的这几个人,看看是否能顺藤摸瓜找到教主和太后。”  
  陆清清点头应承,再三保证一定做好。
  “对了,有太后的画像么?”陆清清又问。  
  宋言致点头,打发高奇取来太后的画像给陆清清看。  
  我以前在画像上看到了一位不足三十岁的美妇人。今上才不过十岁出头,太后年轻倒在常理之中。不过这么年轻就做了太后,要在深宫里念佛,后半辈子守寡,也挺可怜的。  
  “事情也就这些,你可以走了。”宋言致赶人道。  
  “我们不去乱葬岗看看吗?”陆清清问。  
  “你没功夫在身,去了只会拖后腿,自会有人监视那里。”宋言致道。  
  “噢。”陆清清转身告辞。  
  出了府门之后,陆清清想想好像哪里不对。既然他们不去乱葬岗瞧兰花教的祭祀,那宋言是为何要约她子时见面?  
  回府后,陆清清就让夏绿瞧瞧去春红的房间看看。  
  过一会儿,夏绿就过来回禀陆清清,春红人确实不在屋内。  
  “今晚别睡,你盯着些,看她什么时候回来。此时切记不要告诉任何人。”  
  夏绿应承退下。  
  第二天早上陆清清得了夏绿回禀,春红赶在天亮之前才翻墙回房。  
  随后不久,汝宁府那边就传来消息,广陵王来了。这位广陵王年二十四,是先帝的异母兄弟,但他因自小就被太皇太后抚养,所以所以与先帝的关系十分亲厚。先帝在世时,也曾十分重用过广陵王。新帝登基之后,广陵王因悲伤过度而请辞,自此就成了位闲散王爷。而今广陵王忽然到汝南道,只怕也是跟宋言致一样,是来暗中寻找太后。
  果然不出陆清清所料,当天下午广陵王就到了长乐县。  
  对方是郡王爵位,陆清清当然要带人前往迎接拜见。  
  广陵王人若桃花,性子温雅亲切,忙让陆清清免礼,还将从京城带来的三盒特产赠与了陆清清。  
  “下官不敢收,该是下官孝敬王爷才是。”陆清清客气道,  
  “早听说我们女首富将穷的叮当响的长乐县管理得井井有条。今日亲眼所见,果然名副其实。我这礼是代长乐县的老百姓多谢你,也是代朝廷奖励你。本就是薄礼,你可切莫谦虚,不然倒该本王不好意思了。”广陵王周深示意陆清清起身,他随后赶走杂人,单独留陆清清说话。
  “你可见过宋御史没有?”  
  陆清清点头。  
  周深拱手道歉,“他和我是至交好友,不过我这朋友有些脾气,不大好相处,我先代他替你道歉。”  
  “王爷客气了,其实宋御史他人……还好的。”陆清清讪笑道。  
  周深注意到了陆清清的停顿,笑了笑,也不深究。  
  “也不瞒你,我此来其实和宋御史一样,是为了寻太后的下落。前两日我在京城捉到了一个兰花教七片叶的长老,重刑之下,对方坦白承认,太后就在长乐县。”

19
019喜欢什么样?
  “那请问王爷,这位长老现在何处?”  
  “用刑过度,死了。”周深回答完,见用陆清清异样的眼光看自己,无奈地补充解释,“我也是没办法,刑不重一些,他不交代。兰花教的这些人不仅皮厚,脑子也有问题,你若不让他们疼得彻骨一些,他们什么话都不会说的。”  
  陆清清虽然不敢苟同周深的话,但也没什么好反驳,干巴巴地眨了两下眼睛,就算把这件事混过去了。  
  “王爷和宋御史很熟?”  
  周深垂下眼眸,扯起左边的嘴角,点了点头。  
  陆清清见周深提起宋言致时脸上闪过一丝不屑的神情,很是怀疑他先前说与宋言致之间至交好友的话。  
  “宋御史的案子查到什么程度?”周深问。  
  陆清清还记得自己答应宋言致的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案情,遂摇了头,“我也是才刚知道宋御史在查这个案子,但对案情知之甚少。”  
  周深正背着手在衙门内踱步,四处打量,似乎很有兴致。他闻言后,忽然转身笑问陆清清。  
  “不会吧,我看陆首富是个聪明人。这么机灵的生意人会有人瞒得过么?”  
  “是我只是运气稍微别人好一点罢了。”陆清清道。  
  周深别有深意地看了眼陆清清,笑了笑,对此未提出质疑。他抬起手,吩咐属下把他的东西都搬到府衙内即可。  
  “今晚开始,我便宿在这里。”  
  陆清清惊讶,“王爷要在衙门住?”  
  “不行吗?”周深脸上原本一直带着的微笑不见了。  
  “当然行,这可是我们衙门的荣幸。王爷什么要求尽管吩咐,只要能办到下官一定竭尽全力完成。”陆清清保证道。  
  “别的倒没什么,就是我们王爷睡觉的时候习惯在床前头铺一块白狐皮毯子,起夜的时候去喝水就不用着忙穿鞋了。”周深身边的随从急忙说道。  
  周深立刻呵斥身边人没规矩,对陆清清笑道,“有什么房间就住什么,平常吃什么就给我什么便是了,千万不要因为我来特意准备。”  
  陆清清嘴角挂着温和的微笑,点头附和。随即她就叫夏绿去安排,将衙门内最好的房间布置给周深。  
  下了床要踩着白狐皮去桌边喝水,那需要六张大张白狐皮。搁在以往的长乐县,别说六张,连一块巴掌大的白虎皮都找不到。不过这种要求对陆清清来说不算难,赶紧命管家去张罗。  
  没一会儿,夏绿就回来了,不大高兴地跟陆清清回禀:“这王爷过日子可真讲究,早上喝的粥都只要现磨的碎米,砂锅熬煮一宿的才成。我琢磨着这煮完了还能是粥么,是米粉糊吧……”  
  “好了,别啰嗦了。人家是王爷,娇贵些也正常,你们只管按照吩咐伺候就是。”  
  夏绿应承着,这就去取库房钥匙。  
  “煮粥取库房钥匙做什么?”陆清清的库房里放的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少于价值三千两的东西根本不会放里面。  
  夏绿耸了耸肩,一脸无奈道:“人家还说了,他们王爷晚上嫌烛光刺眼,平常都是用夜明珠照亮,跟我们借六颗夜明珠用。”  
  陆清清怔了下,发觉事情不对。她碰巧就有六颗鸡蛋大的夜明珠,是两个月前刘三得帮他搜集来的宝贝。广陵王怎么会知道?莫非广陵王跟刘三得有什么关系?  
  夏绿见自家姑娘发愣,还以为姑娘舍不得这六颗夜明珠,忙问到底送不送过去,“实在不成就说没有也罢了。”  
  “送,钱能解决的事都不是事。”  
  陆清清干脆地打发夏绿,她的确喜欢钱,但是她对那些奇珍异宝并不是很看重,对她来说,钱会阻碍她对生活的享受,让她每天过得逍遥舒心就足够。不过谁也不会嫌钱多,多挣点总是让人觉得心里踏实。  
  陆清清觉得这位广陵王来者不善,去找宋言致询问。  
  “是打过几次照面,不算太熟,更谈不上至交好友。”宋言致一口否决,警告陆清清道,“广陵王这个人很自来熟,觉得他自己跟谁关系都好,实则并不是如此。”  
  陆清清点头,也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俩人之间到底熟不熟跟当下的案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陆清清现在只想找到太后,这可是能在短时间内立大功的好机会。比起她在长乐县费心费力做五年的操劳县令的路,眼下的机会对她来说可是一条最好的捷径。  
  “广陵王跟我说他在京城捉到了一名兰花教的长老,审问得知太后确实就在长乐县,所以他也来了长乐县。”  
  宋言致垂着眼眸,似乎在很认真的听陆清清刚刚的话。  
  “昨天兰花教在乱葬岗的祭祀有什么收获没有?”陆清清等了半晌见宋言致没有言语,又开口问。  
  宋言致摇头,“都是些小喽罗,教主没去,长老倒是去了一个,就是你的丫鬟春红。”  
  “春红是长老?”陆清清惊讶。  
  宋言致点头,“七叶。”  
  “没想到她竟然比裴经武的级别还高。那他们在祭祀什么?”陆清清又问。  
  “似乎是在为近几日死去的教徒做些类似超度的事。”宋言致道,“在场之后趁机捉了几个审讯,没有一个人知道太后的下落。”  
  “太后失踪这么久了,会不会……”  
  “不会。”宋言致抬了眼,目光清明,“她没那么容易死。”  
  陆清清不知是不是自己过于敏感了,她总觉得宋言致这句话好像哪里不对。  
  ……  
  过了两日,春红那里有了动静,她捎了封信让人往汝宁府送。  
  陆清清特意让人想办法截取了这封信。但是信封上并没有任何字,信纸对折,打开后里面也没有字,人家不可能注明收件人是谁,纸中央只画了一棵九叶兰花。  
  宋言致看了信后,眯起眼。  
  “送信人也是兰花教的,腋下刺青为两片叶,审过了,他说春红并没有交待把信送给谁,只是让他到汝宁府后门敲三下门,把信给开门人就是了。”陆清清道。  
  宋言致把信放回,令那人继续送信。找半天后,汝宁府那边就快马加鞭回禀,告知是个下人模样的人接走了信。打探之后得知,此人的身份为汝宁府知府张永昌身边的贴身小厮。  
  有关于裴经武自信死因的调查这时候有了结果,陆清清之前料想在本地说书的李四既然能够探知裴经武的秘密,就说明裴经武的那个秘密一定就能在在长乐县查到。所以他命人拿着裴经武的画像,在长乐县的大街小巷以及周边村落进行悬赏询问。最终在长乐县边上的万福村,打探到有关于裴经武的秘密。这万福村里最东头在去年的时候搬来一对母子居住,母亲很年轻,不过十几岁,孩子就更小了,才刚满月的样子。对外说孩子的父亲是书生,要在外念书,偶尔才能回来一趟。村子里的人也见过孩子的父亲回来,而这位父亲的长相被所有村民指认为就是裴经武。也就是说裴经武已经有了妻子和孩子,但是他并没有向任何人说。村里的人也并不知道裴经武的姓名,都喊他陆大郎。女子俩在村里已经有一个月没有出现了。村里人都以为这对母子已经被他们父亲接走,去别的地方享福。因为女子活着的时候常对人说,他很快就会被自己的丈夫接到县城去住。
  衙差随后在这对母子所住的厨房内看到了属于人类的大腿骨,骨头已经烧黑了,上面有狗咬过的痕迹,似乎是咬过一口发现不好吃就丢在这里。衙差们随后深挖灶台,从里面找到了一大一小的人头骨。小的很小,看起来就是婴儿的头骨,看起来就是在那母子二人的尸骨。
  陆清清料到裴经武一定是有什么天大的秘密,才会杀掉刘三得和李四。但她没有想到他在此之前就杀了两个人,而且还是他的妻儿。  
  陆清清闹不懂,一个未婚的男子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的妻儿杀死。  
  宋言致见她疑惑,就开口给了她答案,“因为他的意中人是你,而他的地位又永远不及你,所以他不能在你面前犯错,不然你一定会将他排除在夫君候选名单之外。”  
  陆清清吃惊地反观宋言致,“我什么时候有过夫君候选名单?”  
  “早晚会有,总归你这年纪也快了,”宋言致目光犀利地上下扫视陆清清,“故而他未雨绸缪也好理解了。”  
  “好理解什么,我就不理解!”陆清清皱眉,“就为这么点理由杀人,替他不值。他直接问我多好,我就明明白白告诉他,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机会,不管他多努力有多厉害。”  
  宋言致有点感兴趣地凝视陆清清,“理由?”  
  “我压根就不喜欢他那样的男人。”陆清清忽然意识到自己和一个男人谈论自己喜欢什么人的问题,似乎有点尴尬,把眼睛移到别处。  
  “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  
  “这是我的秘密,怎么可以讲。”陆清清见宋言致好像有点不高兴,反问他道,“那我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你会说吗?”  
  宋言致默然看了眼陆清清,点头,“你这样的。”
作者有话要说:
平安夜快乐,圣诞节快乐。


20
020他是谁
  若一般家的姑娘听到宋言致刚刚那句话,定会红了脸,害羞转头躲着,不敢再应承。陆清清却不同,她自小就在商圈摸爬滚打,什么样的人都见识过,自然练就了一副厚脸皮。所以宋言致刚刚的话音刚落,她就脸不红心不跳地竖大拇指,回道:“宋大人眼光真好!”
  宋言致闻言怔了下,特意看了眼陆清清,似乎在探究她的脸皮有多厚。  
  陆清清反应很快,立刻补充道:“早料到宋大人在开玩笑了,我就是附和一下,逗逗乐。”  
  宋言致挑起嘴角,像是笑了又像是没笑,总归他没有反驳陆清清的话,也没有应承。  
  陆清清以为宋言致是开不起玩笑的人,便不提这茬,问他要不要去拜见广陵王。  
  “为何要见他?”宋言致语气里透着一种不悦。  
  陆清清不懂地对宋言致眨眼,解释道:“他是王爷,我们只是七品小官,人家来了我们自然要去拜见,这是礼节。”  
  宋言致反问陆清清,“他说他想见我?”  
  “没有,我还问过他,他说不用见。但我们做小官的总要把该做的本分做好,这么大的王爷来了,哪好不去拜见呢。这广陵王而今虽然是个闲散王爷,不怎么管事了,但我听说他在朝中人缘很好,有不少大臣与他关系不错。所以这人我们还是得罪不起,人家随便动动嘴皮子,说不准就能毁了我们后半生。”陆清清边说边暗暗观察宋言致的表情。

  “既是如此,便罢了。我得罪他亦跟你没干系。”宋言致温温道,丝毫对此事不忧心。  
  陆清清动了动眼珠,头应承。  
  “汝宁府那边有问题,如何查?我们二人官品太低,权力不够,根本动不了张知府。”陆清清发愁道。  
  “动得了,别忘了我还有令牌,这个不管是对平民还是高官具有同样的效用,如圣亲临。”宋言致解释道。  
  “那就好办,你赶紧派人潜入汝宁府好好查一查。太后毕竟玉体尊贵,吃不得苦,劫持者若真想以太后作为要挟和朝廷谈判,那必然会好生保护人质。便是弄不得山珍海味,舒坦睡觉的地方总得给备着。这两天我的人在长乐县附近都暗中打听遍了,没什么线索。我总觉得长乐县已没有什么地方能藏太后,倒是汝宁府是个不错的藏身之处。地方大又安全,伺候起来也方便。试问谁能想到太后被劫持后,会被藏到知府的府邸?”

  宋言致认真听完陆清清的阐述之后,微微挑起眉梢,有些意外地看她:“很有道理。”  
  “正好每个月月初,陆家都会要往汝宁府送货,你的人就打扮成陆家小二跟着进去,在暗中查探即可。我回头会让人绘制一张汝宁府的地图给你。”陆清清提议道。  
  宋言致完全赞同,立刻安排了下去。
  “对了,和我说说,太后都喜欢吃什么穿什么?”  
  宋言致愣,“太后的喜好我怎么会知道。”  
  “查案用,你好好想想。”陆清清已经备好纸笔,打算记录。  
  “荷叶糕吧。”宋言致想了半天,勉强说一个。
  “犹豫这么久,你确定?不确定的话这答案对破案就一点用都没有了。”陆清清质疑道。  
  宋言致摇头,“不确定,她总喜欢给世家贵妇们赏赐这种点心,该是她自己喜欢吃。”  
  陆清清点点头,随即吩咐下去,叫人把上个月往汝宁府送货的单子取来。  
  “你还有这个?”宋言致惊讶问。  
  陆清清挑眉,“这其实是属于机密,倒是可以告诉你,不过你要拿你自己的人品发誓保证不会说出去,我才会告诉你。”  
  “好。”宋言致忍俊不禁道。宋言致发现陆清清每次斤斤计较浑身透着商人精明的时候,眉眼会自然地飞扬,特别有神采。这令宋言致觉得很新鲜,这爱动脑的女孩子似乎是比一些世家里整日只知道涂脂抹粉的女人更有趣。  
  “叫你的人看住汝宁府的厨房。”陆清清看完货单之后,嘱咐宋言致道。  
  “为何?”宋言致回了神儿,被陆清清的话勾起了好奇心。  
  “太后要吃饭的。”陆清清对宋言致一笑,请宋言致调查到消息后记得通知她,随即就摆摆手和她作别。  
  宋言致看着陆清清的背影,直至消失后,才眨了眼睛,吩咐高奇带人调查汝宁府。  
  次日,陆清清没等来宋言致那边的消息,反倒被广陵王周深要求带路,随他在长乐县周边游玩一遭。  
  虽然周深嘴上并没有说是“游玩”,而是说查案。可在陆清清看来,周深就是在玩,心情很不错的样子,骑着马在长乐县风光无限好的大路上奔驰,很享受地欣赏田间地头别样的乡野风景。这一整天,陆清清就没见到周深的嘴严肃地闭上过。到了傍晚,骑马一天快全身散架的陆清清,又被周深要求去吃本地特产小吃。陆清清便领着周深去了陆家酒楼。结果饭吃完了,周深对酒楼里新来的说书人所讲的故事感兴趣,一听听到半夜,最后才回了县衙,彻底把陆清清累得倒下就睡。

