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网

妈妈网
go 回复: 25 | 浏览:41435 |倒序浏览 | 字体: tT

[穿越重生] 《上膳书(修真)》三水小草(04.11更新至190章) ...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72697  
精华
帖子
100773 
财富
872051  
积分
119158  
在线时间
3238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10 
最后登录
2018-9-22 
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7-12-9 18:07 编辑



31、第31章 起航

  “煞气。”
  荆哥与李歇的僵持最终被一个凡人打破,那人头戴一朵青色小花, 身穿艳绿的裙子, 外面是一件橘红色的棉罩衫, 张开了双手扑到了林肃的身上。
  那个市侩又精明的女人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她平日里万万不敢招惹的“仙君”。
  “仙君大人, 林仙君是好人的, 如果不是他, 我三年前就死在城外了!他之前断了一条腿,也没有人卖丹药给他, 要不是实在没有灵气,谁会去吃灵谷?!他没偷也没抢, 还会救凡人!这样的人是坏人么?这样的人该被废了修为么?现在他的腿眼看要好了,又有了灵丹,日子就要好起来了, 您一下子又让他什么都没有, 您忍心么?”
  长生久的人虽然战力高绝,可是十个捆在一起比嘴炮能力大概都杠不过这区区一个凡人客栈的老板娘。
  最后, 林肃的修为被保了下来。
  一场突来的混乱也戛然而止。
  可在宋丸子的心里, 此事的余波还在反复激荡。
  木九薰话意未尽, 宋丸子心里的无争界已经变了一副模样, 不只是无争界, 就连昔日的沧澜界也变了一副模样。
  “你擅自以禁忌之法烹灵食分予众人, 依灵祭师之律,废修为,破五味。”
  “我是乾元山法修, 又不是你们奉天殿的灵祭师,你们凭什么抓我?”
  “以含煞之物烹饪灵食乃魔道,沧澜界人人得而诛之。”
  原来是这样,原来他们以为我在青埂峰下用《上膳书》里掉出来的干菜所蒸鲜猪肉有煞气,所以就在整个沧澜界追杀我?
  掌门师叔则是趁着师父寿元将尽想知道星辰阵修之秘,才让大师兄来找我……
  整整十三年过去了,自己才在另一个修真界弄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失去一切。
  实在值得欣喜。
  于无人处,宋丸子掏出《上膳书》,看着那残破的封面,笑着说:
  “我还以为我是怀璧其罪,没想到啊,在他们的眼里,我还真是邪魔异端。”
  这笑中有几多苦意,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
  三日后。
  无争界大陆正中有神幽地谷和万刹雪山,南有苍梧,北有朔风林,普通修士想在这陆上往来无不九死一生,最稳妥的法子便是坐上飞舟,不仅速度极快,这海渊阁金丹期长老所造的灵器亦能抵挡途中绝多危险。
  也正是因此,飞舟的票价极贵。
  五块中品灵石,约合五千下品灵石,对于大部分修士来说,实在是天价。
  “小弟,你没掏灵石怎么就上来了?”
  站在飞舟上,一个穿着绿色长裙的俏丽女子问他身边的娃娃脸少年,仔细看着两人的眉目之间还真有几分相似,又听女子叫那少年“小弟”,人们大多以为他们就是一对姐弟了。
  “六大门派的内门弟子乘坐飞舟不用掏钱。”
  囊中从来空空的娃娃脸摊掌一笑,甚是得意,下一瞬,他的嘴巴又扁了。
  “宋……道友,你你能不能别叫我小弟啊。”
  “怎么?我长得不像你姐么?”
  这两人自然就是荆哥,和改装后又以阵法易容的宋丸子。
  宋丸子这次照着荆哥的样子改变了容貌,像是个成熟些的女版荆哥,还理直气壮地喊对方叫“小弟”,让今年实已经八十多岁的荆哥郁闷不已。
  “我之前还以为你是和我一样被九薰师姐欺负的老实人,没想到才刚要离开临照城,你又开始欺负我了。”
  “我这是欺负你么?”
  宋丸子将双手背在身后,翠绿色的长裙轻转,露出了一点绣花的鞋子尖儿。
  “你名字叫荆哥,所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你想想,是不是因为别人都喊你‘哥’,你才为什么长了这么一张孩子似的娃娃脸?我多喊你几声小弟,说不定啊,你还能再长长。”
  在某个刹那,荆哥还真被宋丸子说服了,随即他想到自己已经是快要一百岁的锻骨境体修了,怎么可能还长个子?!
  果然,宋道友不仅天赋妖孽,扛得住九薰师姐的折腾,就连这个性也十成十的以欺人为乐。
  “不气不气。”圆眼清秀版的宋丸子抿嘴一笑,还真有几分俏丽风情,“等晚些时候,姐姐就把这改换容颜之术教你,怎样?”
  荆哥的眼睛刷地一下亮了。
  “好呀好呀!”
  看着宋丸子那双满含笑意的明眸,荆哥孩子似的开心着说:
  “姐姐对我最好了!”
  临照城中,木九薰站在城墙上,眺望着远方。
  “城主,飞舟已经起航了。”一名黑甲卫突然出现,对她说道。
  “唔。”木九薰打了个哈欠,“她要是再不走,我这习惯了一日三餐,可真是觉都睡得少了。”
  想到自己袖中逼着宋丸子做了一夜的各色“灵丹”,木九薰长袖一展说道:
  “我大概要睡到年底,除了宋丸子回来之外,别的事情都不要扰我,还有,城中修士你们都盯紧了,若有人打听宋丸子的去处,无论是谁,再不许与城外联系。”
  “是。”
  知道了自己在这无争界乃是一个“异数”,宋丸子几乎立刻就决定去往西境修补丹田。
  “趁着别人都不知道我的时候,我得在手里多握一些东西。”
  见宋丸子没有忐忑于命运,也没有想过托庇某一方势力,木九薰的心中也十分惊讶。
  对很多人来说,“命”这东西,一旦看透,便是生死之局,不贪生,亦不怕死,才能找到一条出路。
  于宋丸子,于她,皆是如此。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躺回到了城主府床上,将睡未睡之际,木九薰突然想到了什么,可下一瞬,她已经沉沉睡去。
  那被她悄悄放进宋丸子粗肧大锅里的云渊冥石和栖凤火石被她彻底抛到了脑后。
  站在城门口,原城看着昨日宋丸子还卖过丹药的地方,心下一声长叹。
  宋道友这样的人自然不可能在临照城呆一辈子,只希望他日后山高水长,道心益坚,不临绝境。
  “原爷爷,等宋道友回来的时候,我一定也能使出‘调鼎手’了。”帮宋丸子锅的那女孩儿站在一旁信心满满地说道。
  “嗯,学就学吧,别误了自己的修行。”
  宋道友在城墙上贴着的法诀名为“调鼎手”,临照城的任何人都可以参习,他说若是练成之后就能祛除灵材中的煞气,临照城的不少人起先以为他是疯了才将这样的秘技公之于众,可是看了之后,他们才发现那每个字他们都认识,连在一起,却成了天书。
  什么叫“以食正道”?什么叫“味自本心”?
  不过几日后,也只有寥寥几人还惦记着这“调鼎手”了。
  “原爷爷,我看见你往宋道友的锅里放东西了。”
  “咳,这事你知道就好,别再跟旁人说了。”
  宋道友对他们临照体修的大恩,尤其是一点灵石能够报偿的?原城早年出海游历,得了两块天外陨石,他的一位炼器师朋友说这石头吸纳五灵又无坚不摧,正适给体修做器具。
  大的那一块他做了一把匕首,是他保命的底牌。
  小的那一块,他趁着宋道友的铁锅被城主以灵火重融的时候扔进了器炉里。
  “哦。”小体修其实想说自己也看见了李歇道友和刘集爷爷扔了东西进铁水里,原城这样一嘱咐,她就不说了。
  飞舟上,进了自己房间里的宋丸子拿出储物袋里被重铸的大铁锅,突然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设下一个消音阵法,宋丸子拿起锤子开始敲打刚被筑成锅型的粗肧,她如今是铸体中阶的体修,敲这锅的时候还真得小心别敲碎了。
  “当!”一声响。
  铁锅岿然不动。
  “当!”又一声响。
  多用了三分力的宋丸子看着这丝毫不变的粗肧,深吸了一口气。
  “是你炸了一次气性大了?还是我练了个假体修?”
  十成十的力气一击而出,宋丸子的手腕儿生疼,那铁锅上居然还是一丝痕迹也无。
  对着这五寸厚的粗肧大锅干瞪眼,宋丸子想也知道,必然是有人在这锅里添了些“佐料”,好在这锅现在虽然丑了,总还是个锅的模样,只能以后自己丹田补好或是体修更进一步之后再敲打改形了。
  “实在不行,你就多丑一会儿吧。”
  敲锅不成,宋丸子只得转而在锅上绘制阵法,想把那地火之精重新封入锅中。
  在凡人界时,画阵法用的是朱砂混着青金石和她的精血,到了这修真界,她咬咬牙,用了一块中品火灵石加上几种灵材再混了自己的血来绘制她所演算出的阵法。
  第一个阵便是封灵阵。
  画好之后,宋丸子将地火之精从储物袋中取了出来,这被木九薰驯化过的火精果然乖顺了许多,从锁它的灵石中跳出来,便乖乖去向封灵阵中。
  蓝色的幽光乍起,地火之精融入锅里,正在宋丸子以为封灵已成之时,那封灵阵中突然一阵异动,没一会儿,地火之精就被弹了出来,或者说,它是被赶了出来。
  看着地火之精委委屈屈地直奔灵石里藏起来,宋丸子突然觉得有些头疼。
  将灵识探入那封灵阵中,她惊见一蓝、一白、一红三团灵火在阵中各据一角,相互对峙,此外还有几点小小的光影瑟缩在一旁。
  “你们……都谁啊?”
  作者有话要说:  宋丸子:……你们知道我有多“惊喜”么????
  大铁锅:我大概强了,可我变丑了QAQ
  来个红烧牛杂味儿的么么哒(~o ̄3 ̄)~
  作收过万了,这篇文的文收也快过万了,再加更一章?
  晚上八点……
  还约么?

☆、第32章 勇为

  白色的灵火与自己经脉中所附的相似,大概就是木九薰熔炼铁水时的残余, 可这红色与蓝色的灵火……
  取出一枚在坐忘斋中抄录的玉简, 宋丸子以灵识探入其中, 细细搜寻着关于无争界灵火的消息。
  无争界中声名最大的灵火便是栖凤山万年不熄的火焰, 此火名为栖凤灵火, 是落月宗丹师们赖以维继的命脉。那红色的一团灵火倒与这火的形容类似。
  另一种有名的火叫云渊冥火, 可以焚化魔物,多被海渊阁的炼器师们用来铸造灵器, 或者干脆用来作为对抗魔物的武器。
  那蓝色的灵火只一团幽幽冷焰,还真对上了玉简中云渊冥火的种种特质。
  可这两种火, 甚至和别的火放在一起会怎样,这玉简中并没有说明。
  至于其他的小光团,各个看上去乖顺无比, 宋丸子却不敢掉以轻心, 毕竟那地火之精当初也是霸道无比,自己用了一年的时间才将它锁入阵中, 如今居然被这几团灵火灵物给赶了出来, 可见那些小东西, 也不比地火之精差什么。
  一个封灵阵竟然将这些融入锅里的灵物又引了出来, 为了防止这些“不速之客”再把她的锅炸了, 宋丸子只得想办绘制一个阵中套阵的锁灵阵, 就像是设下一个院子,让这些灵火灵物都住进去,待她需要时, 再任她驱使……
  还没等她开始推演,门外传来了荆哥的声音。
  “姐姐!出来看,下面快到百灵城了。”
  宋丸子放下锅,转身又是那副“一看就是荆哥姐姐”的样貌,才开门走了出去。
  “百灵城?”
  站在飞舟的边上往下看,宋丸子只看见了一片辽远的深深浅浅的紫色从自己脚下往远处延伸而去,薄薄的白云飘摇其上,群山成盒,绿江为练。
  “这里是整个东陆最大的城,城外种的全是玉根紫灵草。”
  宋丸子转头往船头看去,只见白玉似的城郭镶嵌在紫色的花毯之上,堪称秀美无双。
  “是不是特别好看?”
  嘴里说着,荆哥又抬起手指向远处:
  “那座山叫玉容山,六年以上的玉根紫灵草叶子会结一种人指甲大小的紫色种子,可以炼制玉容丹,越是上了年份的灵草,结出来的种子就练成的丹药就越好。每隔五年,这玉容山上就会开一次玉容大会,选出这无争界最风姿卓越的修士,再以这修士的名字来命名玉容丹。”
  话说到这里,他还没忘了调侃自己那不知道去了何处的师兄。
  “若是我师兄在玉容山上夺魁,那以后的五年,这玉容丹就要叫归一玉容丹了。”
  “玉容丹……”宋丸子很认真地想了想,要是她没记错的话,这玉容丹只有一个功效——为人的容颜添姿增色。
  于是她想起了在凡人界京城时,每年上元节上那些为了个风月榜排名而热火朝天的男男女女们。
  可见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夸美争艳,神仙也不能全免。
  “那要是你被选上了,以后是叫荆哥玉容丹呢?还是叫哥玉容丹?”
  “我?我又选不上……对了,宋,姐姐,等你教会我改换容貌之术,后年的玉容大会上我就可以去看热闹了!”
  说起这些实在的,荆哥不由得双眼发亮。
  “怎么?长生久不能去看选美么?”
  “能啊,当然能。”
  说起自己的门派,荆哥不自然地笑了一下,接着说道:
  “就是看完之后,要在百骷洞里跪一个月,上次我,咳咳,我师父就说要是我再有下次,他就把百骷洞改名叫玉骷洞,让里面的骨头架子都穿上漂亮衣服,办一次玉骷大会,让我一次看个够,看腻为止。”
  想了一下那场面,宋丸子也不由得清了清嗓子,心里可怜起了长生久的这些苦修士们。
  这“姐弟”二人正在一旁聊得开心,准确地说是荆哥说他的悲惨往事让宋丸子开心,在船的另一边,却有人正心中惊惶。
  “十块中品灵石,买你这次在东陆收的东西。”
  说话之人浑身肌肉紧实,双目炯炯有光,是个修为在锻骨境以上的体修。
  “道、道友,我也就只是个小本生意,这次来东陆也只收了点儿胭脂谷、玉根紫灵草、还、还有肴羚的角,实在卖不上十块中品灵石。”
  借着斗篷的遮掩,要买东西的人用一只铜皮铁骨的手捏住了自称做小本生意的那人脖子后颈。
  “别跟我装糊涂,把你收的云香根交出来。”
  “云、云香根。”
  提起此物,那被制住的人嗓子里有些干涩:
  “道友,我这确实有些十年生的云香根,还、还有很多不值钱的云香豆,您要是想要就尽管拿去……”
  “我拿走了,你再跟这舟上的人说我抢你东西?十块中品灵石,我要买的是你藏起来的十根百年云香根。”
  目光往两旁瞟去,知道此事不能善了的商人只想伺机求救,却惊觉自己说不出话了。
  “你以为没点手段,我就敢在飞舟上动手?”
  锻骨境的体修另一只手上不知拿了什么东西往商人的鼻下一抹,商人闻到一股淡香,眼睛已然直了。
  “那边两位道友?”
  飞舟上有几名海渊阁弟子把守,见两个大男人靠在一起似在窃窃私语,一个海渊阁弟子不由地开口问道。
  “我是在和我道侣……”下手就是狠招毒计,那锻体境体修却有一副憨厚面貌,说的话让人不由信服。
  两个男人也是道侣?
  那海渊阁弟子退了一步,到底没有再多问什么。
  就在此时,那体修突然感到一阵冰寒,却是明明已经中了“摄魂香”的商人手中乍现一尖锐的冰刃,没有攻向他,而是刺向了自己的大腿。
  鲜血喷涌,商人的眼中渐渐恢复清明。
  突然出现的血腥气惊动了飞舟上的其他人。
  那体修却只惊不慌,指间捏着几个黑黢黢的小方盒,笑着看向逼近他的人。
  “这飞舟可挡风遮雨,就不知道能否让云渊之底的魔气也散去了。”
  魔气?!
  一听这词,全船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只要他交出他手里的百年云香根我就走,绝不耽搁,要不然……”
  体修作势就要捏碎自己手里的方盒。
  就在此时,一道流光乍现,那体修惊觉自己竟然动也动不了了。
  荆哥本想以肉掌凌空夺物,却被宋丸子抢先以阵法制住了那人,只能悻悻然走过去收尾。
  待他将这体修上上下下搜了个遍,才拿着从此人身上找到的蓝色木牌走向了海渊阁弟子,先表明自己长生久底子的身份,他才说道:
  “这是你们海渊阁的弟子铭牌,不知道是哪位师兄师弟遗落了,还是已经被人所害。”
  铭牌落在这样一个有魔气的人手里,那位修士怕是也凶多吉少。
  那些海渊阁弟子眼中带恨,将那体修带进了船舱里。
  方常富出身西境,自从修到练气后期之后,他自觉修为进益无望,转而做了一名行商,常年往返于疏桐山和东陆之间,偶尔还会远赴海上远岛,与海渊阁和水族做交易。
  这次他和往日一样,在东陆收了一批灵材,只要带回到疏桐山,价格就能翻上一倍,尤其是他从一个体修手里收到了十根拇指长的百年生云香根,这等可遇不可求的灵物,在疏桐山能卖上天价。
  可也就是这点东西,让他被人盯上了。
  哪怕他千里迢迢从瀛城赶到临照城又坐上了飞舟,那跟着他的人却依然没打算放过他。
  本以为自己放血就能获救,没想到对方出手却极阴毒,若非有那对姐弟相助,别说他了,这整船的人怕是都凶多吉少。
  “多谢两位道友!”
  顾不得包扎伤口,他先拖着腿来跟这两人道谢。
  “道友客气了,我叫荆哥,是长生久弟子。”
  听见长生久三个字,方常富更是一揖到地。
  “多谢荆哥道友!”
  “我叫荆姐,是荆哥的姐姐。”
  另一个最先救了他的女法修如此说道。
  方常富顿了一下,又是一拜:
  “多谢荆姐道友。”
  荆哥瞪大了眼睛看着宋丸子,宋丸子冲着他眨了眨眼睛,要不是想学他一样占人便宜,她又为什么要认他这么个“弟弟”呢?
  这一场冲突过去,时间也已经入了夜,荆哥拉着宋丸子一起等着看“雪山月景”,顺便一起吃宋丸子在走之前用猪油、一种甜汁水和玉谷粉做的油香糖饼,那方常富又瘸着腿找了过来。
  “两位道友,今日你们姐弟大仁大义救了我的性命,我实在无以为报,这是两根百年生的云香根……”一根就能在疏桐山卖上五十中品灵石,这两根已经足见他的诚意了。
  看着方常富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之后,又从满盒羊脂白玉似的珠子里掏出了两截指长的紫色之物,宋丸子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道友,这是什么?”
  她口中问着,伸出的手径直越过那在寻常人眼中价值连城的云香根,伸向那些豆子。
  “这是云香藤上结的豆子,摘下来埋在地下,聊做肥料,也有人把它们捣碎了来喂牲畜,说是会长得快些。”脸上陪着笑,方常富说道。
  手中捻着那豆子,宋丸子双眼发亮地跟方常富说:
  “你要是真想道谢,就把这些豆子给我吧!”
  她的脑子里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在来回打转儿:
  “无争界的第一碗豆花,我是吃甜的呢?还是吃咸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  宋丸子:豆子!豆子!豆子!
  来个盐焗鸡味道的么么哒(づ ̄3 ̄)づ╭?~
  大家明天见!

☆、第33章 画阵

  方常富的手里也不过有百多斤的云香豆,这还是他觉得云香豆好看, 想在疏桐山为它们找找销路才带的, 听说这位救了他的女道友想要, 他一股脑儿都拿了出来。
  推拒了那百年生的云香根, 宋丸子美滋滋地一边在手里捻着云香豆, 一边看着银白色的月光照在雪山上。
  山风袭来, 将满地银屑吹得流光四散,宋丸子心里还在惦记着怎么能把豆腐做出来。
  要走之前, 她又去抓了几只“大蛤蜊”,去了壳, 把肉装在了储物袋里,只等修好了大黑锅就把蛤蜊肉烘干再当盐用。
  却怎么也没想着要带些海水出来。
  海水是好东西啊!能煮盐*,能制卤, 卤水就能点豆腐!如今眼见得离海越来越远了, 这盐卤是不用想了。
  “宋……姐姐,你看, 那个雪山顶上有一片青草!”
  荆哥指着远处让宋丸子看过去, 月光清朗, 那万白山头一点绿很是显眼。
  “这山叫缘凉山, 山顶有一处暖泉, 才有了这一片青翠。”
  瞟了一眼那特立独行的山, 正在想心事的宋丸子随口说道:“这山倒像是戴了一顶绿头巾。”
  等等,绿头巾?
  宋丸子不由得想起了那个苦兮兮的绿剑客沐孤鸿,当然, 这不重要。当初自己为了从沐孤鸿的手里拿到登仙台的“钥匙”,假扮了一次卖豆腐的老妇人,这依然不重要……可是她在拿到“钥匙”之后,就为了让那沐孤鸿以为自己是“见了鬼”,就把做豆腐的东西全收到了储物袋里!
  那里面可是有石膏啊!石膏可以点豆腐!
  还有石磨!
  甚至还有扫豆渣的扫子!
  明明是深夜,宋丸子的内心只觉得天亮了,花开了,在这个没吃没喝的无争界,她作为一个厨子又有了新的奔头!
  “姐姐,你怎么了?”
  荆哥只见宋丸子双眼像狼似的盯着那座“缘凉山”,心中顿时警觉,宋道友的身上诸多异术,莫不是察觉那山有什么不妥?
  “啊,没什么。”回过神来的宋丸子笑眯眯地说,“这山绿的真好。”
  ……
  回到房间里,宋丸子先以灵识探了一下大黑锅,看见里面的几团灵火灵物并没有再闹起来,便又拿出了自己腰间的储物袋。
  这储物袋乃是当日在沧澜界她筑基有成之时师父给的,据师父说是他早年在别的修真界游历时所得,看起来很不起眼,内里却极大,那小山似的肉牛装四五个下去都不在话下。
  身处凡人界时,宋丸子蓄积几天的灵气才能打开一次储物袋,自然从来取放匆匆,没时间去查看里面都有些什么。到了这无争界,她又每日忙忙碌碌,这还真是第一次这样整理自己的“行囊”。
  略去她前前后后收集的食材不看,她的储物袋里除了十几块中品灵石、木九薰给她装地火之精的火灵石、一整套做豆腐的工具、一本《上膳书》、两套换洗的衣物之外,还有一套蟹三样、一个破碎的星阵盘、一只玉箫、几枚玉符、和一块蓝色的石牌。
  蟹三样是苏远秋有一年中秋吃蟹的时候给她的,银造的小玩意儿,看起来精巧细致,可她吃蟹从来粗犷,竟是从来没用过。
  破碎的星阵盘本是她的本命灵宝,在堕星崖上她为了自保,将上面的星宿尽数引爆,如今星辉黯淡,和她的丹田一样再不可用。
  玉箫是师父闭生死关之前给她的,连着这几枚记载了他几百年观星所得的玉符——这些也正是掌门师叔他们心心念念想要拿到的东西。
  沧澜界的法修都知道,天道定下只能有五个元婴修士的沧澜界不可能出现第六个元婴修士,寿元将尽的师父并不是闭“生死关”,而是真正的“死关”。
  所以,他们才肆意妄为,不仅冷眼看着她被灵祭师们追杀,最后还亲自出手,可惜机关算尽,阵修之秘他们还是没有得到。
  撤去身上的幻阵,宋丸子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左脸上的眼罩,笑了笑,将这些眼下用不着的东西连着那个她看都不想看一眼的蓝色石牌一并收回了储物袋里。
  在沧澜界因为做了个梅菜扣肉又身负阵修之秘被追杀,在凡人界因为救下了苏家人也被追杀,在这无争界,她竟然还是身有独特功法,大概也不能为丹师们所容……
  行吧,谁让她是个厨子呢,饿死谁都饿不死她呀,只要饿不死,她就能一步一步走下去。
  宋丸子身边,那本《上膳书》哗啦哗啦地自行翻页,提醒着自己的存在。灰褐色的手将那书拿起来,入眼所见,是一个菜名——“灌汤黑白花莽牛肉丸”,正是宋丸子为临照城修士们所做的“补气丹”,在菜谱旁边红色字的评价是“见形”。
  至于什么“圆角羊骨汤”、“串烤圆角羊肉”……之类的菜也都是“见形”,唯有一个“烤多荆鱼”的评价是“猫不食”。
  想起来这鱼是自己给木九薰烤的,宋丸子对着书笑嘻嘻地说:
  “不管你们的猫吃不吃,反正那个漂亮小姐姐是吃得挺开心,要是让她知道你说她连猫都不如,她一定会送你们几团小火苗,帮你上天。”
  嘴里念叨着,宋丸子将书翻过来,写书人的札记又可以多翻两页了,和之前一样,写的是他又在曾在某处吃吃喝喝,“心甚美”。
  “等我喝着豆浆吃着豆腐,我也心甚美!到时候就用豆浆在上面写字!”
  嘴里这样说着,宋丸子却心知自己想要做豆浆,还得先把自己的锅给修好。
  心里推演着阵法,她以血调和混在一起的灵石、灵材碎末,身上的伤口在她丹田深处那颗丹药的效用之下迅速消泯无踪。
  红色的阵图一点点被她绘制出来,她又在封灵阵加入了引灵阵,引灵上又套了几个养灵聚气的小阵法,若说她之前所绘的封灵阵是一个小宅院,那这一套阵法就宛若一个宫殿,还是带温泉浴池的那种。
  绘制好了新阵法之后,宋丸子将旧有阵法与新阵法相通联,将那些灵火灵物一个一个分别引到了新的封灵阵中。
  那些小的灵物尚好些,还算乖顺,三个大的,就……待她引走了那栖凤灵火之后,再看那阵中仅剩的白焰与蓝火,居然已经打成了一团,可见之前它们之所以按兵不动,只是因为三足鼎立而已。
  见两团灵火打的不可开交,宋丸子便想用灵力将它们分开,没想到她经脉内附着的白焰见有架可打竟然也蠢蠢欲动,恨不能顺着灵力奔涌出体外为自己的同伙助拳,吓得宋丸子赶紧收回灵力。
  真是什么样的人用什么样的火。
  外面天色已亮,忙了大半夜的宋丸子围着自己的锅转了两圈儿,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现在阵法上略做了几个改动,她打开火灵石,放出里面的地火之精,宋丸子连着打出两个手印,将不情不愿地它送到了阵法之中。
  果然,那阵法中的两团灵火一见地火之精突然出现就停了下来,暂时放下“恩怨”(?),转而追打地火之精。
  地火之精在宋丸子的灵识指引下一路奔逃,两团灵火自然追击不舍,宋丸子趁机将它们一一锁入不同的阵法之中。
  灵识耗费大半,女人深吸了两口气,指尖汇聚蓝色的灵力,往阵心一点,那明明是红色涂料所绘制的阵法瞬间蓝光大作,片刻后转为炽烈的红色,接着便隐入锅中,再也消失不见。
  摸着凹凸不平的锅体,满头大汗的宋丸子从地上站起来,这样的一番忙碌不过是开始,想要让这大黑锅恢复成之前如臂使指般地通人心意,她在心里粗略估算了一下,大概还要上百个各种阵法。
  不过,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找出方常富送给自己的云香豆,捧两捧到了大锅里,宋丸子正要出门找找有没有清水可以用来泡豆子,口中念叨了“清水”二字,那锅里竟然有水潺潺冒出。
  几千里之遥的临照城外,林肃光裸上身痛苦不堪地趴在床上,李歇手中水光涟涟,引动了他身体里的黑色煞气,那煞气狰狞汹涌,到底抵不过水光,还是丝丝缕缕地慢慢被抽了出来。
  “太疼了!李大哥!太疼了!你还是杀了我吧!”
  “林肃,振作一点,你的修为还在,又天资极佳,一旦彻底拔出了煞气,定然一飞冲天,难道你就要被区区煞气逼死么?”
  大约又过了两炷香的时间,李歇收回功法,嘴唇略有发白。
  林肃仰面看着自己黑漆漆地屋顶,他之前性格阴郁偏激,半是因为年少惊逢大变,半是因为暗地里吃了不少灵谷体含煞气,如今煞气祛除了大半,他脸上的阴沉之色已经淡去了不少,说话也清朗了起来:
  “宋道友走了,我却一没送行二没道谢……”
  “道友事先说了自己走不希望有人去送,想来他也是要掩藏行迹,至于说道谢,他的丹液救了我,又救了我爹,可说是有恩于全城修士,趁着他那大锅重铸的时候,我悄悄放了一块玄净水玉下去,想来她那水炼之法有了玄净之水更能如虎添翼。”
  ……
  这水泡出来的豆子煮豆浆可真香啊。
  午后时分,宋丸子用木碗装了一碗热腾腾的豆浆,又在里面放了一点万眼藤的甜液端给了荆哥。
  “你尝尝这个丹液。”
  荆哥喝了一口,微甜又香浓,不是那种用肉做的“丹药”让人很快就心满意足,却另有一份融融之意。
  “好!”
  “你该说好喝。”
  “哦,好喝!”
  宋丸子盯着荆哥:
  “你只说好喝,没有别的感觉么?”
  荆哥摇了摇头:“这丹液中没什么灵气,只能说好喝而已。”
  宋丸子点点头,心知这些云香豆不能假装丹药卖钱了,只能她自己做来宽慰肚肠。
  傍晚,飞舟缓缓下降,在飞过神幽地谷抵达西境之前,海渊阁的人要在这里稍作休整,顺便将昨天所抓的那体修交给海渊阁驻幽涧的金丹长老。
  飞舟投下的影子划过密林中的石道,石道上,樊归一正低着头继续往临照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自然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道友和师弟正在他头顶上吃着热腾腾的豆花看着风景,还打算在幽涧四处逛逛。
  作者有话要说:  宋丸子:日子突然好过了!
  樊归一:我的道友不可能那么有钱
  *注:凡人界还没出现盐田法,海盐是要煮的,产量极低,让宋丸子自己煮盐也不太现实,毕竟那各种分离出精盐的法子我都没搞明白,她没学过化学,更……了,于是开了个金手指——能当盐的大蛤蜊。
  今天的么么哒是上汤菠菜味道的。
  周一工作愉快!今天只有一更
  大家明天见!

☆、第34章 幽涧

  神幽裂谷自极北之地一路南下,将无争界的陆地又分成了两部分, 传说这神幽裂谷极深, 底下还有元婴修士也莫能与敌的毒气密布, 也就成了这无争界和云渊齐名的又一处禁地。
  幽涧便是裂谷较狭窄的一处, 距此地六百里, 有一桥叫通光桥, 是早前以为土系法修大能在以灵力所架,自那以后哪怕凡人们都可以通过这千丈长的石桥往返于地谷两边。
  人来人往的通光桥旁有一座城叫央城, 也叫流都城,是凡人的皇城, 那里也是六十六城极少数完全由凡人所管理的城池,这样的城中总是对修士们诸多限制,修士们便更喜欢在幽涧停留, 不仅限制少, 还有绝妙的风景可看。
  在幽涧下船的时候,宋丸子和荆哥被方常富拦了下来:
  “两位是想去幽涧逛逛?可有准备辟谷丹?”
  见这两个修士面露不解, 方常富笑着从袖中掏出了六瓶辟谷丹递给了宋丸子。
  “此地盛产石菌子, 两位尽可以用辟谷丹换石菌子, 普通的, 一枚辟谷丹就能换五个, 带到疏桐山, 三个石菌子就能换两颗下品灵石,若是能再去趟东海远岛,那里一个石菌子就能换两个下品灵石, 对那些家底薄的行商来说真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了。”
  嘴里说着生意经,方常富自然而然跟宋丸子他们一起往裂谷边上走去,腿上的伤还没好,从脸上却已经看不出痛楚的表情了。
  宋丸子心知他是在船上财露了白,不敢再孤身行动,才趁机贴了上来,没多说什么,由得他在一旁跟荆哥聊得热火朝天。
  大概荆姐这名字还是不如荆哥讨喜的,方常富唤荆哥是“荆哥道友”,到了她这儿便是“荆道友”。
  幽涧的风景是极美的,北面高耸的雪山上一条河流仿佛裂空而来,澄澈的水倒映着蔚蓝天色,又在此处勾旋辗转,两岸生出了无数繁花,随着河流一直蜿蜒到了裂谷之中,宽阔的河流落入裂谷之中却只有哗哗水声,即使是最顶级的大能来到此处也全然不闻流水击石的轰响,可见裂谷之深,绝非虚言。
  宋丸子的那双眼睛一直盯着那些花儿,心中想的自然是这些东西能不能吃,最好是能找到像韭菜的东西,一勺韭菜花盖在咸豆腐脑上,再配个玉谷粉炸的油条、油饼……
  方常富对花花草草所知不多,起先看见“荆姐道友”只顾盯着那些花,他也找不出能搭茬的话来,后来看她竟然摘下了一朵花放在手里搓开然后闻了闻,荆哥道友还在旁边嘻嘻哈哈地说:
  “我姐就这毛病,别人是看风景,她是闻风景。”
  这位走南闯北的行商摸摸鼻子,继续带路。
  沿着河流穿过高高低低的花丛,宋丸子一直“辣手摧花”到了裂谷边上,抬眼便看见谷边长了无数粗壮的树木,偶尔有树干上面绑着树藤,树藤直垂到幽谷之中。
  又跟着方常富走了一段儿,渐渐偏僻,瑰丽的景色不见了,裂谷特有的幽深冷冽之感渐渐深重。
  起先,宋丸子以为那树下蹲着一个个灰色的是山中猿猴,走进了一看,才发现是一些皮肤铁灰色的人,他们的面前摆着些灰色鹅卵石似的东西,方常富快走几步过去挑挑拣拣,还回头招呼他们,口中直说这些就是幽涧特产的石菌子。
  在宋丸子眼里,这石菌子有些像是凡人界北地的一种白蘑*,菌盖厚实,下柄粗壮,只不过凡人界的白蘑通体洁白,只是略带一点腐草痕迹,不像这石菌子整个是石灰色的。
  宋丸子拿起一个石菌子掰开想要看一眼,没想到那卖菌子的人竟然恶狠狠地盯着她的手,一双同样是灰色的眼睛里透着野兽似的狠意。
  “荆道友,这石菌子你要想验货得先买下来,这也是幽涧的规矩。”
  方常富这样说着,已经掏出了一粒辟谷丹递给了那灰人。
  手里捏着石菌子,宋丸子看那人又低下头去摆弄着面前的“货物”,不由得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繁花盈野、蓝河幽幽的如画美景。
  “幽涧是落月宗所辖之处,每隔几年落月宗各峰都要派精英弟子在这里比武决胜,可这里,也是落月宗关押罪人的地方。”荆哥嘴里叼着一枝不知从何处采来的花,用极轻的声音在宋丸子耳边说道。
  “罪人?”
  “一千年前便是如此了,落月宗说此地的人都是入魔叛徒的家眷,不过他们的话,听听也就算了。”
  可见,在荆哥眼里,落月宗的信用连一粒辟谷丹都不值。
  “他们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
  “幽涧之中有一种石毒,他们采摘石菌子,日日沾染,就会全身铁灰。”
  这边两个人正讨论着关于幽涧的神秘旧事,那边,方常富已经和那人谈妥了生意,他掏了两瓶辟谷丹递过去,那人抓住树藤,翻身一个跟头,就像一只猴子似的下到了深谷之中。
  “二十粒辟谷丹不过两块下品灵石,换了一百个石菌子,到了疏桐山就是六十多块下品灵石,可惜这些涧人手里没有多少存货,疏桐山上落月宗又管得严,不然不知道得有多少人来往这两地赚大钱呢。”方常富还有些可惜。
  就在此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吵嚷,有人大声喊道:
  “这些罪奴又在这里私售石菌子!”
  一道火光闪过,旁边几棵树上捆绑的树藤就烧了起来。
  然后,便有几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人走了过来:
  “私售石菌子乃重罪,尔等速速退去!”
  看见那些人,荆哥对宋丸子撇了撇嘴:“是落月宗的人。”
  就在此时,那几人看见了宋丸子面前的树藤,转瞬间,灵火烧到了他们几人的眼前。
  “此藤下有人!”
  荆哥大喝一声,一步跨到崖前意欲抓住那树藤,没想到那放火之人居然又一团灵火打了过来。
  “就是要这些擅卖我落月宗灵材的罪奴都死了才好。”
  躲过那团灵火,荆哥双手青筋暴涨,生生将那燃着的树藤部分扯掉,手中稳稳地拉着剩下深入到了深谷的藤蔓,大声道:
  “无争界六大宗门、六十六城无一地有擅卖灵材便要以死抵罪的规矩!”
  “在这幽涧之中,我落月宗才是规矩,你是哪来的小子,居然敢在这里撒野。”
  黑脸庞大眼睛,平日里孩子似的荆哥,此时浑身朗朗正气:
  “天下宗门再大的规矩,也大不过道理!”
  那个使灵火的法修还想出招,却发现自己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了。
  手中一团幽幽的蓝光,宋丸子歪头看看那几个最多不过筑基初期的修士,不得不承认,这些人的功力远胜临照城那些同阶的散修,若非自己的经脉在白焰保护下强健了许多,又有了血肉中渗入的灵气蓄积,自己还真不能以阵法制住这几人。
  见宋丸子出手了,荆哥大力一扯那树藤,想把那人拉上来,可当他这时,他却觉得自己手中一轻。
  站在崖边往深谷中看去,他隐约能看见一团灰色在嶙峋的石壁上跳跃,宛若石头修成的猴子。
  “他走了。”
  宋丸子手中的阵法一闪便消,笑眯眯地对那几个落月宗的弟子说:
  “各位道友,我弟弟修的是救人道,实在不能亲眼见有人去死,我为了护住我弟弟的道心才不得已使了些小伎俩,还望几位道友不要见怪!”
  什么救人道!
  什么小伎俩!
  落月宗的几名弟子目光不善,手中暗暗召出了法器。
  这边,宋丸子犹觉自己表演不足,与人争论这种事儿,从来是谁抢占了大义谁就有了胜算,自己说自己是为了保护弟弟的道心,似乎还差了些意思,要是能吐口血就更好了。
  可惜,经脉好了点儿之后,血就没那么好吐了。
  荆哥可比宋丸子耿直多了,走过来,从脖子上扯出一块木牌对着几人抖了抖。
  “我是荆哥,长生久弟子。”
  “咳。”宋丸子停下憋血,把手臂搭在荆哥的肩膀上笑着说,“我是荆姐,荆哥的姐姐。”
  听见长生久三个字,那几个落月宗弟子的脸色已经是变了。
  曾有好事之人问过,这世上天轮殿、落月宗和长生久哪个门派最不能惹。旁人这样回答:“惹了天轮殿,那天轮殿的人会闯入你家,将你家丹药尽数劫走,惹了落月宗,那以后就别想再拿到辟谷丹之外的丹药,可你惹了长生久……那就是连吃丹药的机会都没了。”
  长生久弟子,各个都不好招惹。
  宋丸子察觉到这几人有退缩之意,脸上仍是笑着说:
  “我们就是坐飞舟途径此处,一会儿就走,几位道友总不会想留我们在这里多看几眼风景吧?”
  一事了结,三人便打算返回的飞舟上,方常富两瓶辟谷丹却没换来几个石菌子,还哀叹了两声,自觉做了亏本的买卖。
  走过一处极繁茂的花丛,荆哥手臂一展,猛地从花丛中拖出了一个浑身灰色的猿猴似的人。
  看看那双眼睛,宋丸子就知道这人是刚刚卖石菌子的那位。
  手中被荆哥拽着,那人也毫不惊惶,把腰间挂着的一个蛇皮口袋递给了方常富,里面装的正是之前谈好的石菌子。
  方常富大喜过望,连连道谢。
  那“灰人”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又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两个红色的石菌子,捧到了荆哥二人的面前。
  “这是长在火脉上的石菌子,极少见。”方常富的语气中满是艳羡,救了一次人,能换两块中品灵石,还真是好买卖。
  “我拉住树藤不是为了让你给我这少见的石菌子……”荆哥正拒绝着,却看见宋道友已经把那两个红色的石菌子都收了起来。
  荆哥:……
  宋丸子先是掏出了自己身上所有的辟谷丹,想了想,又将一个装着烤肉串儿的纸袋子也递给了那人。
  “你先吃一个,若是腹痛不止,就别再吃了,这个能帮你治伤。”
  拿石菌子的时候,宋丸子看见了这人手上有极深的新伤口,显然是刚刚在石壁间逃跑留下的。
  那人蹲坐在地上闻了闻那肉串的气味,又抬眼看了看宋丸子,反复两次,他突然开口,用极干涩的嗓音说:
  “补气丹,你有么?”
  说着,他从怀里又摸出了一个蓝色的石菌子,大概是想跟宋丸子换丹药。
  “我没有。”女人笑着摇头说道,便推着荆哥和对那蓝色石菌子念念不忘的方常富走了。
  那人猴儿似的低下头,看见自己面前又多了一个纸袋。
  临上飞舟的时候,宋丸子又看见了几个皮肤铁灰的人,他们扛着巨大的箱子,往飞舟上搬运着货物。
  突然,有一个人把箱子扔到一边,捂着腹部哀嚎不已,他的同伴却置若罔闻,仍是扛着箱子往前走。
  “这是丹毒发作。”
  荆哥看了一眼宋丸子,小声说道。
  “丹毒?”宋丸子随即想到了自己曾在下品辟谷丹中见到的那些黑点儿。
  “在无争界除了极品丹药之外,所有丹药都含有丹毒,品级越低,丹毒越多,这里的涧人只连下品辟谷丹都吃不上,只能吃丹渣,体内自然堆积丹毒……体修气走血肉,更容易排掉体内的丹毒,法修和凡人就要艰难一些,最好是吃无垢丹,能够消解掉丹毒。”
  “无垢丹?”
  站在船舷上,宋丸子掏出玉符查看关于石菌子和无垢丹的资料。
  石菌子能用来炼制温养灵根的“固元丹”,无垢丹的主要材料则是十年以上的云香根。
  方常富那几根百年云香根是炼制极品无垢丹的必备材料,自然价值连城。
  暮色将至的幽涧美得如梦如幻,飞舟又重回天上,俯瞰蓝河渐染霞光的美景,宋丸子在一碗云香豆花上撒了点儿咸猪肉碎。
  一碗豆花,放甜的,便是甜的,放咸的,便是咸的,谁知它本是甜的还是咸的。
  便如一处风景,见了美的,便是美的,见了丑,自然,它又是丑的,谁知它本是一副什么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注:白蘑这里指的是口蘑,口蘑其实是“在张家口集散的来自关外草原的蘑菇”的统称,后来被总结成为了一个属,我描述的是这一属下蘑菇的共同特点,其实我最喜欢吃的是那种菌柄极短,圆圆一团的那种,可以用来做烤口蘑,菌盖朝下,摘掉菌柄,煎烤皆可,到菌盖里存满汤水就能吃,汤极鲜美,也是做奶油蘑菇浓汤的材料,老外就简单粗暴叫它白蘑菇了。
  宋丸子:新世界的大门在向我打开
  明天开启新副本——丹修大本营 疏桐山
  来个芒果蛋糕味道的么么哒(~o ̄3 ̄)~

☆、第35章 斗富

  方常富是个修士,更是个商人, 既然是商人, 自然有一双时刻可以发现灵石的眼睛。
  他的眼睛, 在救了他的荆家姐弟身上看见了商机。
  所以, 深夜, 他敲响了“荆姐道友”在飞舟上的房门。
  那时, 宋丸子还在研究她的大锅,她已经查过了这无争界有什么能够自动出水的奇物, 大概知道自己的锅在重铸时又被加了什么东西,可奇怪的是, 她的这口锅不过是将铁重熔之后灌注而成,并没有炼器师经手,更没有什么玄妙的手法铸炼, 按说水火不相容, 灵水灵火怎么可能轻易共处?几团灵火之间也该相互吞噬才对,怎能就这样小打小闹的相安无事?最激烈的也不过是追打地火之精的时候蹦跶那么几下。
  门响的时候, 她正以灵识“盯”着锅, 妄图找到什么头绪。
  “荆道友, 你手上是不是有什么异丹?”
  一进到房间里, 方常富立刻打开天窗说亮话。
  异丹?听着又一个不懂的词儿, 宋丸子不动声色, 静静地等这人继续往下说。
  方常富搓搓手,不大的眼睛里闪闪发亮:
  “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也知道有些丹修不愿与丹行打交道, 有了新的丹方也更愿意找个靠得住的商人私下里卖卖,就算价格卖得便宜些,可也不用跟丹行那儿交三分利。”
  看着方常富搓手的样子,宋丸子有些异样地亲切,她琢磨了一下,自己前几天在临照城沉迷赚钱的时候大概也是这幅模样,小手儿一搓仿佛有钱,眼里还亮着贼光。
  “方道友,你是说你想帮我卖药?”
  “嘿嘿嘿!”方常富笑了一下,“荆道友,我给你供灵材,再帮你卖丹药,咱俩五五分,你看怎么样?”
  宋丸子也是搓搓手嘿嘿直笑:“方道友你能卖什么丹药?又能给我什么灵材?一天能卖掉多少?”
  方常富所认识的丹师哪怕再落魄,身上也自有一股傲气,仿佛生来就是吞云吐雾的,一言一行都让人觉得他们眼中丹药以外的一切都透着脏,宋丸子突然变成了这种奸商画风,他愣了一下,不由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
  “荆道友一天能出多少丹药?”
  宋丸子伸出了一只手。
  “五枚丹药?”
  宋丸子要了摇头。
  “五十枚?”
  宋丸子继续摇头。
  方常富的声音抖了一下:“五百枚?宋道友,我是诚心诚意来跟您谈生意的,您可不该这样消遣我。”
  “五千枚。”
  宋丸子一字一句,口齿清晰,让这三个字儿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方常富的耳朵里。
  “哈哈……那个,荆道友,今晚夜色不错,明日我们就要到疏桐山了,您还是早些休息吧。”
  显然,方常富觉得宋丸子要么是在耍她,要么就是疯了。
  宋丸子眨眨眼睛,她满嘴跑马说煮东西是水炼法的时候,那么多人都信了,现在她说了实话自己一天能做几千“丹药”,居然没人信了?!
  “可见这世上,还是不老实的人混得开。”送走了方常富,嘴里这样嘟囔着,宋丸子把大黑锅从储物袋里又掏出来,引动地火之精,化了一小块猪油,将她白日里所采的一种带葱味的草放下去炸出香气,待那草叶的颜色从青翠彻底成了焦红,宋丸子又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两木碗煮好的过水面,将葱油浇上去,再撒了一点大蛤蜊磨的咸粉调味,吃了一口面,在嘴里品了又品,宋丸子咂咂嘴自言自语:
  “不知道云香豆做的酱油能不能好吃?”
  与此同时,在几千里之外的疏桐山顶,正有一个“老实人”在收信。
  “小十九的信?”
  “是,大长老,十九少说有绝密要事不敢擅专,此信第二层禁制族中长老都没无法打开,才不得不让小人连夜上山……”
  卢华锦接过那玉笺不急着打开,舒朗温润的眉目轻垂,想了想才说:
  “小十九今年也有百岁了吧?”
  他的声音如玉石轻撞般地清脆。
  “秉长老,十九少今年一百零一,按照组中定下的规矩,子弟百岁之内没有筑基,就要分到各城丹堂坐镇,十九少年前便去了东陆的临照城。”
  “临照”二字入耳,卢华锦的眉头一动,宽大的银白袍袖一甩,先挥退了送信的那人。
  “临照城。”
  看着手中的玉笺,他的手抖了两下,一团白光聚拢而来,像是拱卫着珍宝般地包裹着那枚玉笺。
  闭目,凝气,他无比小心地、只有他自己知道心中如何期盼地去打开了那玉笺。
  夜深人静的疏桐山,九座主峰之一的悦容峰上突然传来一阵巨响,让整座疏桐山都为之一震。
  ……
  今日疏桐山半山腰上的流月城比往日更添了几分热闹,无数混迹于这城中的低阶修士奔走相告,然后快步去向了城门处,生怕自己慢了一点儿,让别人占了更多的便宜。
  流月城的上空偶有流星飞过,那是身有飞行法器或者筑基以上修为的法修来看热闹的。
  流月城的城墙乃是以栖凤山特产的玉脂所造,通体雪白,照人有影,不知何时,城中建筑也争相建成了白色,飞檐斗拱极尽奢华,檐角多缀着玉铃铛。白天,流月城上丹香阵阵,轻烟盈盈,恍若仙城。而每到晴朗夜晚,月色照在这如玉城墙上和其外的溺水之上,这整座流月城就被笼在了淡淡银色光晕之中,若是再有风于此间吹过,引得玉玲清脆作响,那更是在无边美轮美奂中添了一丝幻梦轻灵,让人恍然不知身在何处。
  “卢大少!”
  “李公子!”
  四面八方而来的人聚拢在城墙下,大声呼喊着那城墙上两人的名字。
  听着四下的喧闹,穿着杏黄色长袍的男子勾唇一笑,随身的折扇打开,掩着半边脸看向另一边站着的穿蓝色锦袍之人。
  “李御,昨日我们在花叙雅筑斗了一轮,我的五品雪华簪可是比你那对澄心镯更讨飞鸢姑娘喜欢。”
  “是,昨日我小负一场,所以今日才找了你卢大少来,想要再玩儿一场痛快的。这人嘛,总有喜好不同,爱白不喜红,在这流月城也是常事。我李家略有薄财,人尽皆知,何须求一妓子点头相赞?今天我约你来此,还是要先问问你,可还跟我斗得起?”
  听见李御最后那句话,卢家大少爷卢明宇摇了摇扇子,“吧嗒”一声,将扇子拢回了手心:
  “想要怎么玩儿,你尽管说!”
  ……
  神仙和修真者有什么区别?
  这是在试炼场里的时候,王海生问过宋丸子的问题,那时候,宋丸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修真界不会天天有云有雾?还是说女修士们都挺忙没时间天天跳舞?
  看见这流月城,宋丸子突然想到自己该如何回答了。
  “这无争界与流月城的区别,就是修真者和神仙的区别了。”
  飞舟渡口在流月城内,和荆哥从从飞舟上走下来,宋丸子的眼睛都差点被这座“白玉城”晃瞎了,同样是第一次来流月城的荆哥也呆住了。
  方常富曾极力邀请他们二人去他家落脚,宋丸子和荆哥各有打算,都拒绝了。
  此刻,见这“姐弟”二人都对着流月城发呆,这位行商笑了笑说:“凡第一次来这儿的,几乎都是这个表情。流月至美,居之不易啊。”
  心中还惦记着将百年云香根出手,再次向“荆姐道友”承诺了尽力为她找来更多云香豆,又确认对方知道自己住在流月城何处,方常富便拱手告辞了。
  “姐,咱们先去城门处,我看看这流月城中有没有我们长生久的弟子。”
  “好。”
  跟着荆哥一路往城门处走去,眼中看着鳞次栉比的各色店铺,宋丸子想想自己囊中那十几块中品灵石,特别想挨个儿走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独特的食材。
  “哇,姐,你看!那是火灵子,极难抓到的!”
  火红色兔子样的异兽只有巴掌大小,说是极难抓到,可这一个笼子里装了足有三五只。它们瞪着碧玉似的眼睛看着路上行人,偶尔张张嘴露出长牙,都有火苗飞出,落在笼子上,又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无比的繁华让荆哥和宋丸子宛若两个刚进城的土包子,那精彩有趣之处真是让她们目不暇接。
  “中级丹师炼制的丹药今日特价了,可包炉!”
  “二十年云香根低价甩卖了!”
  “绘红芳新来了两个鲛人舞娘,明晚有对月歌舞,诸位老客新朋可千万别忘了捧场!”
  路过了一家当街分售钩蛇的灵材铺子,忙着四下张望的他们二人突然发现自己走不动了。
  那城门处拥挤不堪,无数人正使了吃奶的劲儿在往城外挤。
  “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
  拽着荆哥不让他使蛮力硬冲,宋丸子见一旁有人抱着手臂站着看热闹,便凑过去问道。
  那人上下看看宋丸子,先说了一句:“外地来的吧?”
  还没等宋丸子回答,那人又说道:
  “难怪如此没见识,这是两位大少爷在斗富。”
  斗富?
  “李家少爷是落月宗外门管事的侄儿,卢家大少爷是丹行卢家这一辈里最有前途的一个,这两位昨天在妓馆里比着向花魁献殷勤,法器法宝堆了一桌,还觉得不过瘾,今天就干脆来这城门上往溺水河里扔丹药了。之前是些补气丹聚气丹之类的,现在已经是些下品明华丹、固元丹、生肌丹了,城墙外面全是一堆修士在疯抢丹药。”
  扔丹药?!
  那人说得极热闹,他面前站着的二人却已经呆了。
  正在这时,城墙上突然又传来了有人说话的声音,拥挤不堪的城门处顿时安静了下来。
  “干扔丹药也没意思,李公子,不如我们再添点儿花头。下面这些抢丹药的道友,谁要是抢丹药的时候玩出了花样儿,让我卢明宇觉得好看又好玩儿,今日他抢的丹药,我再多给一倍!”
  “卢大少爷,何必如此吝啬?今日,你们谁抢丹药抢的让我开心了,抢到的丹药,我多给十倍!”
  城墙下、城门里,无数人都癫狂了。
  溺水不浮,这百丈宽的溺水河乃是流月城的一道屏障,虽看起来清澈透亮,却自有可怖之处,哪怕是金丹期修士落入其中也只有沉底而死的结局。
  这两人为了争奇斗富居然让人在这河上玩起了花样,还有如此多的人愿意哄闹捧场,就连跟宋丸子和荆哥说话的这人都不由叹道:
  “斗来斗去,怕是又要斗出人命了。”
  本就怒火中烧的荆哥此时双眼已然红了。
  “他们,怎么敢?!”
  这话,并不只是荆哥一个人说的。
  流月城外如镜的白玉墙上,映着五彩的丹药如碎石一般被抛洒而下,引得无数人不顾性命地争抢在这溺水之上。
  荆哥忍无可忍,直冲上城墙处那穿着蓝色锦袍之人。
  人堆另一处,也有一人手中金光大振拔地而起,扑向了身着黄衣摇扇轻笑的卢大少。
  作者有话要说:  宋丸子:一群作死的“神仙”
  今天的么么哒是鸡汤面味道的!去了油的那种!啾!
  顺便推荐一篇美食文
  《80年代美食致富》

  APP的小天使只能手动搜书名啦!
  【文案】
  一觉醒来,唐芋竟然回到了80年代。
  隔壁家新买了黑白电视,她家还穷得揭不开锅。
  重回十八岁的唐芋翻开菜谱,拿起刀勺,要用美食带着全家奔小康。
  只是——
  隔壁那个老师,再给你夹块东坡肉,能不能别劝我去参加高考了?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72697  
精华
帖子
100773 
财富
872051  
积分
119158  
在线时间
3238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10 
最后登录
2018-9-22 
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7-12-9 18:08 编辑