  早上起来的时候,陆清清还觉得身体酸痛,好一顿伸腿伸胳膊才算好些。这时候外头又来人传话,说是昨晚广陵王在睡觉之前特意嘱咐,让陆清清今天继续陪他‘搜寻’太后的下落。  
  陆清清叹了一声,无礼地坐在椅子上,让夏绿等丫鬟好生给她捏胳膊。春红笑意盈盈地端了茶上来,请陆清清用茶。  
  陆清清接了茶,看了眼春红,转头把茶放下了,问夏绿:“昨天宋大人那边没消息?”  
  “没有,姑娘昨天已经问过三遍了。婢子也嘱咐看门的小厮们谨记,一旦有宋御史那边的消息来,立刻就来回禀姑娘,半点耽误不得。”  
  陆清清失望地应一声。  
  “姑娘不喜欢陪广陵王?”夏绿问。  
  陆清清没精神的抬眼皮看夏绿,“这还用问么,你眼睛看不到我现在什么样子?”  
  夏绿捏着陆清清的肩膀,笑道:“但奴婢可打听了,广陵王十八的时候王妃就死了,不仅这么多年都没有立妃,听说他身边连女人都没有。姑娘不是一直盼着能——这可是个机会。”  
  陆清清白一眼夏绿,“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夏绿抖了抖手,立刻赔罪住嘴。  
  过了会儿,陆清清忽然开口,语气却很弱,“你打听的消息确准么?”  
  “八九不离十,姑娘若感兴趣,奴婢立刻就叫人把这消息确准一下。”夏绿忙道,然后紧盯着陆清清的脸。  
  “照理说这广陵王长相不错,身份也不错,不该娶不着妻子,怕是心里有人了,或是还念着亡妻之类的,才会挺这么久。”陆清清琢磨道。  
  “这有什么打紧,就没人能逃得过姑娘的手掌心。”夏绿摊开手掌,然后很自信的握了拳头,崇拜地看向陆清清。  
  陆清清垂下眼眸,紧攥着手里的茶杯,半晌都不说话。  
  夏绿的心思也跟着沉下来,随即打发走屋里的其她人,把门关上,只自己陪着,让给姑娘好生安静想想那件事。夏绿安静地陪站时间久了,心思也飘远了。思及这些年姑娘强颜欢笑,硬撑着门面,把陆家做到了今天的成就,其中有多少不易。不知什么时候,眼泪就不自觉地滚落下来。直至有温热的手拭掉她脸上的累,夏绿才回了神,慌忙用帕子擦眼泪,行礼谢过陆清清。

  “我们之间,用不着计较这么多。说是主仆,你要嫁人,我随时都能放你走。”陆清清笑道。  
  夏绿气恼地跺脚,“姑娘怎的又提这事,奴婢说过多少次了,这辈子就跟姑娘过一辈子,男人算什么东西,我看不上。”  
  “啧啧,别说大话,保不齐哪天就遇到个合适的,好哭着喊着求我放了你了。”陆清清越见夏绿跳脚,就越要逗弄她。  
  夏绿把眼泪擦干,哼哼两声,偏头不理会陆清清。其实她没看不上男人,只是心疼姑娘,怕自己走了,就没人再像自己那样伺候姑娘了。外面的人只见到她们姑娘的多有钱多光鲜,却根本不知姑娘的苦。  
  “警告你,以后不许为我哭,这次就扣你一个月月钱,再有下次扣你一年的,外加不要你。”陆清清早一眼看透了夏绿的心思,别的话她说不出口,只能罚她。  
  夏绿应承,其实她平常得来的赏钱都足买田百亩了,哪差一个月的月钱。不过夏绿还是装成一副很心痛的样子,叹了声“首富没良心”,接着被陆清清追着打。  
  “姑娘,广陵王那边传话说他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姑娘了。”冬白传话道。  
  陆清清停了手,叹了口气,整理了下衣裳,就迈大步去了。  
  与周深汇合之后,陆清清就同他一起走到府衙外,准备上马。  
  这时街东头传来飞快的马蹄声。  
  众人皆回头望过去,就见着一袭青色锦袍的宋言致骑马在前,衣角飞扬,气势凛凛,特别是那双泠泠的墨眸,深不可测,让人望而生敬。而跟在他身后骑马几个侍卫,与他相比,完全失了颜色,几乎不存在一般。
  陆清清站在原地,就这么看着宋言致越来越近,恍然发现宋言致的惹眼不单单是因为他的长相,和清高的气派,而是他身上有一种让人难以形容的锋利,虽然这种锋利在他的少言寡语之下已经掩藏了很多,但哪怕残留一点点,都是一种无法忽视的存在。到底是什么人,会有这样大的气场,陆清清在心里疑惑地发问。
  广陵王周深看到宋言致后,脸上的笑容敛尽,瞳孔微缩,退了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V,估计没多少人支持,所以更要感谢极少订阅本文的亲亲们吧,多谢多谢多谢~感谢你们的不离不弃,么么哒~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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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021宋言致是个混蛋

  眨眼的功夫, 宋言致已经近身, 他目光平和地从广陵王身上扫过之后,就落在了陆清清身上, 随后跳下马。
  “有消息了?”陆清清眉目清明,十分期待地笑问宋言致。
  宋言致点了头, 然后转眸对着已经走到他面前的周深, 轻笑着拱手, “见过广陵王。”
  周深眼色复杂地看着宋言致, 笑了笑, 对其道:“免礼吧,宋御史真客气。”
  陆清清很敏锐地注意到周深在说‘御史’两个字的时候加了重音。陆清清暗暗在心里琢磨着自己这些天的猜测,从先斩后奏令, 到《嘉德记事》,再到其随从孙长远随意认出熊掌, 都体现出宋言致身份不一般, 而今又观广陵王对宋言致的态度,陆清清几乎可以肯定宋言致肯定不是七品御史那么简单。但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陆清清却一时有些猜不出来。照道理来说,京城那些稍微有些身份的年轻才俊陆清清多少了解些,但却没有一个条件完全符合宋言致的情况。
  “要去哪儿?”宋言致望着陆清清, 没看周深。
  “王爷说要去城外搜查一下太后的下落。”陆清清‘如实’回禀道。
  “那可以不去了,你这就跟我走。”宋言致转身就要上马。
  “为什么?陆县令可是先和我约好了, 你半路来了说带人走就走, 是不是有些太没礼貌了, 也不讲道理。”周深在旁听着有些忍不住了,他问话的语气有些不忿,但说完话之后,他没去看宋言致,而是扭头去摸了摸马。
  陆清清阅人无数,周深这点小动作自然逃不过她的锐眼。他表达不满之后,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算上他刚刚一开始见到宋言致的时候退的那一步,都足以说明周深有些害怕宋言致。
  宋言致抓住缰绳,骑上了马,随即垂首睥睨周深,“你真要去搜寻太后?”
  “当然,太后失踪我岂能不尽一份力,哪像宋御史这么悠闲,整天不知道在做什么。陆县令,我们走吧。”周深说完宋言致后,就转头叫上陆清清。
  宋言致轻笑,“太后已经找到了,所以用不着你,陆县令要随我办案,你若还有什么事便自行处理。”
  宋言致说罢,随即目光严肃地看向陆清清。陆清清明白过来,忙跟着骑上马。
  “那我也去。”周深道。
  “不劳广陵王费心。”宋言致说罢,也不容周深再说什么,就调头策马而去。
  陆清清要跟上,走之前礼貌地对周深致歉,还嘱咐随从好生招待周深。
  周深瞪了眼离去的宋言致,拂袖冷哼,大迈步回了府衙。
  陆清清见他走远了,收了脸上的笑。
  冬白仰头看着陆清清,“姑娘?”
  “一般伺候就行了。”陆清清道。
  冬白立刻明白了什么,笑着应承。
  陆清清随即挥鞭,带着夏绿等人跟上宋言致。
  两个时辰后,一行人到了汝宁府。不知哪里来了众多士兵,早已经将汝宁府外面密实地围了三层,就是府里的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了。
  高奇挎刀就等在门口,看见自家大人后,一阵风地奔过来,拱手对宋言致道:“属下等在府中找到了太后,遂用令牌叫来了附近的驻军先将汝宁府包围。知府张永昌等人皆被缉拿看押,等待大人的审问。”
  “真找到太后了?”陆清清问。
  高奇点头,“此刻人就在汝宁府内,等候大人和陆县令的到来。”
  陆清清和宋言致互看了一眼。宋言致倒没什么波澜,低声叫陆清清跟他走。陆清清却是激动不已,这可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太后,那可是太后,母仪天下的高贵女人,能见她是何等荣幸。
  思虑间,已经到了太后暂且休息的正房。孙长远喊了声话,听屋子里没动静,因想太后刚刚获救,身边也没个人伺候,便先请陆清清带人去瞧太后在屋里是否安稳,看看是否方便见外人。
  陆清清应承,这就带人去了,进门之后见上首坐着位普通打扮的妇人,年纪二十出头,虽然身穿是普通衣裳料子,头上也没有装扮什么贵重首饰,但整个人坐在那里,威仪犹在。
  陆清清带着夏绿等人下跪请礼,自报了家门。
  慕太后打量了两眼陆清清,然后目光定在了陆清清的胸脯上,“你是女子?”
  “陆清清应承。”
  “噢,记得了,去年的时候,皇儿确要御封一位首富做县主,还问过我的意思,我一听你捐了那么多银子给朝廷,自然舍得给封。不过后来我听说你没要县主的爵位,反而讨了七品县令做,还在个很穷苦的地方,叫什么什么来着……”
  “长乐县。”陆清清赶紧补充道。
  “对了,是长乐县。我当时就想这女子不一般,要见见的,不过我记性不好了,转头就把这事儿给忘了。不曾想今天倒是真见到了,可见我们是有缘分。”慕太后说完这番话后,才笑着松口,让陆清清起身。
  “上前来,叫我好好看看。”慕太后牵住陆清清的手,瞧她容颜瑰丽,就问她多大年纪,老家哪里,可否婚配。
  陆清清一一答了。
  慕太后喜欢得拍拍陆清清的手背,“倒是争气的好孩子,给我们女儿家争脸面了。”
  陆清清暗暗观察慕太后的言行举止都是一派淡定雍容,心里的疑惑倒是更多了。照道理来讲,太后若是被人劫持了近一月,获救之后的当日能表现这么淡定么?
  “你有帕子么?”慕太后看着陆清清。
  陆清清忙道有,将自己的雪缎帕子递给了慕太后。慕太后摸着帕子手感不错,垂下眼眸,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就用帕子捂脸痛哭起来,任谁劝都没用。
  约莫有一炷香的功夫,才止了哭声,慕太后很快整理仪容,除了眼睛有些红肿之外,倒见不到她有一丝丝狼狈的痕迹。
  “太后?”陆清清把从夏绿那里接来的帕子递给了慕太后。
  慕太后接过来,又好好地擦了擦眼,然后看着帕子,转而问陆清清能不能给她弄一套像样的衣服。
  陆清清点头,“进城的时候料到了这些,臣就打发人去了裁缝铺,这会儿也该到了。”
  陆清清打发人去催问,不多时就有十几名丫鬟捧着各式样的衣裳进来,因为不知道太后的身材,所以衣裳的有大有小。好在慕太后身材不胖不瘦,个头也不高不矮,所以可备选的成衣很多。
  慕太后挑了样最粉嫩的穿在身上,照了镜子后很满意,然后对陆清清道:“这个颜色去晦气。”
  陆清清看了眼慕太后之前穿的那件青花衣裳,也觉得太素了,赞同地点点头,“太后确实穿粉好看,打眼瞧着更年轻几岁,像是二八年华的姑娘。”
  “真的?”慕太后更高兴了,她坐下来,喝了茶,再次定了定神,才想起来宋言致,让人把他叫进来。
  陆清清趁机又暗观太后对宋言致的态度,倒瞧不出什么来,太后的脾气似乎很好相处,全程笑颜应对宋言致,而宋言致少言寡语,也没表现出什么特别。
  “多亏你们了,不然我真不知道会被那贼人关到什么时候。”太后叹道。
  陆清清早就好奇事情的经过,因为身份问题也怕太后情绪不稳,所以一直没敢贸然询问太后。现在听太后主动提及了,陆清清忙顺坡下驴,询问慕太后被劫持的经过。
  “月前我去法华寺听住持讲禅,图个清静就只留一名婢女在身边。熟料不知怎么就睡了过去,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被手脚捆绑放在了车上,眼睛也被蒙上了。隐约听外头赶车的人讲什么长老教主的话,我方意识到自己被劫持了,呼救必然没用,便强让自己镇定,静观其变。后来赶了几天的路,他们见我安静也不蒙我眼睛了,可我却不认得路,也不知道在哪儿。再后来,我就被带进了这座府邸里,是一处偏僻的小院,有人不分昼夜地看管我,我也没处可逃。这几天我正觉得无望呢,你们就来救我了。”慕太后随后询问他们是怎么查到这里,得知有陆清清的主意,温笑着拉住陆清清的手好一顿赞美。
  宋言致在旁静等慕太后把话说完,才开口问她这期间都见过什么人。
  “就那些人,便是你们刚在我院里抓到的那几个人,别的都没见过。”慕太后说罢,就不解地质问宋言致,“他们这么处心积虑的劫持我,到底有什么目的,可放了什么消息给皇上?”
  “除了一株兰花和一封胡言乱语的信,什么都没有。”宋言致渐渐眯起了眼。
  慕太后满脸疑惑 ,“这太奇怪了,其中一定有蹊跷,只怕背后有什么大阴谋,定要尽快查清楚。”
  宋言致点头。
  慕太后被劫后连日劳神,需要休息,却不肯留在汝宁府,即便是知府的府邸,她觉得这地方是□□她罪恶之处,十分嫌弃。陆清清请问之后,就把慕太后安排在她们陆家在汝宁的宅子,又挑了几个陆家得用的丫鬟去伺候慕太后。慕太后对于新宅子的环境很满意,遂对陆清清更加喜欢了,允诺陆清清回宫之后,一定替她给皇帝美言,帮她求封赏。
  陆清清谢过慕太后,又怕太后再出什么意外,尽管府内已经有诸多士兵看守,还是叫来了不少陆家码头的壮汉守护府邸。
  安排好这一切之后,陆清清就回到了汝宁府和宋言致汇合。
  宋言致刚审问完劫持太后的那拨人,将证词递给了陆清清,然后问她:“都安排好了?”
  陆清清点头,想想笑了,“没想到太后竟是这般好相处的人。”
  “她一向脾气好。”宋言致简短回道。
  陆清清琢磨了下宋言致话里‘一向’的意思,然后才着手看手上的证词。当时参与劫持太后的人一共有十名兰花教的教徒,其中有一名正是法华寺的小和尚。他们将西域所产的一种叫醉人的迷烟混在香中,等太后进了禅房之后,小和尚就点燃了这种迷烟香随后离开。再之后,屋内三人就晕倒了,他们受命将太后运走,又将太后的婢女以及主持大师杀死,以起到震慑作用。随后他们就把太后藏在了小和尚早准备好的地窖里,在事发的禅房后头以及寺庙的后山弄了些杂乱的脚印,伪造已经有人已经带着太后逃跑的假象。后来等朝廷的人搜查完了法华寺,确认安全了,他们才将太后从寺庙内运出,一路驱车到了汝南道。而在汝南道接应他们的人,正是汝宁府知府张永昌。
  “这么说张永昌也是兰花教的人?”陆清清问。
  宋言致点头,“已经查过他的身体了,腋下刺青为七叶,是兰花教七叶长老。”
  “审过没有?”陆清清问。
  宋言致道:“还没,正要审。”说罢,他就让人将张永昌带上来。
  张永昌已经换了一身囚服,被两名衙差狼狈地押送进堂,被逼迫跪在了地上。张永昌瞧瞧抬眼打量堂上,看到宋言致时还不觉得太意外,但目光左移,瞧见陆清清也在的时候,表情万般不是滋味。以前从来都是她在陆清清跟前作威作福,而今却在她跟前落魄这副模样,太丢人现眼了。
  “你来审。”宋言致说罢就起了身,就把正首位让给了陆清清。
  陆清清怔了下,见宋言致态度认真,也不拒绝,稳重地踱步在正首位坐下来后,就问张永昌因何要劫持太后。
  张永昌看了眼陆清清,面露轻蔑之色,不说话。
  “张大人虽然平日面上待我不错,但我知道张大人背地里可没少说过商人阴险卑鄙,唯利是图。一直不得机会,今天我一定要和张大人讲清楚,其实商人比你想的更卑鄙。”陆清清拍了拍手,让人把‘宝贝’端上来,随后她征求宋言致的意见,可否用刑。
  宋言致看了眼张永昌。
  张永昌冷笑不止,根本不惧于陆清清的话,“有什么招数尽管使来,当我怕你。”
  “知法犯法的知府大人就是不一样,不指望能从你身上审出什么来。我就是想把我真正的卑鄙之处晾给大人瞧瞧,让大人更好的认清楚我们商人罢了。”
  随后就有人端了个木盆过来,盖着盖子。木盆被放到张永昌跟前,可听到里面有很细微的哗哗响声。
  随后盖子被掀开,张永昌看到盆里面黑亮东西挥舞着爪子密密麻麻地爬来爬去,惊呼了一声,连连往别处躲。
  “我有一缸这样的东西,也不多问你,就这一次机会,交不交代,不交代的话痛快告诉我,好让你们今天晚上一起睡。”陆清清手托着下巴,一派淡然地看着张永昌,最后嘴角还扬起一抹期待的笑容。
  张永昌吓得浑身打颤,他从来没有料到陆清清竟然会是这种手段下作的女人。
  “你……你……”张永昌只觉得浑身痒痒,疯狂地晃动着肩膀,顾不上说话了。
  陆清清随抓着手里的惊堂木,单纯欣赏着,“你犯下这等事,可曾想过你家人的下场。儿子且不说了,就说罪官的妻女,最后是个什么去处你最清楚不过。商女你尚且瞧不起,若你的妻女被发配到那种地方受糟蹋,比起你被这些虫子咬又算得了什么。说到底,是你自私!”
  张永昌一贯疼爱自己的女儿,听到陆清清这番话,脑子里更加忍不住去幻想陆清清所言的情况,整个人瞬间就崩溃了,趴在地上痛哭。
  “我没有自私,我就是为了保她们,才会一直在兰花教,不然又怎会有今日啊!”张永昌连连磕头恳求陆清清和宋言致手下留情,怎么对他都可以,但至少要放他妻儿一条生路。
  “劫持太后啊,这么大的罪你能有什么生路,除非你有证据证明你并不是此案的主使。”陆清清暗示道。
  “我确实不是主使,真正的主使是教主,我一切都听命于教主。”
  “那教主是谁?”陆清清问。
  张永昌摇了摇头,“我自打加入兰花教后,就只听一个人的命令,其他人是谁,教主是谁,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教主是个很厉害的人物,从我五年前加入兰花教之后,我便真的平步青云,一路顺利高升到了知府之位。至于和我联络的人,正是陆县令身边的丫鬟春红。”
  “五年前也是她?”陆清清问,她记得春红是四年前才被她买进府里。
  张永昌点头,“是她,她当时还没有进陆家,就是受命在汝宁府的三安茶铺传话给我。我曾好奇过,暗中派人跟踪她,但每次传完话她人就消失在人群,最终去哪了我也不知道。后来我被警告了,若是再有下次便废了我的仕途,我猜就此作罢。再后来,我发现她出现在了你身边。”
  “张知府,这道理真说得通么?”陆清清问。
  张永昌怔了下,但很快就低下头痛哭起来,“谁叫我是个官迷呢,我后悔了,现在真的后悔了。”
  啪地一声,几乎响彻天际,张永昌身子被震得一抖。
  陆清清敲了惊堂木。
  宋言致扭头,以旁观者的姿态看向陆清清。
  陆清清嗤笑地打量张永昌,“撒谎!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这世上鲜少有比你更胆小谨慎的人,若是兰花教没出事之前,你因为是官迷为他们做事,倒也算说得通。但从朝廷剿灭兰花教后,与兰花教有关联那就是冒险违法的大事,你绝不想跟他们有干系。除非你有跟兰花教摆脱不了干系,比如你就是兰花教的教主。”
  “我怎么可能是兰花教的教主,我腋下的兰花几片叶你们都检查过了不是么?”张永昌抖着唇角努力辩解着。
  “谁说兰花教的教主一定会在腋下刺青,谁又能保证刺青一定是九叶?根本就没有人见过兰花教的教主。”陆清清道。
  张永昌呆呆瞪圆眼,忽然发现自己在能说会道的陆清清面前,纵有百口也辩不过。
  陆清清等了会儿,见张永昌没有说话的意思,又提及了他的家人,张永昌跟疯了一样,骂陆清清不是东西。
  陆清清扭头对宋言致道:“宋御史,我建议把陆家所有人的衣服都剥光了检查,看看是否还有人身上带兰花刺青。一个都不能落下!说起来这兰花教也是有趣,偏偏整个刺青给我们省下不少辨别的麻烦。”
  宋言致立刻命令下去,
  张永昌以为陆清清真要对他的妻女动手,骂她丧良心,“陆清清,我张永昌到底有什么对不起你,你非要这么对我!天下怎们会有你这么恶毒的女人,我咒你不得好死!”
  陆清清托着下巴,嘴角带笑地听完张永昌的皱眉,问他:“骂够了?我的下场是不是不得好死不知道,而你马上就会不得好死了。”
  张永昌气得嘴唇发紫,终了他痛叫了一声,问陆清清能都确保她妻女的安全。
  “只要她们无辜,我自然会保证。张大人也知道我是生意人,再奸商,只要涉及交易的事情我必然说话算话,讲究诚信,不然以后谁还敢跟我做生意。你这是要和我做交易么?”
  张永昌点了点头,对陆清清道:“我之所以还受命于兰花教,是因为我的妻儿受了兰花教的人掌控,不论我怎么换人,怎么保护她们,只要我不听命于兰花教的吩咐,我的儿子就会出事,莫名受伤。我也是没办法了,不得不听啊!”
  张永昌痛哭流涕地趴在地上,“你们查晚了,晚了,兰花教早已经无处不在,怕是在皇宫里也是四处可见兰花教的身影,不然他们怎们连太后都能抓。这满天下都是兰花教的人,大齐要亡了,你们还傻呵呵地为皇帝卖命,屠杀我兰花教的教徒,你们会因为自己的作为受到报应!”
  “什么报应,铲除兰花教,受封升官从此过上幸福生活的报应么?”陆清清好笑地看张永昌。
  张永昌脸涨红,气瞪陆清清,他好好营造地诅咒氛围竟然被这个小丫头一句就给破了,闹得他竟又说不出话来。
  “你与裴经武是什么干系?”陆清清突然再问。
  张永昌愣住,“裴经武?我跟裴经武什么事?”话毕,他斜了眼珠,似乎在寻找裴经武的身影。
  陆清清料知张永昌对裴经武的事不知情,对宋言致点了点头,表示她审完了。
  宋言致这才把观赏的目光从陆清清身上收回,对属下摆了摆手。
  张永昌随后就被押了下去。
  “你觉得张永昌的后来所言可为真?”宋言致问。
  陆清清点头,“很像他的性子,小心翼翼,胆小反应慢。怕是兰花教的人就盯准了他这样的脾气,所以吓吓他就得逞了。不过我倒是很好奇,张知府的儿子是怎么防不胜防地被人陷害。”
  “这府邸里定还有兰花教的人。”宋言致道。
  “一定有。”
  二人随即吩咐下去,检查知府府里所有人,包括下人和主人。结果却令人意外,除了有三名在厨房的下人带兰花教的刺青外,余下的所有人都身上都干干净净,连脚底板都查过了,没有一点刺青。
  宋言致听完这个结果,翘起嘴角,问陆清清:“你怎么看?”
  “有趣了,我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陆清清搓着下巴,眼珠灵活地转动。
  宋言致:“怎么个不简单法,讲讲。”
  “大人,属下等在张知府的书房暗格内搜到一封信。”高奇回禀后,将信呈上。
  宋言致打开信一看,就皱了眉,随即就将信合上,起身对陆清清表示他还有事,让陆清清随便在这里调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陆清清追问。
  宋言致对陆清清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多问,随后就匆匆离去。
  陆清清琢磨不明白,不过看宋言致的反应,那封信里的内容该是涉及到什么大秘密,她对那些要人命的秘密一点都不好奇,就吩咐夏绿去请大夫。
  “做什么?”夏绿问。
  “太后被□□了这么长时间,我担心她的身体,请个大夫看看。”陆清清说罢,特意嘱咐夏绿,“就请那位女大夫来,记得别说是给太后诊脉,太后在此的消息不能透露出去。”
  夏绿应承这就去办。
  陆清清则在堂内仔细反思整个案子的经过,她想起锦盒里那张一等兰香纸,对照从陆家纸铺里弄来的名单,上面所记录的名字都是汝南道的乡绅富户,人数比她想象的多,高达千名。汝南道内几乎能称得上有点脸面和家底的人家都买过这种纸。陆清清虽然知道自家生意样样好的没话说,但怎么都没料到这种随便做出来定高价卖给钱多烧包人的纸,竟是这么受欢迎。
  不多时,有人急忙来传话说春红跑了。
  “可跟紧没有?”陆清清一直放着春红没抓,就是等这时候。
  小厮招财气喘吁吁道:“姑娘放心,小的已经派人跟紧她了。”
  “我倒要看看她最后会跑到哪里去。”
  陆清清随后在兰花纸的购买者名单上,看到了汝宁府张永昌的名字,用朱砂笔在上面圈了一下。
  这时候夏绿白着一张脸带着女大夫进了堂内。
  陆清清抬首见夏绿脸色不对,忙问:“什么事?”
  夏绿张了张嘴,到底不知道该怎么说,转而让女大夫讲。
  女大夫不明所以,更不懂首富县令怎么跑到知府家的大堂内了,但该说的实话她还是会说,毕竟首富大人每次请她出诊都给钱都十分阔绰,她总得对得起自己拿得这份儿钱。
  “身孕已有两月有余,不过胎有些不稳,该用些安胎的补药。”
  陆清清听完这话感觉自己有点耳鸣,脸色不好地看向夏绿,夏绿对陆清清点了点头。
  “行,领完钱,你就可以走了。”陆清清故作镇定地打发女大夫。
  待女大夫退下之后,陆清清就端起桌上的茶,猛灌了一口,随即想到宋言致刚刚拿得那封信,该不会就是跟这个秘密有关?这种要命的皇族秘密她可不想沾,可偏偏还是沾到了。新帝登基已有两年,太后却怀了一个多月的身孕,纵然相处八百个花样解释,这位太后她肚子里的孩子他也不属于已故的先帝了。
  陆清清想起之前宋言致跟自己说过,太后被劫的第二日曾有人送信扬言要和太后生子,与皇帝共享天下。可是通过审问张永昌以及劫持太后的十几名兰花教教徒,都没有人承认曾有人玷污过太后的清白。而且算日子的话,太后被劫尚不足一月,但太后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有两个月了。
  所以太后肚子里的孩子是在京城宫里的时候怀上的。
  陆清清头大不已,问夏绿:“你带女大夫去诊脉的时候,太后就没说什么,没拦着?”
  “太后早前服安神汤睡着了,婢子们叫都叫不醒,本就是诊个脉也不会怎么打扰,又怕太后身上真有什么隐疾没发现耽搁了更不好,婢子们就让女大夫快点把脉出来就是。”
  陆清清后悔地拍了下脑门,自我厌弃道:“这商人家的规矩就是立得不够大啊!”
  夏绿跪地赔罪。
  “行了,这事儿我们就当没发生过,回头你就跟那女大夫说,她把脉的人是才来投奔我的姑妈。总归这件事我们烂进肚子里去,不能叫第三个人知道。”陆清清小声警告夏绿道。
  夏绿连连应承,她正要走,就见宋言致回来了,她吓得腿软,踉跄了两步。
  宋言致目光犀利地扫视了一眼夏绿,转而对陆清清道:“我听说你派了个大夫去太后那里?”
  “啊对,不想太后睡着了,就把大夫打发回去了。”陆清清说罢,对宋言致笑了笑,然后挥手示意夏绿赶紧去办事。
  宋言致又看了眼步伐仓惶的夏绿,转而审视陆清清。
  陆清清眨眨眼,坐了下来,扶额继续看桌案上的名单。
  “能让一名知府升官,还能随时令知府的儿子出意外,尽管张永昌在儿子出事后换了几茬下人,还是防不住。这兰花教的教主可真厉害,你说是不是?”陆清清思路混乱地转移话题道。
  宋言致抬手把随从们都打发了,门一关,屋子里只留下他和陆清清。
  陆清清听到关门声吓一跳,转而看到步步逼近自己的宋言致,不解问他:“你这是做什么?”
  “你知道了?”
  “我不知道!”
  “你知道我要问你什么么,就这么肯定回答说不知?”宋言致把手按在桌上,倾斜身子,审视陆清清。
  一股淡淡诱人的梅香钻入陆清清的鼻子,宋言致的身影越来越大地压了下来。
  “我……”陆清清瘪了下嘴,摊手认命道,“好吧我知道了,但我可以不知道的,为何非逼着我承认?”
  宋言致抽离身子,在陆清清的左下首位坐了下来,“事关皇家私密,知情者须得灭口才算稳妥。”
  “你自己不也知情了么,我怎么没见你杀自己?”陆清清问。
  宋言致笑了,“我也算半个皇家人,自然与你不同。”
  “御史算半个皇家人?你忽悠鬼呢你!”
  宋言致目光深邃地盯着陆清清,“陆县令不是早就怀疑我的身份了么,而今又何必装糊涂。总归现在要被灭口的人是你。”
  “冤枉,不公平。”陆清清叫嚣道。
  “这种事不讲公平,只有知道和不能知道。”
  “你敢杀我,我就大喊,把秘密告诉所有人,死也要多拉几个垫背的。”陆清清破罐子破摔,其实她心里知道宋言致能跟她说这么多废话,就是没想杀她。不过她确实知道了皇家丑事,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陆清清心里很愁,发现平常鬼主意很多的自己在此时此刻是什么好办法都没有了。
  “这孩子的父亲你知道是谁么?”宋言致道。
  陆清清忙摆手,“我不——”
  “是广陵王。”宋言致快言快语。
  陆清清噎了下,愣愣地看着宋言致,这回她清醒地认识到自己之前有什么‘宋言致没想杀她’的想法是错觉,对方根本就是想把她置于死地,死透透地那种。