36、第36章 世道

  荆哥长了一副孩子模样,动手却干净利落毫不含糊, 还没等那城墙上的众人反应过来, 那一对铁拳已经犹如千钧重锤, 将那李公子身边的人纷纷打落到了城墙之内。
  另一边那人竟然了结的比他还利落, 一团金光, 将卢大少等人牢牢地控制在了圈儿里, 无论他们怎么使力,也不能破圈儿而出。
  “省省吧!我这是可是个好宝贝!”
  那人站在光圈儿外冲着卢大少做鬼脸。
  “我平生最讨厌作践别人的人了, 你们明明都是些修士,清清静静修仙不好么?怎么干的事儿连个凡人孩子都不如?”
  “我们扔我们的丹药, 关你何事?”
  卢大少颠了颠手里的折扇,脸上的笑容带着不善。
  那人表情也正经了起来:“你们往溺水河里扔丹药,还要别人抢丹药给你们取乐, 若是有人掉入溺水中死了可怎么办?”
  “我们既没逼着人抢丹, 也没让人去死,他们有差池自然怪他们自己学艺不精, 于我何干?”
  另一边被荆哥打伤的李公子也扶着自己的肩膀说道:
  “因为扔了几颗丹药就说我们草菅人命, 你们也未免太霸道了!”
  这时, 城外的墙下竟然也有人高声喊到:
  “哪来的臭小子耽误了我们抢丹, 还不赶紧放了两位少爷!”
  “少爷们扔丹药, 我们抢丹药, 不要多管闲事!”
  站在宋丸子身边为她讲“斗富”之事的修士摇了摇头,嘴里说道:
  “这世上多少人为了点儿丹药连命都不要了,卢李二人扔的药都是丹堂所出, 效用稳妥,丹毒又少,数量又多,可真是比人命还值钱了,让人豁出命去抢,并不奇怪。”
  听他如此说,本来盯着城墙上那两人的宋丸子转头看了他一眼:
  “话虽如此,这位道友也没有出手抢丹啊。”
  “我是在等他们能不能扔出些更好的药来,要是有个中品无垢丹,我现在也已经扑到溺水河上了。”
  城墙上,荆哥和那个年轻人如今都已成了众矢之的。
  “为了几颗丹药,你们就连命都不要了?!”
  “一听这话就知道你是个从不缺丹药的,我们这些流月城的散修平日里为了点丹药拼死拼活的时候你又在哪里?你知道我们多难得才等到这样人傻丹药多的阔绰傻子么!”城下的人堆里,有人如此喊道。
  人傻丹药多的阔绰傻子……
  荆哥忍不住左右看看被人如此评价的两位公子哥儿,心中已然明白,他们将别人当戏弄的对象,别人也是将他们当成了傻子。
  年轻人还想说些什么,那些抢丹不成的人早就懒得跟他争论,那边打了李公子的一看就战力高超不好招惹,这边这个不过是仗着法宝之利,还不如抓来打一顿出出气,顺便救了卢大少换点儿好处。
  这样想的人,还不止一个。
  那个年轻人确实修为极低,一道红火袭来,他避无可避,唯有身上的宝衣一闪,挡下了那灼灼火光,可他还是被那灵气击退了数步,险些掉下城墙。
  又一道灵力袭来,他连忙闪开,嘴里哭丧着说:“这么点儿灵力还真不如内力好使。”
  见他果然法术低微,有胆子打他的人可就更多了。
  被困在光圈里的卢家大少对着他摇扇冷笑,朗声说:“今日谁救了我出去,我剩下的丹药悉数送上。”
  “唉唉唉!”那人张口想要再理论什么,兜头打来一道电光,他脖子一缩,就地一个驴打滚才躲了过去。
  眼见又一道水柱夹着浑厚灵力重重打过来,他已经缩到了墙角,只得闭上眼睛,抬手用袖子捂住自己的脸,没想到水柱打到身前的瞬间,竟然像是打碎了一片碎冰似的有蓝色的碎光一闪,而那水柱也消弭不见。
  下一次来自城下的攻击是被荆哥拦下的。
  一双肉掌摄五行法术于无形,乃是长生久的绝学,那些散修中也有几个颇有见识的,一见这莽撞少年可能是长生久弟子,便纷纷收了手。
  他们收手了,另一批人也赶到了。
  正是这流月城的银甲卫。
  “在流月城中擅自动用法器,依流月城律法,要囚于火狱三个月!”
  说罢,两个银甲卫便掏出锁链要铐住那年轻人和荆哥。
  年轻人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两个银甲卫,指着城下说:“那些人打我,你们怎么不抓呢?”
  “他们是站在城门之外,不归流月城所辖。”
  “这里还有站在城墙上扔丹药的,你们也不管么?”
  眼见得罪了自己的人要倒霉,卢大少放声大笑道:“这六月城里可从没有不准撒丹药的规矩,你们这两个小子先去火狱里尝尝烈焰烧心的滋味吧!”
  那个年轻人气急:“草菅人命的你们居然不管,呵,好个流月城!”
  站在城门下,一个修士对他身边的圆眼女子说:“这位道友,你的那位兄弟怕是要凶多吉少,这流月城火狱可是好进不好出啊。”
  宋丸子没说话,右手从左肩上轻轻拿开,仿佛拨动了几根丝线似的勾了几下,那瘫倒在城墙上不动的李家公子突然从地上站起了起来。
  “就凭你们,也想打我?”
  说罢,他摇摇晃晃地掏出了一柄白色长剑。
  十几丈外的城墙下,额头略有些冒汗的宋丸子打了个响指,那长剑被灵力催动,亮起了一阵蓝光。
  “我砍死你们!”
  “你看你看,他也在城墙上用了法器,你们把他也得抓起来!”那个快要被银甲卫锁起来的年轻人见那李公子拿着剑跌跌撞撞地冲过来,嘴里大声嚷道。
  没想到那银甲卫眼也不抬地说:“李御乃落月宗外门弟子,父亲又是落月宗外门管事,不归流月城管辖。”
  “这也不管那也不管,只管这些凭良心做事的!你们这些人睁大眼睛看看我这个落月宗亲传弟子是不是也不归你们管!”
  其貌不扬的年轻人在自己的颈间猛地一拽,一块白色的玉符被他扯了出来。
  “我是落月宗掌门亲传弟子!你们也管不了我!”
  全场哗然。
  卢大少的脸色猛地一变。
  李公子“啪啦”一声,连人带剑摔倒在了地上。
  那银甲卫果然收手了,有银甲覆面,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可是他的手略有僵硬。
  那年轻人又举着自己的玉符拦在了荆哥的面前:“怎么?外门管事的儿子不能管,我这个落月宗掌门亲传弟子的兄弟就能管了?”
  说完,他就一手拽着自己自己的“兄弟”,一手持着法宝,又从那城墙上飞了下来,那些密密麻麻看热闹的人见他下来了,竟有生生挤出了一片空地。
  看着这些人,再看看那些城墙上的人,这年轻人奋力挠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吼了一声:“你们管不着我用法器,就看着这人在城墙上站着吧!”
  说完,又拉着荆哥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走到一条小路的岔口处,一个女子跳了出来,笑嘻嘻地说:
  “弟弟,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兄弟啊?”
  荆哥一看是宋道友,心顿时安了下来,对拽着他的那人说道:“这位道友,多谢你刚刚出手相助,我是荆哥,长生久弟子。”
  宋丸子麻利地接话:“我是荆姐,荆哥的姐姐。”
  “我是王海生。”那人苦笑了一下,“是落月宗的掌门亲传弟子,你们也都知道了,不过我这个亲传弟子才当了二十来天。我有个朋友叫空净,他就在长生久……”
  可能是刚刚一起打过架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荆哥救过王海生,王海生也帮过荆哥,总之这两个年轻人可以说是十分投契了,宋丸子站在一旁看着王海生对荆哥叽里呱啦说着什么“那俩不是好人,你们都要小心”,唇角不由得勾了一下。
  “我就把那个公子哥儿扣在城墙上,倒要看看谁来找我说情!”
  说完,他又转头,自以为“不着痕迹”地看向了跟在他们身后一直笑呵呵的那位“荆姐道友”。
  王海生在流月城有一个落脚处,是一处小院子,地方僻静,收拾得倒还整齐,宋丸子看见那堆在院子边上的木头和小铁锅,大概明白王海生准备这个院子是为了做什么的。
  “荆哥大哥,你要是不嫌弃就尽管在这里住下,我这院子虽然小,可也算是个法器,一般人想找麻烦都进不来。”
  荆哥因为那张娃娃脸,再加上年纪不大,在长生久里几乎人人叫他师弟,虽然说有个到处占便宜的名字,可这样被人一口一个叫“大哥”的经历真是从未有过,没几句话就让王海生哄得满脸带笑。
  听说可以住在这里,他转头看向宋丸子,如果是他自己,在城门上挂着睡几天都不是大事儿,可宋道友丹田经脉亏损,又是来这落月宗治病的,还真该有个地方好好休息。
  “弟弟,既然你和这王小弟说得来,就别跟他客气了,我们暂住几日而已。”说罢,宋丸子还掏出了几十块下品灵石,让荆哥去多买套床褥之类的。
  长生久弟子穷的真是连宋丸子都习惯了。
  眼看着荆哥被打发了出去,王海生立刻凑到了“荆姐”面前,鼻子抽啊抽,活像只凡人界的小土狗。
  “你在闻什么?”
  “饭味儿!”
  王海生两眼发光地对着这张跟荆哥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庞看了又看,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大。
  “宋姐姐!你一定是宋姐姐!”
  幻阵应该加上遮掩气味的效果,心里这样想着,宋丸子的身上蓝色流光一闪,圆眼睛的清秀佳人消失,一个长发披垂,肌肤微黑,眉眼懒散,唇角带笑,左脸上挂了眼罩的女子就出现在了王海生的面前。
  让这年轻人又是一阵欢呼,甚至直接扑了上来:
  “宋姐姐!我太想你了!”
  这话,真是无比的真心。
  因为六品五行灵根而被掌门收入门墙,一路成为落月宗最显赫的亲传弟子,又被赐下了一身法宝,还在短短几天内就练气入体,王海生在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便经历了人生之大起,这是从前那个海边野小子做梦都想不到的,可今日所经历的一切,却又给了他当头一棒。
  这流月城是仙人城,住在这里的可不是仙人。
  想想当日试炼场里宋丸子所说的修真界,王海生已经隐约明白,为什么可以得道长生,可宋丸子的脸上却没有什么喜色。
  身边人还是那些人,活得再久,怕是也无法超脱。
  拍拍王海生的肩膀,宋丸子垂眼笑着说:“你这小子运气不错,才一个月就混得这么好了。”
  王海生瘪瘪嘴,看着宋丸子的笑脸,他只觉得心里有无限的委屈都涌了上来,可是却又说不出口。
  “都已经引气入体成了练气修士了,怎么看着倒像个孩子了?你可是比唐越稳重多了的。”
  王海生没忍住,“嗷”地一声就哭了。
  其实一直在院外的荆哥跳进来,却看见王海生伏在宋丸子的肩膀上眼含热泪。
  宋丸子说了一句:“咱们吃点什么?”
  “唰!”王海生眼睛里的泪水一下子就没了。
  “宋姐姐,我想吃鱼!”
  宋丸子不光有鱼,还有虾。
  赤磷虾用葱油加点甜汁水一起做了油焖,红色壳子上一层油光,里面饱满紧实的虾肉丝毫没有瘪下去,这虾的壳极薄,被油焖得咸甜可口,大可以直接入口。
  鱼则是做了炸鱼,临照城海边的大鱼只取了鱼肉,蘸着角鸡蛋混着玉谷粉的面糊下到油锅里,不一会儿就变得金黄灿烂,偏偏里面的鱼肉还汁水满满,外酥里嫩也外香内鲜。
  吃到最后,王海生瞪着眼睛看着流月城的月色,也能看见落月宗遥遥在上,莹莹如月。
  “宋姐姐,这里的人为了几颗丹药,怎么就能连命都不要呢?”
  听见他的问题,埋头苦吃的荆哥也抬起眼睛看着宋丸子。
  宋丸子一点点擦净了自己剥虾的手,又去擦锅,她低着头,背着光,只有脸上的眼罩轮廓无比的清晰。
  “因为这无争界丹药太贵,人人只想着丹药,自然觉得丹药比人命更值钱。”
  在这无争界人人皆吃得起辟谷丹,纵使真的没钱,也能在山穷水尽的时候找丹堂赊药,可是,人并不是只要活下去就可以了。
  丹行把持丹药和灵材的价格,让散修炼不起丹药,为了修炼,为了谋生,所有人只得看着丹行的脸色行事。
  长此以往,丹贵命贱便是必然。
  “你们两个,一个出身凡人界,另一个来自修道心的长生久,并不觉得丹药贵重了,在一些人眼里,定然还觉得你们才是怪人。”
  “怪人?哼,总有一天!”王海生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天上的月亮,很认真地说,“我要让这世道变一变!”
  那渔村里走出来的傻小子,到底和之前是不一样了。
  “你既然有五行功法,就去弄点水把碗洗了。”
  收拾完了大黑锅的宋厨子踢了雄心壮志的年轻人一脚。
  “哦!”
  作者有话要说:  宋丸子:总觉得别人是一身主角光环,我只有一身油烟味儿
  改变,总是一点一点发生的。
  今天的么么哒是猪肉白菜炖粉条味儿的!
  天冷了,北方的白菜开始好吃了!
  哦,说个事儿,下个月我开始参加《和晋江有个约会》的活动,到时候希望大家营养液大力来!
  两千票换一个加更什么的?搞一搞?

☆、第37章 诊金

  一早起来就有早饭吃,是一种什么感觉?
  对于已经“修仙”二十天的王海生来说, 简直是恍若再世重生!
  小小的院子有几间屋子, 还有一个摆了八仙桌的正堂, 捧着热乎乎的猪油渣烩面片, 堂堂落月宗掌门新晋亲传弟子呼噜呼噜地喝出了猪声。
  “要说这猪油渣还是炖菜好吃, 宋姐姐, 等我去回了门派就想办法去灵草园看看,有没有什么眼熟的菜我搞点回来咱们做着吃。这无争界的人都不吃饭的, 你不知道啊,我之前抓了只兔子想烤了吃, 结果被一个师姐看到了,教训了我足足两个时辰,说里面有煞气, 人吃多了会入魔, 唉,日子太苦了, 没法儿过了!”
  兜裆裤早就不穿了, 身上的白色宝衣隐隐带着流光, 王海生用衣袖抹了抹嘴, 说道:
  “宋姐姐, 你今天要找蔺长老看病的话, 我跟你一起去,有我这掌门亲传弟子的面子你不用白不用!”
  昨晚聊到了半夜,王海生稀里哗啦把自己这些天以来的经历都倒给了宋丸子, 也知道了宋丸子是来落月宗治疗她的丹田的,他也知道了宋丸子现在把饭当药在卖,一面惊叹,一面又觉得哭笑不得。
  听着他们对话的荆哥也渐渐被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原来宋道友做的并不是“丹药”,而是“饭菜”,这世间竟有人一天照三顿吃这么“好吃”的东西,还一吃就吃一辈子。
  王海生还信誓旦旦地说,就凭宋姐姐的手艺,现在这些菜对她来说都连皮毛都不算,到时候他得弄更多的东西来让宋姐姐做成没有煞气的饭,还要分他的荆哥大哥一份,这俩人立刻就好得跟亲生兄弟似的。
  眼下,荆哥趁着王海生说话的时候把剩的一点凉拌瓜菜都倒在了自己的烩面片里,王海生拿筷子夹了几下发现那盘子空空,突然觉得自己昨天刚得到的那份友谊也是要不得了。
  宋丸子看着他们两个为了一点凉菜都恨不能打起来,默默地摇了摇头,在她面前的大锅里,一个个石菌子被热油煎着,散发着阵阵浓香气。
  王海生到底没按照他说的那样陪着宋丸子一起去看病,因为刚吃完两只油煎石菌子,他就浑身发热,身上有五色光华闪过。
  “我感觉我的丹田发热啊,宋姐姐……”
  “你这是要进阶了。”虽然没有修五行之法,宋丸子对法修的修炼窍门还是知道的,毕竟装过很多年。
  荆哥举着石菌子僵住了:“他好像才引气入体没几天吧?”
  “他之前在凡人界的时候只是个不入流的武者,在试炼场里呆了几天出来已经是后天武者,有一种人是天生的气脉宽阔,再加上是六品五行灵根,又吃了温养灵根的东西,进境快一些是应该的,练气期本就是灵气在体内蓄积的基础功夫而已,他现在突破一个小境界也不算离谱。”
  不算离谱么?那离谱的得是啥样?荆哥看看镇定自若的宋丸子,想了想,还是没问出口。
  将王海生留在了小院子里,宋丸子和荆哥往落月宗的方向走去。
  这流月城本就建在疏桐山的半山腰上,是通往落月宗的必经之路,一条青石大道穿城而过,蜿蜒到了山上,便又与玉脂所砌的九千九百层云阶相连,拾级而上到了尽头就是落月宗的主峰正殿。
  “当年,城主小姐姐就是从这里走下来的吧?”
  今天的宋丸子穿了一件暗红的衣裙,头发梳成了一个既简单的辫子垂在脑后,脸仍是一张“荆姐”的脸。
  荆哥没说话,越往这儿走,他的心情越低落,脸上也越丧气,他素来不喜落月宗,能陪着宋丸子同来求医已经是极有情义了。
  “行了,小弟,你姐姐我这病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儿了,不管能不能治好,我又不是活不下去了,别这么绷着。”
  拍拍荆哥那张娃娃脸,宋丸子笑了笑。
  “……姐。”
  荆哥看看那云阶,和云阶上的行人,终于哑着嗓子说:
  “我有个师兄,三十年前来落月宗求医,再也没回去……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沉默了片刻,宋丸子又拍拍他的肩膀:“不怕不怕。”
  “我来之前,九薰师姐跟我说,如果落月宗发现了你身上的异术,我就算死也得把你带下疏桐山。”
  一瞬间,宋丸子真的被感动了,她这一条命,颠沛流离,颓唐落魄,木九薰和荆哥不过吃了她的几顿饭而已就对她如此关照,她何德何能,又能以何为报呢?
  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片白色的牛骨,放进荆哥的手里,女人脸上挂着轻笑说:
  “你也知道我身负异术,自然也有自保的手段,若是真有万一,你只管自己跑出去,百里之内,以灵力催动这块牛骨,我就能立时脱身。”
  荆哥的眼睛瞪到极大:“如此神异?”
  宋丸子郑重其事地点头。
  孩子似的体修仿佛心中一下有了底,眉目都舒展开了。
  女人便笑嘻嘻地揽着他的肩膀继续往上走。
  那块牛骨其实只是块挺好看的牛骨而已,那种金丹期才能催动的阵法她现在根本不可能施展,不过这样就能骗得一个无辜之人不要为她枉送性命,也不错。
  两人一路行至落月宗外堂,对落月宗弟子说是要求医,便先被推销了一通各类生肌复骨的丹药,直到宋丸子说自己是丹田全破,那些人才冷下脸放过她们“姐弟”。
  “这位道友是想找青灯崖蔺长老求医?”
  荆哥亮出了自己长生久弟子的身份,一位外堂管事立刻迎了出来。
  这位管事长了一副和气模样,眼神却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宋丸子和荆哥二人。
  “是,我丹田损坏,丹药无效,想求治于贵派蔺长老。”
  “这个月,蔺长老忙于我们宗门内事,无暇接诊,下个月我落月宗内门大比,长老自然也不能静下心来给人看伤……来年六月,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二位今日先交上诊金,到那时再来吧。”
  来年六月?那若是将死之人来治病,到时岂不是周年祭都过了!
  荆哥险些气炸。
  倒是宋丸子,明明是自己的丹田创伤,她竟然一点也不着急,还陪着笑问那管事:
  “不知诊金多少?”
  那管事似笑非笑看着两位穷酸的修士,长生久的“穷”可谓是天下闻名:
  “十块上品灵石。”
  ……
  “姐姐,要不你先跟我走,咱们回去北荒,把长生久拆吧拆吧卖了,估计也能凑出药费来。”
  走了七八十级台阶,荆哥才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他这辈子就没见过上品灵石长得什么模样,就连中品灵石都极少见,宋丸子短短几天就在临照城赚了十几块中品灵石,在他的眼里已经堪称是财神转世了,这个落月宗长老出手治病居然要十块上品灵石,莫不是将人都当成了会走的灵石矿?
  “不用。”
  宋丸子站在落月宗的玉阶上眺望着流月城。
  十块上品灵石便是一万中品灵石,千万下品灵石,对方先是拖延时间又报出了如此天价,不过是不想给她医治而已。
  至于到底是为什么,这不重要,她如今身无长物,修为近乎于无,对方自然有千万种方法拒绝她。
  宋丸子叹息了一声:
  “小弟啊,一千万下品灵石,就是一千万颗补气丹,可我要是真卖出了一千万补气丹,这世道可就真要变了。”
  荆哥挠了挠脑袋,他其实不懂宋丸子到底在说什么,只最后这句话他还是有话可回的:
  “这个世道也没什么好的,变就变了吧。”
  “我不过是个厨子,又能把世道变到哪里去呢?”心中明知道统之争多么的惨烈,已经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的宋丸子却只是在嘴边自嘲了一句而已。
  ……
  眼见那长生久弟子下山而去,那外堂管事连忙乘飞梭往落月宗主峰上而去。
  “云掌事,有长生久弟子带家眷来找蔺长老求医,已被我打发走了。”
  身为掌门亲传弟子的云弘嗯了一声,又抬起头说:
  “这事就不要登记在册了,蔺师姐那边一点风声也不要露。”
  “是。”
  “约束外堂弟子,悦容峰卢长老炸炉受伤之事不要外传。”
  “是。”
  低下头去想了想,云弘接着问道:
  “我那小师弟又下山去了?”
  “王师弟昨日在山下用法器将卢长老家中一个小辈教训了一下。”
  “嗯,卢家这些年仗着卢长老在丹行横行无忌,也确实该教训了,卢长老受伤,他们也该收敛些了。”
  听这意思,外堂管事已经明白云弘是偏着王海生的,他立刻点头说道:
  “掌事说的是。”
  “等我那师弟回来,你们告诉他,突破练气期三阶之前,他不准再下山。”
  “是。”
  打发走了那管事,云弘抬起手,一枚玉简从一旁架子上飘到了他的手心。
  问道石中灵气耗尽一事他追查至今,已然锁定了几个从凡人界上来的卓越人物,譬如长生久被明于期收归门墙的空净,再譬如拜在剑峰长老罗香陈门下的沐孤鸿,还有据说被海渊阁衣红眉捧在手心的唐越……其实嫌疑最大的,还是他这个天资惊人气运也极盛的同门师弟。
  可若真是他汲取了问道石中的所有灵气,师父怕是只会开心吧?
  这样想着,云弘从榻上站了起来,露出了一丝冷笑。
  ……
  从落月宗下来,宋丸子的心情居然很轻松,一路上看见了灵材铺子就走进去看看,还真花灵石买了些她感兴趣的东西。
  荆哥见她治病无望还逛得开心,只当她是苦中作乐,也由着她买了一个粉嘟嘟的小花环挂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逛着逛着,他们就走到了城门处。
  才看见那卢家一群人居然还被光圈所制,不得脱身。
  “昨天王小弟走的时候没放开他们啊?”宋丸子指了指城墙上。
  荆哥挠挠头:“我不记得了。”
  恰在此时,有人指着荆哥大喊:“带了一头粉色小花的那个!就是昨天那人的朋友,先别让他跑了!”
  看着从城外乌压压冲过来的几十人,荆哥立刻拉着宋丸子拔腿狂奔。
  “……你要是不拽着我跑,大概也就没我啥事儿了。”呼啸风声中,宋丸子磕磕绊绊地说着。
  荆哥一步五丈远,拽着一步不过半丈的宋丸子如同拖着一条死狗。
  这样被连拖带拽转眼到了流月城的另一边,宋丸子大口喘气,努力挣脱了荆哥的手:
  “咱们还是……分头跑。”
  说完,她便闪入了一条小巷。
  一道幽蓝色的光闪过,刚刚身着暗红长裙的清秀女子已经成了个穿着黑色衣服的黑瘦小个子。
  “所以为什么他要拉着我一起跑呢?唉,这些老实人,真是……”
  话还没说完,她黑瘦的脸上表情一僵,一口鲜血已经从她口中喷涌而出,脊骨身处一阵剧痛袭来,她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宋丸子:我又吃了什么不该吃的?
  已经报名参加了我和晋江有个约会的活动,一个营养液一票,一个地雷一票,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两千票加一更是我目前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了……因为我还有另一篇文要写,那是承诺了要二月底完结的,看过《还你六十年》的读者可能对那个文有印象,就是最后番外里的那个“我的妈妈是女儿”的梗,我要扩成一个二十万字的小说改名为《又是青春年少》
  可以说是十分自讨苦吃了。
  今天的么么哒是莲藕排骨汤味儿哒,啾啾啾!十二月快乐哟!