22、第22章 022这次真知道了

  “这下真没救了, 感谢御史大人让我死得明白。”陆清清对宋言致拱手‘谢过’,“不过容我多嘴问一句,宋御史可查到兰花教的教主是谁了?”
  宋言致斜眸看陆清清。
  “我知道。”陆清清笑眯眯,把三个字说得特别甜。
  宋言致的一双眼立刻像利剑似得要把陆清清戳穿。
  “谁?”宋言致问。
  “我人都要死了,说这些还有什么趣。我有这功夫还不如花精力好好想想, 我死后留下的巨额财产该怎么分,也该我弟弟叫回来了。啊对了, 听说这两年朝廷为了镇守西南边关,把国库几乎都掏空了,也不知我走之后还有没有人愿意捐银给朝廷做军费。希望有吧, 那些边关将士都十分不易,该受到更好的对待。”陆清清忧国忧军地叹息完, 就是视死如归地和宋言致作别。
  宋言致:“去哪儿?”
  “我就剩一个亲人了, 好歹得让我走之前见我弟弟最后一面。”陆清清说罢,可怜兮兮的抽一下鼻子,转身欲推门离开。
  “站住。”宋言致虽然明知道陆清清是故意做戏给他看, 但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宋御史有事?莫非是想让我帮忙跟阎王说句话?”陆清清问。
  “别闹了。”宋言致问陆清清兰花教的教主到底是谁。
  陆清清耸了耸肩。
  “保你不死。”宋言致补充一句。
  “宋御史到底什么身份?”陆清清问。
  宋言致:“不信我能保你?”
  “不敢,不敢,”陆清清赔笑道,“但总要有个保证才好,不然我哪知道宋大人会不会在下一刻不开心的时候改了主意,把我咔嚓了。”
  “你要怎么保证?”宋言致问。
  “因我不知道宋御史的真正身份到底是谁, 所以我想不出来, 不如宋御史自己想吧。只要您能实在拿出凭证确准保住我的命, 我就跟宋御史坦白教主是谁。”陆清清道。
  “和我讲条件?”宋言致笑了笑,“你最好清楚自己说的是什么,不然……”
  “我当然清楚,我若心里没数哪敢这么和你讲话。御史大人是对自己的震慑力没信心呢,还是觉得我太蠢?”
  宋言致默了片刻,对陆清清道:“我会替你向皇帝求个免死金牌,从此地至京城花费的时间不会超过三日。”
  陆清清:“好,那我就等三日再告诉你答案。”
  宋言致保留怀疑地看了眼陆清清,转身写了信,命人加急送往京城。
  陆清清就在原地干巴巴地看了着宋言致,直至对方转身看她的眼色越来越严厉,陆清清才急忙道:“那我就先走了,我得保证三天后教主还能被我们捉到。”
  宋言致仍旧怀疑地看陆清清,终还是点了头。
  陆清清抛给他一个礼貌的微笑,转身踱步离开,越走脚步越无意识地加快,等走出正堂,呼吸到外面的空气时,陆清清才缓缓地松了口气。
  夏绿忙忧心忡忡地拉住她家姑娘,低声问怎么样。
  “差点死在里头。”
  陆清清又吸一口气,见高奇等还在院子里守卫,带着夏绿往后院去,找个没人的地方把大概经过跟夏绿讲了,但广陵王是孩子父亲的事陆清清没讲,这种要人命的秘密她一个人背着就行了,不能再害了夏绿。
  夏绿听完后怕地掉了眼泪,她紧抓住陆清清的衣袖,“还好姑娘聪慧,提早知道了兰花教的教主是谁。”
  陆清清对夏绿摇了摇头。
  夏绿瞪大眼,看看四周,对陆清清的耳朵小声确认:“难道姑娘不知道?”
  陆清清点头,“此乃暂时保命的权宜之法。”
  “那……那三天后可怎么办。”夏绿慌了神。
  “便努力在这三天找到教主,保住小命。”陆清清琢磨了会儿,嘱咐夏绿再多派人手看住慕太后那边,毕竟她人在陆家的宅子,可不能再出状况了。
  “姑娘放心,我会多找些人暗中盯着。”夏绿道。
  陆清清继续往后院去,看了假山,走过荷塘,又在张永昌独子的院子里溜达了一圈。
  根据张永昌的证词,他的独子在近两年,也就是兰花教被剿灭之后频出意外,要么是从假山上摔下来,要么是跌进湖里,要么喝碗粥都会被迷晕过去,每次发现时附近都会出现一朵兰花。张永昌在他独子每次出事后,也都会接到兰花教的警告信,他曾把儿子身边的人彻底换了三遍,从丫鬟到奶娘,一个不留,但最终还是没能拦住兰花教对他儿子动手。
  陆清清觉得张永昌独子这事儿挺邪门,她倒是不信兰花教有这么神,遂叫人准备些小吃,又去把这孩子叫来,她要好生审一审。不多时,一个十岁出头的男孩就被带了上来。他很怕,缩着脖子很畏惧地看着陆清清。
  “你叫什么?”
  “张福胤。”男孩道。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过来几步,正好我这里有些好吃,我们一起来尝尝。”
  张福胤扭着脑袋,不理会陆清清,他是大户人家出生的孩子,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当他三岁小孩用吃得诓骗他?张福胤坚决不吃这套。
  陆清清见状也不让了,自己拿起筷子夹了一颗枣放进嘴里,她只咬了一半,一口下去后,馅料露出,淡淡诱人的香气就散发出来。张福胤见枣里面的馅料是白的,看起来很软糯,但闻起来又那么清香,忍不住咽了下口水。眼下也快到午饭时候了,他肚子确实有点饿。
  陆清清接着又用筷子戳了一块点心,晶莹剔透,十分有弹性,看起来就好吃弹牙。张福胤的目光跟着看了过去,又咽了口水。
  “我可不是故意拿着满桌子你没见过的点心馋你,是看要到了中午叫你来,有些不好意思才叫人备下这些。你不吃算了,我正好省了。”陆清清放下筷子浅笑,其实她也没打算靠吃的去引诱一个十多岁的孩子说实话,真正目的不过先转移张福胤一部分注意力,让他少些防备。
  就在张福胤直勾勾看着点心的时候,陆清清突然发问:“你可知道你父亲为什么被抓?”
  张福胤摇了摇头。
  “因为你。”陆清清将一朵兰花放在桌上,“这个你可认识?”
  张福胤点头。
  “近两年你总是出意外,为什么?”陆清清问。
  张福胤眼神闪躲,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你肯定知道,你若是不知道,不会在看到兰花后有这么淡定的反应。毕竟你若真曾被这兰花吓着了,再见此物该反应十分激烈才对。”
  张福胤被戳破了心思,眼神更加闪躲起来。
  “你可知道你父亲就是因此为了保护你,怕得不敢违抗兰花教,一步步犯了罪,而今只怕连命都保不住了。”
  张福胤不解地看陆清清,“兰花教,什么兰花教?我弄这个不过是吓唬他玩罢了。因为他往常不关心我,总是忙这忙那,道士说我命里缺土,兰最生土,能给我带来好运。若是觉得谁不够在乎自己,只需假装意外,再用兰花帮忙助长运势,我就必能达成心愿。我就依言照做了,还真管用。每次出点小意外后,父亲都特别在乎关心我,真把我当个宝贝嫡子看待。”
  “嫡子?”陆清清疑惑。
  张福胤面色不好地承认,“我是姨娘所生,因父亲除了我再没儿子,所以自小就寄在夫人名下当成嫡子教养。但父亲到底还是遗憾我不是嫡子,待我都不及嫡姐好。”
  陆清清明白了,又问张福胤那道士是从哪儿所见。得知是张永昌妻子在生辰时请来的人,便又审了张永昌的妻子柳氏。柳氏对此并不知情,当时正逢她十四岁生辰,一共从城外的清风观里请来了七十九名道士祈福,也不过是图个吉利,具体谁是谁柳氏并没有过问。陆清清立刻派人去清风观询问,清风观内却早已没了人,但可见走的时候十分慌乱,衣服都没收拾干净,厨房里还有一锅煮糊了的粥,依旧温热。
  “看来是早上得了消息,匆忙走得。”小厮招财搜遍清风观后,根据床铺大概估算了一下观内的人数,一百八十人左右。
  这时候陆清清听说京城那边来人了,而且直接去见了宋言致。陆清清心里咯噔一下,转念又想送信的人再厉害也不会飞,免死金牌的事儿该不会这么快就传回消息。
  从宋言致的随从那里根本不能指望打听到消息,陆清清只得亲自去询问宋言致。
  大概是因为陆清清知道的秘密已经够要命了,所以宋言致听闻陆清清的要求后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把信给她了。
  信中兰花教以太后要挟,要朝廷割西南三个城给邻国大蛮。看来这信应该是兰花教在不知太后已经被救出的情况下送出。可是太后被劫的第二□□廷收到的那封信又是什么意思?相比较而言,这封信更像是兰花教的做法,反而是之前的那封说要跟太后生子与皇帝共享天下的说法很奇怪。
  陆清清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情竟牵涉到了外族,这大概是继太后怀孕后另一件能让她更惊讶的事了。
  “教主是谁?”宋言致紧盯着陆清清。
  陆清清对宋言致摇头。
  “果然是商人,一点都不肯吃亏。”宋言致语气凝重地陆清清道,“你若相信我的人品,可现在就告诉我教主是谁。”
  陆清清继续摇头,她没敢看宋言致的眼睛,对宋言致行了一礼就匆匆去了。她不能说实话,不然宋言致定会以为她之前在戏耍他。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唯一有用的办法就是尽快找到兰花教的教主是谁。
  陆清清脑袋里没有头绪,就从头开始琢磨案子。
  潘青山的死亡,宋言致身边的侍卫高虎的背叛,裴经武因为掩藏丑事杀害刘三得和李四。而她在调查裴经武杀人动机时发现裴经武平常频繁出入陆家茶铺,并经常一个人独坐二楼,对望慕家老宅。之后就在老宅的树洞里发现了锦盒,里面只有一张绘着九叶兰花的兰香纸。再之后广陵王出现,春红联络了张永昌,在汝宁府找到了太后,太后怀孕,孩子属于广陵王,忽然全部撤离的清风观……
  “姑娘,春红那边来消息了,她从长乐县县衙离开后来了这里,刚刚到府衙附近观望了一下,发现有很多士兵,就跑到隔街的一处小宅子内躲着,目前谁都没见。”夏绿停顿了下,又对陆清清道,“冬白那边还传消息说春红带走三十万两银票。”
  “广陵王呢?”陆清清问。
  “还在长乐县县衙,各种挑剔得让人伺候他呢,”夏绿笑了笑,“我看他还真是个闲散王爷,日子过得比姑娘都讲究。奴婢这里还有一个消息,太皇太后已经暗中下旨给各世家,有意为广陵王择妃。也不知谁会有这福气,将来能和模样好的广陵王做一对神仙眷侣,日日在家腻在一起过好日了。”
  夏绿说完见自家姑娘发呆,用手指轻轻戳她胳膊一下,“姑娘真不考虑考虑?”
  “你这消息从哪儿弄来的?”陆清清问。
  “之前姑娘不是让奴婢确准消息么,这一用心打听就知道这么多了。”夏绿接着道,“有不少人家报了上去,奴婢还听说光汝南道这边但凡是五品以上有待嫁女儿的官家都上报了,真真的一个不落。姑娘虽说不符合条件,可贵在能近水楼台先得月,试试?”
  “我小命还攥在宋言致的手里,哪有功夫想这个,快一边去,别闹我。”陆清清发愁地托着下巴。
  “姑娘你就没想过,你若是做了郡王妃便是皇族了,宋大人能耐你何?”夏绿小心翼翼地问。
  陆清清:“嫁谁都不能嫁广陵王!”那可是和太后私通的男人,她可配不上。
  陆清清把刚刚所想的案子的全部经过都写在了之上,两只手捧着脸发呆地看着。猛地她站起身,喊人赶紧去捉拿春红,转而就跑去见宋言致。
  宋言致正端坐在看书,听到陆清清破门而入,眼皮都不抬一下,“你们商人家的规矩确实该好好立一下。”
  “我知道教主是谁了。”
  宋言致还是没抬眼皮,“这有什么好激动,你不是早知道了么?”
  “这次是真知道了。”陆清清对宋言致一字一顿道。
  宋言致忽然抬眼,冷冷盯着陆清清,“这么说你之前是在耍我了?”


23、第23章 023 进一步

  “不那么说,我现在在宋大人面前的恐怕就是一具死尸了。”陆清清扯了扯自己的衣角, 仪态端方地抬起下巴, 与宋言致平视, “想必宋大人也是料到我这个奸商不会甘于认命, 会想尽办法为自己争取时间。与其说是我耍了宋大人,倒不如说是宋大人神机妙算,算计了我。”
  宋言致端详陆清清, “若你此刻真能说出教主是谁, 之前的事可以既往不咎。”
  “可以说,但在说之前, 可否请宋御史告知真正身份, 既可进一步确定了我的猜测, 也可方便我解说。”陆清清道。
  “原来只是猜测。”宋言致一针见血。
  “我能有一个猜测已经很不错了, 毕竟有很多事发生在京城甚至是宫廷之内,我知之甚少。”
  陆清清先抛了一个令人期待的话头引关注, 转而又坦白她之前的承诺有水份,接着她又把刚撂下的重话一点点拖上岸,变成较轻的话了, 转变中自然而然带着容易令人理解的理由,令人也就渐渐跟着她的步伐走了。
  不知这是商人的精明, 还只是陆清清的精明。
  宋言致虽看出了陆清清的说话手段,但她所言的理由不可否认, 确实有道理, 。事关宫廷机密, 她知之甚少,能猜出个来也不算不错了,再难为她有些说不过去。
  “你的免死金牌还没下来,你确定想知道我的身份?就怕你知道之后,吓得战战兢兢睡不好觉了。”
  “哈,宋大人不要说笑了,说句让您觉得不中听的话,您再大还能大过皇帝去?只要不是皇帝,当然看年龄您也肯定不是皇帝,我就不会受到惊吓。啊对了,还有一个例外,宋大人如果是女子。我也会很惊讶,会非常非常惊讶。”陆清清‘难关’熬过了,就乐呵呵地开起了玩笑。
  宋言致微微眯眼打量陆清清,似乎很想将她看破,“你这人有些意思,什么时候都能笑出来。裴经武怎么也算是你自小长大的朋友,他突然死了,而且还说是为了给你留点好印象才自尽了,也未见你有什么悲伤。再有陆家米铺的掌柜刘三得,那也是你家老仆了,虽说**犯了错却也不至于落个身死的下场,更不见你为他唏嘘感叹一声。”
  “人都死了,我悲伤唏嘘便能把他们救回来不成。我怎么反应对他们来说重要么?人死之后活人的悲伤只是演给人活人看,死人又感觉不到。而且我不觉得我为一个杀人犯浪费时间伤感是什么好事。至于刘三得,行不正坐不直,最后威胁人不成意外遭了难,也是他自己的事情,还是那句话,我没这个任务要为他伤感。”陆清清说罢耸了下肩,冷笑一声,表情看起来要多无情有多无情。
  宋言致静默在旁冷眼看着,并没有搭话。
  陆清清坐了下来,她端起桌上的茶碗,往嘴里灌了一口。
  茶碗被放下的声音有些重,可见她心情并不算好。
  看来陆清清并非她刚刚言语表现的那么无情,情绪有波动。她在伪装,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把本该表现出来悲伤掩藏掉,戴上冷漠的面具。或许作为商人来讲,特别是男人掌权的世道里,没有感情的笑面虎能令她看起来即有谈生意的亲和感,有无坚不摧,更为有震慑力?
  宋言致等了片刻,见陆青青情绪稳定了些才开口道:“我的身份鲜少有人知道,即便在京城也不常外出应酬。其实吓不到你的,刚也不过是开个玩笑逗逗你罢了。”
  宋言致扯起嘴角,但笑得并不自然。
  陆清清把宋言致的表情尽收眼底。她发现宋言致似乎在学她半开玩笑的说话样子,这是在讨好她?转念想又觉得不可能,他本来性格就很傲,这会儿要亮出身份了,怎么都比她地位高,哪可能会哄她,这大概是自己的错觉。
  “我是太皇太后的十二弟。”宋言致接着简短地介绍了自己的身份。
  “太皇太后的十二弟?”陆清清反应了一下,“啊,记得两年前新帝登基的时候曾钦点一位太国舅爷为太傅,又破例加封为秦王,这亲王爵位本应该是周氏皇族之人才能受封,所以我对此特别有印象。太国舅爷应该就是太皇太后的弟弟……”陆清清缓了缓神儿,又一次反应了下,才想起来太皇太后确实姓宋。
  “宋大人莫非就是秦王?”陆清清嘴上这么问,但眼睛里写满了不敢相信。太国舅爷该是个老头才对,怎么会是个如此年轻又相貌英俊且气派高然的美男子?
  太傅本就是被皇帝敬为老师,深受敬重,这再加上一层太国舅爷的关系,肯定是更加受皇帝尊敬了,继续加御封亲王的爵位,这地位……太高,陆清清有点不敢细琢磨。
  宋言致这人太不实在,刚还跟她说是开玩笑,明明是先前那句‘说出身份吓死你’的话才属实。
  陆清清想问的问题很多,但话太多到嘴边反而说不出来。再说陆清清也不想她太聒噪,在宋言致跟前显得自己没见识。这会儿她不能怂,现在怂了,她以后就任人摆布没翻身的可能。
  陆清清在心里又暗暗琢磨了下宋言致所谓‘身份鲜少有人知道,即便在京城也不常外出应酬’这句。新帝登基后,如此豪爽地册封他,他却这么低调,并没有权臣呼风喝雨的样子,可见这册封是笑皇帝诚心诚意,他对宋言致必定十分信任和仰仗。所以宋言致这人是实打实得高辈分有实权受敬仰的皇亲国戚,一般人肯定都惹不起。再想想广陵王,他是先帝的亲弟弟,必然知道也见过宋言致,但是他们二人见面的时候,广陵王不仅害怕,还配合地叫宋御史,半点不敢拆穿宋言致的身份,也侧面证实了宋言致的确有高超的地位。
  陆清清看着眼前的这位人物,很想掐自己一下。这种只活在话本里的传奇,竟然活生生跑到她眼前,惊叹之余只会觉得很可怕。
  陆清清双手背过身后去,真用右手掐了下左手手腕,疼得冷吸一口气。
  “你在干什么?”宋言致闻声不解地问。
  “没干什么,说案子。”陆清清稳住自己险些被惊掉的心神,让自己专注在案情上,接着解说道,“根据张知府的供述,他是在五年前因想仕途亨顺所以加入了兰花教,而加入后的三年他确实一路高升,从府丞一路升迁到了知府。但是在两年前,也就新帝登基之后,兰花教被朝廷剿灭之时,他想退出兰花教,却有神秘人拿他的家人做威胁,让他继续为兰花教卖命。”
  宋言致点头,这段确实为张永昌的供述。
  “地方官员升迁多是有吏部决策后上报皇帝批准。一般的情况下,只要没人提出异议,吏部的这个名单是不是都会被皇上通过?”
  宋言致点头。
  “那五年前至两年前这段时间,在吏部主负责官员考绩升迁的人是谁?”陆清清又问。
  宋言致立刻道:“广陵王周深。”
  “所以他就是当时兰花教的教主。”陆清清道,“升迁为知府可是大事,非一般小人物能够决策。”
  “但也不排除当时广陵王也是受了什么人的游说,或者是吏部其他官员伪造了考绩成果令他误判。”宋言致摇头,“你这个不足以指证他。”
  “仅凭这一条确实不足以说明什么,”陆清清对上宋言致的眼睛,“可宋大人,不是王爷——”
  “按老称呼就行,别改习惯,我也不想让其它人知道我的身份。”宋言致截话道。
  “宋大人的身份很不一般,但您身边的侍卫竟还有兰花教的人,说明什么?纵然它民间如何流行,可朝廷皇宫却非一般人可进,兰花教的细作竟可安插进皇族的内部,非身份特殊之人根本做不到这点。”
  “勉强解释。”宋言致评判道。
  “再有一件事就是太后,皇族那么多人,兰花教的余孽谁都不挟持,偏偏挟持了太后,而太后偏巧还怀了广陵王的孩子。”陆清清垂下眼眸,把肚子里话又琢磨了一遍才开口,“我想让宋大人交个底儿,广陵王在几年前是不是有谋反之嫌,这是不是就是他在今上登基之后就被撤实权成了闲散王爷的起因?”
  宋言致目光骤然冷了,他盯了会儿陆清清,然后点头。“只是嫌疑,防患于未然,但此话你若外传——”
  “我知道什么下场,宋大人放心,我还没那么傻。咱们打个商量,还请您老以后少威胁我两句,不然我一害怕,脑子就糊涂了,很难捋顺当下这桩复杂的案子了。”陆清清伶牙俐齿道。
  宋言致听到“您老”二字,在心里愣了下,但面上不做表,很平淡地点了点头,示意陆清清继续。
  “广陵王真有谋反之嫌,这就很好解释他的动机了。据我所知,当每个入兰花教的教徒每月都要交一文善钱,所谓善钱,就是拿来做善事换福报的钱,乍听起来不多,可一年一个人就是十二文钱,以当时兰花教教徒的总数来说,累及三年那可就是一笔巨额。除去兰花教真花钱做得几样善事,余数百万两银子总是有了,而这笔钱在兰花教被浇灭的时候,似乎并没有缴获,我记得当时朝廷缴获的银钱好像只有三十万两?”
  宋言致点头,确认问陆清清算的数是否可靠。“当时审问几个兰花教的长老,都说只剩下这些钱,余下的都做善事和吃喝玩乐了。因兰花教确实做了二三十次声势浩大的救济事件,我们对于余钱具体数字也没有个准确的估量。见众口一致,也就那么了了。”
  “救济是做了几场,看起来像是耗钱,不过是空架子。瞒得过外人,却瞒不过我们这些常年做生意人的眼。陈米冲新米也罢了,签白条空许诺,最后兑现不过十之一二。 ”
  “所以我怀疑,这兰花教本就是广陵王为谋反而敛财的工具。想要坐实这一点,只需要找到这笔钱就行了。”陆清清说完,又问宋言致,“再有广陵王此来的目的不纯。”
  陆清清随即把广陵王到长乐县后的反常表现告诉了宋言致。
  宋言致眯起了眼睛,“你的意思是说,这笔钱很可能就在汝南道。”
  “当时朝廷剿灭兰花教十分突然,那么重的金银必然在京城存放,一则运送费力,二则也不安全。这钱是用来谋反,必然要养病,放在京城内很容易被查封,运进来后再运出去也会多添风险。而广陵王和太后有染,我想也是在广陵王权利被收回之后做得一个谋划。他在这种时候来了长乐县,本该是找太后,但他又不是很着急搜寻太后的样子,要么是早知道了太后在哪儿,要么就是他还有更重要的东西想找。”
  宋言致点了点头。
  “两年前广陵王因被怀疑被撤了实权,那段时间他肯定不会冒险干什么事。但这时候,张永昌却被兰花教的人威胁了。而如果广陵王没有带走这笔钱,必然是由兰花教当时漏网的教徒守着这笔钱。当时的兰花教已经分崩散乱,加上朝廷严查打压,几乎没有存活之路。这时候正因有汝宁府知府张永昌的庇佑,才令这么一小撮人延续了下来。”
  宋言致略惊讶地紧盯着陆清清,“你的意思——”
  “对,”陆清清点头道,“兰花教在两年前,也便是被大剿灭之后,出现一位新的教主。而这位新教主刚巧我也认识,是汝宁府的张二姑娘。”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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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024神预测

  “张二姑娘?”若非陆清清在前面特意说明是汝宁府,宋言致都反应不过来这人是谁, “你是说张永昌的二女儿。”
  “对, 张家唯一适龄待嫁的女儿。”陆清清说明道。
  宋言致挑眉, “这也是猜测?”
  “**不离十, 只要宋大人下令去张二姑娘的房内好生搜查一番,估计就会相信了。”
  宋言致似笑非笑,“陆县令似乎很擅长猜测。”
  “对, 很擅长, 这么多年我的猜测就没有错过,不然我也不会累积下这么大的家业。别人听我成为首富的经历都觉得我是运气好, 实则我当初做下的每一个判断都是有根有据。”陆清清向宋言致自证她的判断力。
  宋言致点了点头, “好, 你继续。”
  陆清清便开始跟宋言致细数张二姑娘的嫌疑, “我查过案卷,三年前广陵王曾来过汝南道, 就住在汝宁府。恰逢到了七夕,当时汝宁府知府夫人在府里办过宴,请了很多世家子女到此热闹。广陵王在隔日就回了京城, 不过当时有传言说,他这一离开不知带走了多少闺中女子的相思, 害得人憔悴。两月后,张永昌就做了知府, 兰花教出事。关键的转折就在这时候, 兰花教一直给张永昌传话的春红, 她正是兰花教漏网之鱼之一,想必事发后她也十分慌乱,不知该怎么办。但这时候有个人出现了,这个人一直都知道春红和张永昌之间的关系,她表示她可以帮助春红,令张永昌继续为兰花教效力。张永昌为一方知府,在汝南道也算是权力最大的人,只要有他罩着,那么这地界的兰花教自然就会有存活的机会。总归这个人的提议,令在兰花教地位不低的春红选择相信了。”
  陆清清停顿了下,喝了口茶,然后问宋言致:“宋大人觉得会是什么样的人能把兰花教的一名长老说服?”
  “张二姑娘确实符合。”宋言致应承,“她是张永昌的女儿,她张口说她有办法让他父亲继续罩着兰花教,春红自然不会质疑。”
  陆清清点头,“只有她能做到。一则她身为女儿十分了解他父亲的性子,知道怎么对他父亲下手,会直击他父亲的弱点令他妥协。二则她同样也可以很轻易的引诱张永昌独子上套,令其误以为自己‘出意外’就能吸引张永昌的关心。”
  “但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宋言致叹。
  “看来宋大人在这方面一窍不通,”陆清清别有深意地打量一眼宋言致,反倒让宋言致更疑惑,陆清清忍不住笑起来,嘴角自然而然地荡漾着勾人的甜意,“我之前的阐述已经变相告诉宋大人了,张二姑娘喜欢广陵王,估摸就在三年前前知府夫人举办的那场宴会上,该是偶然得见一面惊为天人,就此害了相思,香消玉减。张二姑娘也算是个痴情女子,过了一整年都不曾忘记广陵王,想必这份情思十分刻骨,以至于她宁愿选择走上利用弟弟,控制父亲的路。
  有时候人作案的动机解释起来真的很简单,最多的两种便是财和色。张二姑娘显然是因为后者,她为了吸引意中人广陵王对她的关注,她利用了眼前碰到的机会,帮助春红复兴兰花教。两年的时间,足够张二姑娘联络上广陵王。我想广陵王对此也有些意外,不过他必然很高兴他培植的势力至今还有残留,还可以使用。张二姑娘在得到广陵王的回应后,定然十分激动又高兴,为助广陵王继续完成他的大业,便加倍努力。但因为她没有广陵王当年有权随便让人升官的能耐,所以她在吸纳的教众的时候,除了用点小钱吸引一些喽啰之外,对于一些稍微有些地位的人,她只能重复当初她对自己父亲的手段,利用弱点对其进行威胁。裴经武就是个例子,据我了解,他这种性格的人,该是不愿意被什么教束缚。看他有妻儿之后,我也大概明白了刘三得和李四应该不是第一个威胁他的人。”
  宋言致落在陆清清身上的目光越来越重。虽然他早料到眼前这个女人不简单,但真正听其讲述这些之后,宋言致心中仍免不了惊叹。
  “那太后劫持的事又怎么讲?”孙长远忍不住问道。
  “正要说这个,想必是个意外。”陆清清一言让屋内的几个人都愣了。
  “意外?这劫持太后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是意外。”孙长远惊呼道。
  “色令智昏。”陆清清叹道,“张二姑娘为广陵王付出这么多,必不会无所求。月前太皇太后曾下懿旨通知各个世家上交未婚嫡女的画像,欲为广陵王选妃。”
  孙长远忙应和,“这事我知道。”
  “那请问这件事是广陵王主动提出,还是太皇太后做主?”陆清清问孙长远。
  孙长远不知道该不该答,求问地看向宋言致。
  宋言致对陆清清道:“我大姐是位十分开明之人,不会逼迫晚辈做什么事。这种事一般都是小辈表明意思了,她才会张罗。”
  “那太皇太后这样的老人家可真难得。”陆清清忍不住称赞道,接着把案子最后的一点解说完,“这次选妃怕就是广陵王为了安抚张二姑娘的手段。广陵王对张二姑娘应该不怎上心,不然他完全可以直接要求太皇太后指婚,而不是这样广泛选拔,显然是在拖延时间。张二姑娘大概是感受到了这份不诚信,也不知通过什么手段得知了广陵王与太后之间的事,意气冲动之下就劫持了太后,甚至留下信‘和太后生子与皇帝共享天下’的言词荒唐的信。
  这封信目的有二:一是想玷污太后的名节,二也是最重要的,就是为了警告广陵王,耍她是会付出代价。广陵王得知消息后,必然十分慌张,先想办法安抚住了张二姑娘,接着他又自己想了个注意,将错就错,利用太后被劫持的事,威胁朝廷割让三个城给大蛮国。不得不说这个条件讲得很好,毕竟和朝廷做交易,不管要钱要物那都是拿着烫手,转头就没命享受。但割地给大蛮国就不一样了,大齐与大蛮国交易,就是国与国之间,必要言而有信,交易后不可能随意将城要回。大蛮国最重信义,广陵王只要提前和大蛮国商议好此事,彼此互惠,大蛮国得地,他得钱,两全其美。而且他拿钱还会拿得十分安稳。”
  孙长远听到这里,忍不住唏嘘一声,万万没想到这些之前发生的杂乱的事情串联起来后,竟是这等骇人真相。
  宋言致称赞陆清清,“很让人意外。”
  “我聪明,宋大人不是早就知道么?”陆清清半开玩笑地问。
  “意外地比我预料的更聪慧。”宋言致这次很配合地赞美陆清清。
  陆清清没听到他毒舌自己,反倒有些不习惯,忍不住挑了挑眉,“可别再称赞了,竟然有点不习惯。”
  “但我还有一个疑问,慕家老宅的树洞里的纸条,还有春红往张府递的信,俱是绘着九叶兰花,其中到底在传达什么消息?”
  “教主遇难,需得换教主的意思吧。”陆清清搓搓下巴,猜测道。
  宋言致皱眉看她,觉得陆清清像是说胡话。
  陆清清只好收了脸上的笑,很认真地对上宋言致的眼,“我是认真的,你再看看两张纸有什么除了九叶兰花之外还有什么共同点。”
  宋言致看着桌上都对折的两张纸,微微蹙眉,“对折过?”
  “是了,九叶兰花象征着兰花教的教主,而两张纸都对折了,说明九叶兰花折了,自然是寓意教主遇到危险,更换教主的意思。”陆清清见宋言致还有些糊涂,挠了挠头,自嘲道,“瞧我倒忘了,刚刚说话应该再谨慎一点,张二姑娘其实是兰花教幕后掌握实权的教主,而实际上兰花教这两年在外应该是有几位门面教主。上一任门面教主该就是裴经武。当时兰花教威胁裴经武的时候,应该是恩威并重,让裴经武一介文人觉得自己还挺受重用。后来裴经武在杀人之前,料到自己可能会被揭发,又或者他终于想通了不想再受兰花教威胁,总之他想摆脱兰花教,所以他把这个消息放在了他平常和兰花教联络的地方。兰花教这种隐晦传递消息的办法,倒是很谨慎,也不知是谁想出来的,回头审问的时候倒是可以问一问。”
  “可裴经武腋下的兰花是五叶,并非九叶。”孙长远还是不解。
  “谁说教主一定要在腋下刺九叶,兰花教的人又不傻,虚虚假假才更容易混淆是非,误导人的判断。”陆清清道,“我猜广陵王、张二姑娘还有春红他们三人身上都没有刺青。广陵王是个十分谨慎之人,他肯定不会在自己的身上做标记。从他放弃兰花教,太后出事后他起初在京城没动后来才来汝南道去见张二姑娘,这些都能看出。再有广陵王到汝南道后的第一夜就是住在汝宁府,我想他就是在这天安抚住了张二姑娘,但张二姑娘也防着他,所以他该是不知道太后就被藏在了汝宁府。大概是有张二姑娘的保证,广陵王似乎也放心,就去了长乐县,因为长乐县那里有他更关心的东西。”
  “什么东西?”
  “当初兰花教被剿灭时留下的那笔钱。”陆清清在众人的惊叹中继续道,“我说的这些,你们都可以在接下来的缉拿和搜查中都可逐一证实。未必全对,但不会错太多。”


25、第25章 025对不住了

  “好,我就验证你的自信。”宋言致笑道, 难掩眼中赞赏的目光。
  陆清清对宋言致淡笑行礼, “那接下来提审春红?”
  宋言致表示随陆清清安排。
  陆清清就立刻吩咐开堂, 令人将春红带了上来。春红被架着进门的时候, 还是一副傻里傻气的样子挣扎不服,喊着衙差抓错人了。当她被带进公堂,看见堂上首位坐着陆清清的时候, 就跟见了救星似得, 立刻挣脱押解她的侍卫们,急冲冲冲到陆清清跟前, 哭着跪下来请她为自己做主。
  陆清清冷笑着看她, 目光里陌生气息十足, 似乎往年的主仆情义全然不存在一般。
  “为你做什么主?”
  “他们无缘无故抓了奴婢, 奴婢只是去探望自己的婶娘而已。”春红缩着脖子哭得更凶,看起来是个受了莫大委屈的女孩子。
  “你也知道这里是哪儿, 现在坐在这个位置的人是我,不是张永昌。”陆清清见春红还装作没眼力的样子,口气更冷了几分。
  春红愣了又愣, 仰头迷茫地望着陆清清,缓了半晌, 她眨眨眼,还是坚持道:“奴婢不懂姑娘的意思。不过姑娘说的也对, 这好像是汝宁府, 姑娘是县令啊, 怎么现在坐在汝宁府公堂上了?”
  “因为张永昌勾结兰花教犯案,且而今已经如实将罪行供述,把你暴露了出来。”陆清清低头盯着春红。
  春红转转眼珠子,立刻给陆清清磕头,哭喊着自己愿望,“什么兰花教,奴婢听都没听过,奴婢这些年在姑娘房里本本分分,从没接触过什么外人。再说奴婢这么笨,连姑娘房里的事都未必周全到,如何能去喝什么兰花教扯上干系。”
  “是么,人家张永昌堂堂知府,谁都不咬,偏偏就把你一个笨的都没办法尽丫鬟本分的人咬出来?”陆清清嗤笑,“骗子,我身边怎么有这么多骗子呢。”
  春红垂着脑袋不吭声了。
  “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做好准备受刑了么?春红,你在我身边伺候也有几年了,该是了解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论起审人的手段,我可比官府黑。三年前陆家绸缎庄三百人**,我是怎么用手段审问这些人,一个个连根拔除干净,都不记得了?”
  宋言致闻言疑惑地望陆清清一眼,转而看向春红,她瞪大了眼,身体微微打颤。看来陆清清是有些审问的手段令装傻的春红觉得不寒而栗。
  宋言致换了个姿势,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他很好奇,想见识见识。
  春红红着眼抬眸,瞪向陆清清,显然她是害怕了,此刻却还想做最后的挣扎,继续假装自己受冤。
  正所谓敌不动我不动。
  陆清清就跟春红多说点,“张二姑娘,太后还有广陵王的事,我们的都知道了。你觉得你这样的小人物,还能跑得了?”
  “怎么可能!”春红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她怎么都没料到陆清清会把事情挖得这么深,她以为最多不过是张永昌咬出她就是兰花教的人,怎么会连教主他们也被咬了出来。可张永昌按道理来说不该说这些事。
  “我听说你最讨厌蜚蠊和老鼠,特别是脏老鼠,爬过茅房的那种。”陆清清没什么感情地盯着春红,口气阴冷缓缓地说着,这与她平日晾给外人那副随和可亲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春红浑身战栗起来,她恐惧地看向陆清清,完全没有想到有一天姑娘会对自己这般态度。明明以前对她那么随和,笑起来那么甜……
  啪!
  突然敲响的惊堂木狠狠地险些震聋了春红的耳朵。
  春红吓了一跳,整个身体剧烈抖动了一下。
  “最后问你一次,交不交代。”陆清清道。
  春红把头低得更深,最终闭上眼,狠狠地吸口气。既然对方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她不坦白也照样是个死,又何必多余受刑遭那个罪。
  于是春红就把事情经过讲给了陆清清,“我是个孤儿,一直以乞讨为生,年岁稍大点的时候,我涨了胸脯,那些乞丐看了就想欺辱我。若非欧阳长老伸手援救我,我恐怕早就被那些人玷污了。后来我听欧阳长老讲了许多我们兰花教修行和心怀善念慈悲助人的事情,我也想像欧阳长老一样,加入兰花教为大家出一份力。五年前我就跟欧阳长老学习管账,兰花教出事之后,欧阳长老被抓,他为了抱住我,并没有供出我和几名管账目的教徒的名字。我而今的命,都是欧阳长老给我的。长老行刑前,对天大喊兰花教不灭。我就知道长老那话是喊给我听得,她想让我继续坚持下去,保住兰花教。我悲伤一段时间后,想起长老曾和张永昌有过联络,我便去找他,本是想请他帮忙罩着我们,不想他半点忙都不帮,还警告我如果下次再跑到汝宁府乱吠,就给我治个冒犯朝廷命官的死罪。我很气愤,也很痛恨自己的无能,为此险些了结了自己,得幸张二姑娘的出现,给了我还有兰花教一个出路……”
  接下来春红讲述的经过就跟陆清清猜的描述不离。春红随即听从了张二姑娘的安排,俩人开始一起操控张永昌,不仅抱住了兰花教,还渐渐将兰花教壮大起来。再后来太后的事,春红并不是很清楚,她只知道春红爱慕广陵王,而广陵王极有可能就是他们的教主。
  “一年前张二娘说她要像个办法确认广陵王是否为教主,若是,也该让他知道汝宁府这边的情况。我同意了,后来我也问她广陵王是否回信,她摇了摇头,并没说什么,我还以为是对方没回。至于太后的事,我就更加不清楚了。”春红随即阐述两章纸条的含义,“裴经武确为我们推出来的教主充门面用,当初对他是半威胁半恳求,又拿了三块大金砖贿赂他,他这才应下了。但裴经武很谨慎,他说兰花教教主的身份太危险,他不想随便暴露。然后他就研究一个隐晦传递消息的方法,若有一天他不想当了或是遇到危险,就会画一张九叶兰花对折,寓意折了。”
  “既然谨慎,那他的腋下为何会有五叶兰花的刺青?”陆清清问。
  “那刺青是在我们说服裴经武之前,就把他弄晕了刺上的,想着事情成了事实,他若不答应,不光是他有妻女的事暴露出来,我们还会举报说他就是兰花教的教徒。”春红解释道。
  陆清清听到这里,连连嗤笑,“你们可真够阴损了。”
  春红缩着脖子耷拉着脑袋,没敢回应。
  陆清清转而看向宋言致,“这下细节也清楚了。”
  宋言致对陆清清竖起大拇指。
  陆清清:“那接下来就是提审张二姑娘和太后、广陵王了。前面那位,我还坐得住,后面那两位还要劳烦宋大人不要偷懒了。”她可压不住。
  宋言致应承,又对陆清清客气道:“劳你费心了。”
  “这段无所谓,只要宋大人记得我为这案子付出的功劳,将来能给我一个不大不小的奖赏我便很开心了。”陆清清忽然对宋言致甜笑道。
  宋言致勾起嘴角,给陆清清一个很肯定的点头。陆清清定是有什么算计,绝非一个普通奖赏那么简单。这个女孩子太聪明,聪明到让一般人觉得可怕。不过刚巧他不是一般人,所以会觉得跟这样聪明人打交道反而是一种十分愉悦身心的乐趣。
  没多久,张二姑娘就被带了上来。随即衙差们就在张二姑娘的房间内找到了三封广陵王给他的信,还以一卷广陵王的画像。
  宋言致看到这些,都不用张二姑娘开口,已经可以确认了陆清清的那些推测都是准了。
  张二姑娘毕竟是骄养的千金,自以为自己十分痴恋广陵王,甚至可以为他付出生命。但等到真家伙上来的时候,她一点痛都忍不住,很快就把事情都如实交代了。
  “我是在七夕的时候偶然得见广陵王。”
  “我与广陵王通信后不知多开心,就派人记录我的广陵王每天都干了什么,没想到他竟然和太后的私会。”
  “我不甘心,劫持了太后。”
  基本和陆清清推断一致,也正是因为她太痴恋广陵王,尽管广陵王要求她把信阅后即焚,但她还是舍不得,把广陵王的互相还有来信都藏在了自己闺房的暗格之中,自以为没人发现。至今日,张二姑娘刚眼见衙差搜查时立刻就搜到了,才知道原来衙门的人原来都这么厉害。
  陆清清让张二姑娘给证词画押之后,问她还有什么没交代。
  “我那次气愤地找你,不光是为了假脂粉的事生气,也是为了和春红通信,给她人让她好好看管住裴经武。”张二姑娘道。
  陆清清点了点头,她已经不计较这些细节了,让人带走张二姑娘后,陆清清就从桌案后起身给宋言致让地方。“剩下的两个人,就请宋大人来吧。”
  “大人,有人偷袭陆府,人已经被我们击毙,太后安好无恙。”高奇前来回禀道。
  “看来广陵王已经发现不对了。”宋言致立刻命令高奇将太后带来,必要‘邀请’广陵王来汝宁府。
  在等待二人的这段时间,陆清清要走,却被宋言致硬留下来聊天。
  “说什么?”
  “说说你看《嘉德记事》的感受。”宋言致道。
  “啊,那本书可太珍贵了,我本来还以为你跟宋书礼有什么干系,万没想到竟然是太国舅爷,也难怪会有开国郡王的……糟了!”陆清清想起来这本书她似乎是让裴经武还给宋言致,她担心有意外,想问宋言致收没收到,但看宋言致瞧自己的眼神,陆清清有点问不出口。
  她随后借口离开,找机会把孙长远弄到跟前,询问宋言致是否收回了她推掉了《嘉德记事》。
  “不曾。”
  “你确定?”
  “这本书一直是我保管,若是换回来我不可能不知道。再说我一直伴在主人身边,若有人还书,我也肯定会看到。”孙长远说罢,问陆清清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有没有,还要劳烦您刚刚我们的对话……保密?”
  孙长远笑着应承,让陆清清放心,“只要主人不问,我肯定不说。”
  陆清清松了口气,摆摆手和孙长远作别了。
  孙长远随后进了门,听到宋言致的询问之后,孙长远心里默默道歉地对宋言致如实回禀了他刚刚和陆清清的谈话。
  陆县令啊,真不是我不想帮忙,我家主人问了,我肯定就得说。