☆、第38章 打劫

  “做大锅饭也是学问,豆角之类要是做不熟, 人吃了就容易泻肚, 要是炖烂了……”
  一只粗糙的手握着大锅铲的木柄翻炒着锅里几十斤的菜, 背对着她的男人声音比他的手还要稳。
  “师父, 我挺喜欢吃炖烂的的豆角的, 加点肥肉片我能吃两碗饭。”
  宋丸子歪头说着, 一双眼睛已经溜到了那大锅里。
  “做菜讲究色香味,平日用做给老相爷做的豆角是皮焦内软入口有菜香味, 你就得把这份本事也使到别人身上,没人生来就只得吃炖烂了的豆角, 喂饱一府的老老少少不难,让他们都一样能吃好,才是厨子的本分。”
  伴随着这话语, 有力的大手已经把菜铲塞到了宋丸子的掌心。
  “师父, 世上有人生便拥有一切,有人一天三文大钱度日, 咱们总不能让他们吃一样的吧?”
  用力翻炒着锅里香喷喷的豆角炒肉, 看着豆角被大火炒出了金黄色, 那肉片也浸透了酱色越发诱人, 宋丸子的嘴里还在忙着问问题。
  她的师父正在一旁切葱花, 手起刀落, 那葱花细碎均匀,像是翡翠的碎屑,又多了十分轻盈。
  听了宋丸子的话, 他手上不停,将葱花拢进陶瓷盆里,又拿出了洗净的南瓜继续切,竟是给自己的徒弟打起了下手。
  “有人掏一百两的银子,就让他吃到一百两银子能吃到的最好的饭,有人掏三文钱,就让他这三文钱花得无怨无悔,若是花了一样的钱,你却因为他们的穷富不同而做了不同的菜,你就是失了本分。”
  菜啊肉啊在锅里被反复翻炒,菜香气一阵接着一阵,宋丸子被这极熟悉的气味勾出了一阵口水,又觉得自己的眼睛也湿了。
  “师父啊,那你说,我这一个厨子,想给一些吃得起吃不起但是都没吃过饭的人搞点事情,又怕会惹来大麻烦,我是搞呢?还是不搞呢?”
  那男人还是以背影对着她,劲瘦的身体永远站得笔直:“你打算怎么搞呢?”
  “嗯……大概还是做饭吧?”
  “你是个厨子,除了做饭还能干什么?”
  “可是师父啊,以前我在凡人界搞事情,好歹我一个能打得过好几个,现在我在这里搞事情,随便一个人就能打我好几个,我还动不动就吐血,搞不好会死的啊师父!”
  “那就不搞。”
  “可是不搞点事儿,我进退维谷,渺渺不知前路。”
  “那就搞。”
  “搞死了我也见不到你啊师父,修士是没有轮回的!”
  “当!”一把木柄包铜的大菜刀砍进了厚重的菜墩子上。
  宋丸子抬手捏着自己的嘴巴,安静地像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那人终于转了过来,却不是宋丸子记忆中沈师傅的脸。
  是苏老相爷,他说:“丸子啊,把以往不愉快的都忘了,在我这你就痛痛快快地活着。”
  又变成了苏老夫人,她说:“有些事情明知不能做,可是能与不能之外,还有你的一颗心。”
  接着,那脸成了苏远秋猫儿似的笑容:“所有人都不让我吃螃蟹,这一年一次的肥蟹都不能入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最后,是她的师父站在她的面前,严肃刻板的那张脸上一双眼睛极亮:
  “你早就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何必再来跟我们胡侃,早点回去吧。”
  “我就是有点想你们……”
  看着旧日的锅灶和那熟悉的身影渐渐消失,宋丸子口中喃喃道。
  蜉蝣一日,人寿百年,向死而生,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总要做上那么几件。
  毕竟,她是个饿不死的厨子。
  ……
  “醒了?”
  入夜,起雾了。
  有凉凉的水汽浮在宋丸子的脸上,她终于醒了过来。
  刚一睁眼,便看见了一个略有些僵硬的脸,正在对着她的眼睛。
  宋丸子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是突然又吐血晕倒了。
  “多、多谢这位小姐姐了!”
  “客气。”
  一只手探到了宋丸子的面前,那人木着脸说:
  “给灵石。”
  宋丸子勉强坐起身,发现自己原本是躺在一块木板上,她所在之处大概是一个院子,之前她就被人放在院子外面,感受流月城夜晚清爽怡人到让人骨头缝发冷的凉雾。
  黑瘦的手往自己的腰间一探,发现自己身上的储物袋不见了。
  “你的,在这里。”
  那女人慢慢坐回到地上,手中摇了摇一个黑色的布袋子,正是宋丸子从不离身的储物袋。
  “我救你命,你给我灵石。”
  大概,自己碰上的救命恩人平时还兼职打家劫舍?
  “咳,小姐姐,这个储物袋上有秘法,你又打不开。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想要多少灵石尽管开口,我这个人欠了这么一条命,绝对是你要什么我给什么,你要星星我不给月亮,你要灵石我不给丹药……”
  “五百,中品。”
  相当于半块上品灵石啊。
  这吐的一口血,晕得这一下可真是太贵了!
  仍是伪装成黑瘦矮子模样的宋丸子肉疼得简直想要龇牙咧嘴了,可面上仍然真诚又热络:
  “小姐姐,这价,不高。”
  “拿来。”
  “我现在没有。”储物袋里只有十来块中品灵石和一堆在别人眼里不值钱的灵材,外加一点吃食,那已经是宋丸子全身的家当了。
  那僵着脸的年轻女人立刻把宋丸子的储物袋挂在了自己的腰上。
  “哎!等等!小姐姐!”
  “没有灵石,不还你。”
  “小姐姐,我赚灵石的家底儿都在我袋子里,你不还我我怎么赚钱?”
  宋丸子想去抱着人家的腿,被人抬脚躲开了,若是滚地大哭有用,她现在已经满地打滚儿了。
  “没有灵石,不还你。”
  见这人果然是十分的不讲理,宋丸子情急之下口中默念法诀,仗着自己灵识强大想要将自己的储物袋抢回来,没想到这不讲道理的女人也很有不讲道理的本钱,一片冰蓝色的灵识也十分强大。
  为什么小姐姐都是金丹修士?
  嗯?为什么要说“都”呢?
  水纹震颤,星空闪烁,一场不入人眼的对峙以宋丸子险些再次吐血而告终。
  就在她们两个拉扯储物袋的时候,一本破破烂烂的书从里面冲了出来,扑到了宋丸子的怀里。
  抱着那本书,宋丸子被人一脚踹出小院。
  “何时有灵石,再来。”
  唉,刚有了一点雄心壮志就被人给打劫了。
  揉着自己被踹痛的腰,宋丸子一步一步走回到王海生的那个小院子里,打开院门上的禁制,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她暂留在这里的大铁锅,那锅里原本小火炖着一点牛骨汤,现在已经干干净净。
  幸好今天没有把锅装进储物袋里,不然经过这一遭,人锅分离,她的处境就更凄惨了,抱着大锅,宋丸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王海生已经走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留下了一行很丑的字,说自己有急事回宗门一趟,过两日再下来,那“事”字还写错了。
  拖着自己的大黑锅,宋丸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遥遥可见那落月宗和流月城在夜晚莹莹的流光,身上不小心中了卢家追踪秘术的荆哥喘着粗气掏出了宋丸子白日给他的那块牛骨。
  “你们又秘术追我,我也有秘术跑掉,这流月城真是个是非之地,反正也治不好病,我还是先带着姐姐去苍梧或者回临照吧!”
  自言自语地嘟囔着,运动周身灵力灌入那牛骨之中。
  一瞬,又一瞬,牛骨毫无动静。
  “唉?难道姐姐被关起来了?”
  试了一次又一次,终于,那牛骨承受不住荆哥身上精纯的灵力,“啪嚓”一声,碎了。
  荆哥傻眼了。
  难道是他用错了灵力?
  眼下要是再跑回流月城,他肯定又会被卢家或者李家的人缠上啊。
  小心地将那碎成渣的牛骨收起来,荆哥挠了挠头,还是决定回流月城看看,这时他才发现,他身处之地怪石嶙峋,煞气森森,突然,挂在他腰间的铃铛响了起来。
  端坐在房间里的宋丸子正在引动灵识内视,想要查明自己今日突然吐血晕倒的原因。
  血肉毫无异样,窍穴灵气充盈,脏腑内稍有淤血,经脉仿佛被灵力灌入过,却在白焰的保护下没有多少损伤……灵识一路向下沉入丹田,宋丸子惊讶地看见自己丹田里除了那碎裂的金丹和绿色丹药之外,还多了一个透明的灵气团。
  “这位朋友,你是从哪里来的?”
  她以灵识去触碰这气团,却像是惊醒了什么似的,那气团旋转起来,想要从周围汲取灵气,可宋丸子的丹田周围经脉早就不可再用,自然也没有灵气给它,一时之间,女人的腹中一阵剧痛,竟是那气团在吸取她那破碎的金丹中的灵气。
  宋丸子猛地收回灵识,那气团也安静了下来,再不动了。
  “呼,屋漏偏逢连夜雨。”
  睁开眼睛,拍拍自己的肚子,宋丸子心中颇有些悲凉。
  联想到自己早上吃的石菌子,还有王海生突然的进阶,她心中有了一个很是离奇的猜测:
  “我难道有灵根?吃了那温养灵根的石菌子,这是又……进了练气期?”
  可这荒芜死寂的丹田里,就算又多了一个法修的气团,也依然是废不可用啊。
  第二日一早,宋丸子是被饿醒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了储物袋,她也只守着一个大锅也是无用,只能敲敲那大锅,将锅里渗出来的水烧开了,勉强混了个水饱,这才又变成了“荆姐”的样子,离开了落脚的小院,往方常富留下的店铺地址走了过去。
  把价值连城的七块百年云香根带回了流月城的方常富此刻却没那么好过。
  同来流月城的飞舟上知道他身有云香根的人不少,除了荆家姐弟这样心怀坦荡的,更有那等卑劣之人,他们倒也没有抢夺这云香根,只是将消息卖给了流月城中的各大丹堂,待方常富想要私下将云香根出手的时候,他手中的云香根早就被三家丹堂暗地里分好了去处。
  眼下丹堂的人就堵在他家门口,若是方常富不肯以一百中品灵石一个的价格将云香根卖给他们,他们全家不仅不能出门,连生意都不得做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宋丸子:原来我有灵根啊
  渣作者:然并卵
  今天的么么哒是烤鸭味道的!鸭架子炖了汤,一会儿加点娃娃菜下面条!
  目测今天票数能过两千
  所以大家晚上八点,约不约撒?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72697  
精华
帖子
100773 
财富
872051  
积分
119158  
在线时间
3238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10 
最后登录
2018-9-22 
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7-12-25 14:30 编辑



39、第39章 买卖

  方常富平日里笃信和气生财,轻易不与人结怨, 他虽说是个不太见得光的行商, 却跟不少小丹堂和散修丹师的关系不错。
  如今, 平日里见都难见一面的三大丹堂里的管事齐聚在他家门前, 彼此和和气气, 让他胆战心惊。
  偏就在这时, 一个女人在他们身后细声细气地说:
  “各位道友且让让,小女子不敢耽误诸位生意, 可实在有一笔急债要与这方常富讨上一讨。”
  看见那自称讨债的荆姐道友,方常富瞪大了眼睛。
  宋丸子娇娇弱弱地挤到方常富的眼前, 咬了咬嘴唇才说:“方常富,我和我弟弟救了你一命,你答应的两块云香根呢?快给我!”
  “荆道友。”方常富还记得当日自己将云香根亲手奉上, 这荆家姐弟都不肯收, 这又是在闹哪一出?
  听见来人说起了云香根,立刻有个丹堂的管事扭头看着她:“这位道友, 方家的云香根怎么竟成了你的?”
  “我和我弟弟在飞舟上救了这方常富一命, 他约我今日来拿, 不成想我刚走进这条街就听说他已经把七根云香根都卖了?那怎么成?可有我和弟弟一人一根呢!我、我弟弟得罪了卢家的大少爷, 我已经答应了卢家拿这两块云香根来赔礼。”
  东挤西压走进来的时候, 宋丸子已经看清了这几家丹堂人衣服上绣的字, 赵、钱、孙……没有卢家。想想也是,卢家丹堂排场那么大,大少爷天天在城门上站着洒丹药玩儿, 他们家的人估计也干不出堵在一个小户门口强逼买卖的事儿。那卢家十九少在临照城的一声“断丹”,总还是比这些人多那么一点点的气派的。
  听见了“卢家”二字,那三家人果然一愣,这些管事大多也是练气后期修为,能看出眼前这女子虽然举止娇弱,可行动间也有点像体修,不由得想起了前两日在城墙上卢家大少爷被困、落月宗外门管事家的李公子被人痛殴一顿的消息。
  思来想去,这事便有了几分真。
  “不知这位道友该如何称呼?”
  宋丸子有些羞怯:“我弟弟叫荆哥,是长生久弟子,我叫荆姐,是荆哥的姐姐。”
  “荆道友。”
  “不敢,您称呼我荆姐就好。”
  问话的那位丹堂管事突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唉,也幸亏我弟弟是长生久弟子,不然这事又岂是区区一点灵材能交代过去的……”可恨手上没有手帕去佯装擦眼泪,宋丸子做娇娘捧心状语气凄凉地接着说道,“方常富,你若是卖了云香根便是害了我弟弟!我定与你没完!”
  又是卢家,又是长生久……方常富就算再笨,到了这时也觉得宋丸子是在帮他了。
  “不不不,荆道友,这真是天大的误会,我早就选了品相最好的两根,只等你来拿呢。”
  眨眼间,原本的七块云香根就少了两个,那几家管事自然不让,可是这女体修自称是要给卢家的,那卢家在这流月城里何等势大,且不说这女修的话是真是假,他们在这里要是敢说一句:“这云香根不能给卢家给我。”怕是他们整个丹堂都要在流月城中呆不下去了。
  况且卢家与长生久……卢家身后可是落月宗的长老,落月宗与长生久之间的纷纷扰扰在这流月城里也是能传出一百八十个章回的,这其中万一有什么不与外人道之处,他们掺和进去了,不是老寿星上吊么?
  那这剩下的五块云香根又该怎么分呢?
  赵家说:“我家原本定下是三块,不如……”
  钱家说:“我家的两块是决不能少的。”
  孙家说:“我本是让着赵管事才只要两块,又怎能再少一块?”
  那边,宋丸子已经扶着墙进了方家的店门,看着方常富关上大门,她手掌在墙上一拍,便布下了一个让别人听不到屋内声响的阵法,然后,软着腿坐在了方常富店里的椅子上。
  “荆道友,荆哥道友真的被卢家人拿了?”
  “他?跑得比野驴还快,谁都抓不住的。”宋丸子已经不再拿腔拿调了,只是听着声音里有点虚。
  “啊!那就好,那就好!”
  方常富长出了一口气。
  “荆道友,已经进了屋里,你不必再装如此情态。”
  啊?什么情态?
  宋丸子看了眼自己扶着肚子的手,有气无力地说:“我不是装的,我是饿的。”
  你们就没见过饿虚了的人么?好吧,你们没见过。
  这么一想,宋丸子整个人都趴在了桌子上,摆摆手对方常富说:“方道友,你这儿可有金丝果?”
  “有有有。”
  “给我来一个,再架一团火,有铁丝木棍之类的,挑着细的我也要。”
  看着“荆道友”面色苍白奄奄一息的样子,方常富顾不得自己那点儿事儿,搓搓手,转到后面库房,不一会儿就捧出了一个木头盒,另有几个人头大小的金丝果。
  木盒打开,一团火便烧了起来,宋丸子将金丝果掰开成小块,用木棍穿着架在火上烤。
  没一会儿,一股甜香味儿就在这小铺子里弥漫开来,又过了片刻,直接将金丝果从火上拿下来,宋丸子直接用嘴从木棍上撕了一片烤成金丝的果肉到嘴里,这一口热乎乎地进了肚子,她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呼,真差点儿当了个被饿死的厨子。”
  见“荆姐”吃了一点用火烤过的金丝果就有好转,方常富心下啧啧称奇,这金丝果被火一烤就很香,他是知道的,可是这世上哪种灵材可都不是随便用火烧烧就能吃的。
  “荆道友,我有个朋友家中存了不少云香豆,他晚些时候会给我送来,拿了云香豆你便走吧,我这趟算是命犯小人,万不敢再连累你了。”
  说完,方常富又掏出了两块云香根递给了宋丸子:
  “我这次回来才知道,这云香根的价格居然又涨了许多,一截百年云香根已经能卖八十中品灵石,这两块无论如何也能卖上一百五十中品灵石,您拿着之后也先离开流月城,待风声淡了再回来脱手。”
  宋丸子又啃了一口金丝果,摇了摇头:
  “你这云香根对我来说还不如一盒云香豆有用,你要是要谢我,多给些豆子就是了。”
  方常富苦笑:“荆道友,外面那些人,一百块中品灵石就要换我七块云香根啊,与其从了他们,还不如给您算了。没想到我自以为有几分财运,就算险些丢了命,也不过是这财运所附的一点小晦气,结果……人祸啊,人祸!”
  看这从来笑眯眯的行商一脸颓唐,宋丸子却想到了自己在凡人界时遇到的一位老父,有一个当地的纨绔看上了他家的女儿,漏了口风出来,那位老父亲也是急急忙忙冲到路上盯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看,就想找个稍顺眼一点儿的,将女儿托付了。
  嗯?这么一算,自己岂不是成了个临时凑数的女婿?
  可见是饿晕了头,脑子里想得东西都奇奇怪怪的。
  宋丸子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手里拎着木棍说道:“你再等等看。”
  等什么?
  方常富一脸茫然,宋丸子却不肯言明,吃了个半饱之后便打量着方常富这里的灵材。
  这间铺子称得上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方常富经营得很是用心,不少地方特产的灵材他这都能找到。
  正在宋丸子盘算着骨头能做灵气丹的“禄牛”做的牛肉丸会不会比之前她做的牛肉丸更好吃的时候,外面有人又敲响了方常富铺子的大门。
  “方道友!我赵家三十中品灵石一个,收你三块云香根!”
  “方道友,我出五十中品灵石一个,你的云香根我全要了!”
  “方道友,六十中品灵石!我这就让人回去取灵石!”
  这,这是怎么回事?
  宋丸子勾唇一笑,凡人界有个典故叫“二桃杀三士”,又有一句话叫“不患寡而患不均”,这几个丹堂的人想联起手来占便宜,只要让他们彼此之间有了利益纷争,这“联盟”自然也就打破了。
  她借着卢家之势减去了两块云香根,正是让他们平衡不再,内部相争,等他们争红了眼,自然就有方常富占便宜的时候。
  不过,这效果未免也太好了点吧?
  方常富出去,没一会儿就以六十中品灵石一块的价格卖了五块云香根,走回店里,他对着荆姐道友一揖到地:
  “荆道友,若非你机智过人,我这赔本买卖是做定了!”
  “没有没有。”宋丸子晃了晃手里的禄牛腿骨,“我也不过是一点小聪明,没想到他们竟然上套如此之快。”
  关于这一点,方常富倒是知道的更多些:“流月城里的几大丹堂里,已经足足一年没有卖过中品以上的无垢丹了,现在的云香根价格不是是被强压着而已,其实早就绝迹于市了。”
  至于丹药呢?自然是被这些丹堂背后的人消化了。
  “人人体内有丹毒,祛丹毒的无垢丹却卖上天价甚至有价无市,长此以往,对流月城的低阶修士绝非幸事。”
  自己不过是个小行商,没有被人强买强卖已经是走了大运道,这样想着,方常富摇了摇头,又对宋丸子说:
  “宋道友,这次我赚的灵石有你的一份,您是想要灵石,还是要灵材?云香豆就算了,连添头都算不上。”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宋丸子发了一会儿呆,回过神后她对方常富说:
  “方道友,咱们俩合伙做个买卖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宋丸子:感觉自己要赚钱了!
  无争界是个“丹本位”的经济体系,但是很明显,这种不科学的经济体系出现了很大的问题,云香根和无垢丹的天价就是这个问题的集中体现。
  为了这个设定我写了小论文还画了示意图,简直有病。
  上一章有个致命错误,一百中品灵石七块,我打成了一块,改掉了,请原谅我吧/(ㄒoㄒ)/~~
  么么哒是葱油扇贝口味哒!啾咪!
  大家晚安,明天见!
  谢谢你们的营养液!期待下次加更快点来。


40、第40章 开始

  流月城的四角巷里的铺面不像广源街上那些大商号一样排场,可里里外外的人却不少, 有散修的丹师、出外游历有所斩获的人……那些大商号里客似云来, 多是落月宗弟子和依附于落月宗的各个家族的子弟, 这些小铺子则属于散修和那些不想与大商号打交道的。
  各色的人往来多了, 这四角巷也不那么太平, 也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这条青石铺就的巷子, 梭巡着能让人多换几颗丹药的“药囊子”。一家门可罗雀的小铺面就在四角巷的最里面,外面挂着的灰布斜角幡上写了个大大的“丹”字, 两层青石台阶之间的缝里都生了苔藓,那店是黑黢黢又小, 那掌柜也穿得普普通通。方常富走进去的时候,他正低着头摆弄着一个小木盒子。
  “老驴,又有了新的灵材?”
  那店掌柜的抬头一看, 脸上顿时笑成了一朵菊花:“哎呀呀, 这是谁?四角巷都传遍了你这方大商人这次发达了,几百个中品灵石, 我的天啊, 不去落月宗的丹堂买颗上品筑基丹, 怎么来我这这儿了?”
  不起眼的店掌柜开了口, 是利落中带点喑哑的女声。
  方常富仍是惯常笑眯眯的样子, 嘴里说:“三百中品灵石哪里换得来一颗上品筑基丹?洛华草的价格上了天了, 一斤就要一块中品灵石,一颗药光这草都得十斤,这还没算紫云母、凌霄花呢。”
  无争界里人人都吃得起辟谷丹, 补气丹、灵气丹之类的低阶修行丹药也极便宜,便宜到了丹价与所用灵材价格近乎相等的地步,哪怕是极品丹药也差距不大,让没有宗门的散修丹师绝难承受得起自己炼丹初期的花费。可是像筑基丹这类助人突破的药物,灵材与上品成丹的价格却是一比二十,所耗灵材价格超过了二十中品灵石的丹药自然绝不止三百中品灵石的价格。
  听着方常富“哭穷”,叫老驴的掌柜“嘿”了两声:“咱可没有三百的中品灵石,还真能算算自己买不买得起什么上品筑基丹。”
  嘴里这样说着,那掌柜已经摊开手掌放到了方常富的面前:“你是来测丹的吧?诡丹还是补丹?”
  “补丹,小灵气丹。”
  这样说着,方常富从袖中小心取出了一个小盒子:“测测丹效、丹品,再估个行价。”
  老驴打开木盒,看见了一颗约有人拇指肚大小的灰粉色丹药,虽然圆,却不够光滑,带着一点淡淡的,混着油脂的香气。
  她先拿出一根银色的针在“丹药”上扎了一下,看看银针丝毫没有变色,口中说道:“这一年,咱流月城里流行的是针对五行属性做灵气丹,你这丹上没有点属性,可抬不上价……嘿,你这丹怎么这么软?”看着被串在了银针上的丹药,老驴咂咂嘴,脸上又笑成了一朵菊花。
  方常富笑而不语。
  确定了这丹药里没有煞气和毒气,也没有五行属性,老驴把药放进了嘴里。
  那唇齿碰到了柔软的丹药,竟然忍不住就将它咬开了。
  随着一股温和的灵气渗入到经脉中,老驴瞪大了眼睛,接着,她把嘴里剩下的半个丹药吐了出来。
  “这不可能。”
  她喃喃道。
  说话间,她的手中已经有了一个透明的棱石,透过棱石,她瞪大了眼睛反反复复地看着那沾着她口水的半个丹药。
  “真没有,怎么可能没有呢?!”
  方常富还在一边笑眯眯地,昨日荆道友给他吃这个“丹药”的时候就是一副悠哉哉看戏的神情,眼下看着别人被惊到了,他明白为什么荆道友那么愉快了,是真愉快啊。
  欣赏着老驴的惊讶,他还问道:“没有什么?”
  “丹毒!”
  双手撑着黑漆漆的木台,老驴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瞪到了极大,声音已经彻底嘶哑,与刚刚判若两人:
  “这丹里怎么一点丹毒都没有?”
  没有人会拿难得一见的极品丹药来找她测丹的,老驴干瘪的嘴唇抖了抖,一双眼睛放过了方常富,恶狠狠地盯着那半颗丹药。
  “此灵气丹中的灵气只有寻常灵气丹的三分之一,却没有丝毫的丹毒,可做极品灵气丹的三分之一价,三块下品灵石一枚。你若是卖到我这里,两块下品灵石,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
  方常富想想荆姐的那一口大锅,随随便便就出了几百个这样的丹药,心中那止不住的激动又涌了上来,脸上却还不动声色地说:“老驴,我是来测丹,可不是来卖药的。”
  “卖给我!”老驴从袖里甩出了一包灵石,目测也有几百之数。
  方常富又掏出了一个木盒,口中轻声问道:
  “花叙雅筑和绘红芳,哪家会更喜欢这丹药呢?”
  “你想把药卖给妓子?”老驴一边问着,一双浑浊的眼睛牢牢地瞪着新的丹药盒子。
  这本属正常,不在丹行定品的丹药就不能流通于丹堂之中,妓馆中的妓子和客人是很多散修丹师的“财主”,绝大多数有名的“异丹”都是从这些地方声名鹊起的。
  可这药、这药……
  “帮我跟她们搭上话,这一盒药是你测丹的费用,这一盒药,是谢礼。”
  方常富又从袖中拿出了更大的一个丹药盒子。
  ……
  花叙雅筑包下了所有的禄牛肉和行脉果皮做出来的牛肉丸儿,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宋丸子正在吃放凉拌米皮。
  在临照城收的玉谷被人打劫了,方常富找来的这种粉色胭脂谷碾碎之后不像面粉,更像是米粉,还是籼米粉,宋丸子就将这胭脂谷泡上一夜,用石磨将之碾成浆汁,滤净之后以浅铁盘装一层米浆,再用滚水冲淋“点浆”成流泄状,上热锅蒸片刻,最后将铁盘取出浸入凉水中,便能取出一张轻薄的剔透的米皮。
  为了这一个“蒸”,宋丸子还在大锅的顶缘绘制了一个不让水汽蒸腾而出的阵法。
  方常富这人果然是个细致体贴的商人,宋丸子跟他要各种新鲜灵材,从中选择“炼丹”的材料,他找来的东西不仅品种多,而且保存完好,由得宋丸子自己发掘这灵材到底哪一部分可吃,啊,是入“丹药”。
  行脉果长在行脉藤上,行脉藤有引导丹药灵气进入经脉之效,是很多法修所用丹药里不可少的一味辅料,在宋丸子的眼里这行脉果味道很像是橘子,果皮比橘子皮香气更重,刚好可以用来去掉禄牛肉中的膻气,还更能通经顺气。
  带葱味和蒜味的草再次找到了,还有一种瓜子大小的黑色高草种子,叫黑麻,能定心安神,宋丸子在心里叫它“大芝麻”,先炒香一些碾成粉,拌米皮的时候撒了一些。
  没有醋,没有麻酱,没有茱萸油,只是带点咸味儿和蒜味儿的粉色米皮倒也还算清爽可口,她呼噜呼噜吃了一盘。
  擦擦嘴,继续查看自己晒在院子里的豆子,耳朵里听着方常富盘算着能赚多少钱,宋丸子突然抬头问道:
  “这些时日过去了,那些丹堂的人还在盯着你么?”
  “荆道友你易容之术高明,他们以为你出城之后再未回来。恰好卢家似是出了什么事,卢大少从城门上下来之后,他们家就关门闭户,不与外人来往,那些人也打听不到卢家是不是真收了两块云香根,时日久了,也就没法再查下去了。”
  自从那日在几家丹堂之前露脸之后,宋丸子没有回落脚之处,而是寻机出城,从“荆姐”的样子又变成了一个相貌平凡的少年折回了流月城。
  眼下她仍是住在王海生的那个院子里,方常富则赁下了隔壁的院子,每每有事都是跳墙过来说话。
  经过这十日的搜集准备,宋丸子又有了二十多种能吃的食材,另有方常富找人订做的石磨、菜刀、锅铲、碗筷,终于有了一点点厨房的样子。
  知道她储物袋不在身边,方常富还给了她一个储物匣子,虽然里面大小不过一丈见方,远不及储物袋,可宋丸子知道,这也已经是方常富这个行商能淘换来的难得好物了。
  “既然什么都弄好了,咱们就开始做吧。”
  这一日,宋丸子煮了两百颗“灵气丹”,方常富将之装在一个瓷坛子里送去了花名满流月的花叙雅筑,收获了六百下品灵石。
  夜晚降临,花叙雅筑中红袖摇摇,恩客如云,他们这种妓馆与凡人的那种不同,除了极普通卖笑的女子和男子之外,还有供恩客采补的“炉鼎”和修炼了阴阳和合之术的男女修士,这后两者也同普通修士一样要服丹修炼。
  鸨母将一百粒灵气丹送到她们手里,嘱咐了是先要以十二块下品灵石的价奉给客人们吃,看看他们喜欢不喜欢。
  一个姿容过人的女“炉鼎”这几日实在虚耗得厉害,自己掏了灵石,先将丹药送入了口中,片刻之后,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这药……”
  隐隐约约的声响伴着红粉香气流转于花叙雅筑的亭台楼阁之间。
  一夜之间,百枚灵气丹皆“卖了出去”,那些“恩客”们却一枚都没吃到。
  鸨母见状,连忙派人找方常富订更多的丹药。
  那笑眯眯的商人站在自家店门口很是无奈地说:
  “那丹师一个月也不过供六百枚丹药,你们催我也没用啊。”
  另一边,老驴揣着她用四百下品灵石换来的二百枚“灵气丹”,敲响了流月城外“余庆堂”的大门。
  这门内关着的,多是饱受丹毒折磨之苦,却买不起无垢丹的低阶散修。
  “豆浆、豆腐、豆酱……”
  宋丸子喝了口加了野蜂蜜的甜豆浆,在心里琢磨着还能搞点儿什么花样出来。
  那一小块石膏是随着储物袋一起没有了,可宋丸子在方常富的库藏中发现了一块寒水石*,与生石膏仿佛,煅烧之后仍能得到石膏粉来点卤豆腐。可谓是她接连倒霉的这几日中唯一的快慰事了。
  “若要做酱,得先有曲,既然要造曲,不如也搞点酒出来?”
  挠挠头,沉迷于厨艺的宋丸子并不知道这流月城中正有很多人为她做的“丹药”痴狂,或者说,她还不觉得这点人值得她去在意。
  作者有话要说:  宋丸子:油盐酱醋都要自己搞,摇头叹气~
  *寒水石是石膏的药名,指的是天然石膏,但是天然石膏矿里成分复杂,并不只含有生石膏,所以现在极少说生石膏又名寒水石了。
  今天的更新是牛油火锅味的!虽然我还没吃到!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72697  
精华
帖子
100773 
财富
872051  
积分
119158  
在线时间
3238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10 
最后登录
2018-9-22 
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7-12-25 14:31 编辑