☆、第26章 026不一般的

  陆清清从宋言致那里出来后,立刻叫人马不停蹄地回长乐县县衙去搜索裴经武的房间, “住的地方没有就把整个县衙搜一遍, 所有他可能去过的地方也全都给我搜干净, 务必找到。”
  那本书不仅仅是太国舅爷的东西, 还是开国皇帝的亲笔手书,这要是在她手上丢了,她十个脑袋都赔不起。
  陆清清把人打发走后, 想了想还是不放心, 打发人去告诉宋言致,“就说我县衙那边有急事, 要先回去一趟。”
  陆清清吩咐完, 就牵了马要离开, 不想才骑上马就被急忙忙跑来的侍卫拦下。
  “大人说案子还没完, 县衙那边再重要的事也得延后,还请陆县令留下。”
  陆清清心里默念了一声孙长远, 面无表情地跳下马,回房等待。不多时,她就听到自己那些探风的属下陆续告诉自己消息。
  太后被请了回来, 半路上还差点出了事。
  广陵王不告而别,被拦了回来。
  天近黄昏时, 宋言致开始单独审问太后和广陵王。事关皇家机密,除了孙长远在屋内记述证词之外, 屋内再没有留别的人。
  陆清清在屋子里坐不住了, 就在公堂外围遛跶, 隐约能听到公堂内传来女子的哭声。哭声很哽咽,听的人心里发酸。没多久后,陆清清就见太后出了门,当即有侍女们侍卫们跟在她身后护送。出了院后,太后等人正好往陆清清所在的方向来,陆清清就往边上站。慕太后从她跟前走过几步后,忽然顿住了叫,侧转头看用她哭得红彤彤的眼睛看了一眼陆清清。
  陆清清正行礼颔首。
  慕太后:“你过来。”
  陆清清依言照做,不过到太后跟前她还是低着头,没有去看太后的眼睛。
  太后缓缓地抬手,摸着陆清清的脸颊,“瞧这皮肤,多光滑细嫩,吹弹可破。可再漂亮,再好看的女人,没个人懂你欣赏你,最后也不过是落个孤芳自开渐渐凋零的下场。”
  “太后。”陆清清把头低得更深。
  “你是个好孩子。”慕太后的食指在陆清清的脸颊上轻轻的划了一圈,转而猛地下落紧紧抓住陆清清的手,“陪我走一走吧。”
  陆清清被慕太后突然而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她抬头看了一眼慕太后。
  慕太后依旧端庄,对陆清清淡淡地笑了笑,声音温柔至极,“怎么你不愿意吗?”
  “愿意,受宠若惊!”陆清清再颔首恭敬道。
  “愿意就好,我可以和你讲一讲安平郡主的事。”慕太后拉着陆青青的手就往池塘边而去。
  随行的侍从们见状有意阻拦,被穆太后厉声呵斥,“怎么!哀家在这府里走一走还要你们允准不成!”
  侍从们都缩着脖子不敢说话。不过在随后行走的时候,陆清清特别注意到,队伍后头有人悄悄离开,该是去回禀宋言致了。
  陆清清跟着慕太后到了池塘边,刚巧有一对鸳鸯在靠近岸边的地方戏水,慕太后看着着了迷。
  “瞧瞧多般配的一对!”慕太后叹道,“哀家听说这鸳鸯一旦配对,便是终身相伴,即使一只不幸死亡,另一只也不会再找了,孤独凄凉地度过余生。可若是这配对的鸳鸯,互相不愿意呢?”
  陆清清明白穆太后在隐喻什么,答非所问,“不过是传说,也没人证实过。”
  “是真的,哀家听了不少人讲过。”慕太后道。
  “或许讲的人也是道听途说。”陆清清非要揪着一个问题不放。
  慕太后有些恼了,瞪向陆清清,“这都不重要。”
  “请太后明示,那……什么重要?”
  “你……”慕太后气得指了指陆清清的鼻子尖,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狠狠地甩了袖子。
  慕太后生地的对着池塘冷静半晌,忽然反应过来什么,转头目光阴厉地瞪着陆清清。
  “你知道了!”
  “臣不懂太后的意思。”陆清清不失礼貌地回答。
  慕太后紧盯着陆清清一会儿,挑起嘴角,转身继续望着池塘里的那对鸳鸯。
  “宋言致他不比我小多少,可他却没有成家,是京城权贵高门里那些闺秀们做梦都想嫁的人物。便是被太皇太后宠在心尖上的南平郡主,对他亦是痴心已久。”慕太后转头审视陆清清,“你是首富,商号遍及全国,想必消息也十分灵通,南平郡主是什么人物你该知道吧?”
  陆清清当然知道南平郡主是谁,不过慕太后既然这么和她说话,陆清清偏不想顺着她的话走。
  “太后见谅,陆家的商号真的实在太多了,臣每日应付完这些,连饭都不想吃,就想直接倒在床上睡。”陆清清一脸抱歉地对慕太后赔罪。
  慕太后斜睨了一眼陆清清,冷笑道:“那我之前还真是高看了你,当你是我们女儿家的英雄,原不过如此。但是想向着你的,瞧你那这样……也罢了,若对牛弹琴,多说也无益。”
  慕太后说罢就让人搀扶她回房。陆清清立刻恭送。
  慕太后愣了下,她没有想到陆清清并没有好奇她抛出了这个话头。慕太后本以为她会讨好追问自己,这会儿她后悔想把肚子里憋着的后半截话说出来,已经不可以了,告辞的话已经说出口,再主动讲什么便有失尊贵。慕太后因此心中更是生气,之前在宋言致那里受了辱,而今在一个小商人面前还憋了大气。太后抖着两只手,极力压抑自己,甩着袖子落慌而去。
  陆清清维持着礼貌的态度,一直等到太后的身影消失,才直起身子,哼着小曲儿,迈着闲散的步伐往公堂那边回。
  待哼曲儿的女子身影消失,孙长远才小声凑到自家主人跟前道:“陆县令把太后应付过去了。”
  宋言致没说话,直接东走。
  孙长远不解,通往公堂正门的方向明明不在那边,却也不敢多问,就老老实实地跟着他家主人去。
  陆清清又回到原来望风的地方,偶尔踮脚往公堂那边瞧两眼。等了大概半个时辰的功夫,陆清清就见广陵王周深被高虎等几个侍卫‘护送’出来。这次陆清清学精明了,不在路边上等着,赶紧回身跑远了,钻进树丛里蹲着,又嘱咐身边的随从夏绿等都趴好。她可不想回头又被广陵王叫去看池塘,在对他说一些有的没的。
  广陵王走得是相反的一条路,压根就没有在陆清清这个方向过。陆清清松口气,直起身子,揪下一片粘在胳膊上的树叶,然后就兴冲冲地找宋言致。
  宋言致正端坐在公堂之上,听见轻盈的脚步声进门,略抬起眼瞧了下陆清清。
  “你来得倒是很刚巧。”
  “啊,是么,早说过我这人运气好,这下你见识了吧。”陆清清对宋言致笑了笑。
  “嗯。”宋言致低沉应一声。
  “问得怎么样?”陆清清试探询问。
  宋言致:“拒不承认。”
  “春红、张永昌、张二姑娘这俱是证人,她们俩还不承认?”
  “不认,广陵王说是我看他不顺眼,故意设计圈套陷害他。至于太后,”宋言致停顿了。
  “太后的肚子可瞒不了人。”陆清清道。
  “她说她没怀孕,是大夫诊断错了。还说她从没见过有大夫给她诊脉,就诬陷她。”宋言致嗤笑,“俩人遂不是一块审问,但却跟商量好似的,都玩其死不承认的把戏。”
  “太后的肚子瞒不了多久,随便找个大夫都能诊断出来。至于广陵王,有人证,还有张二姑娘的亲笔信,他承不承认已经不重要了。”陆清清看着宋言致道,“用证据说话。”
  “是呢,证据齐全。”宋言致对陆清清道,“权贵之人多是如此,便是干了什么丢尽脸的事,他们也绝不会服输承认。宁肯站着有点体面的死,也不会跪着央求什么。”
  陆清清点点头。
  “他们二人说什么已然不重要。陆清清,你说你能找到当年兰花教剩下的那些金银财宝,可没开玩笑?”
  “我猜在慕家老宅。”陆清清道。
  宋言致听她又说‘猜’,特意看她一眼,忍住没有对这个字进行惯例质疑,立刻吩咐人备马。
  “怎么,你也要去?”陆清清看了眼外面,“外面已经快大黑了。”
  “陆县令也要随我一起去。”宋言致似乎憋着一股劲儿,非要亲眼证实陆清清的话才甘心。
  陆清清没办法,只好依言跟着宋言致骑马,连夜往长乐县奔。在路上,宋言致才问起陆清清之前和慕太后都聊了些什么。
  “没说什么,太后的话里可能有深意,我没理解上去。”陆清清检讨道。
  “便说说。”
  陆清清就喊夏绿,令其把太后的话原封不动地学出来。如此转述,便一点都不带个人的偏见。
  宋言致听完之后,对陆清清道:“没什么深意,一些无足轻重的废话罢了。”
  陆清清脑海里有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宋言致所谓的‘无足轻重’到底是在说她还是说太后?
  不过陆清清对此都不太在乎,只感兴趣地问宋言致,“我听说南平郡主是天下第一美人,有多美能给我说说么?”
  “一般见过她的人,皆赞她倾国倾城。”
  “一般……那不一般的呢?”陆清清精准抓住了宋言致话里的某个词,半开玩笑问。
  暗夜下,宋言致眸底闪过一丝光亮,他用低沉很有力量的声音回答陆清清。
  “不一般的又怎么会把一般的看在眼里。”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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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027一对宝瓶

  陆清清愣了下,这时候身边的宋言致突然挥鞭疾驰, 催促她跟上。陆清清不服, 立刻追赶。
  一个时辰后, 一行人到了长乐县。
  早有人到县衙提前通报, 衙差们举着灯笼火把早已经把慕家老宅围个水泄不通。因为声势大了些,附近的百姓见状都凑到附近围观 ,纷纷好奇宅子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县衙这么大阵仗, 是不是又死人了。”
  “说不好, 也有可能是闹鬼了呢,这宅子可是出了名的鬼宅。”
  “我看搞不好是两样都有, 鬼杀人!”
  一提到鬼, 众人吓得后脊梁发冷, 立刻都往后退了几步。衙差们这次都不必费力拦挡百姓们, 大家都纷纷很有意识地保持距离,不靠前。
  宋言致和陆清清等人随后就到了。下了马后, 陆清清看了看周围围观的百姓,皱眉道:“都打发回去!”
  “劝了,都不肯回, 这些百姓们又怕又好奇。”
  “事关朝廷机密,谁不走就打断谁的腿。”陆清清对回话的衙差笑了下, 就跟着宋言致进了慕家宅子。
  衙差吓得一哆嗦,立刻带着人高喊, 拿着棍棒驱人。百姓们本来以为只是震吓, 但见衙差们竟然对刘员外家的儿子下手打, 都害怕了,立刻作散,很快慕家宅子周围便安静下来,一个闲杂人都没有。
  宋言致站在院中央,清眸环顾了四周,便回头看着向他走过来的陆清清,“你觉得会在哪儿?”
  “先四处搜搜看,墙面地面有没有什么机关暗格。”陆清清走向慕家大房原本住的院子,因有二十多条人命死在这里,这院子暂且还没人住过,即便是宋言致进这宅子住,住得也是慕家二房原来住的东院。
  此院因为闹鬼,便是每年来打扫的慕家人也不会进这里,所以荒废得很厉害。虽然慕家人在卖房子给宋言致之前,来此处草草打扫了一番,但到底时间不够,收拾的也不细致,十年累计下来的荒凉仍然充斥着这里。
  陆清清让人重点检查这个院子。
  “这些年此宅闹鬼的传闻的确没有断过,毕竟死了很多人,大家心里畏惧或多或少会说些吓人的话。但闹鬼这个传闻正经传得最猛烈的时候,还是近半年多的事,就是我来之后,这期间有几个人晚上走夜路听到这院里有鬼哭声。而在半年多以前,却从没有人真亲耳听到宅子里有鬼哭声。”陆清清补充道,“看来这是人闹出来的鬼。”
  “又提前做了调查?”宋言致笑问,“不过你的猜测就只凭这点依据么?还是你后来又从春红的口中审问出了这笔钱的消息?”
  “春红并不知道这笔钱到底在哪儿,她只知道欧阳长老把钱藏在了长乐县。但当年欧阳长老突然被官府缉拿,并没有对任何人讲过钱具体在哪,他把秘密带进土里了。这两年想必兰花教的人也在长乐县找这笔钱,只是以张二姑娘和春红的能耐,估计是查不出什么线索。直到裴经武进了兰花教,得知这件事后,估计是他经过一段时间的排查锁定了这里。不过他知道这个秘密之后,却并没有立刻告知兰花教。可能是想独吞,但想找到掩人耳目运财的办法并不容易,而这么巨额的钱财留在宅子里,他又不能放心,所以他只要有空就会坐在陆家茶铺的二号房,对望慕家的这座宅院。”
  “但他和兰花教的人在这宅子的树洞里传消息,就不怕钱被兰花教发现?”
  “恰恰相反,这样反而会让对方不容易发现。裴经武这个人的性子我了解一些,很会耍小聪明。所谓灯下黑,越是眼前的东西就越不容易看到。兰花教已经被朝廷剿灭,平常传递消息这种行动一定会小心谨慎。急忙来看消息,急忙忙走,哪有人会想到这瘆人的鬼宅里会有钱。”
  宋言致点点头,伸手示意陆清清先进。
  衙差们已经开始分四个方向从院墙开始逐一排查。
  陆清清先进了屋后,没听到身后有声音,吓得忙转身,腿有点软,但见宋言致就在自己身后,陆清清后怕的拍拍胸口,“大人走路怎么跟猫一样。”
  她差点以为就她自己在屋里,陆清清的心仍余惊未定地乱跳。
  “你在怕什么?”宋言致低头看陆清清不断眨动的眼睛。
  “我能怕什么,怕鬼呗,后悔没带个佛珠来。”陆清清缓过神后,放心大胆地继续往屋里走。
  陆清清在确认自己就在她身后之时,就变得不胆小了。宋言致觉得陆清清必然不是因为怕鬼。鬼这种东西又不会因为他在就不存在。这让宋言致忽然想起他第一次和陆清清见面的时候,陆清清开始的时候似乎也很害怕,还抱住了他。后来发现他在后,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冷静聪慧而且面对尸体时依旧胆量十足。
  宋言致探究地打量的陆清清的背影,琢磨着她到底在怕什么。
  陆清清忙着检查屋内的情况,没有太多关注到身后的宋言致。陆清清挑着灯笼四处查看,边敲四周的墙,边对宋言致道。
  “现在回想起来才觉得不对,当初裴经武知道你搬进慕家老宅后很惊讶,特意跑来告诉我,估计就是想让我把陆家老宅闹鬼的事说给你听。可惜啊,你不怕鬼。”
  宋言致笑了下,忽然想起那天陆清清来找她的时候,满身挂着佛珠护身符的样子。
  “对了,高虎为什么会成为兰花教的细作,你就没问问广陵王,这事儿他也没交代?”陆清清似乎没打算让宋言致回应,很快又开始聊别的。
  “没问,既然他什么都不认,高虎的事他自然也不会认。”宋言致回答道。
  “潘青山真的是兰花教的人?”陆清清问,“据我们现在的调查来看,他似乎并不像,春红、张永昌等人都没说他是。”
  宋言致:“便是他自找的了。”
  “什么?”陆清清回身,用灯笼照着宋言致的脸,更显出他精致英俊的五官。
  “他来驿站是为了告你的状,说你为官目的不纯,弄权营私,还说你当年供话兰花给兰花教,与兰花教有很深的往来,极可能是兰花教残留的余孽。我问他要了证据,他又说没有,便叫高虎仔细审他。”宋言致道。
  “然后高虎以为我真是兰花教的人,怕潘青山咬出更多,所以把他灭了口,且伪装成他自杀的样子?”陆清清接话推敲道。
  宋言致点头,“该是如此。”
  “这潘青山干嘛总没事儿找我的麻烦,结果落得个自己身死的下场,多赔本的生意。”
  “他还说你一定会出钱贿赂我,第二日你果然打发裴经武贿赂我了。”宋言致对上陆清清的眼。
  陆清清尴尬道:“这是他假转消息误导我。”
  “所以若官员真贪,你便会贿赂?”宋言致逼问。
  陆清清眨眨眼, “做生意容易?谁会想把自己挣来的钱白白给别人,我倒宁愿留着救济穷人做好事。可钱不送上去,人家就打你生意的主意。这种事就没少见过,好好地生意做着,遵规守法,但偏有官家的人三天两头找你麻烦,你若不出点酒钱安抚人家,他们就天天上门找事,一会儿说有盗匪进你家店了要封查,一会儿又怀疑货品以次充好、缺斤短两,这般哪还有客敢进?”
  宋言致眯起眼睛。
  “好了,不说了,继续找钱。”陆清清要了根棒子,带着几名衙差一起敲击地面。
  “大人,茅房底下好像有问题。”衙差禀告道。
  陆清清和宋言致立刻赶过去,衙差们已经铲掉了茅房附近半尺厚的土,露出一块青石板子。
  宋言致没想到连这都能查看出来,转头瞧有个衙差手里拿着半丈长的铁棍,铁棍下面还粘着泥。看来这院里的地面他们都是用铁棍插地来排查。这法子倒是聪明,也不知是谁想出来。宋言致转头看向陆清清,陆清清毫不意外衙差们使用此法,正用棒子敲了敲那块漏出来的青石板。
  “听声音下面是空的,移开看看。”陆清清道。
  衙差们立刻搬走了板子,用火把探照,石板下面果然是黑洞洞的一片。
  “口开大点,弄个梯子来,下去看看。”陆清清继续吩咐。
  “是!”衙差们见有奔头后更有干劲儿了,撸起袖子就开干。很快就挑着灯笼进了地窖,没一会儿一名衙差高兴地抓着两块金砖上来,“二位大人,就是这里。”
  陆清清没让他们再动,命令众人守住此处,待天亮之后再搬运地窖内的财物。
  陆清清打了个哈欠,跟宋言致告辞,“明早见。”
  宋言致点了下头,目送陆清清后,转身去了东院。
  第二天日上三竿陆清清才爬起来,惊了一跳,埋怨夏绿没有及时叫她起床。
  “是宋大人差人来嘱咐婢子们不必叨扰姑娘,让姑娘早上多睡儿。”
  “有意思,他还关心上人了。莫非是想独吞宝藏?”陆清清半开玩笑一句,就急急忙忙穿好衣服手拿着一块点心出门。
  到了慕家老宅,地窖里的财物已经快运送完毕了。
  “就差最后一箱了!”
  陆清清看眼宋言致,便转头看衙差们用绳子努力拉出来的红漆木箱子。陆清清觉得有些眼熟,去箱子另一面看,果然看到上面刻着一个“陆”字。
  宋言致随后也看到了,“是你们陆家的箱子?”
  这陆家商号遍布全国,一个装财宝的箱子刻着‘陆’倒也没什么奇怪。
  “是我们家的,没想能在这见到。”陆清清摸着蹲下身来摸着那个字,尾音有点发抖。
  宋言致不明白陆清清的声音为何突然低沉,似乎不高兴了,去看她,正好见其脸上有泪滑过,不过很快就被她用袖子擦拭掉了。
  陆清清忽然像没事人一样起了身,利落地打开箱子。一股扑鼻的霉味袭来,陆清清一动不动地看着箱子里的金银珠宝,目光最终紧盯着一对镶着红绿宝石的金花瓶不放。
  “到底怎么了?”宋言致问。
  “这是我娘亲的陪嫁,她最喜欢,每次来客人的时候都会拿给别人炫耀。她死后,我想把这对瓶子给她陪葬,当时翻了三遍库房,偏偏找不见了这东西。”陆清清道,“她再怎么也不会把这对东西送人,更不会拿去卖了!”
  陆清清红着眼瞪着宋言致,脱口便说大逆不道之言,“我要审问广陵王。”

☆、第28章 028没蠢到为男人犯错

  宋言致微微偏头,肃穆地凝视陆清清, 意在让她好好冷静想起楚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陆清清垂下眼眸, 躲避宋言致的眼神, “我知道我一个七品官审问郡王不合规矩, 可我——”
  “你知道就好,冲动之下的决定通常都不太冷静,这话我就当你没说过。”宋言致截话道。
  陆清清还要说话, 被宋言致冷冷的眼神给警告了回去。
  “陆县令还是注意一下言词, 下不为例。”
  陆清清才反应过来,看看周遭目瞪口呆的衙差们, 咬了咬牙, 低头不吭声了。郡王身份高贵, 她一个区区七品县令, 而且是商人出身,岂可能去审问一名皇族。即便宋言致现在同意她审, 事后传到京城去,她肯会也会落个‘以下犯上’、‘大逆不道’之罪。宋言致说的没错,她确实不太冷静, 该注意言辞。
  宋言致令人清点缴获财物后,就把陆清清单独叫到身边来, 问她父母出事是在什么时候。
  “六年前的夏天,望德元年七月初九。”陆清清吐出的每一字都似有千斤重。
  “快到他们的忌日了。”宋言致道。
  陆清清眼皮动了一下, “对, 我该回桃花林看看他们了。”
  “桃花林?”宋言致疑惑。
  “我父亲和我母亲常说, 等老了以后,就种一片桃花林隐居在那里。所以他们走后,我就买了块风水宝地安葬他们,在周围种了桃花。有漫山遍野的桃花陪着她们,想必也不会那么孤单了。”陆清清道。
  宋言致赞叹陆清清孝顺,又问她父母葬在哪里,他下次会和陆清清一起去祭拜。
  陆清清转身用袖子擦拭眼角的湿润。片刻后她才反应过来宋言致的话,转头惊讶地看他。
  “宋大人要和我一起去祭拜我父母?为什么?”陆清清不解地问。
  “自然是要感谢他们生了你这么好的女儿。”宋言致道。
  “可这该是我谢,和宋大人似乎没什么干系。”
  “有干系的。”
  宋言致说罢,就听高奇回禀了地窖内财宝的情况,林林总总加在一起大约有四十万两。
  “加上春红从我那里偷走的三十万两银票,就是七十万两了,养个七八万人马的军队倒不成问题。”陆清清提醒道。
  宋言致沉下眼眸,片刻后他吩咐属下们备马,和陆清清即刻赶回了汝宁府。
  宋言致再一次提审了广陵王。不过到底是事关皇家颜面的事,在没有圣旨下达之前,陆清清作为外人不得旁听。
  陆清清闲来无事就往荷塘边走,瞧瞧上次看到的那对鸳鸯如何了。她在水榭上站了没多久,就有一丫鬟匆匆而来,走的时候还不忘谨慎地看看四周。
  丫鬟给陆清清见礼后,就凑到陆清清身边小声道:“陆县令,太后请您过去一趟。”
  “太后?”陆清清惊讶。
  丫鬟点了下头。
  陆清清让丫鬟在前引路,便到了太后暂住的院子里。侍卫们见侍女带着陆清清来,便拦着不让进。这时候屋内的太后便推门出了出来,几声呵斥,威势十足,倒叫这些侍卫不知如何是好。最终还是决定禀告宋言致后再决定。陆清清就只好在院外等待,不时地和院内脸色不佳的慕太后对视一眼。
  没多久,宋言致那边传了消息来,可以放陆清清去见太后。
  太后冷哼一声,直骂宋言致和在场的侍卫们以下犯上,“哀家想见什么人还轮不得到他来允准!一群蠢货,竟不听我堂堂太后的吩咐,待日后我了京城,定将今日的事告知我皇儿,好生处置你们!”
  陆清清一直沉默,随后跟着太后进屋,在太后的示意之下坐了下来。太后随即把丫鬟们都打发了下去,只留下之前那名悄悄给陆清清捎话的丫鬟珍珠。
  陆清清看了一眼珍珠,从进门后至始至终眼睛一直没离开太后,看来太后有些手腕,很快驯服这丫鬟对她忠心。
  “哀家今日来找你,是有件事想和你商议。”太后对陆清清微微一笑,极为可亲,“上次在池塘边和你谈话,其实没说完。”
  “太后请讲。”
  “这话可能说出来有些唐突,但不得不说,”太后眼睛忽然红了,有些可怜得看着陆清清,接着用帕子擦了擦眼睛,“现在情况危急,我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你一定要帮我。”
  “下官有些糊涂了,太后到底要下官做些什么?”
  “你是首富,商号遍及全国,是既有钱又有人,我若离开这里的话,也就只有你能安排一切,帮我度过这个难关。”慕太后用帕子抹着眼角说道。
  陆清清虽然之前听出点这个苗头,但还是有点不太确定,现在慕太后亲口说出来,她真有些惊讶了。这慕太后竟然真能厚着脸皮求自己帮她逃走。
  陆清清呵呵笑起来,对慕太后道:“太后也知道我是个生意人,商人之中的首富,那然是生意人之中最‘生意’的。”
  陆清清的言外之意,她不会傻到冒风险做个赔本生意。
  慕太后轻笑了一声,“我当然知道你不可能会无缘无故帮我。我这里有你想要的东西,你知道了这个以后,我保你能抓住宋言致的心,让你心里面那点小心思在不就得将来可以如愿以常。”
  “我不懂太后话里的意思。”陆清清道。
  慕太后又笑,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陆清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宋言致是个男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我却看得明明白白,你盯上人家了,早把他看成了一块案板上的肉想煮了吃了,是不是?”
  “越发听不明白了。”陆清清同样报以微笑对慕太后,不同的是慕太后的假笑得没有陆清清这么甜美不留痕迹。
  “你只要能帮我逃离这里,让我安全的把我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平平安安地和相爱的人了却余生,便好。”慕太后说着就垂首摸了下自己的肚子。
  “你早知道自己有身孕?”陆清清问。
  “半个月的时候就知道了,该来的没来,我这么年轻,必然是有了。”慕太后自嘲地笑了下,“花开的正好的年纪,却要守寡,都不如去死了好呢。还好我遇到了他,你要帮我还有他一起走。”
  陆清清知道慕太后所谓的‘他’是指广陵王。
  “太后太看得起我了,”陆清清无奈地摇摇头,“我可真没这个能耐。”
  “你有,就看你肯不肯用了。”慕太后盯着陆清清,“我说了,我会以宋言致的软肋作为交换。这个软肋足够让你可以吸引到他的注意,并让他心甘情愿的娶你。事成之后,我就会告诉你到底是什么,保你一定不会后悔。若是我的承诺虚假,你完全可以在那时候下手弄死我们。反正等我们逃出去的时候,也什么能耐都没有了,白丁一个,任凭你宰割。”
  “听起来挺诱人,不过抱歉,我不答应。”陆清清说罢就起身,跟慕太后行礼,欲告辞。
  “我的眼睛从没看错过,你对宋言致定有所图!”慕太后见陆清清要走,有些急了,蹭地站起身来,“你斗得过才貌德艺俱全的南平郡主么?除了有钱这点,论出身学识容貌……总归不管其它什么你都比不过她。对了,她还自小就和宋言致一起长大,他们认识的时间比你长太多,情意自然更深厚些。你今天若是做错了决定,以后就真没有机会了。陆清清,我是看在我和你一见面就投缘的份儿上,才这么和你交底,你莫要让我失望了。”
  “太后可能不知道,基本上是个人见我,都觉得和我投缘,谁叫我这人性子好呢,特别会待人接物。”陆清清不要脸地自夸一番后,对慕太后道,“南平郡主怎么样,跟我没有关系,太后所言的宋大人,跟我也关系不大。我还没蠢到会为了个男人犯这等低级的错误。”
  陆清清说罢,就对慕太后鞠了一躬,转身利落地推门而去。
  慕太后怔怔地望着陆清清离去的背影,灵魂出窍一般,僵硬了半天,才猛地大口喘气。
  丫鬟珍珠忙端茶给慕太后拍后背,劝她别太生气,小心动了胎气。
  “珍珠,我该怎么办啊。”慕太后抓着珍珠的手。
  “要不去问问广陵王?他是带人来这边的,必然有所准备,保不齐早就准备好了什么保全之法。”珍珠出主意道。
  慕太后怀疑地看着珍珠:“真的?”
  珍珠皱眉道:“不管怎么样,试试总是值的。再不济,奴婢还有一招,就是太后要受罪了。”
  “什么招?”
  “把孩子打了,瘪着肚子回宫,咬死宋大人诬陷,太后尚可保全自己。”珍珠继续出主意道。
  慕太后心惊了一下,不过转念想想这也算是个办法。“好孩子,你倒是聪慧。”
  “太后救了我一家,珍珠愿为太后赴汤蹈火。”珍珠说着就流泪跪地,对慕太后感恩地磕头谢过。
  慕太后欣慰不已,抓着珍珠的手,也感谢她在自己孤立无援最危难时刻能挺身帮自己的忙。
  “这是奴婢该做的。”珍珠道,接着表示她这就想办法去太后传消息给广陵王。
  “那你可要小心。”
  珍珠对太后点了下头,接着就从后窗悄悄跳了出去。
  再说陆清清从慕太后那里出来后,就问夏绿有关于丫鬟珍珠的事,“是咱们陆家的,还是汝宁府的?”
  “不是陆家的,咱们府里是也有叫珍珠的,却是个方脸,这位丫鬟是个鹅蛋脸,还挺漂亮。汝宁府的人员名册奴婢早查看过了,没有叫珍珠的。”
  “那我明白了。”陆清清恍然叹道,接着后悔的用手拍了下脑门,“别的话都没啥问题,偏偏说了那么一句。”
  一炷香后,珍珠在西厢房见了宋言致,行礼之后,就将慕太后和陆清清对话的经过告知了宋言致。
  宋言致一直垂着眼皮听着,最后抬了眼,打断珍珠的回禀,“她真那么说?‘没蠢到会为了个男人犯这等低级的错误’?”
  珍珠点头,“原话,一字不落。”
  宋言致面无表情,“好了,你可以下去了。”
  “是,王爷。”