41、第41章 报仇

  花叙雅筑的男男女女最近都爱上了用香料,那兑了墨玉天兰汁液的香膏不止要抹在身上, 还要掰一小块儿在嘴里嚼几下再吐掉, 为的就是别人都闻不到自己身上的特殊的“丹香气”。
  说来也是奇怪, 这没有丹毒的灵气丹什么都好, 入口又软又弹, 十分有趣, 偏偏有一种特殊的香气,若是不尽力遮掩了, 那些恩客们闻到了问起来又是一桩麻烦。
  这些人无需互通声气也早就想好了,哪怕多掏一大笔钱给花叙雅筑的鸨母, 也要留下这没有丹毒的药自己用,如今别说私下里,就连几大丹堂的无垢丹也极难得, 他们是疯了才为了点灵石把这天大的好处往外送。
  那鸨母也是精明, 见丹药供不应求,每次都要提价, 他们也都生生忍了下来, 不管要多少灵石, 掏!丹药, 自己吃!
  没有恩客吃到丹药, 自然也没人追查丹药的来历, 方常富提心吊胆了半个月却一直风平浪静,险些以为自己卖掉的是假药。
  宋丸子倒是极淡定,用方常富分她的钱在屋里屋外弄了六七个木架子和三十多个陶土制成的坛子, 还有木头做的大蒸笼和盖子,这些花销都是小钱儿,在凡人的木匠铺子和陶器铺子那里说好了尺寸形状,几日都能交活儿,只不过这些东西也都是方常富给她弄的,因为流月城的凡人都住在山下,宋丸子不知道路。
  有了器具,她就开始摆弄起了各种灵谷,打算在这无争界弄出点米曲,有了曲,酿酒、造酱还有酱油和醋就都可以搞出来了。说起酿酒制曲,宋丸子还真知道一点方法,她在凡人界的最后三年里四处追杀仇人,也得靠着自己的手养活自己,在一处长风凛冽黄沙漫天的西北大城里,她给一家饭馆当临时的二厨,旁边就有一家酒坊,大家打了几个月的交道,她知道这制曲大概该怎么做,可真探究细节,她只恨当初的自己专注于学着烤羊肉和烤面馍馍,没有多分心去记上一记。
  现在只能照着记忆里模糊的样子多加尝试了。
  将手上这些灵谷有的蒸熟,有的炒熟,有的只是洗净又晒干,全部磨碎之后再把它们按照不同的比例配在一起,然后放在屋顶、坛子里、房间里……就连房檐下都被她挂了一串儿她以大力生生压实在一起的碎谷丸子。
  等过上七八日,再把所有的碎谷团子、丸子换换地方,再过七八日,再换一次,宋丸子估计她虽然想不起来具体的流程了,可这几百团碎谷里总能让她这个瞎猫碰到一只死耗子。
  记忆中那酒坊多处都是极热的,那时候那些汉子们一下工裸着上身跑到她在的饭馆里,吃不起多好的肉,就来一碗老茶水,再配点儿荞麦面和水蒸出来又切成条的吃食,撒上点茱萸油或者烧肉的卤汁就是极美的,当然,少不了一大勺醋,清爽又解乏。
  想起了那些,宋丸子忍不住咂了咂嘴,仔细算算,自己也不过个把月没吃到口酱啊醋啊的,怎么就感觉像是过了一辈子似的呢?在这院子里以大黑锅为阵眼,宋丸子布下了一个阵法,使得整个院子的温度都能随着这锅外壁的温度高高低低,倒也不受做饭影响,只不过这样一来,这院子里的温度也变得很高,她却无醋可吃,只能多喝点凉水冷静一下了。
  忙于制备各种调料,体修的修炼她也不能落下,这流月城里没有旋涡让她凝练血肉中的灵气,她就用灵石设下了一个阵法,人站在其中,举手投足之间都要承受千钧之力。她每日太阳还未升就起身,先在那阵中原地跑一个时辰,做饭、吃饭,去流月城中逛逛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灵材,中午时回来,再做饭、吃饭,研究一下灵材,再去阵中一直原地跑到自己身上最后一分气力也耗尽了,才回屋休息。
  如此过了十几日,方常富来取新的丹药,刚跳上院墙就吓了一跳,只见整个院子中一片热气蒸腾,作男人样貌的“荆姐道友”只穿了中衣,站在三四丈之外往那大铁锅中扔还未经炼化的丹药粗肧。
  “荆道友……你这是?”
  “做药,也修炼。”已经站在“聚力阵”中做了几百个丸子,宋丸子连眼皮都有些抬不动了。
  体修进阶艰难,方常富早有耳闻,见这荆道友赚了这么多灵石都还勤于修炼,他想到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疲于奔忙惰于修行,不禁有些羞愧。
  “荆道友,这些时日一直没有人找我。”
  “……你以为是上品灵石么?还日日要人找?”
  方常富笑着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本以为这药在花叙雅筑售出之后必然搅动风云,没想到……居然如此平静。”
  “方道友,你见过海中的风暴么?”
  累极的宋丸子又提了一口气,才保持了自己手中做丸子的动作不停,口中接着说道。
  “那风暴越是浩大,在来临之前,海上就越是风平浪静,方道友,你放心,会有无数人挥着灵石来找你的……若是还有灵石之外的东西,你就尽管把我这里告诉他们。”
  “灵石之外”四个字,宋丸子说的十分意味深长。
  方常富懂了:“荆道友,我方某人和你携手赚钱,又怎么能随便扔下你?”
  “没事儿,随便扔,我弟是长生久弟子,我还有个朋友是城主,有他们在,旁人不敢轻易动我,倒是你……好好赚钱就够了。”
  要问宋丸子此生最怕的是什么,剜眼之痛、丹碎之苦、火烧之罪她都受过了,痛过之后也没觉得有什么可怕,唯有一件事,她绝不要经历第二次——欠下别人一条命。
  所以她乐得让方常富在危机时明哲保身。
  抖着腿从聚力阵中走出来,捞出煮好的丸子给了自己的“合伙人”再目送他离开,宋丸子终于撑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把这阵加码加过头了。”哀嚎一声,她仰面躺在地上,直接睡了过去。
  ……
  方常富打听了一圈儿,发现花叙雅筑的客人们都没有提起过新丹药的事情,不禁猜想是不是那些丹被扣下了,偏偏鸨母哭着喊着要更多的丹药,他咬了咬牙,一枚丹药又涨价了一块下品灵石。
  二百枚“灵气丹”就是八百下品灵石,那鸨母争讲了一番之后就应了下来,这丹药卖的这么好,她尽可以将价钱再涨上一些。
  方行商以为自己跟“荆道友”合作的灵气丹会在妓馆里声名大振,却久等未至,却万万没想到,这“没有丹毒的灵气丹”先是在另一处声名大噪了。
  城外“余庆堂”中久被丹毒所困的人从经营不见光买卖的老驴手里以六块下品灵石一颗的价格换了无丹毒的灵气丹,老驴嘱咐过这丹药不同寻常,放了几天药性会淡,可还是有人没有吃,把丹药攒了下来,带出了余庆堂。
  那人姓周,叫周妍儿。
  周妍儿是金水火四品灵根,今年不过五十已经是练气期六阶修士,哪怕在落月宗里,她这资质和修为也不算差的。她不是落月宗弟子,而是落月宗附属小家族周家的旁支,周家每五年可向落月宗送入一个弟子,周妍儿二十岁练气三阶的时候,她族中想要送她进落月宗,她却不愿意,因为她舍不得一个人——吴鑫。
  吴鑫是周妍儿大伯母娘家的侄儿,周妍儿的大伯母出身东陆百灵城,东陆体修众多,法修资源有限,吴鑫三十岁的时候从东陆远赴西境,为的是在流月城中精进修为,他生的仪表堂堂,举止风流而不下流,仿佛自然而然地就撩动了周妍儿心中的那根情丝。
  如玉般的花树之下,有一玉人赠她回眸一笑,轻唤了她一声小表妹,几日后,周妍儿跪在周家祠堂里放弃了进落月宗的机会。
  过了几年,对周妍儿疼爱有加的父亲进阶不成,爆体而亡,若不是吴鑫一直对她温言安慰,她觉得自己一定熬不过那丧父之痛。
  五年前,吴鑫修冲击练气四阶遇到瓶颈,当时是练气五阶的周妍儿和他一起出外游历却在神幽地谷旁的山林中遭遇了堪比锻体境体修的白月暴熊。
  被白月暴熊足足追杀了月余,周妍儿要护着吴鑫,吃下了极多的灵气丹,她自己所带的灵气丹多是中品,吴鑫带的却都是下品,等他们终于从熊掌下彻底逃脱,周妍儿也因为体内积蓄了太多丹毒而丹田剧痛。
  回到流月城,周妍儿的母亲张罗着为女儿寻无垢丹祛毒,可她自己修为不显,在族中没什么地位,几次将要拿到药的时候,都被族中其他人中途截走了。
  周妍儿被丹毒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终日躲在房中,等来的却不是救命的无垢丹,而是她母亲在丹堂与人争无垢丹而被打死的消息。
  过了几天,她就被族人送到了余庆堂。
  她口中哭喊的吴鑫表哥则踏上了回东陆的飞舟。
  五年中,周妍儿仍旧修炼不缀,竟然让她神乎其神地又升了一小阶,可她体内的丹毒在丹田中纠缠不去,她知道,自己的修为怕是再难有进境了。
  前几日听说吴鑫表哥又回到了流月城,周妍儿想去见他,手中有这难得的丹药,刚好作了礼物。
  今日,表哥又要见她了。
  月光皎皎,玉树依旧,她心心念念的吴家表哥站在树下,周妍儿手中一划,一道水镜凭空出现,映着她苍白苍老的容颜。
  她笑了。
  “表哥。”
  “妍儿。”
  在周妍儿的身后,周家几位长老和她的大伯、大伯母从隐蔽处走了出来。
  “长、长老,大伯……”
  “妍儿,你之前给吴公子的药是哪里得来的?”大长老和蔼地问道。
  周妍儿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吴鑫:“表哥,你居然把丹药给了别人?!”
  “妍儿,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你给我的丹药兹事体大,我不敢擅专。”
  目光从吴鑫的身上移开,看着向她逼近的那些人,周妍儿仿佛想哭,可是最终,她笑了:
  “这样,也好,我就不用挨个去寻你们报仇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宋丸子:又、又绿了一个?
  今天的么么哒是酸酸辣辣豚骨面味儿的,困死了,写文的时候睡了一觉,误了时间,抱歉抱歉!
  最近很想多写点
  有没有营养液给我动力呢?

☆、第42章 故事

  夜深人静,流月城的西南角传来一阵巨响, 躺在地上睡着的宋丸子勉强翻了个身, 迷迷糊糊中还惦记着自己早上得起来得看看那些制曲的碎谷团。
  她已经被耗尽了灵气的血肉缓慢地吞吐着天地间的灵气, 像是聚起了一层薄雾。今天是秋冬之交, 室宿行于南方中天, 天上的星子闪着光, 像是挥洒了金色的细沙点点而下,没有人看见, 那些细小的光点飘飘摇摇进到了她的身体里。
  星光汇入奇穴,白焰也附着在她的经脉上缓缓地燃烧, 隐隐的痛楚一直存在于她的身体里,可她的经脉与血肉也在这样的燃烧中被淬炼着。
  房间里,那本上膳书打开了一页又一页。
  宋丸子醒来的时候, 天色已经大亮了, 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心里想着大概自己昨日是累极了, 明明是在地上睡了一夜, 居然还觉得很是舒服, 可见自己也是越活越糙了。
  敲敲大锅, 烧上一点水, 宋丸子伸了个懒腰, 听见自己后肩的骨头一阵作响。
  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儿醒醒神儿,她才拿出方常富给她的那个储物匣,从里面抓出一把胭脂灵谷扔进锅里去, 切了一点瘦肉,洗了一把青菜切成小段儿,等到那粥熬得差不多了,就把肉和菜先后放进去,滚两下,把大蛤蜊的肉干碎撒下去,就可以盛出来趁热喝。
  吃了这一顿早饭,宋丸子又开始研究她那些制曲的小玩意儿了,先是打开房门,看看那些被她放在不通风房间里的“曲块”,也不动,只是挨个闻闻看看,这些曲块上面都标注了数字,记载着它们都已经经历过了哪一步,一是进房放置,二是翻动两面,三是装坛静置,四是悬檐晾晒……这也是她能记着的全部了。
  大部分的曲块已经经历了三四步,有些上面长满了已经霉斑,红的、白的、黑的、绿的……无论是屋子里还是坛子里的气味儿都很是不怎么好。
  这时,宋丸子又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她根本不知道这些曲是制好了还是没制好,到底能不能用。
  “要不就蒸点灵谷把这些挨样都拌进去试试?”
  想到要浪费很多的粮食,精打细算过日子的宋大厨搓了搓手,心里很是舍不得。
  就在她捧着坛子纠结的时候,院门打开了,扛着一坨东西的年轻男人走进来看了这热气腾腾满是坛子的院子一眼,再看看坐在地上一副普通男人样貌的宋丸子,又退了出去,接着又走了进来。
  手里一点金光,口中问宋丸子道:“你是谁?”
  宋丸子摸摸自己的脸,身上幻阵一撤,变回了戴着眼罩的清瘦女人,笑着说:“王小弟,几天不见你,是去猎了头鹿还是抓了头猪啊?”
  见这陌生人其实是宋丸子,王海生长出了一口气,用脚关上院门,他把自己肩上扛着的那坨东西放在了地上。
  “哎呀姐姐,我见你一次你就变一个模样……我是路过南边的时候捡了个人。”
  院子里现在极热,王海生用衣袖对着脸扇了扇风,扛着一个人走了半天他都不觉得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身上已经竟然开始流汗了。
  宋丸子用木碗装了一碗凉水递过去给他,他咕咚咕咚都喝了,往凳子上一蹲就摆开了了要讲事儿的架势,见宋丸子要去查看自己救回来的那人,他还摆摆手:
  “我看见她的时候她还在吐血,正好我手里有颗师门给我的药,已经塞她嘴里了,姐姐你先别管她,咱们还不知道她是好人坏人呢。”
  连好人坏人都不知道,你都已经救了。
  看了王海生一眼,宋丸子对着自己碗里的水打了个响指,便有一个圆润的水球轻轻地在那人的脸上滚了起来,将那人脸上纵横的黑灰白土清理干净。
  王海生直勾勾地看着那水球,喃喃道:“我有点想吃海草粉了,拌点儿蒜泥放点醋……”
  堂堂落月宗掌门的亲传弟子吞了一下口水,转头看向宋丸子:“姐姐,我这几天过得可是跌宕起伏,你要不要听?”
  宋丸子眼睛也不抬,继续研究自己的制曲坛子:
  “想说便说。”
  年轻人嘿嘿傻笑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姐姐,这干唠,可没意思。”
  干唠没意思,那怎么是有意思?当然是有两个小菜让人能边吃边聊才有意思呗。
  宋大厨挑了挑眼皮,起身去拿了些东西在院中的石桌上摆弄了起来。
  王海生探着头,眼尖地看见一堆绿草里有一块肉,脸上登时笑得连眼睛都看不见了。
  禄牛净瘦的里脊肉用调鼎手施力拍松,用几种碾成粉的调料配着大蛤蜊磨出来的盐稍作腌渍,弄完了这些,宋丸子清了清嗓子说:
  “这肉都快下锅了,讲故事的人怎么还不开场?”
  眼睛眨也不眨盯着那肉的王海生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得“讲故事”。
  这事儿其实要从他进了落月宗之前说起,落月宗的掌门之前有两个亲传弟子,大的那个今年快两百岁了,是个已经成了位金丹期长老,叫许幽,五品的水火双灵根,现在是落月宗声势最大的丹师,另一个叫云弘,六品的土木灵根,现在也是百岁之下法修中据说实力最强的人物。
  落月宗之前那一任掌门并不是现任掌门的师父,甚至也不是师兄,而是他的师弟,二百多年前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就把掌门之位交给了现任掌门,现任掌门之前连个弟子都没有,两袖清风,一心修道,当了掌门之后也不怎么管事,只是收了两个资质不错的底子,这两个弟子一个把持内门丹堂,一个掌管戒律院,大概都把自己当成了落月宗的下一任掌门。
  “我师父一收了我,我那许幽师姐就对我可好了,天天给我送丹药。我那个叫云弘的师兄在人前也对我不错……”
  一个才刚练气的小师弟,恐怕百年内都对这二人的地位毫无威胁,他们自然愿意拉拢于他。
  王海生呢,长了一副憨厚模样,其实脑袋的小算盘拨得震天响,嘴甜喊两声师姐师兄又不会掉块肉,有便宜就占,要他干点啥就装傻,在这斗法的两人之中活得很是滋润。
  半个多月前,他在这院子里吃了两块石菌子就进阶了练气二阶,回去之后自然瞒不了其他人,师父和许师姐自然是夸他天资过人,那云师兄嘛……
  “之前有几个师兄都看着跟我挺亲的,结果,嘿嘿嘿,这次我回去,他们都拐弯抹角问我是不是有了什么奇遇啊,比如试炼场里有点儿啥。他们不说试炼场我还想不起来,其实我测灵根之前就见过云师兄了,他想教训什么人,结果被长生久的人反过来教训了,那时候他直接捆了落月宗里两个人走,说不定就是那俩人偷了什么东西藏试炼场了。”
  用带着香茅草气味儿的草叶将牛肉扎起来放进锅里小火煎着,宋丸子没抬头,脑海里在想着当日将灵气灌入她身体的那块“问道石”,如果说那试炼场里真有值钱的东西,大概只有那个了吧?
  “你是怎么回答他们的?”
  “回答什么?我是掌门亲传弟子,我六品五行灵根,他们问我什么我都答?哪有那么好的事儿?”王海生哼了一声,敲了敲大黑锅,“姐姐,我上次就想说了,你这锅怎么越来越丑了?”
  幸好这锅里的几团灵火都没有灵智,不然王海生现在已经被它们合伙烧死了。
  年轻男人对着锅里的肉擦了擦口水,接着说道:“我跟他们不欢而散,第二天,就有两个人受了重伤,还说是有人半夜跳进他们房间把他们打伤的。姐姐,我觉得这肉能吃了!”
  等不及宋丸子答应,他已经伸出手去捏着草叶的一角,将一块肉香满满的牛肉拎了上来。
  刚刚跟王海生发生了不愉快,接着就被人打伤,用的法器还跟王海生所用的相似,自然而然地,就有人认为是王海生所为。
  可这一场纷争,结束得却极简单,因为那天夜里王海生这个“凶手”跑去青灯崖找蔺伶长老,正好碰到蔺伶长老给悦容峰的卢长老行功疗伤,又有卢家族人在青灯崖闹事,喊着卢家大少爷被落月宗弟子欺负了,求卢长老做主。
  王海生这个“欺负人”的“罪魁祸首”主动站了出去,跟卢家人理论到了半夜,那是整个青灯崖还有悦容峰的几位管事都看见的。
  “唉,所以打伤了同门这事儿没我的份儿,可我跟卢家起争执的事情就让我师父知道了,他让我解了那卢老大的禁制,又让我少下山,我是等他又闭关了才出来的。”
  嘴里嚼着牛肉,王海生深吸了一口气:“要是这时候有酒就好了,我有个族叔,可会酿酒了……”
  酿酒!?
  宋丸子一把抓住了王海生的肩膀,将他从凳子上拽了起来。
  “姐姐?”
  “你会酿酒么?”
  “要说该怎么做,我是都知道,可是我自己没动手过……”
  “知道怎么做就够了,你看看我这些哪个能当曲来用!”
  躺在地上的周妍儿悠悠转醒,鼻尖萦绕着似曾相识的气味,模模糊糊中,她看见了一个极其貌美的女子正纠缠着一个年轻男人。
  “砰!”王海生闪躲不及,是宋丸子手中一个蓝色的阵法闪过,才让他免于被法器所伤。
  “男人!没个好东西!”被他辛辛苦苦背回来的那人恶狠狠地瞪着他。
  ……
  今天大概是个听故事的好日子。
  看着锅子里咕嘟咕嘟炖的羊肋排,宋丸子这样想着。
  在王海生那儿听了一耳朵的师门内斗之后,她又从这自称叫周妍儿的女人嘴里听来了一个世家恩怨。
  周家曾有两个兄弟,老大修为平平继承家业,老二天资出色,进了落月宗之后很快就成了筑基修士。为了和自己的弟弟打好关系,那周家老大就张罗着给自己弟弟找个道侣——一位同样出身小世家的练气期女修。
  这世间绝大多数的法修都清心寡欲,自然也不会娶妻生子,可是出身世家,本就对家族繁衍有一份责任在,各个家族也都有些“生子秘技”。
  那女修很快就怀孕了,十个月后生下一个男孩儿。
  过了两年,外出游历的周家弟弟遇险身亡,却有一个锻体境的女体修带着一个男孩拿着他的信回到了周家。
  周家的这个弟弟,就周妍儿的爷爷。拿着信进了周家的那个孩子,就是周妍儿的父亲。
  周妍儿的奶奶和父亲是最后见过她爷爷的人,回了周家,他们便拿出了几件法器和丹药送给了族里,也十分识趣地自认是周家旁支,不与那世家出身的女修和孩子相争。
  可这就成了让周妍儿家破人亡的祸源。
  “我大伯一直以为我爹和我奶奶手里有我爷爷留下的很多宝贝……”
  无论是吴鑫的有意勾引,自己的丹毒深重,还是自己父亲、母亲的惨死,其实都是他们的精心安排,为的就是拿回他们想象中爷爷的遗物,还有抹除他们一家人。
  “人心叵测,不是一个人蒙着眼睛自顾自往前走,就能躲过这些算计的,可恨我明白这个道理太晚了,娘死了,了,爹死了,我也死了……还是蠢死的。”
  丹毒沉积于经脉丹田,让人体内灵力不通,血肉萎靡,明明是个寿元堪堪过半的修士,周妍儿看起来已经十分苍老,她笑起来的时候,唇边有一对小小的酒窝,透着一丝曾有的天真。
  “我在心里筹划了好久,怎么催动法器,怎么杀了他们,可是我一直找不到机会,直到半月前,我有了能让他们感兴趣的东西。我就把他们引到一起,用我爹教我做的灵爆丹,将他们……”
  “周姑娘,你能能不能说一下,你是用什么把他们引出来的?”
  刚刚还一脸快意的女人闭上了嘴。
  替宋丸子筛选酒曲的王海生用袖子擦擦自己脸上的汗,坏笑着说:
  “你要是不把东西交出来,我们就把你交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宋丸子:其实我只是觉得那东西,我大概很熟……
  王海生:打我?居然打我??
  今天的么么哒是红心火龙果味儿哒!
  还有不到七百瓶营养液又要加更了
  我得写点存稿了……emmmm

☆、第43章 起势

  “城南周家整个后园子都被炸开了,几个长老和族长都死了, 哎呀, 太惨了, 现在周家满城找凶手, 就连银甲卫都出动了。”
  一大早, 方常富就听说了昨夜周家发生的事儿, 城上无数道流光闪过,那是筑基以上的修士赶了过去。
  这事儿本与他这个行商没什么关系的, 可看见老驴找了过来,他心中顿生不妙的预感。
  ……
  好好的一锅炖羊排, 差点被周妍儿炸飞出去。
  那灵爆丹果然厉害,手中撑着阵法压制着那东西不爆,宋丸子差点又吐了一口血出来。
  “这无争界的女孩子是不是天生八字有问题?一个两个炸天炸地的, 要么就爱抢劫?”
  再次弹压住自己体内灵气的躁动, 半边脸眉目如画就是画布很黑的女人忍不住这样说道。
  为了余庆堂那些饱受折磨的伙伴,周妍儿并不想说出极品灵气丹的事情, 王海生一激之下, 她竟生了自尽守秘之念, 要不是宋丸子在灵气的运用上比她娴熟百倍用阵法化去了灵爆丹中的灵气, 她现在已经尸骨无存了。
  看着那个极漂亮的女人为了救自己而竭尽全力, 周妍儿跪在地上低着头说: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可我……”
  偏巧在这时,有人从隔壁的院子上爬了过来,嘴里急急地说:
  “荆道友, 咱们卖给余庆堂的药怕是要惹麻烦了!这次周家出事,牵扯到了余庆堂的人。”
  周妍儿:……
  方常富在这两宅院之间翻墙往来习惯了,竟不察园中还有别人,看见王海生和周妍儿,他脚下一顿,差点从墙头滚了下来。
  听见他声音的时候,宋丸子强撑着,又给自己换回了荆姐的容貌。
  片刻之后,周妍儿知道了自己的伯母和吴鑫竟然没死,万分后悔自己昨夜没有把灵爆丹尽数扔出去,炸他们个粉身碎骨。
  “趁着周家还没有消息传出来,周姑娘赶紧离开流月城吧!”
  这么一个天资出众的女子若不是遭逢大变又怎么会使出这么玉石俱焚的法子,方常富对她心里还是有些怜悯的,若是这人没有误打误撞进了荆道友的院子,他心中的怜悯还会再多两分,现在,他的话里有那么一点怜悯,更多的是希望不要沾惹麻烦。
  周妍儿点点头,从地上站起来,转身就要走。
  被一只看起来清瘦但有力的手拦了下来。
  “你是要去斩草除根。”
  甚至说的都不是问句。
  宋丸子自认已经摸清了这些无争界烈性女子的套路,一言不合,炸!阻我前路,炸!一次没炸死,接着炸!
  周妍儿抿抿嘴,想不认的,却还是点了点头。
  手上还带着羊汤味儿的宋丸子神色淡淡:
  “周家刚出了事,流月城的人会管,落月宗的人怕是也会去,你现在去是去送死。”
  听了她的话,周妍儿咬了一下嘴唇,眉宇间带有几分坚毅地说:“我一身丹毒,修炼再无指望,又害死了自己的爹娘,活着也没什么用了。”
  “你昨夜用你的命去换了仇人的几条命,就算死了,也可以说自己是赚了,他们死的死伤的伤,你却还能在这里,可以说是大赚特赚。但是眼下,你是要你的一条命去换两个残废的命,值得么?”
  宋丸只用了短短两句话就让周妍儿不禁低头思索,她收起自己的手,勾了一下唇角,接着说道:
  “报仇这种事,可赚不可亏,那仇家早就欠了你家几条人命,要是你报仇还报亏了,岂不是让仇人笑到了最后?如果我是你,就安心等着风头过去,那些欠了你的人经过这一次,会永远把你当成颅上之剑,喉中之毒,你一日不死,他们就夜不能寐。而你呢,在他们为你忐忑的时候,大可以寻找修为更进一步的机会,来日若是成了一名筑基修士,想要将他们彻底斩草除根不过是动动手指头而已。”
  方常富的眼里,荆姐道友是个爱看玩笑又极聪敏的人,有一手让人叹服的丹药技艺,为人也绝对的随和。然而今日在这里听她随口说起报仇的事情,方常富却觉得这荆道友身上隐隐带着一股煞气。
  那边,宋丸子还在“□□”着周妍儿:
  “凡人界兵家云: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杀掉一个人并不能抵消你的痛苦,但是你可以让他比你还要痛苦……”
  在一旁垂手听着,方常富不由得心中一抖。
  王海生埋着头继续研究着坛子里的“灵谷曲”,心神守一,专注到了极致。
  当日在登仙台上宋丸子一身异光追杀高盛金的一幕不知震慑了多少人,他自然也是其中的一个,尽管在那之后她总是更像一个走惯了江湖的厨子,他的心里也明白,懒懒散散的宋姐姐是个……会兼任复仇者、杀手、谋士的厨子,也是让人不由信服的伙伴。
  周妍儿最终抛下了那玉石俱焚的想法,被宋丸子拉着手拽到了大锅边上,手里捧上了一碗装了脱骨羊排的白汤。
  “吃一点热的,就不会想着活啊死啊的了。”
  看着白汤上面飘着的绿色“葱花”和“香菜”,周妍儿轻轻吞了一下口水,然后放在嘴边喝了下去。
  临照城中让无数体修趋之若鹜的生肌丹液效用更甚从前,女人身体内的多处暗伤处都隐隐发热,体表那些新受的外伤更是加快愈合,带来了一阵让人欣喜的麻痒。
  周妍儿不想死了固然可喜,可摆在眼下的问题也要解决,如今半个城的人怕是都在找她,也肯定会有人知道她手中丹药的事情。
  方常富的意思还是想让周妍儿出去躲躲,王海生却大手一挥,从地上站了起来,顶了一脸不知何时蹭到的灵谷末儿说:
  “极品丹药?我给的!帮她报仇?我干的!我一个堂堂落月宗的掌门亲传弟子,路见不平救了个女孩子,随便给了她几样东西帮她报仇,谁要是觉得我做的不对,尽管找我好了。”
  ……
  夜深人静,王海生走了,还带走了周妍儿,女子本不想跟他走的,他却说:
  “你就活在他们看得见却摸不着的地方,让他们时时想报仇偏不能,又时时怕你借我之势杀了他们,岂不是更痛快?”
  细想了想,周妍儿还是跟在他身后走了。
  走之前,她从颈间拽下了一个小小的锦囊递给了宋丸子。
  方常富也走了,走之前还处在“自己竟然见到了传说中落月宗长老新收的六品五行灵根亲传弟子还一起喝了灵液吃了丹药,他还拍自己肩膀喊自己兄弟”的震惊中。
  跟宋丸子告别的时候,他忍不住说:“荆道友,你认识的人还都真是人中龙凤啊!”
  人中龙凤么?
  明明都是吃完饭不刷碗的。
  收拾了碗筷,清理干净锅,再把院子里清扫一遍,宋丸子看着被王海生摆弄过的这些“曲块儿”,挑出了一块儿裹了一层黄白色点点的,又用温热的水调了一些灵谷粉,将那曲块儿掰了一小块和入其中。
  周妍儿留下的锦囊,宋丸子没打开,扔进了储物匣里,救命之恩什么的,她不认,这东西她也不过是暂作保管。
  一整天都没闲着的宋丸子还记得自己今天没有练功,一步踏入了那聚力阵中,她才想起来,自己之前将这阵法调得力气大过了头,还没改好。
  “下次再有人想死,就让她在这里跑上一个晚上,她就知道死是什么滋味了!”
  呲牙咧嘴地这样说着,身上连幻阵都有些撑不住的女人还是抬腿在里面跑了起来。
  几百年,几千年,天下无数修士所求的,就是将自己的命数延长一日,又一日,长生不是快乐事,却能让人看见更多快乐,长生不是痛苦事,又能让人看见更多痛苦,她行于这个世间,也做过想要玉石俱焚的事情,也想过自己要用一条命让所有伤害她的人都后悔。
  如今回过头想想,她也是曾经如此烈性如火的。
  身处阵法中的女人深吸一口气,双颊已经涨红,眼睛里却是在笑的。
  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趴在地上睡了不到两个两个时辰的宋丸子一下跳了起来,她的那口大锅里,原本不过一掌大小的灵谷粉团儿已经彻底膨胀,看着足有铜盆那么大。
  “这老面还真成了!”
  将那面团揉了几下分成小块儿挂在屋上晾干,宋丸子美滋滋地将其中一小块儿又和进了灵谷粉团子里。
  是先做个香香软软甜滋滋的发面饼呢?还是用调个肉馅儿包包子呢?
  包子是包羊肉的?牛肉的?还是猪肉的?
  脑子里一下跳出了一堆好吃的东西,厨艺高超的宋大厨掐着腰,心里很是为难。
  ……
  流月城的花叙雅筑本该随着清晨的来临而渐生萧索,却还因为银甲卫和城中几个世家的人而热闹着。
  在那热闹的正中,王海生一手揽着花叙雅筑的鸨母,一手拉着周妍儿的手,一条腿踩在云楠木的椅子上,嘴里说道:
  “我带着我刚认识的姑娘来找我的红颜知己,你们这些人还真够扫兴的。有本事就把我拿了,不然就赶紧滚!”
  周家一个依附于落月宗的区区小世家,如何比得上落月宗掌门的六品五行灵根亲传弟子,看着那些人不肯走又不敢退,王海生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许师姐出身世家掌管丹堂,云师兄出身世家掌管戒律院,他一来就与这些世家接二连三地闹开了,他的师父只会更喜欢他。
  没人会不喜欢只听自己话的刀。
  作者有话要说:  宋丸子:我主业是厨子,兼职范围比较广泛
  王海生就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捅破天”的人,丸子比他更狠,因为她代表了先进生产力的发展方向(什么鬼?),当然现在肯定是王海生见效快了……
  票数四千了
  晚上八点
  约么?
  一个三鲜包子馅儿味道的么么哒!(~o ̄3 ̄)~

☆、第44章 丹师

  周家长老和族长的死,在这流月城中多少也算件大事, 却因为落月宗掌门的亲传弟子掺和进来而不了了之。
  落月宗的外门管事亲至, 将王海生好言劝回了落月宗, 那纨绔样的臭小子走之前把周妍儿留在了花叙雅筑, 手指从银甲卫到周家人身上依次点了过去, 放话说:“我家妍儿要是少了一根头发, 让我知道了……”余下的话他没说,眼神儿已经包含了所有的意思。
  那天之后, 整座流月城里的人都知道杀了周家前任族长的那个周家旁支之女就住在大名鼎鼎的花叙雅筑中,却没有人敢对她出手。
  周家继任的族长周妍儿的堂叔, 算起来更是旁支,修为不过区区的练气九重,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跟王海生对上。周家并不是没有敌人的, 有一次, 那些人浑水摸鱼想要对周妍儿出手,吓得这本就胆子不大的新任族长半夜里亲自带人去了花叙雅筑, 口里喊着“侄女儿, 叔叔来护你!”
  一语之间, 所谓的“世家颜面”被他丢了个干净。
  躺在床上等着排净丹毒再吃生肌丹的前任族长夫人、周妍儿的大伯母, 被这消息生生气到了口吐鲜血。
  她也曾挣扎着对那假惺惺来看她的新任族长夫人说起了周妍儿手中那奇异的极品的灵气丹, 得到的是一声冷笑:
  “落月宗掌门的弟子拿出来的东西能是寻常货色?你是想让我们查这丹药, 还是想把我们整个周家都牵扯进去?”
  周家的几条人命,在这流月城里,哪里抵得上那一人的喜怒?
  在流月城的商铺里听人们说起这些, 做平常男子打扮的宋丸子捻着手里和花椒类似的灵植种子,眉目不动。
  这名为无争的修真界,有何处不争?
  王海生那个从渔村里走出来一路机缘巧合来到这里的年轻人,已经明白了借别人的相争为自己达成所愿,她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可远不及他。
  那类似花椒的灵植种子她要了半袋子,一种细长翠绿的豆荚,她要了两把,又有人送到这灵材铺子里几只肥肥的长尾鸽,鸽心可以用来炼制一种调息丹,她直接把整鸽都买了下来。
  前些天她有了能发酵的灵谷引子,喜不自禁地做了几个牛肉包子,却没想到那包子里含的灵气太多还专往经脉里跑,她辛辛苦苦了半天,只能吃一口包子,还是皮儿比馅儿多的一口。
  今天这个豆荚据说是能做开识丹,帮助筑基初期的修士点开灵识的,希望和猪肉做成豆角肉的包子之后她能多吃两口吧。
  想起自己在这无争界吃东西吃得吐血,还吃出了法修的灵根气团,宋丸子的心口一塞。
  肩上扛着装了豆荚和花椒的布袋子,手中提着鸽子,她走在来来往往的行人中,听见身后有两个人在争执:
  “去神鼎山当试丹人?你莫不是脑子出了毛病吧?”
  “试一次药就有五十块下品灵石,试上几次,我就有钱买那法器了。”
  “神鼎山上那些人的丹药是能吃的么?”
  试丹人……
  走在前面的宋丸子的眼前一亮,她那些做出来又不能吃、不能鉴别效用的饭菜可以找这些人去吃了!
  不过,这世上居然又厨子自己掏钱让别人吃饭?
  站在繁华的流月城街头,宋丸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神鼎山位于流月城西北方向,出城后走上几十里,有一座形状似丹炉的黑色石山终年丹气缭绕,正是流月城中丹师们的炼丹之处。
  此地引来了栖凤山中的火焰,不仅能让各大家族的丹师用来炼丹,还能为在神鼎山中热衷于炼制新丹的丹师们提供试丹人。
  “在神鼎山中炼丹,下等鼎一天十块下品灵石,中等鼎一天二十块下品灵石,上等丹鼎是一天五十块下品灵石,道友若是一次付清了十天的费用,我们便给你减掉两日的费用。”
  “十天,下等,你们这边的试丹人什么价?”
  样貌让人过目即忘的中年男丹师从袖中掏出了一袋灵石,神色淡淡地问道。
  “试一种灵丹,一百五十下品灵石,五十下品灵石是押金,若是试丹人无恙,就可以将押金取回。道友,我们这里还可以代卖丹药代买灵材,您若是有所需要,尽管说话。”
  修士点了点头,拿起九百二十一号丹房令牌就走进了神鼎山中。
  一走进神鼎山,就能看见密密麻麻一排一排紧闭的房门,浓浓的丹药气息四下弥散,那修士拾阶而上,走到第九层,找到了九百二十一号丹房。
  将那令牌插进丹房门上的木槽,他走了进去,关上门,然后从袖子里拿出来一个一尺见方的储物匣,又从储物匣里掏出了一口丑不拉几的大黑锅。
  “用你炖汤,用那个烤肉。”
  那人指了指房间中间孤零零站着的丹鼎。
  这“丹师”自然是咬着牙拿着灵石来了神鼎山找人试“丹”的宋丸子,可恨这神鼎山的试丹人只给在山中炼丹的丹师用,她还得额外多花些灵石来这里租个丹炉。
  既然花了灵石,她是绝不肯浪费的,不仅在储物匣子里装来了她积攒的所有种类灵材,她还专门装了一头羊一头牛一头野猪和几只禽鸟,用蒸好的胭脂灵谷加曲酿出来的酒酿,她也带来了。
  一整条羊腿均匀地抹上花椒味儿的调料粉,再搽上一层盐末儿,以调鼎手揉捏着肉,散尽其中的煞气,凝聚其中的灵气,待宋丸子的眼中这肉上再无斑驳黑点儿,她便将这羊腿挂在了一旁晾干。
  “包子我不能吃,米馒头总行吧?”前日那豆角肉馅儿的包子,宋丸子还是只吃了一口就觉得经脉胀痛,想起来,她就一阵心酸。
  凡人界中的米依照米的粘度从强到弱可以分为糯米、粳米、籼米。糯米可用来做点心,粳米用来熬粥最是香浓,籼米口感更清爽,做米皮最好。
  这无争界里的胭脂灵谷是透明的淡粉色,口感近似籼米,飞云谷上有近似天上流云的纹路,口感像是粳米,还有一种更便宜的碎花谷,颜色嫩黄,吃起来更像是糯米。
  林肃父子培植的玉谷如同面粉,碾粉和团延展性极佳,不过都随着她的储物袋一起被那莫名其妙的小姐姐带走了,就像是个被土匪掳走的美人儿似的,等着宋丸子拿钱去赎。
  之前的“包子”是宋丸子用飞云谷粉做的皮,现在要做米馒头,用的还是飞云谷粉,待她调好了米粉团放在一边发酵,又随手拿起了一条去了皮还剃掉了好几条肉的猪腿。
  大黑锅里蓄上凉水,宋丸子以体修之力将猪腿劈开,露出骨髓,再下到锅,以小火炖着,这才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这蓝花野猪和绿玉豆荚都是开识丹的材料,要是我能做出和开识丹相似的东西,这就有多了一条财路。”
  如此想着,她徒手举起装满了猪骨汤水的大锅,开始了这一日体修的修炼。
  神鼎山九百二十二号丹房是散修丹师冉珏的常驻之地,他的师父就是无门无派的一名散修,靠着几味效用特别的诡丹一路换来灵石修炼到了筑基后期,前几年寿尽而中,他的运气比他师父更好些,不仅继承了师父的所有丹方,还因为一项奇术比别人的成丹率都更高些。
  那奇术便是他的鼻子,他的鼻子极灵,光靠闻着就知道炉中丹药到底有了几分火候,不像别的丹师还要苦修灵识。
  这一天,他和以往一样炼着“凝火丹”,这丹药可帮助火灵根的法修修炼,如今灵丹就是一切,火灵根的修士们各个财大气粗,这凝火丹的价格也居高不下,他这一炉药已经炼了足足三天,今日就可以出炉了。
  一炉药大概十五六颗,他已经想好了,留下三颗品相好的自用,剩下的就卖掉换一笔灵石。
  抽一抽鼻子,闭目修炼的冉珏面露微笑,再过个把时辰,这丹就成了。
  恰在此时,他闻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是丹香?却平滑简单,更像是单种灵材的气味。
  可若只是在淬炼单种灵材,这香气又怎会如此浓烈?
  真是……太好闻了。
  在他隔壁,宋丸子放下手中已经炖好的一大锅猪骨汤,把腌渍入味的羊腿放在了去了盖子的丹炉上。
  栖凤山的红火从地脉中被引出,在炉中熊熊燃烧,很快就将羊腿表层燎成了诱人的金黄色。
  “看来这些灵火做饭也不错。”
  宋丸子拍了拍自己的大锅,这里面封了几种灵火,可她用惯了地火之精,竟然忘了也可以用那些灵火来试试。
  羊腿上插着的白片儿也已经有了焦色,那是一种和蒜相似的灵植,此界的修士们用它开的花炼“去秽丹”,可用来给低阶修士和凡人治疗疫疾。
  蒜香味和着羊肉的香味掺杂在一起,既浓又烈,宋丸子给羊腿翻了个儿,又蹲在旁边很陶醉地深吸了一口气。
  这时,一声闷响从与她一墙之隔的地方传了出来。
  “有人炸了丹炉么?”宋丸子只想到了这一种可能,嘀咕着当丹师真危险,一不留神就炸,她拍拍手站起来去揉制面团。
  借着羊油香气,掺点盐和葱花做几个烤饼也不错,正好配烤羊腿。
  作者有话要说:  宋丸子:丹师,一个高危的职业
  冉珏:我旁边有个让人高危的邻居!
  锅包肉味儿的么么哒!
  大家晚安!
  明天见!
  营养液=1票
  2000营养液=1次加更
  说一下营养液怎么获得:
  1、不跳章订阅一篇v文,每满30万字可得营养液十瓶,60万字二十瓶,依此类推。
  2、不满30万v字数即完结的v文,全文订阅也可得营养液十瓶。
  3、包月文、限免文不计算在内,完结半价计算在内。
  4、拿到营养液即可以给自己心爱的任意v文施肥,使其茁壮成长,并可在首页“读者栽培榜”查看到按施肥数量排列的文章榜单。
  5、被全文订阅或满30万不跳章订阅的v文,自动获得营养液一瓶并自动被施肥。
  6、获得的营养液会在次日发送到您的账户,您可以在“互动活动”--“植树造林”查看您的营养液数目。

☆、第45章 试丹

  神鼎山的九百二十二丹房都快成整座神鼎山上 笑话了,自从第一天炸了丹鼎之后, 那丹师几乎每天必炸, 还越发炸得精彩激烈。
  到了第四天, 他忍无可忍, 顶着一身丹灰再次冲到九百二十一丹房门口, 又被神鼎山的人拦了回去。
  若是不能保证来这里的丹师都能心无旁骛地炼丹, 这神鼎山又如何敢收丹师的灵石让他们来炼丹?
  冉珏炼丹之术再高明,也不过练气后期修为, 在神鼎山的筑基期管事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这位丹师大人,您已经炸炉四次了, 周围几个丹房的丹师可是对您很不满,要不是看在您与我们神鼎山相交多年的份上,我们已经退您灵石请您走人了。”
  “你的意思是我打扰别人炼丹了?哈?那我隔壁一直在炼奇怪的丹药, 那个味儿打扰我炼丹, 你们管不管?”
  管事深吸一口气说:“我只闻得到炸炉的糊味,丹师大人炼丹都是有气味的。”
  “你就让我问一问, 我隔壁做的到底是什么丹药!”
  “您应该知道规矩, 在神鼎山, 丹师炼的丹药都是保密的。”
  九百二十一丹房的地方已经摆了满满一堆东西, 大黑锅里蒸着落花谷, 在那锅边上, 是一桶米白色的浆水——宋丸子之前在方常富那儿找到了一种类似甘蔗的灵植,甜度远胜万眼玉藤,她将这灵植的汁液都榨出来然后反复过滤, 只等蒸好了“糯米饭”再将之熬煮一下,看看能不能取到糖。
  现在,宋丸子正忙着磨云香豆的豆浆,石磨随着她的手缓缓转动,被用水泡足了的云香豆在这研磨间粉身碎骨,交出了自己的一切。
  不知为何,看着这豆浆,宋大厨就想起了周妍儿的故事。
  世间,万事如磨,入了这十丈红尘中,无人能再保有自己曾经的模样。
  可同样,有东西能让人支离破碎,也有东西能让人重新成型,比如加在豆腐里的石膏水,还有压在豆花上面的石板子。
  人的意志也如豆腐,能凝结在一起,面对重压之后,也会有新的韧劲儿。
  丹鼎上刚刚烤完一只大蹄髈,如今正空着,等一会儿制造出了糖,宋丸子还想来个甜味的烤鸡。
  两个时辰后,她听见自己隔壁的丹炉又又又炸了。
  到了神鼎山的第八天,宋丸子回了流月城一趟,给方常富又送了六百颗牛肉丸,顺便又取了三百下品灵石。
  要赎回自己储物袋的五百中品灵石合五十万下品灵石,单指望每个月这几百颗牛肉丸的入账,她能搓到地老天荒,不研究点儿新的菜是不行的,可这研究新菜……
  “这丹你吃着觉得怎么样?”
  随手往方常富的嘴里扔了一颗用落花米做的糖豆儿,宋丸子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的神情,却发现他脸上的皮肤似乎更白了,脸上还多了点儿粉嫩色?
  “荆道友,我没什么感觉,这丹药倒是奇特,会化掉之后落进喉咙里……”
  方常富的唇上本是蓄了微髭,如今这唇红齿白的模样实在分外辣眼,宋丸子心想你不用告诉我你什么感觉了,我现在感觉是很不舒服。
  “咳咳,这丹是用了玉颜竹做的,有养颜之效,我这有二百粒,你看着卖吧。”
  再到了神鼎山,宋丸子径直去找了试丹人。
  这些试丹人试丹药可不止是简单地吃一口就算,而是要运行神鼎山中给他们的功法,说出自己经脉血肉中的变化之处。试丹一次为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中他们可以吃下三颗同样的丹药。
  站在一扇铁门后面只一双眼睛往廊道里看,站在宋丸子身边的神鼎山管事还跟她说:“这里的试丹人都是功法纯熟能辨出身上细微变化的,无论是诡丹还是补丹都经验丰富,丹师大人尽可以放心使用。”
  宋丸子挑了挑中年男人平直的眉毛:“你们的试丹人连诡丹都可以试?”
  “丹师大人但有所需,神鼎山都可以为大人们做到。”
  眼睛看着那些任人挑选的试丹人,宋丸子对于这无争界的丹师们到底能活得多滋润,又有了新的见识。
  人过去了一个又一个,她的目光突然一顿,停留在了一个牌子上:“退二十灵石”。
  “这是什么意思?”
  “丹师大人,那是个体修,试丹比旁人便宜二十灵石,生怕别人不知道。”
  “体修?就比旁人便宜么?”
  “毕竟大人们的丹药大多是有益法修修行的,这些体修为了多些机会,只能降价试丹,您若是有诡丹倒尽可以给他们去试用,体修也确实比法修更结实一些。”
  那筑基期的管事这样说着话,脸上对体修们的轻视一览无余。
  宋丸子不再说话,点点头,又指了指那个降价的体修。
  没一会儿,这体修便站在了一个黑屋里,手中拿着一颗红色丹药,抬起头看看他面前的黑门,和黑门那头站着的人,他毫不犹豫地将药吃了下去。
  丹药很小,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味道滑到了腹中,是香的,过了大约一刻时间,这试丹人感到一股淡淡的热意冲向自己的四肢百骸,他瞬间脑海清明,仿佛身上沉疴尽去,有了用不完的力气。
  这种感觉在他的身体里回荡了一会儿就散去了。
  “经脉震荡,血肉灵气充盈,有旧伤将愈之感,半柱香后再无所感,仅剩灵气……无、无丹毒。”
  最后三个字,这人说得极小声,他本不想说的,因为他以为是丹师拿错了丹药给他,转念一想,这药他吃也吃了,还是该说的都说了吧。
  暗室中发出了一阵声响,那试丹的体修往旁边一摸,是另一颗丹药跟刚才一模一样的丹药。
  他吃了下去,仍然没有察觉到丹毒。
  三颗丹药吃完,那黑门另一侧始终没有动静,这试丹人已经吓到连话都说不出了。
  他、他居然连吃了三颗没有丹毒的极品丹药?
  一颗丹药的效果确实轻微,可是连吃了三个丹药之后,他发现自己身上曾有的外伤真的淡了。
  “谢、谢谢丹师大人!谢谢丹师大人!”
  似喜似涕的喊声回荡在空空房中。
  宋丸子已经走小道回了自己租的丹房,找出自己炖的鸽子汤,那颗所谓的丹药,其实是她用糖浆将冷凝的鸽子汤包裹在其中而已。
  拿出《上膳书》,看着被评定为“见形”的“明音草、松隐花炖长尾鸽”,宋丸子用笔在上面记下了这汤有充灵气、愈旧伤的功效,倒是跟她想象中定心神的效果差了不少。
  可见用材料做出来的饭效用也未必跟炼成的丹药完全相同。
  再往前翻翻《上膳书》,她来无争界之后做的饭菜大多被她辨明了功效,记在了上面,看着这些菜,再看看后面这上膳书主人的“札记”,宋丸子本想提笔写下“于丹房中立鼎烤肉,架锅炖汤数日,得新菜数样,心甚美。”
  可那笔在纸面上抖了抖,到底落不下去。
  来神鼎山当试丹人的大多是生活辛苦的修士,可即使是生活辛苦,体修的辛苦也比法修的更便宜一些。
  因为他们不能炼丹么?
  只是因为体修不能炼丹么?
  饭香四溢的丹房里,宋丸子深吸了一口气,她告诉自己一切都要慢慢来,无论是赚钱赎回自己的储物袋,还是靠着灵食让人们不再那么依靠丹药。
  可是她不知道,自己再看着这偶尔便会入眼的不公,还能忍耐多久。
  ……
  无争界临照城
  从幽涧到临照,中间要越过雪山,换成寻常修士徒步行走,怕是要半年才能走完,可樊归一只用了不足一月的时间。
  进城后,他先去了宋道友落脚的凡人客栈,问道:
  “请问,宋丸子道友还住在这里么?”
  同寿客栈的老板娘穿了一身桃粉色的衣裙,在这越发凛冽的冷风里摇摆出了一丝春意。
  她搽了胭脂的脸上一双明眸仿佛含着水,柔柔地看着樊归一,轻启檀口道:
  “这位仙君,您说的是谁呀?”
  “一位姓宋,叫宋丸子的修士,黑瘦,大概这么高,常爱背着一口大锅。”
  老板娘极认真地听着,眼睛随着樊归一比划的动作转来转去,然后她垂眸思考了一下,笑着说:
  “仙君想要找另一位仙君,怎么跑到我们这凡人住的客栈来了?”
  走出客栈,樊归一暗想自己是不是记错了宋道友住的地方,这凡人的客栈似乎都差不多的样子,大概不是同寿而是同喜同悲之类的名字?
  好在他还记得有一处是宋道友常去的。
  坐忘书斋门口守着的白发修士不见了,新来的锻体期修士双目有神,肌理结实,身上还带着刚进阶不久的气劲。
  樊归一走过去问起宋丸子,这修士也是一脸的茫然:
  “道友,坐忘书斋修士们来来往往,我久住临照城几十年,就没见过您说过的这么一位道友。”
  这临照城里,仿佛宋丸子从未曾来过。
  樊归一又问起荆哥,城中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无论是开店的还是行路的,也都摇头不知。
  他招出城中的黑甲卫相问,竟然也都是一问三不知,他提出要见城主,却被告知城主要睡到明年。
  明年?!
  想想宋丸子低微的修为和手中的异丹,樊归一立在城门之下,凝神静气,双手结印,一个金色的大掌脱出他的手掌,重重地砸响了城门顶上的大钟。
  一团白色的焰火从城墙上冲下,似是一活物般与樊归一的一双手掌相搏,那火焰极热,来往几十下之后,樊归一尚有余力,身上的衣服已经被灼烧得七七八八。
  “九薰师姐,我一个半月前托您照顾的宋道友如今身在何处?”
  “被我烧了!”
  ……
  无争界流月城
  卢家三长老带着一众人坐上了前往临照的飞舟,他们此行有三件事:
  其一:带回伤了大长老的卢十九问罪
  其二:清查临照城中有何事扰动大长老心神
  其三:查探传闻的异丹之事,若有,灭之
  作者有话要说:  宋丸子:感觉又要搞事情了!
  前一天如果双更了的话,第二天的早上更新可能会稍晚,因为我前一天没有写这一章_(:з」∠)_
  票数超了六千了
  谢谢大家了
  今晚八点
  有没有个小约会呢?
  早上的么么哒是白菜粉条猪肉包子的么么哒!(~o ̄3 ̄)~啾咪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72697  
精华
帖子
100773 
财富
872051  
积分
119158  
在线时间
3238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10 
最后登录
2018-9-22 
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7-12-25 14:31 编辑


46、第46章 再炸

  宋丸子从神鼎山出来,方常富的手上又多了好几种丹药。
  让他自己变得面若敷粉那种玉颜丹, 花叙雅筑不仅把二百枚丹药一口气全包了, 价格更是高达十五颗下品灵石一枚, 那艳若春花的鸨母看见了方常富的脸之后, 三颗中品灵石掏的眼都不眨。
  提振精神, 调理旧伤的那种丹液, 方常富通过老驴卖给了行走在疏桐山周围以打猎为生的体修们,因为这药没有储物匣的话只能放个三五天, 虽然药效不错还没有丹毒,到底也只卖了五块下品灵石一颗。
  另有一种能让法修增长些微灵识的丹药, 一个总有女子的掌心那么大,外层是透着点点黄的白,戳一下极是细软, 这种有益灵识丹药从来在丹药行市中一丹难求, 方常富自己连吃了四个,打着嗝儿把六十个“丹药”分别卖给了老驴、花叙雅筑的鸨母和他的几位至交。
  糖豆子、鸽子汤和豆角猪肉馅儿的包子, 刨去了给方常富的分成, 宋丸子到手了四块中品灵石, 之前她卖了灵气丹赚的灵石, 买材料和去神鼎山都花了个差不多, 这四块中品灵石可以说是她的全部积蓄了。
  如果不算她储物匣里满满的烤羊烤牛烤猪, 炖羊炖牛炖猪,饺子包子馅饼和豆花豆浆豆腐的话。
  方常富觉得宋丸子这钱来得实在是不够快,也不知道为什么, 花叙雅筑那边一直没有他想象中的丹药一炮而红,那些常去花叙雅筑的修士们暗地里搜寻丹药,他再通过老驴高价出售的过程,等了这一个多月,他都烦了。
  “就因为东西太好了,所以才卖不动啊。”
  听着他的抱怨,正在用石板压掉豆腐中水分的宋丸子笑了笑,一件东西若是太好,数量又稀少,人们又极需要,自然有人会选择高价卖掉,有人会选择藏起来,如今这状况,哪怕不是花叙雅筑的鸨母扣下了丹药,也是她手下的其他人瞒着她将丹药藏了起来。
  “荆道友,你这是在做什么新品丹药?”
  “是啊。”宋丸子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点了点头,抬起石板,用木片将被压实了的豆腐切成了一寸半见方的厚片。
  方常富一脸惊奇地说:“您之前给我的开识丹形状已是奇诡,这次的丹药难不成竟是方形的?”
  不仅是方形的,还黑,不仅黑,还臭。
  送走了方常富,宋丸子搓搓手,继续做她突然想起来的臭豆腐。
  这云香豆她不管吃了多少都没事儿,做的豆腐包子、豆腐炖菜也都能吃,想来这个臭豆腐也能让她吃个痛快吧!
  撸起袖子,她把豆腐转到了盆中,又用刷洗干净的木板盖在盆上,放到设了阵法的温暖房间里。
  王海生回到落月宗之后受了师父的几句训斥,周家的血案就被轻轻放过了,老实了几天之后他再次下山,身后却跟了几个人。
  心知不能将这些人带到宋姐姐那里,年轻人摸摸自己想念美味的肚子,抬步去了花叙雅筑。
  花叙雅筑的鸨母叫鸾娘,腿长腰细,艳若牡丹,是王海生极喜欢的长相,所以第一次跟落月宗外门弟子来此处的时候,那些人都去纠缠于别的娇花弱柳,他就缠着这个年纪大概比他曾祖母还大的鸨母。
  那鸾娘阅人无数,见他眸光清正,又是落月宗罕见的天才,自然也就多了几分亲近,也是为花叙雅筑又找了个靠山。
  跟着王海生的人都是云弘安排的内门弟子,从小就在落月宗里修炼,连下山都少,何曾来过这种地方,被花娘们一拖就走,看得王海生嘿嘿直乐。
  “小冤家,你可有带好些的伤药来?你交给我的那姑娘身体里丹毒沉积,我辛苦寻来的上品疗伤丹药她也不敢吃。亏得我手上有一种奇异的灵气丹,如今她倒是比之前更好些。”
  听了此言,王海生终于想起来自己这些日子都疏漏了什么,别说这周妍儿的伤了,就连宋姐姐的病他都被卢家周家两拨人给闹忘了!
  悦容峰的卢长老如今还在青灯崖昏迷不醒,蔺长老不接诊其他病患。宋姐姐的病当然是耽误了,他光顾着跟人勾心斗角,怎么就没想起来给姐姐找点好用的丹药呢?
  还有这周妍儿……
  看着坐在花叙雅筑廊下气色还不错的周妍儿,王海生挠挠头,对着鸾娘深深一行礼:
  “多谢鸾娘慷慨!”
  “你这落月宗掌门亲传弟子交代的事情,我哪里敢疏忽?”
  懒声懒气地说罢,鸾娘抬手,从袖中掏出一个绣着鸳鸯□□的锦囊,打开,又从里面抽出了一个丝帕包裹的小包袱,翘着兰花指打开那包袱,鸾娘将一颗粉色的丸子放进了王海生的嘴里。
  牛、牛肉丸?
  鸾娘珍而重之又掏出了一个小锦盒,从里面拿出了一小瓶“疗伤丹液”,王海生更是闻到了一股肉味儿。
  没想到宋姐姐的“生意”做到这么大。
  看着这小小的“丹药”,再看看鸾娘神采飞扬的表情,王海生突然心有所悟,当日在试炼场里,空净就几次说过不能让宋姐姐动用经脉丹田,她来这流月城为的就是求医,可她短短月余就弄出了这些有效用的丹药,让鸾娘这样进不得大丹堂的人都能吃上没有丹毒的温补疗伤之物。
  自己来了这无争界,进了最好的门派,拿到最好的资源,口中喊着要将天变一变,做的却是绞尽脑汁在几派人之间苟且钻营。
  “我这整个花叙雅筑一个月也不过那么几颗丹药,分给下面人让他们卖了,他们都自己掏了灵石扣下了药,还以为我不知道,不过我呀,也不是傻的,每次都给药提价,好歹多赚几个灵石……”
  顾不上和鸾娘说话,王海生拿起她的一件花斗篷披在身上,从花叙雅筑后门跑了出去。
  此时的宋丸子却不在那小院子里,而是在神鼎山。
  云香豆磨出来的豆浆比凡人界的豆浆香上了几十倍,做出来的豆腐也香几十倍,做出来的臭豆腐居然也臭上几十倍。
  揭开木盖的一瞬间,她自己都被臭晕头了。
  她自己的小院里有那么多食材,还有发酵的豆酱、酱油,若是被这臭气污了可如何是好,干脆她就揣着臭豆腐到了神鼎山,反正一天十个下品灵石,她炸完了就走,哪管那丹房臭气滔天?
  说来也巧,这次她的丹房号是九百二十三。
  冉珏丹师连炸炉几天,把自己炸成了神鼎山的笑话,等他隔壁再无异香传来,估计是那丹师已经走了,他备足了材料,施展自己毕生绝学,稳稳地连出了几炉丹药,算一算,十颗丹里面平均竟然有两颗上品,让他自己都大喜过望。
  今天,他打算借着这股运气炼一炉开识丹,若是也能出两颗上品,不不不,一颗上品,他找个筑基后期的修士出手,就能再去买一件防身的法器。
  先起炉,将碾碎的材料下到丹炉里。以灵识控制丹火去掉丹药中的芜杂,这一步叫初淬。在灵识的调和之下,材料融成了富含灵气的丹液,这一步叫化灵。当丹液被淬炼干净,逐渐降低炉火,用灵识将丹液分开,这一步叫分分神。
  化灵与分神两步耗时最长,也最耗费灵识,冉珏借着自己的嗅觉天赋大可以偷懒,最后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叫“点丹”,是丹修向丹炉中输送灵气,帮助丹药最后成型,也是最后一次化去丹毒提升丹药品相的机会。
  很快,炉中的“开识丹”就到了这至关重要的一步。
  冉珏凝神静气,前些日子的炸炉对他来说也是一场修行,现在,他有莫名的信心,不管再闻见多么诡异的奇香,他都绝不会再失手炸炉。
  锅里烧着的猪油开始泛起了白沫,油温已是够高了,宋丸子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先拿出一块手帕想堵住鼻孔,想想似乎不够用……索性把一个小小的阵法设在了自己的鼻子上,让自己的鼻子与气味隔绝。
  然后,她拿出了臭豆腐,用长竹筷夹着,放进了油锅里。
  “砰!”
  隔壁似乎又炸炉了?
  这些丹师也是不容易啊。
  看着臭豆腐一下锅就油花滚滚,她摇了摇头,又下了几块臭豆腐。
  “砰!”
  “砰砰!!”
  “啪!”
  炸炉声接二连三地传来,神鼎山的第九层百余个丹房,幸存者寥寥。
  ……
  卢家的三长老到了临照城,先将卢家十九少关了起来,又查那传闻中的异丹之事,他们的消息是从天轮殿而来,几经转手,多少细处都不可信,可就连卢十九都说这临照城中有了个自称凡人的丹师,炼出来的丹药个个都是极品丹药,他们便不得不信了。
  可是出了卢家丹堂,他们再查不到一点关于这丹的消息,无论是问体修、凡人,甚至是法修。
  “可见我卢家在此地已经丝毫威信也无。”
  三长老摇摇头,打算吩咐下去,卢家丹堂接连一个月半价售丹,查消息不着急,有了人心,多少消息都不过是随手而得。
  他想得很好,却没想到他二哥,卢家的当代族长远比他更铁腕。
  玉笺上短短的一句话让他的脸色铁青:
  “卢氏丹堂撤离临照。”
  作者有话要说:  宋丸子:┑( ̄Д  ̄)┍丹师们有保险么?
  来个肉丝炒河粉的么么哒!(づ ̄3 ̄)づ╭~
  大家明天见!