☆、第29章 029慕温良

  陆清清也有怂的时候,她害怕什么人时应对方法很简单, 逃或者躲!所以宋言致的打发人来找她三次, 陆清清都以各种理由推脱了。现在她叫夏绿收拾东西, 以长乐县县衙有急事为由要离开。
  陆清清骑上马, 带着夏绿,正要从汝宁府后门离开,却被宋言致的侍卫们堵个正着。
  孙长远随后赶来。
  “县衙着火了, 我得回去主持一下。”
  孙长远笑眯眯地对陆清清行礼, “陆县令就算要走,好歹也该告诉我们王爷一声, 这是礼节。”
  陆清清看着孙长远。
  孙长远已然侧身, 伸手示意大堂方向。
  陆清清咬了咬牙, 迈大步去了。偏偏等他到大堂的时候, 高奇堵在门口不让他进。
  “我家王爷正跟王督军商议要事,劳烦陆县令在侧堂等候片刻。”
  “好!”陆清清只得在侧堂坐着, 等了也不知道多长时间,只觉得坐久了腰疼,陆清清就起身直腰。
  孙长远这时候笑着端茶进门, 又放了两碟点心上来,对陆清清赔笑道:“陆县令再等等, 快了。我还找了两本书来,给陆县令打发时间。”
  陆清清好奇一瞧, 竟是她从没看过的话本, 有点高兴地接过来, 很巧就是关于行侠仗义和破案的内容,陆清清看这些话本已经四五年了,很有经验。翻开大概瞅一眼,立刻就知道一定好看。
  “这是从哪儿弄来的,我倒是没见过。”陆清清稀罕的翻阅起来,立刻就被本子上的故事吸引住了,她眼睛一直盯着本子,连说话的时候都没有去看孙长远。
  “偶然得之。”孙长远糊涂应一声,就借口有事离开。
  陆清清也不管他如何,接着翻下一页,完全沉浸在书上的剧情之中。等她一口气全部看完之后,才觉得眼睛发酸,脖子有些疼,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肩膀,陆清清才发现屋子里竟然已经点了蜡烛。瞧外面的天色,竟然已经黑了。
  桌上还有凉掉的饭菜,陆清清这才意识到自己看书看得忘了时间,连肚子饿了都不知道。
  “你们大人还在和什么督军议事?”陆清清对门口的守卫刚问出口,那厢孙长远就笑着来了,请陆清清去正堂。
  “看不出来啊,你们家大人还挺爱聊天的,能和一位督军聊上一整天。”
  “嘿嘿嘿……”孙长远不多说什么,只是憨憨地赔笑。
  再走几步就要到正堂了,陆清清看着屋里射出来的光亮,忽然有些紧张,她叫住孙长远。
  “上次的事——”
  “上次的事是我不对,可陆县令我真尽力了,我能保证大人不问我坚决不说,但大人问了,我一个做奴的人哪有隐瞒的道理。你也知道我们家大人不光是大人,还是王爷,不光是王爷,那辈分还大着呢,连圣上见着他都得喊一声——”
  “好了,这我理解,你也不容易。”
  孙长远点点头,直夸陆清清善解人意。
  “不过你要补偿我。”陆清清盯着他看,“我问你,那个太后身边的婢女珍珠,是不是你们王爷的人。”
  “这……”
  “那就是了。”陆清清肯定道,“我就要这一个答案,那珍珠是不是把我之前和慕太后的谈话都一字不落的传给了你们王爷。如果是,你就眨一下眼睛。如果你敢骗我,咱们以后就当仇人,别再说话了。”
  孙长远眨了下眼睛。
  陆清清料到如此了,但亲眼确实了这件事,心情更复杂了。
  “那陆县令,请吧。”孙长远又恢复笑眯眯的样子,把大堂的门推开。
  陆清清看眼孙长远,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有为壮士送行的意味。她进门后,才把头转过来,看向正坐在正堂之上,面无表情看着桌上信件的宋言致。宋言致今天穿了一件淡紫锦袍,衣领在脖颈下方交叠,露出漂亮的喉结。烛光映照下,挑不出错的精致五官勾得人总想多看两眼。陆清清目光又落在了宋言致英挺的鼻梁上,那种熟悉感再次油然而生,陆清清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坐吧。”宋言致见陆清清尴尬地站在地中央看着自己,一动不动,琢磨着是不是自己太过分了些,便忍不住先开口让她坐下。
  陆清清回了神儿,定睛看清楚眼前的宋言致,就转身在婢女刚刚搬来的凳子上坐下。
  “听说你要走?”宋言致双手交叉,态度不明地盯着陆清清,他的眼神很锐利,像把刀在陆清清的身上来回刮着。
  “衙门出事了,着火了。”陆清清在脸上表现出很明显的忧心。
  “所以?”
  “所以我要回去主持事务啊。”陆清清觉得宋言致的话好欠揍。
  “我还以为他们在等你回去救火。”宋言致嗤笑一声,一手托着下巴,审视陆清清,“从现在起,你便不是长乐县县令了。”
  陆清清还琢磨着怎么逃,所以没立刻反应过来。眨了两次眼后,陆清清惊讶地望着宋言致。
  “为何随便撤我的职?”陆清清不服,“即便宋大人身份不俗,但我这官职是皇上御赐,就算要撤职,也请宋大人启禀圣上之后,再对我下达。”
  “若撤职,是要先回禀再定。不过我对你并不是撤职,之事简单地调任,这点权力我还有,再者圣人该是不会关心一个七品官的调动如何。自今日起,任命你为监察御史,汝南道一带监察官员、纠正刑狱之事便全权由你负责。”宋言致道。
  陆清清愣了又愣,“还可以这样,那长乐县——”
  “长乐县县衙失火已经不是你份内之事了,眼下紧要之事是查明慕太后与广陵王通奸谋反的实证,并回朝亲自向圣人阐明他二人的罪行。”宋言致道。
  陆清清惊讶地看着宋言致,“你该不是想让我来?我区区四品官可没胆量干这种事,请宋大人饶命。”
  “你在向我求饶么?”宋言致一笑,“那就要有求饶的样子。”
  “好像我求你,你就会答应一样。”陆清清不满地嘟囔着。
  她已经感受到了,宋言致对她充满了恶意,就是为了刁难她,给她难堪,让她日子难过。其中的原因不难猜测,便是那珍珠传了她说的那句‘没蠢到会为了个男人犯低级错误’的话。宋言致一向小心眼,便记仇了,要报复在她身上。
  陆清清趁宋言致不注意,偷偷不爽地白他一眼,发自内心从头到脚地鄙视他。
  “你说什么。”宋言致一双眸深邃似不见底的潭水,目光幽幽地落在陆清清身上。
  陆清清嘴硬不认,“没说什么,可能是宋大人最近太累了,耳朵不太灵光?”
  “呵,”宋言致忍不住笑起来,感兴趣地打量跟他嘴硬耍赖的陆清清,“说你是个精明的商人吧,你有时候的表现就像是个孩子,上下嘴唇一碰说出来的话,就可以随便不负责。”
  “大人必然不太了解商人,上下嘴唇一碰说出来的话要是全部都负责,那他就不太适合做商人了。十之有八会赔个底儿掉。这就像平常大家寒暄,我回头请你吃饭,若真次次都请,那家里很可能就被他祸害得揭不开锅了。”陆清清有点紧张,又逃不了,话就会变多。
  “不讨论那些没用的了。”宋言致耐心地听完陆清清的‘巧辩’后,对陆清清道,“不求怎么知道,试一试,或许我就答应了。”
  “好啊,求你。”陆清清道。
  宋言致笑了,“慕太后和广陵王的案子我来,但监察御史一职还是你做。”
  陆清清想了下,求证宋言致:“大人的意思是我要去京城做官了,回头要和大人一起回京复命?”
  “聪明。”宋言致垂下眼眸,看着桌上的信,“你是不是一直很介意你父母的死。”
  陆清清全身僵硬了下,她回看宋言致,眼睛直勾勾地,似乎很想将对方的心挖出来看看到底在想什么。
  “那对宝瓶,让你想到了什么?”宋言致抬眼,眼眸深邃,与陆清清四目相对。
  “我……不清楚。”陆清清顿了下,转身背对着宋言致,从自己胸口掏出一块带体温的东西,送到宋言致面前,“我父母死后,我查库房发现一些东西少了之外,还在两个箱子缝隙里现了这个。”
  宋言致看了眼陆清清,将桌上那块带着体温的金元宝拿起来,看了下底,上面清晰地刻着一个字“良”。
  “大人是太国舅爷,想必会认得一个叫慕温良的人。”陆清清眼神冷到谷底,“近几年他的名气可比之前更大。”
  宋言致挑起嘴角,“当然,今朝丞相。”

☆、第30章 030不如嫁给我

  “六年前,任户部尚书。”陆清清补充道。
  宋言致转眸看她, 嘴角带着一抹倾斜, 似笑非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户部, 掌管全国疆土、田地 、户籍、赋税、俸饷及一切跟钱有关的事。”陆清清明知道宋言致了解这些,故意强调一遍,也相当于变相告诉他自己的怀疑。
  宋言致眯起眼, 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陆县令一出现, 朝廷便风雨而至。”
  “这话我不赞同,说得好像我是个灾星一般。我可是自小就运气好, 走哪儿哪儿闪着金光, 跟着我的人就算赚个金银满钵, 也好歹吃香的喝辣的了。至于你们朝廷这些问题, 那是本来就有的问题,我说不说, 她都在。”陆清清纠正道。
  宋言致轻笑一声,一双眸跟带着钩子似得死死地盯着陆清清,“若你最终的目的是慕温良, 挺惨的。”
  陆清清回看宋言致,沉默不言, 她无法否认这点。慕温良乃权臣,深受新帝宠信, 又是一朝丞相, 位高权重, 非一般人可撼动。
  “以你区区七品监察御史和首富的身份,连慕温良的一根汗毛都碰不到。”宋言致似乎怕陆清清听不懂一样,照着陆清清之前的路数,也强调起了对方明知道的话。
  陆清清回瞪他一眼,忍了忍,选择不吭声。
  “论朝堂之中,能与他抗衡的人,也便只有我了。”宋言致言毕就微微上扬眉梢,饶有兴致地看陆清清使,似乎有自荐的意思。
  “我不明白宋大人的意思。”陆清清糊涂道。
  宋言致起身,“没意思。”
  陆清清再瞪他。
  “广陵王不见棺材不落泪,对他的二次审问没什么用。”宋言致走到陆清清身边,垂眸睨着她。
  “可否派查抄广陵王府,我相信他家中一定罪证,别的东西或许不能留,但账本总该会有。你们只要找到这个,我就有办法从账里面看出问题。”
  “查抄王府?”宋言致略作惊讶,“你胆子可够大的,敢提这样的要求。”
  “怕什么呢,他不过是郡王,我连秦王您都敢得罪了呢。”陆清清自嘲道。
  宋言致看着陆清清,片刻后,屋子里安静地有些叫人不敢呼吸。
  “好。”
  宋言致随即书信一封,下令侍卫快速去办。
  “最快也要三天。”
  “多谢宋大人。”陆清清行礼,想了想,对于自己之前所言的话道了歉。
  “哦?你背地里说过冒犯我的话么?”宋言致装不知道地问。
  陆清清看眼宋言致,点了点头,“想必瞒不过大人。”
  “你是觉得瞒不过我才道歉的,没什么诚意,那我不接受你的道歉也在情理之中。”宋言致冷哼一声,不过样子看起来却没有多生气,反而很感兴趣地一手托着下巴,继续慵懒地坐在桌案后‘欣赏’陆清清。
  “张二姑娘私藏的信件,已然作诗了广陵王的罪名。再多的证据,只是为了他主动交代罢了。”宋言致叹口气,“其实有些东西他交不交代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陆清清听明白了,宋言致这话的意思是说他是为了她才会这么做。
  “大人难道就不担心这件事还牵涉到朝廷另一名肱骨重臣么,这关系到一国根基……”
  “行了,这种话我不喜欢听。”宋言致笑了笑,“纵然他慕温良再胆大,也必然清楚他根本没有造反的能耐。再贪也不过是贪权,想稳固他一人之下的权力。再者说,你的这件事在六年前,那时候他还是个野心勃勃没当上丞相的尚书,做起事儿来自然比现在要狠。而今可是收敛多了,为了保住他高高在上的丞相之位,费劲心机。”
  朝堂上具体事宜如何,陆清清没有具体接触过,所以不好评判。不过慕温良的为人以及他这些年的动向如何,陆清清还是了解的。确实如宋言致所言,没爬上最高位的时候,他雷厉风行,手腕十分厉害。但是自从新帝登基,封他为丞相后,他平常行事的章法就变得跟他的名字一样‘温良’了。
  宋言致并不是个刚愎自用之人,他能有此说法,该是早就对慕温良有所关注。但陆清清不明白宋言致对自己说这番话的意思为何,即便是慕温良做了违反乱纪之事,他身为太国舅爷,皇帝的老师,竟然一点都不关心?
  “圣上很喜欢他。”宋言致又补充一句。
  陆清清愣了下,看宋言致。
  “欣赏的喜欢。”
  “自小就是神童,十七岁便中了状元,欣赏也是常理之中。”陆清清点点头道。
  “还知道夸对手,看来你很冷静,并没有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宋言致叹道。
  陆清清摇头,“我还不确定,只是一锭金子而已,他未必跟我父母的死有关,但他一定跟我父母在某种程度上有关联。”
  “你做首富这么久,就没能敲开慕家的大门?”宋言致敛尽脸上的笑,再看陆清清的眼神中带着探究和观察的意味。
  陆清清摇头,“大人也说了,他自从做了丞相以后,为人很小心谨慎,平常出门也有众多家仆侍卫护卫左右,除了朝堂府衙,和一些权贵官员的酒宴,基本上不会去别处,生活单调得很,也毫无破绽,我自然敲不开他的大门。”
  “慕温良的门你都敲不开,遇到我,你真的是……”宋言致话听了,后半句没说。
  陆清清有点被憋住了,接茬问:“大人可是想说‘三生有幸’?”
  宋言致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确实三生有幸,没料到这么快。”陆清清垂下眼眸,想着自己当初的那些计划,六年来,他父母身亡的阴影挥之不去,为此她也筹谋不下百种办法,但不管哪个办法筹谋的时间都没少过十五年。对方是权臣,她再有钱在那些高管看来也不过是个小人物,能爬到调查对方,质问对方的位置,谈何容易。
  宋言致认真在心里回味了下“三生有幸”四个字,笑问陆清清有什么应对办法。
  “若真能查实这箱东西与慕温良有关,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去京城,查清楚。”陆清清道。
  “仅凭七品监察御史的身份?”宋言致举起那锭刻着‘良’的金子,“还有一事我觉得奇怪,慕温良为何会把自家的钱刻成‘良’,一般都该刻姓氏。”
  “那时候他还没有和慕家大房、二房分家,该是公用一个库房,精明的不想让人占他便宜,所以他的钱财都刻着自己名字的最后一个字。”陆清清解释道。
  宋言致凝视陆清清。
  陆清清被看得不自在,补充解释道:“我虽然没敲开慕丞相的门,但慕丞相家丫鬟小厮的嘴巴我还能敲开的。”
  “如此不严。”
  “很严,但大户人家么,到了岁数总会往外放人,这些人脱离了管束,总要生活,总需要钱,所以嘴巴才没那么严了。”陆清清继续解释道。
  “厉害,”宋言致不禁叹,转头吩咐孙长远,以后□□禁止往外放人。
  孙长远咽了口唾沫,防备地瞅眼陆清清,连忙跟自家主人保证,以后坚决不会放人出去。
  陆清清耸了耸肩,也是无奈,但愿□□那些下人们不会暗地里诅咒她。
  二人的谈话最终因为陆清清的‘小聪明’不欢而散。
  陆清清因突然成了监察御史,长乐县县衙那边不需要操心,就打发夏绿负责此事,拾掇东西搬家。不出一天的时间,东西就都准备好了。夏绿特来回禀:“姑娘喜欢得书架,禅椅,还有那几样玉器摆件,奴婢都直接让人运往京城的宅子了,用惯的下人还有厨子也都会明日启程赶往京城。保证等姑娘到京的时候,宅子里的一切准备妥当。”
  “嗯。”陆清清想了下,对夏绿道,“把邓修竹带上。”
  “邓修竹?”夏绿立刻变了苦瓜脸,“这可不好劝,仵作京城肯定不缺的,姑娘非要带么?”
  “让他跟上,不去就跟他要钱,把我当初替他还的赌债都给我讨回来。”陆清清道,“告诉他,若是去京城,我还会多出十倍的价钱,他有什么要求也会尽量满足。”
  “是。”夏绿应承后,立刻交代小厮招财和进宝去办。
  五天后,陆清清听说京城那边终于有了回信。
  经过一天的细致搜查,宋言致的人才终于从广陵王府的暗室内拿到了账本,并快马加鞭呈送了过来。
  陆清清很高兴,立刻去找宋言致要看账本。
  宋言致眼中含笑,“怕是会让你失望了。”
  “怎么,账本看不出问题?没关系,别忘了我可是看账能手,你们看不出问题,我能。”陆清清很有信心地自荐道。
  “这样的账本呢。”
  在宋言致的示意之下,孙长远把桌上白绢布包裹的东西打开,一本被烧得缺失一半黑乎乎的册子呈现了出来。
  陆清清愣了下,还是走上前翻了翻,除了部分没有被烧的书角能依稀看到几个字外,其它的地方都被烧黑了,有的一翻页还会变灰落下来。
  “怎么会这样?”
  “密室内一直有人看守,一旦触发机关开启,他便烧了这账本。纵然侍卫伸手快,却也没能拦住。”
  “人呢?”陆清清不肯放弃希望。
  “死士。”宋言致简短回道。
  答案不言而喻了,死士自然是死了,就是没死,也是到死也不会说一句有用的话。
  陆清清深吸口气,坐下来,一篇篇翻阅账本,仅仅通过每一页书角上残留的那几个字找线索。看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后,宋言致见她把书放下了,问她有没有什么收获。
  陆清清摇了摇头,“上面写着白菜,萝卜之类,该是用了暗语,如果不能通篇看,很难推敲每一样所代表的东西。这账本已经没什么用了,不过广陵王是知情人,还可以问。他并不知道账本烧了,大人大可以拿个假账本诈他。”
  “是个主意。”宋言致点头,立刻命令下去提审广陵王。
  陆清清依旧还是要回避。大概是广陵王和太后之间的事,还干涉到了什么朝廷其它的阴私,所以宋言致每次必定要赶走所有闲杂人。
  焦急等待半个时辰后,陆清清终于等到宋言致叫她。一进门,陆清清就迫不及待问宋言致,“怎么样,有结果没有?”
  “三年前,广陵王权倾朝野,慕温良在他生辰的时候确实送了他几箱东西,这些宝贝最后都和兰花教的钱混合在一起了,广陵王也不太清楚去向。不过就我们之前挖掘的那些钱财的情况来看,你看到的那箱子的陆家的钱,该是当年慕温良送给广陵王的东西。可是够懒得,连个箱子都没换。”
  “陆家生意广,重信誉,金银从不缺斤短两,这是在全国出了名的。所以市面上交易的时候,都喜欢直接拿陆家的东西用,特别是装银子的箱子。再后来,这带陆字的箱子就像是能给他们带来好运的财神爷一样,但凡有涉及钱的交易一定用,就是没有,也要自己弄个箱子刻一个陆字在上面。慕温良这箱子若是在三年前送的,那时候已经是我这种状况了,箱子不换也不稀奇。”
  陆清清脸色发沉,“但只有我们陆家人知道,为了分辨真伪,我们的刻字都做了暗标,而我父亲在世的时候刻字标记和我的不同,所以我那天才能一眼就能认出来。”
  “既是如此,那慕温良你一定要查了。”宋言致叹道。
  “我现在对于其它已无所求,要什么有什么,该享受的都享受过了,唯一的心魔就是这个。即便后半辈子都只耗在这一件事上,或是因此而死,我也无所谓。”陆清清解释道。
  “既然你连命都可不要,不如嫁给我,会更容易些。”宋言致侧眸看她。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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