47、第47章 无垢

  神鼎山创立近千年来,宋丸子成了第一个因为做的药太臭而被赶出来的“丹师”。
  管事们拦下了气势汹汹要找她讨说法的丹师们, 客客气气地把她请了出来, 如果他们没有都捏着鼻子, 大概他们所说的:“神鼎山并不干涉每个丹师的炼丹, 只是如今这丹房实在不宜炼丹”会更有说服力一些。
  草草把炸好的臭豆腐都收起来, 料都来不及撒, 假扮成那不起眼男修的宋丸子一脸不情不愿的高冷样子,最后被人半押半送到了神鼎山门口, 顺便退还了十枚下品灵石,收好灵石, 她还来了一个“拂袖而去”,尽职尽责地表现了一个心高气傲又被冒犯了的丹师。
  离开了神鼎山的地界儿之后,宋丸子立刻改换容貌一路疾行回了流月城, 刚刚那些丹师都被被她的臭豆腐熏得半死不活, 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人想干脆追上来杀她报炸炉之仇呢!
  一点臭豆腐就能熏到心神不稳,这无争界的法修还真是……
  曾于怒海惊涛中参悟群星的前·阵修天才默默摇了摇头。
  回了在流月城里的居处, 宋丸子进门就看见了王海生蹲在石凳上吃她炼过猪油之后剩下的脂渣。
  “宋姐姐!”
  他还在房子里摸出了盐末儿, 把脂渣在里面蘸一下再放嘴里, 咔嚓咔嚓吃得有滋有味儿。
  “你怎么来了?”
  “我就是想来问问, 你去找蔺长老的事儿怎么样了?”
  宋丸子从储物匣里拿出了几个包子让他配着脂渣吃, 嘴里说道:“付不起治病的灵石, 先努力赚钱吧。”
  嘴里塞了一口包子的王海生含糊不清地说:“灵石不是事儿,蔺长老还挺好说话的,等卢长老的身子好点儿, 我就说请她下山来散散心,到时候直接来这儿给你把病看了。”
  说起来真是容易极了,可作为落月宗千年来最出色的天才,还是最年轻的金丹长老,又岂是王海生一个练气期小辈说请就能请下来的?还不一定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呢。
  宋丸子给他弄了一碗飞云谷熬得粥,小火细炖粒粒开花,看着就妥帖肠胃。
  “治病的事情不着急,十几年我都等过来了,也不在乎多等一会儿,倒是你,落月宗掌门亲传弟子的招牌可不如落月宗第一天才的招牌好用,可别失了在修真界立足的根本。”
  “嗯。”王海生点了点头,到了这无争界,大概也只有宋丸子还会对他说这种话了。
  见年轻人吃完了饭,宋丸子才从储物匣里拿出了自己炸好的那一木盆臭豆腐,那豆腐还带着刚出锅的热乎劲儿,因为没有豆豉掺碱发出来的卤水浸泡,这臭豆腐的原胚还是淡黄色的,看起来很细嫩,却轻易不会碎,炸过之后更是变成了金黄色,看起来有几分诱人。
  宋丸子是怕王海生受不了这味儿才等他吃完饭再拿出来,没想到这年轻人居然只是扇了两下就凑过来看这炸好的臭豆腐。
  “姐姐,这是什么?”
  “臭豆腐,我以前在潭州学的一道小菜,闻起来臭,吃起来却很香。”
  宋丸子往臭豆腐上面撒了一点调味粉,转头看向王海生:“敢吃么?”
  “那有什么不敢?我小时候天天看着我爹和叔叔在渔船上飘,我娘做的臭虾酱,晒的臭鱼,哪样不臭?也都好吃。”不知想到了什么,王海生顿了一下,笑着拿起一双筷子,夹了块儿臭豆腐放进嘴里。
  “呼!好吃!太好吃了!”连吃了两块儿油炸臭豆腐,年轻人的眼睛都亮了。
  宋丸子也把一块臭豆腐放进嘴里,确实比她所预料的还好吃,外面一层极为香脆,里面的一点又极嫩滑,香味很丰富也很厚重。
  “嗯,那些丹师的炉子也算是炸得其所。”
  王海生连着吃了几块臭豆腐,走的时候还看着那臭气熏天的木盆依依不舍,宋丸子见状用干净的布袋子给他装了一包,他才喜笑颜开地跑掉了。
  臭豆腐到底是小吃,吃了几块儿之后也就够了,宋丸子把剩下的臭豆腐胚和油炸臭豆腐都收起来,站在自己设下的聚力阵中开始了体修的修行。
  她不知道,被她放在石桌上的《上膳书》又出了新的一页,上写“臭云香豆腐”几个字,旁边的评价在“见形”和“统色”之间闪烁个不停。
  另一边,王海生跑了几步,突然觉得身上有点痒,他不在意地挠了两下,裹着鸾娘的花斗篷冲回了花叙雅筑。
  “你是掉进异兽的屎坑里了么?”
  隔着足有丈远,鸾娘就捂着鼻子不让他靠近了,就连递过来的那斗篷她都不想接。
  不光是她,就连想跟他说点什么的周妍儿也受不了他身上残留的气味,连着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到回廊外面去。
  见她们这样,王海生嘿嘿笑着掏出了那包臭豆腐。
  “虽然闻起来特别臭,但是吃起来真的特别香……”想起来这儿的人都不太知道什么是“吃”,他转而正经说道,“这是一种新丹药,吃下去百病全消!”
  他面相憨厚,为了让别人吃下臭豆腐,表情又很正经,为了验证豆腐是好东西,自己又吃了两块。那鸾娘本来说自己就算立刻死了也不肯吃这么臭的东西,到底还是被他塞了一块在嘴里。
  周妍儿看看王海生,王海生对她做口型说“我姐”,她就立刻想起了那个极貌美的女子,拿起一块臭豆腐就吃了下去。
  “怎么样,好吃吧?”挠挠自己的手臂,王海生眨着眼睛看着这二人。
  “倒是有些……”鸾娘正想说什么,鼻子里一热,她摸了一下,之间自己的手上沾了黑色的血,不只鼻子,她的眼睛、耳朵,甚至身上也都开始冒出了黑色的血。
  另一边的周妍儿更是比七窍流血的她还惨上百倍,痛苦地捂着腹部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出了黑血。
  王海生手里拿着布袋子呆立在原地,已然是吓懵了。
  后院楼上原是有几个花娘在看热闹,虽然被臭豆腐的气味给熏退了,后来王海生纠缠她们鸨母,她们又凑过来看热闹,见此情景,那些人也慌了。
  “禁声!”
  鸾娘低喝一声,绣着穿花百蝶的大袖一卷,就把王海生和周妍儿都带进了周妍儿的房里,还把门关上了。
  周妍儿痛苦不堪地在地上翻滚,身上一层厚厚的血污,已是连面貌都看不清了,鸾娘靠在门上,嘴里也开始吐起了血。
  “你这丹药是哪里来的?”
  带血的眼睛盯着王海生,鸾娘的身上哪还有一丝的娇媚之气,一只手伸到了王海生的鼻子底下,哑着嗓子说道:“再给我两个……那边周姑娘,你能给多少给多少!”
  这这这到底是中毒啊,还是治病啊?
  王海生此刻也算是冷静了下来,拿出了两块臭豆腐,看着满口血的鸾娘迫不及待地吃下去,他又拎着布袋子到了周妍儿的面前,看她暂时不吐血了,就塞一块臭豆腐下去,那周妍儿疼得神志尽失,他还很好心地帮她挪了两下下巴,好把嘴里的臭豆腐嚼烂。
  一刻之后,鸾娘直起身子,看着自己一身的黑血狼狈,突然大笑了起来。
  “无垢丹!极品无垢丹!我居然也吃到了极品无垢丹!”
  无垢丹三个字刚出口,她就紧紧的捂住了自己的嘴,仿佛自己说出来,那吃下去的药就会变成梦了。
  可她还是忍不住在低声嘶喊,整张脸扭曲又狰狞,状若疯癫。
  无垢丹?
  年轻男人看看自己手里的臭豆腐,虽然来了无争界的时日不多,他也知道无垢丹的鼎鼎大名,这无争界的丹药分四品,除了极品丹药之外都有丹毒,身体有了丹毒,在跨越大境界之时就多了阻碍,丹毒太多,人的经脉丹田也就都废了,落月宗的内门弟子若是修炼到了练气十重,就可以领到宗门给的一枚中品无垢丹和一枚筑基丹,光这一条,已经足以让无数散修和外门弟子嫉妒到发狂了。
  他甫一拜师,就有内门弟子用极羡慕的语气说他将来可以吃上品无垢丹。
  现在,他手里的臭豆腐竟然是极品无垢丹?!
  再看看那臭豆腐,王海生终于注意到了自己手背上覆了一层灰色,用手指一搓就掉了下来,可见也是他身体里的丹毒被排了出来。
  又过了整整一个时辰,周妍儿睁开眼睛,王海生说的居然是真的,她还真的百·病·全·消!
  无垢丹之事事关重大,王海生不知道宋丸子知不知道臭豆腐的效用,可他必须去跟她说一声。
  偏偏就在他要走的时候,有人在外面敲门说:
  “鸾娘,外面有人自称是王公子的师兄,带他回师门。”
  师兄?
  云弘?
  王海生心里一惊,看看鸾娘,看看周妍儿,再看看自己,一咬牙,他把剩下的几块臭豆腐都给了鸾娘。
  鸾娘眼下也冷静了,一手拢发,一手拿过“极品无垢丹”,清了清嗓子抬声说道:
  “正玩儿得开心呢,这些住在山上的道爷真是不解风情,抬几桶水,给王公子拿几件衣服进来。”
  百岁之下最强的法修绝非浪得虚名,远远地,云弘就听见了后院中有人来来往往。
  “我这个师弟,还是贪玩儿的年纪呢。”
  几天后,方常富照例送药来了花叙雅筑,遇到了周妍儿。
  两人错身而过,行商的手中已经多了一张字条。
  “臭,无垢?”
  看着字条上的字,宋丸子搓了搓下巴,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块臭豆腐递给了方常富:
  “这丹药,你吃吃看。”
  一刻之后,宋丸子拿着一块儿臭豆腐蹲在地上。
  原来这云香豆做出来的东西不是没有用,而是对她这个不吃丹药的人没用啊!
  “这是无垢丹啊!荆道友,这是极品的无垢丹啊!”
  顶着一脸黑血,方常富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跳来跳去,眼看就是要疯了。
  是啊,让所有人都疯狂的无垢丹啊。
  有了这个……
  宋丸子垂着眼睛想了想,从储物匣子里取出了整整十盆牛肉丸子。
  “五日内,都卖掉。”
  方常富看着这少说三四千颗“灵气丹”,嘴巴都僵住了:
  “荆、荆道友!”
  “之前这些卖得少是我怕死,有了这个,连丹师都不敢让我死了,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另外……”女人想了想,接着说,“这流月城里所有的云香豆,你全部给我买下来……在那之前,先把你手里的两块云香根出手吧,不然,它们很快不值钱了。”
  几千颗便宜又没有丹毒的极品灵气丹像是一阵风,吹得整个流月城底层的法修们一阵东摇西晃,相比较这有几十万修士的流月城,这几千丹药并不算多,可是那之后每天都有几千颗丹药流到这城中,消息灵通的丹堂很快就堵到了方常富的门上。
  ……
  万里之外,也有人被堵门了,却是一家丹堂。
  “木城主,撤出临照乃是我卢氏族中的决议,非我一人之愿。”
  “哦。”
  流火为榻,光焰为被,躺在中间的木九薰打了个哈欠。
  “有本事,你们尽管走。”
  作者有话要说:  宋丸子:恩?我该说什么呢?论装X永远比不过配角的主角?
  大家明天见~
  来个桂林米粉味儿的么么哒!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72697  
精华
帖子
100773 
财富
872051  
积分
119158  
在线时间
3238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10 
最后登录
2018-9-22 
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8-4-15 16:30 编辑


48、第48章 乱始

  这次,丹堂的人没有像之前一样只在方常富的店门口说话, 而是要将他连着他所卖的“丹药”一起带走。他们来势汹汹, 方常富的脸上倒是极淡定, 口中说着“我带你们去找那制丹的人便是”, 就将这些人带到了余庆堂。
  余庆堂里住的都是饱受丹毒折磨之人, 这是普天下皆知的事情, 无争六十六城都设有余庆堂,身体里蓄积了太多丹毒又无处可去的人便在那里, 运气好的话会碰到好心又懂医术的水灵根修士为他们荡涤经脉,稍减痛苦。
  不过, 都能沦落到余庆堂这种地方了,又怎么可能运气好呢?
  可是今日,他们所见的余庆堂却与他们印象中截然不同。
  那些面色灰白, 神情惨淡, 恨不能立时死去的修士们呢?怎么一个都不见?
  站在堂中的女人穿了一身暗红色的麻布衣裙,头发上戴了一枚木钗, 眼睛圆圆, 面相清秀。
  “诸位, 在下荆姐, 是荆哥的姐姐, 你们要找的炼丹师就是我。”
  她这样一说, 那几个丹堂的人就要冲上来动手拿人。
  却被女人气定神闲地挥手止住了。
  “我修为低微,你们要带我走,我自然反抗不得, 可是走之前,你们先把你们各个丹堂真正管事儿的叫来。不然,我跟谁走都是个问题不是?”
  不到半个时辰,流月城中七家丹堂的管事都到了,之前为了百年云香根来找过方常富的赵钱孙三家丹堂当初不过派了几个小管事,这次来的都是总堂掌柜。
  看着这些跺跺脚就能让流月城抖三抖丹堂管事,宋丸子先从后面请出了这余庆堂里最后一位没有清掉丹毒的修士。
  “难为你,多等了这么久。”
  “荆道友,我是自己愿等的。”那修士也是个女子,她先对宋丸子行了一礼,又对着对面站着的孙家丹堂管事行了一礼,“三叔,多年不见。”
  孙家管事面色讪讪。
  昔日的孙家七小姐,也是天资卓然的一个丹师,那时孙家与吴家斗丹,她为了研究新丹方以身试丹,短短半年就吃下了别人三年都未必吃得下的丹药,乃至丹毒淤塞于丹田,灵识消减,再不能炼丹。孙家赢了斗丹,她孙七娘却在交出了所有丹方之后被弃置于荒院,她是为了续命,才来到这余庆堂中。
  今日,她就要在当初抛下她的人面前,脱胎换骨,再世为人。
  宋丸子从储物匣中拿出一个小木碗,里面装了七八块臭豆腐,这臭豆腐是她改进了豆腐方子之后又做的,臭味更甚从前,那些管事各个涵养极佳,乍闻这臭气也忍不住皱眉掩鼻。
  那孙七娘看见这奇臭无比的东西却双眼发亮,几乎迫不及待地就讲整碗炸过的臭豆腐倒进了嘴里。
  片刻后,她七窍流血,毛孔中也有黑血涌出,看着她在地上翻滚挣扎,那些丹堂管事却忍不住凑上前来仔细看着她流出的血。
  “黑且凝。”
  “恶臭。”
  “闻之令人心神躁动。”
  “自经脉处渗出。”
  “这是……”
  “果然跟行家打交道,要说的话就少了,这就是无垢丹,我做的其他丹药没有丹毒,这无垢丹自然也没有丹毒,连吃这样几块儿,就算是这余庆堂中的人都可以彻底拔出体内的丹毒。”
  捧着上品灵石都求不来的极品无垢丹居然就这么让孙七娘一个废人吃了?!
  几个丹堂管事看着孙七娘的眼神都变了,恨不能从她的嘴里把那无垢丹再抠出来。
  “诸位还想要带我走么?”
  手腕一翻,宋丸子的手里又有了一木碗的臭豆腐,现在那些丹堂管事目光灼灼地盯着木碗,可一点都不嫌弃它臭了。
  “荆道友,你不经丹行私售异丹乃是犯了这流月城城规的。”孙家管事强迫自己不去看那无垢丹,撑着气势对宋丸子厉声道。
  宋丸子却笑了笑,随手捻起一块臭豆腐扔进了嘴里,说:
  “既然我触犯的是城规,为什么来找我的却是你们几家丹堂啊?既然我是不经丹行做事,怎么来找我的不是丹行执事三大丹堂里的哪一家啊?”
  她这一句话,已经将这几家丹堂想要私下控制她交出丹方的图谋点在了明处。
  那几个管事看着她说话间又吃下一颗“无垢丹”,心都要揪碎了。
  就在这时,孙七娘悠悠转醒,从地上爬起来,随手抹了一把手上的血污,打了个响指,一股清凉之水便从她头上兜头而下,她本就是火木水三属性灵根,方才那张憔悴不堪的脸洗净了污浊之后重新变得年轻秀美。
  宋丸子一手端着臭豆腐,另一只手从自己的袖子里掏了掏,又拿出了几个猪肉豆角馅儿的包子和几颗糖豆子,一个调养灵识,一个白肤美颜,都恰好适合这时候的孙七娘。
  这两种“丹药”那几个大管事都见过,甚至他们私下也都买了不少,看见宋丸子毫不在意地往外拿,他们平时也是要在心里噼里啪啦算算账的,现在也顾不上了,无垢丹,他们的所有注意力都在无垢丹上。
  孙七娘对她深深一拜,又看了那孙家管事一眼,便拿着丹药就去了余庆堂后面,那里有上百个被宋丸子用臭豆腐救了的修士,他们已经决意,一旦有人对宋丸子不利,他们即刻动手救人。
  “诸位,我这有七十块你们口中的’极品无垢丹’,既然你们说我是异丹,那我就自己吃了吧……”她又吃了一块臭豆腐,突然挑了一下眉头,看看自己手中的木碗,又说道,“不对,是六十七块。”
  随手,她从储物匣里拿出了一个布袋子的油炸臭豆腐。
  有一个管事最先忍不住了,劈手就向宋丸子的手中夺来,他是筑基期修为,宋丸子那个铸体中期的修为在他眼里几近于无。
  “王管事,你这可不厚道了。”
  出手拦下他的是赵家管事,同是筑基期修为。两人就在距离宋丸子不到半丈远的地方眨眼间交手了三次,另有一个管事已经亮出了法器也想出手抢那几十块臭豆腐。
  看着几人混战成了一团,宋丸子咂咂嘴又吃了一块。
  打,打得再热闹些!
  那孙管事冷冷地看着宋丸子,在她拿出无垢丹的那一刻起,今日之事就不可能按他们七家商量好地那样进行下去,可这女子却似乎早就胸有成竹,之前大肆售卖的丹药不过是引子,将他们这些丹堂齐齐引到这里,再用这无垢丹引得他们内部争斗。
  可这局,他们不能不进,这争斗,他们也停不下来。
  王家的族长在筑基后期卡了足足二十年,因为清不掉体内的丹毒而不得进境,若是这无垢丹让王家得了,五年内王家将有一个金丹期的族长,那时怕是卢家都要避其锋芒,何况他们这些小丹堂?
  赵家早年与王家有隙,万不能看他家做大。
  他们孙家也不能。
  但这事儿,可以延后再说,有命拿无命吃事儿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眼下的局面是哪家得了无垢丹,哪家就要成其余六家的众矢之的,还不如……
  “各位管事,我们何须动手伤了和气?六十七颗药,我们孙家退一步只要七个,其余每家十颗不是刚好?”
  混战的几家停了手,一起看向宋丸子手中的布袋子,觉得这事可行。
  被所有人盯着的女人在这时又笑了:“孙管事真是义薄云天,荆姐我十分感动,再拿出二百颗无垢丹让你们分。”
  一个大布袋子被宋丸子放到了地上,院子里的臭气似乎比之前更弄了数倍,众人却毫不在乎,只看着那袋子,眼睛里几乎冒出火来。
  “这下,你们怎么分?”
  臭豆腐吃多了嘴里发干,宋丸子取出一个瓷瓶装着的豆浆仰头喝了,再看这些目瞪口呆又满眼贪婪的人。
  “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想要一国一家长久和睦,其一是均衡,其二是稳定……”这是几年前,苏老相爷在葡萄架子下面躺着,随口教给她的道理。
  可惜她人生颠沛,只能将这话反过来用,使人分之不均,处之不安,才能让她步步走向生路。
  不管这些人想怎么“和气生财”,自己都会拿出更多的臭豆腐,让他们不均又不安。
  二百无垢丹,又二百无垢丹,又是一大袋子……
  宋丸子看着那些人,接连几袋子无垢丹,彻底震慑了所有人。
  一片死一样的寂静中,钱家的管事向前走了一步,低下头轻声说道:“荆道友,这无垢丹是你炼的,你想怎么分?”
  宋丸子有些无辜地眨眨眼,吃着臭豆腐说:
  “我?自然是想分给对我好的人了。”
  “你区区一个偷炼异丹的丹师,没有将你废掉根骨已经是我们几家丹堂……”李家管事大义凛然的话还没说完,已经被孙家管事催动法器洞穿丹田,一击毙命。
  “既然荆道友说了是要分给识时务的人,那这不识时务的,就不用留了。”
  看看死不瞑目的李家管事,再看看法器上滴着血的孙管事、满脸微笑的钱管事,其他四家终于回过神来。
  七家丹堂组成的联盟已经破碎,那李家丹堂也不必再留了。
  “我需要这些材料,这些无垢丹就是定金,有事就找方常富,你们找来了让我满意的材料,无垢丹我管够。”
  看着六家管事每人拿了一百无垢丹离开,宋丸子往自己的嘴里扔了个糖豆儿。
  余庆堂的院子空了,只剩了些血,有活人血,也有死人血。
  五日后,流月城声名赫赫的李家丹堂灰飞烟灭。
  十日后,王家丹堂族长中毒而死。
  同日,孙家丹堂大管事被人伏击,丹田破碎,再难修炼。
  流月城中风起云涌,那在黑市上颇有名气的私商老驴悄悄开起了一家铺子,支起了一个幡,上书一个“味”字,入了此店的人可以花灵石买丹药,只是必须当场服下,不可带走。
  高桌子,矮板凳,丹名写在水牌上,怪异得不像是一家丹堂。
  ……
  无争界临照城
  卢家三长老交出了所有的库房存货,都没办法让木九薰放过他们。
  心中恨着自己那张狂惯了的二哥,他对着难得醒着的木城主躬身说道:
  “木城主,您还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也没什么吩咐,你们的丹师不错,就留在临照城吧。”
  这边,木九薰看似对着卢家纠缠不休,不许离开。
  另一边,两方人马已经被她安排离开了临照。
  坐在前往远岛的海舟上,林肃对原城说:“就算跪到死,我也一定会把善水阁请回临照。”原城看看他,心中不免忐忑,林肃一直以为海渊阁杀了他的父亲,也不知道为何城主却让他去求人。
  从临照飞往流月的飞舟上,李歇已经想到了在流月城里找到宋道友的办法。
  就在穿着青色棉袍的李歇抵达流月城的当日,临照城卢家丹堂的三名丹师“自尽”身亡。
  整座临照城里剩下的丹药,也不过能将将再撑十日。
  作者有话要说:  宋丸子:搞事情!
  今天的么么哒是起晚了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吃味儿哒!
  票数过了八千呢~
  今天晚上八点
  要不要约一个?


49、第49章 各方

  钱家丹堂的大管事不姓钱,而姓冯, 名忠钱, 一百多年前, 他和几十个孩子一起被钱家上任管事收留, 因为身负三品双属性灵根而被寄予厚望, 七十岁筑基之后, 他就成了钱家丹堂的新任管事,六年前, 他养父冲击筑基后期失败,伤到了经脉, 他便荣升大管事。
  流月城里有大大小小几十个丹堂,钱家在里面算是有头有脸的,可他冯忠钱进卢家大门的时候, 还是弓着腰进去的。
  “李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六长老, 李家大房的少爷为了一点小事就害死了孙家的五小姐,我也是没想到, 孙家居然因为一时义愤就请出了他们在落月宗里潜修的金丹长老, 出手灭了李家上下。”
  卢家的六长老哼了一声, 斜眼看着冯忠钱, 轻声道:
  “真是这样么?”
  筑基后期修士的威势让冯忠钱忍不住腿抖了一下, 才磕磕绊绊地说道:
  “六长老, 我们钱家一向与孙李两家不甚亲近,实在不知道里面是不是还有其他缘故。”
  “李家死了满门,王家死了一个长老, 孙家伤了一个管事,你们钱家却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冯忠钱擦擦自己脖子上似有似无的冷汗,颤声说:“我、我实在不知道。”
  “之前听说流月城中有异丹,你们将人处理干净了么?”
  “是孙家动的手,这种小事,他们家应该办的利落吧?”
  一炷香之后,卢家六长老看着被自己敲打过的冯忠钱缩着脖子走了,才转身弯腰对着屏风里说:“二哥,看来这几家丹堂趁着我们卢家出事了小动作不断啊。”
  “咳咳,他们也不过一些鬼蜮伎俩,不过看我们卢家因为大哥受伤的事儿锁户不出,就以为自己能兴风作浪了,过几日,开个鉴丹大会,让他们看看我们卢家的底蕴。”屏风后面歪坐着的那人看似年轻,说话已经是垂垂老矣,他就是卢家的族长,落月宗金丹长老卢华锦同父异母的弟弟,一手将卢家一个二流家族推到现在这个位置的。
  “是。”
  屏风后面又传来了一阵嘶咳。
  三百多年,已经是筑基期修士寿数的极限,他纵使极尽人谋之能将无数不可能之事变了可能,也逃不过一场注定的终局。
  “你三哥那里,还没有消息传来么?”
  “没有。”
  “他呀,从来喜欢玩儿一些招揽人心的小道,却不知道若是你的手里捏着别人的命,所谓的放肆无礼暴虐张狂,都只是别人嘴边的一点皮子,一撕,就掉了。再给他去一个玉笺,告诉他,无论如何,那东陆出现的异道丹师必须死,就算他给整个东陆都断了丹药,把所有的凡人都饿死了,也要把那个人找出来!这个无争界绝容不下能炼丹的体修!”
  “……是,二哥。”
  卢家六长老也疾步离开了大堂,留下卢家的族长还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
  过了一会儿,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颤抖的手。
  他在害怕,丹药,是法修立足于无争界的根本,是落月宗能够压制天轮殿的根源,是长生久愿意超然世外的保障,一旦体修也能做出让人汲取灵气的东西,那整个无争界必将大乱。
  他们卢家这些年为落月宗所驱使,压制东陆体修,规范丹道正统,做了多少让人痛恨的事情,若是乱象一出,那些体修愤怒的火焰比栖凤山更加可怕,就能让这世上再没有一个姓卢之人。
  如果不是这幅身体实在孱弱无力,他其实更想自己亲去临照,哪怕正面对上那无比可怕的木九薰,他也敢拼死一搏。
  将手放到椅子把手上,撑着自己的身体缓缓站起来,他摇了摇头,就算再害怕,他这匹老马,也要拖着卢家走下去。
  玉脂有隔绝神识之效,这整座流月城的墙面里都掺了玉脂碎,卢家更是大手笔地用这种材料建了整座宅院,从主宅走到大门口,冯忠钱走了足足一刻,踩在卢家门前最下面一层石阶上的时候,他的肩膀猛地一松,慢慢抬起了头。
  卢家,卢家,这个压在他们头上让他们喘不过气的庞然大物怎么样也不会想到,这世上竟然有人能一日练出几百颗极品无垢丹,有了这无垢丹,假以时日,这比流月城主府还富丽的地方,必将换个主人。
  剪除了七家丹堂中与卢家关系最好的李家,杀了王家那个快要冲击金丹的长老,又废了孙家大管事,扶植那孙七娘在卢家登堂入室,参与了这一切的冯忠钱心中甚至是得意的。
  那个荆姐想要的是他们几家丹堂势力均衡围着她打转儿,他就如了她的意,只要她能给出更多的无垢丹就行。
  各家丹堂之间的勾心斗角,宋丸子并不关心,“味馆”开业之后不少之前余庆堂的人都带了他们的亲朋捧场,看着那不大的店里人来人往,饭菜琳琅,宋丸子很是找回了几分在凡人界当厨子的感觉。
  既然是个厨子,她就得做出更多更好的菜才行。
  这些日子以来,她又造出了酱、酱油和豆腐乳,同样用云香豆做的它们不像臭豆腐能那么彻底地清除人身上的丹毒,效用更温和一些。
  宋丸子做的酱烧白云鲢鱼和腐乳焖蹄髈都很受人追捧,两个效用差不多的菜肴却各有拥趸,自然是因为它们的口味不同,这一点让宋大厨十分欢喜。
  下午阳光正好,宋丸子顶着那张平平无奇的男人样貌来了“味馆”,听见几个在啃“丹药”啃得满手油的修士说起了近日城中的一件奇事。
  “有人在城门口敲锅卖艺?”
  “唱的是东陆的调子,敲着一口凡人烧水用的大锅,也不知道是不是穷疯了,足足唱了两日了,人倒是长得不错,听说很有几个女修士还给了他灵石。”
  大锅?东陆?
  宋丸子皱了一下眉头,出了“味馆”往城门处走去。
  李歇想出的找宋丸子的办法就是敲锅卖场这么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不得不说,这流月城远比临照城繁华无数倍,人们更富有也更闲,他唱了两日自己小时候从娘亲那里学来的民谣,居然还赚了十几块下品灵石,还有女修士往他身上扔花。
  要来的人不是李歇这个心性颇有几分固执又认死理的,怕是一时三刻就被这流月城中悠哉日子眯了眼,再不肯回临照城过辛辛苦苦好几日才能换点补气丹的苦日子了。
  宋丸子到的时候,那李歇刚刚摆脱了几个秀丽女修的纠缠,整个人缩在铁锅后面。
  “喂,唱曲儿的?会唱丸子歌儿么?”
  用手指弹了两下那铁锅,宋丸子轻笑着说道。
  年轻的法修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
  李歇来找宋丸子是有两件事,第一是卢家为了逼出异丹师,要撤掉在临照城的丹堂,城中的修士们没有可供修炼的灵丹倒还不是最重要的。临照城里除了修士之外更多的是凡人,虽说丹行规定丹师不管居于何处受何人指派,都必须为当地凡人提供辟谷丹,可是木九薰觉得卢家的人会出阴招,让他来看看宋丸子有没有什么办法。
  “辟谷丹?”
  辟谷丹是用灵火将灵谷炼化成的丹气凝结而成,入口即化,是这无争界最简单的丹药,却也是宋丸子迄今也想不出办法以食物替代的。
  凡人没有灵力护体,三天不吃饭都会伤了脾胃,何况是肚中空了千年?来无争界这么久,宋丸子就从没有把自己做的饭给凡人吃过,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想了想,她从袖中掏出了一袋灵石。
  “我会找人在流月城中收辟谷丹。”
  一颗下品灵石能换一瓶十粒辟谷丹,这一袋灵石也不过换几百瓶,只怕是杯水车薪……这么想着,李歇打开了那灵石袋子,看着里面满满的中品灵石,沉稳如他也难以自制。
  天可怜见,木九薰给他让他买来回飞舟船票的十块中品灵石可是他此生见到的最大一笔财,这几百块中品灵石,他……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些灵石本是宋丸子攒着用来赎回自己储物袋的,如今临照因她有难,她如何能坐视不管?
  “除了辟谷丹之外,给我三天时间,我弄一些丹药你带回去。”
  为了让李歇确定他没认错人,宋丸子在领着李歇进了院子之后就换成了那黑瘦小子的模样。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李歇重重点了点头。
  “宋道友,还有第二件事,木城主说你若是能从流月城脱身,就快赶去长生久,若是不能……危急时刻,你可以大喊炼的不是丹药,自己也不是丹师,只管报上你在异界的宗门,说你是在和落月宗做道统之争。”
  道统之争?
  宋丸子皱了一下眉头。
  “在这无争界里,一旦有道统之争,就必须六大门派齐聚,落月宗就不能妄动。”
  “好,我知道了。”宋丸子的手指在自己的大黑锅上轻敲了几下,又抬头看着李歇。
  “累了吧?”
  “还好。”
  “我又弄出了点儿新东西,要先尝尝么?”
  那斯文俊秀的法修下意识就点了头。
  作者有话要说:  宋丸子:先吃点东西冷静一下
  木九薰:我虽然爱炸,可我也有脑子
  推个文:
  《锦衣不归卫》by荔箫


  【文案】
  天顺五年,
  一贯在京城横着走的锦衣卫遭遇了个魔头。
  这魔头以银面具遮面,
  一个月之内,二十三个锦衣卫高官命丧其手。
  千户杨川立誓必破此案,取其项上人头,
  指挥使许其黄金千两。
  然而没过几天,魔头摘了面具。
  她朱唇勾起,端着明黄的圣旨抬脚一踏椅子,
  清凌凌的目光睃着杨川:
  “杨大人,千两黄金站在这儿了,感动不?”
  杨川:“……不敢动不敢动。”

☆、第50章 凑丹

  宋丸子说自己要做一点东西让李歇带走,阵仗却大到让人害怕, 当然, 在那之前, 是李歇吃的东西丰盛到让他害怕。
  斯斯文文的法修先是吃了几个烤石菌子, 又吃了一碗牛肉丸米粉, 刚想说这牛肉丸子跟在临照城的时候似乎不太一样, 他的目光已经被宋丸子研制的新菜——油泼龙门鲤给吸引了,再来一碗长尾鸽……最后吃了几块臭豆腐, 吐吐血,洗洗澡, 他就被准备好东西又变了张脸的宋丸子拎去了余庆堂。
  如今的余庆堂里还有不过几人住着而已,他们大多是已经无牵无挂的散修,就算祛除了丹毒也没有其他去处, 住在哪里都一样。
  见宋丸子来了, 他们纷纷迎了出来,宋丸子不仅要借用余庆堂的地盘, 还要借调他们这些人手, 他们想都不想就同意了。
  站在余庆堂里, 宋丸子掏出了五块木牌和五块中品灵石, 亲手将它们放在了余庆堂的死角和正中的位置之后, 她引动了身上的室宿, 一个隔绝气味和灵识刺探的阵法瞬间覆住了整个余庆堂。
  四口大锅两口丹鼎摆放在余庆堂前院,又有两口大锅摆在余庆堂的后院儿。
  余庆堂里的修士们换身干净衣服,洗净了双手, 开始帮着宋丸子切牛肉……
  禄牛肉做的丸子适合给法修服用,宋丸子打算做上一万个,玉和牛肉做的丸子适合给体修服用,宋丸子想的是能做多少做多少。
  听说宋丸子在喊人帮忙,陆陆续续有之前余庆堂的人跑了回来,他们有的被宋丸子指使去磨豆浆,有的去给角羊剥皮。
  水系功法运用纯熟的李歇被宋丸子安排了一项颇为重要的工作——洗碗、洗锅、洗菜。
  调配好了各种做菜所需的辅料,用坛子装好,宋丸子手上运转灵力,一招调鼎手打在了被切成小块儿的玉和牛肉上。
  一股清爽的调料香气立刻在她手掌中跳跃了起来。
  李歇早就习惯了宋丸子站在城门口当着全城人煮丸子的画风,看见这一幕只觉得亲切万分,其他的修士则纷纷避开了眼睛,纵然心里对这位“荆道友”所做的神异丹药万分好奇,他们也做不出偷窥她技艺的事情来。
  他们这些人,被家人遗弃,被师门驱逐,被亲朋背叛,沦落到只能在这余庆堂中苟延残喘,若不是这位道友给他们的那些“无垢丹”,他们不仅仙路断绝,怕是性命也快没了。
  荆道友找他们来帮忙,还是这样一点小事,他们又怎么能偷学荆道友的功法,以怨报德呢?
  “你们想看就看,我这功法其实不难,不仅可以看,还可以学。”
  口中说着,宋丸子掌中的灵气越发凝实了。
  一刻、两刻……宋丸子体修的修炼一直没有放下,每每累成死狗似的瘫在地上动弹不得,对她来说还真是极有用的,血肉之中的灵气吞吐更快,调鼎掌的运用更显纯熟,两个时辰之后,她就将那些修士们切出来的牛肉全部打成了带着调料味的肉泥。
  “下面还要找诸位帮忙了。”
  宋丸子指派给这些修士的活儿就是帮她一起搓丸子,流月城到底不靠海,整座城的赤磷虾加起来都未必能有百斤,这次的玉和牛肉丸也就不能做成包着鲜汤的牛丸,只能佐以更丰富的辅料,做成实心的小丸子。
  将手中的牛肉泥一挤一抹就成了一颗丸子,这一招那些修士们一时半刻学不来,可他们也各有个的办法,各种灵力运用起来,竟然也让他们做的丸子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儿。
  三天的时间,宋道友能救下一座城么?
  在来之前,李歇是怀疑的。
  她当初在临照城口几乎不眠不休忙了那么多天,她走了之后剩下的丹药也不过能让修士们吃上几天而已,不过那时卢家已经恢复了供丹,众人买宋丸子的丹药只是因为她的更好,没有更好的,买普通的,也只是心里难过一些,修炼也没难顺畅罢了。
  若是这次宋道友给的药仍是只能让修士们撑几天,对于一座要被彻底断丹的城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可是现在,他是信了的,信了这短短时日就修为精进又有了一群人帮忙的宋道友能救了整座临照城。
  煮丸子的时候,宋丸子再次运起了调鼎手,香味调和,热气蒸腾,凝聚在她的手中又散去,煞气消退,灵气渐生……
  站在余庆堂外,僵着脸的女修士看着自己的手穿过了一片蓝色的光华,又把手抽了出来。
  “里面那人、治好了余庆堂里、所有人?”
  她声音低哑僵硬,像是极少说话。
  站在她身旁的老驴脸上没有了那层峦叠嶂的笑容,更显干练,听见那人的发问,她点点头说:
  “正是她,卢家派人到东陆追查异丹,所要找的人八成也就是她。”
  说罢,她从袖子中掏出了一个带着盖子的小木碗,打开,里面是几块炸到了酥脆的臭豆腐,上面还撒了一层调料。
  “这就是她练出来的无垢丹。”
  “无垢?”
  怪异的臭气萦绕在鼻端,那女修士手中一道水光流过,将臭豆腐包裹在了其中,又端详了片刻,还是吃进了嘴里。
  让不少人都七窍流血、吐血不止,最差也会毛孔中出一层灰泥的无垢丹却对这人一点效用都没有。
  “没有煞气,没有丹毒……同伴?她有么?”
  “她说自己是荆姐,荆哥的姐姐。跟方常富交谈的时候还偶尔提到,据说现在不知去向。”
  “荆哥?”
  那女修拢了一下身上的袖子,露出了黑色储物袋的一角。
  “既然,他们都好了,我以后,就不来了。”
  老驴闻言一惊,深深一拜:“您这些年为了我们余庆堂也是煞费了苦心。”
  “可我,没治好你们。”
  说罢,水光一动,那女修就消失在了原地。
  余庆堂里,正在忙着做豆腐的宋丸子神思一动,引动灵识去却又没有察觉到什么,便低下头去继续忙了。
  论低买高卖,方常富也是个极有能为之人,宋丸子让他把五百中品灵石全部换成辟谷丹,他先是去找了散修丹师,这些丹师和他们的徒弟都是以最基础的辟谷丹入了丹道的,为了技艺精进,自然要练出大量辟谷丹。
  可是作为散修,他们不能像丹行一样为一次整座城供应辟谷丹,自然少有人从他们手里取丹药,偏又不能将药正大光明地大量降价出手。唯一能出手的方式就是通过丹堂去卖,却还要被抽三分的利钱,左右都是赔灵石的买卖,他们便干脆将药都收在了手里。
  方常富砸下灵石,以九成价格收走他们和他们徒弟手里的辟谷丹,对他们来说简直是有了一笔意外之财,自然纷纷喜不自胜地答应了。
  五百中品灵石约合五十万下品灵石,按照市价能换来五百万枚辟谷丹,可方常富先是折价从散修手中拿丹,又用“灵气丹”和“无垢丹”从鸾娘手里换来了几家妓馆的所有辟谷丹储备,再通过孙七娘以未来宋丸子提供的“无垢丹”配额换取了孙家库存所有的辟谷丹,短短三日,他就为临照城换来了八百万枚辟谷丹,光是装丹药的储物匣子就用掉了二十个。
  足够养活整座临照城数年。
  这些辟谷丹他已经尽量走的是地下买卖,不想惊动各家丹堂。
  卢大少先前开罪了落月宗掌门的亲传弟子,被困在城墙上足足数日,回到卢家又被勒令三年内不得出府,急于戴罪立功的他一直让自己的狐朋狗友们在外面打听丹药消息,之前异丹的消息被六家丹堂联手掩下了,那些纨绔们打听不到,这次各处的辟谷丹都有些吃紧,却瞒不住所有人,尤其是这些混迹花街的少爷们。
  卢大少左思右想之后,求见了自己的祖父——卢家的族长。
  三日之期到了,李歇看着自己面前的木箱子,几乎忘了该如何开口说话。
  二十五个储物匣在箱子里整齐码放着,二十个装了辟谷丹,五个装了宋丸子带着余庆堂几十号人三日来不眠不休做出来的各色“丹药”。
  这些药,足够所有的临照人挺过卢家撤掉丹堂后最难熬的时光,等来善水阁进驻临照,或者宋丸子站稳脚跟之后再给他们供给丹药。
  是的,所有临照人,除了凡人和体修,宋丸子制备的“丹药”中还包括了法修的修炼所需。
  “五百中品灵石的辟谷丹和这些难用灵石计数的丹药,我回去后会一笔一笔算清楚,决不让你少一块灵石,宋……荆道友,我代临照所有人谢您。”
  “客气客气。”
  一说灵石,累到两眼发黑的宋丸子就精神了。
  反正都是收钱的,不过加班加点而已,宋丸子搓搓手,临照城老实人太多,她都不好意思说自己那买辟谷丹的五百中品灵石算借的,得给利钱。
  算了算了,她好歹是个有手艺的厨子,又不是指望利钱过日子的放债人,临照城的人护她至此,她也得大方些。
  两个余庆堂的筑基期修士自告奋勇要护送李歇上飞舟,三人离开不到一个时辰又转了回来。
  “卢家派人守住了飞舟渡口,说非六大宗门的弟子半年内不得前往东陆。”
  宋丸子挑了一下眉头,说:“我记得飞舟是海渊阁所辖,卢家管不了。”
  “他们并不是在渡口上堵人,而是在距渡口不到一里的地方设了卡拦人,我粗略看了一下,光是筑基修士就足有四五人。”
  卢家,到底是想把那个做出了异丹的“丹师”赶尽杀绝,还是想将整座临照城里的凡人赶尽杀绝?!
  “修士不可杀凡人,他们就不怕沾惹因果么?”
  话刚出口,宋丸子在心里自己回答了自己这个问题:
  与这流月城的无冕之王、与这凌驾无争界的无上权势、与这丹师们不可动摇的地位相比,区区害死十万凡人因果,怕是不在他们的眼里。
  若要解开此局其实不难,等王海生从落月宗再下来,让他护送李歇上了飞舟,有落月宗掌门亲传弟子的身份护体,大摇大摆走过去,那些卢家的人也不敢做什么。
  可是……
  蹲在地上,宋丸子咔嚓咔嚓吃着撒了一层糖霜的烤米饼。
  余庆堂的院子里,几十号人跟她学着,也蹲在那咔嚓咔嚓地啃。
  糖霜养颜,米饼静气,宋丸子吃着吃着,只觉得自己胸中的怒火越来越盛。
  “我记得,明天卢家要开鉴丹会?”
  一片“咔嚓”声里,女人淡淡的声音响起。
  “是,卢家说是练出了化元丹,能提升筑基法修凝丹的几率。”
  “哦。”
  再咬一口烤米饼,宋丸子深吸了一口气说:
  “咱们就让他们的鉴丹会开不下去,我就不信,那些堵在飞舟渡口的人不会撤回去。”
  抬手一招,那口大黑锅就落在了宋丸子的掌中,她扶锅而起,打了个哈欠说:
  “这些日子大家辛苦了,还请受累,再帮我忙上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  宋丸子:emmmmmmmm……过分了啊你们!
  今天的么么哒是三汁焖锅味儿哒!
  大家明天见!
  周末愉快哦!
  推荐个快穿?
  《洗白全靠演技[快穿]》


  【文案】
  每个世界,梁黛拿到手的,都是烂牌。
  被外家抛弃的伶仃孤女。
  跟嫡子睡过觉的戏子姨娘。
  被摄政王虎视眈眈的贵妃娘娘。
  嫁给宰相家傻儿子的落魄公主。
  ……
  但是那又怎样,老娘一个小指头,就能碾死十个渣滓。

☆、第51章 作乱

  一早,便有几道煌煌灿烂的流光从天而降, 落在了流月城的东北侧, 有那在城西辛苦讨生活的低阶修士眼睛眨也不眨地跟着看着, 眼睛里的羡慕满得都快流出来了。
  “今天卢家丹堂开鉴丹大会, 这是有落月宗的金丹修士来给卢家做脸了。”
  “听说卢家丹堂拿出来的药能让筑基大圆满的修士更快进阶金丹?哎呀, 真是神丹啊!什么时候我也能尝尝!”
  “你, 还尝尝?好歹进了练气四层再说吧,这辈子都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筑基, 还指望冲击金丹呢。”
  即使是生活在流月城,最多的也是辛苦谋生的低阶修士, 对他们来说,筑基是狂妄,金丹是梦里也不敢想, 能多吃几颗灵气丹早日进阶, 换点法器防身之后再去幽涧或者雪山找找机缘,将来老了, 能在这流月城中有一间居所, 才是他们这一生应有旅途和终局。
  卢家丹堂的鉴丹会办得赫赫扬扬, 尽夸耀之能事, 千年玉髓炼制的丹液有润体通脉之效, 装在整块洒金碧青石所雕琢的壶中任人取用。上品玉容丹被无数男女修士追捧, 凡是受邀来参加鉴丹会的,一人一瓶,还有可以在卢家丹堂花半价买任意丹药的玉牌, 也是来者有份。
  与琳琅满目的丹药相比,富丽堂皇又仙气袅袅的布置不过是点缀,数百上品灵石亦难得的鲛奴在飞水流台上清唱,也只是给来客们添了点乐子。
  丹行,掌握整个无争界几十万修士命脉之所在,身为丹行三大执事之首的卢家,就是有这个将耀武扬威当寻常的气势。
  吉时将至,卢家的族长深吸一口气,拿出一粒黑色的丹药看了又看,终于还是闭上眼睛吃了下去。
  这一颗药,能让他振奋一日,也减寿十年。
  为了卢家,他还要撑下去。
  看着卢家的族长行走如风,红光满面地陪着一个身穿白色锦袍的女人走到大堂之中,不少与会之人心里都对“卢家族长寿元将尽”的传闻多了几丝疑惑。
  卢华锦长老可是落月宗出名的炼丹天才,有他这个亲哥哥在,卢家族长想要死,怕是也难吧?
  那身着白袍女子身上的衣着纹饰都极简单,头发若男子般束起只用一条极精致的银带固定,脸上戴着白纱,腰间挂了一枚玉牌。
  即使不认识她,在场也无人不认识她腰间的这块玉牌,这个玉牌代表的身份就是落月宗的内门丹堂管事,金丹长老,掌门首徒——丹师许幽。
  尽管早知道落月宗必然来人,但是看见了来的竟然是许幽,冯忠钱的心里仍是一凉,他面上不显,左右看看孙家和赵家丹堂的管事,他们的脸色也不甚好看。
  想要扳倒卢家,关键还在落月宗,想要借着荆姐做的“无垢丹”给这流月城变变风向,他们还是要在落月宗里找个靠山。
  落月宗最有名的丹师有两人,一是卢家大长老卢华锦,第二就是这许幽,要是许幽对卢家青眼有加,他们怕是也靠不上去啊。
  许幽坐在上座与卢家族长齐平,垂着眼睛一言不发,仿佛这堂内没一人值得入眼。
  以她的身份,能来,已经是给了卢家天大的面子。
  卢家府外,云车神马无数,几十个筑基前期修士四下巡走,防备有人趁机闹事。
  今日是卢家大喜之日,他们这些丹堂的供奉自然也少不了好处,只要这鉴丹会安安稳稳地结束,一堆上好的丹药自然是少不了的。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臭味?”
  正巡逻的一个修士对另一个修士说道。
  臭味?
  那修士闻了闻,果然察觉到了一丝奇妙的臭气,却就是来自于自己面前的道友身上。
  “你,你身上好臭啊!”
  “明明是你身上臭啊!”
  口中说着,两人手中都亮出了法器,这气味明显是有人搞鬼弄出来的。
  “卖无垢丹咯!臭烘烘的无垢丹咯!臭烘烘的极品无垢丹!”
  这两个修士只见一个黑瘦的矮子推着一辆木车突然冒出来,那木车上臭气阵阵,远胜他们身上的臭味儿千百倍。
  “今日卢家鉴丹大会,此地不准停留叫卖!你还不速速退去!”
  一个修士嘴里这样说着,另一个修士已经祭起法器攻了过去。
  “砰!”金色的法器穿过了那黑瘦的小子,击在了石墙上。
  “道友?要不要尝尝我的极品无垢丹啊?”
  此情景非只出现在一处,转瞬之间,卢家大宅周围便出现了上百个一模一样的小贩,推着一模一样的木车,散发着一模一样的臭气。
  百余叫卖声相叠加,百余臭不可闻相累积,那卢家被生生包裹于其中,变成了一个臭气场。
  手中还捧着那枚上品化元丹,卢家族长的手抖了一下,一直坐在下面的卢家几位长老互相使了个眼色,他们身后站着的筑基后期修士们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我们这颗化元丹乃是去了云渊重水……”
  “卖极品无垢丹!各位道友,好吃的丹药数不胜数,诸位却不能尽兴享用,就因为那可恶的丹毒!今天,今天起大家都不用再为丹毒忧虑了!因为我们有了极品无垢丹,吃下去包你丹毒全消,神清气爽,仙途通畅!这么好的极品无垢丹,不用五十块上品灵石,也不用五十块中品灵石,只要五十下品灵石!各位道友,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一举清除丹毒的机会就在眼前,错过今日,后悔百年……”
  为什么?为什么这叫卖声竟然越来越大?坐在正堂之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卢家族长的手抖了又抖,三百年来,他不知道对多少人屈膝,不知道对多少人妥协,可从没有一刻,他感觉到如此的愤怒。
  “什么人!什么人胆敢来我卢家闹事!”性情火爆的卢家五长老拍案而起。
  这时,有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回到了内堂,手中拿着一块镶着灵石的木牌。
  “长老,外面的都是虚影,我以绝灵之术清掉虚影之后发现了这个。”
  就在这时,修士手中的木牌上的灵石闪了闪,又一股恶臭之气滚滚而来,这次首当其中被熏了个透透的正是卢家几位长老。
  五长老劈手将那木牌捏碎,却有一个推着木车的人影又跳了出来。
  “哎呀呀,我只想卖点极品无垢丹造福流月城的道友们而已,你们怎么如此霸道?”
  那黑瘦的小子其貌不扬,唯有嘴皮子极利落,脸上的表情还丰富地紧,说哭就哭说闹就闹:
  “卢家人好不讲理,我在临照城不过卖了几天丹药,你们就要杀了我,那临照城老老少少的凡人和修士不过吃了我几颗丹药,你们就要断了他们所有的丹药,把凡人活活饿死,让修士再难修行,哎呀呀,我的老天爷啊,怎么会有人这么霸道啊!”
  一枚金锥透过虚影直直刺入地上,是忍无可忍的卢家长老再次出手了。
  见那一击,卢家族长深吸了一口气,这事本该云淡风轻地解决,老五如此沉不住气,倒显得他们卢家有些心虚了。
  “咳……”
  “来来来,诸位道友瞧一瞧看一看,我这极品无垢丹闻起来臭,吃起来香,价格实惠,量大更优,五十下品灵石一块!一百下品灵石三块!两百下品灵石五块!大家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筑基期修士走进来说他们找到了这闹事之人的真身所在。
  “如此冒犯我卢家之人,你还不就地将其击杀!”卢老五又跳了起来。
  坐在堂外的冯忠钱垂下眼睛,品了一口丹液。
  闻着气味儿就知道这一出必然是荆姐道友所为,可惜之前不知道她与卢家有旧怨,不然还能与她联手谋划,如今这局面……若是荆姐真的能出怪招压下卢家的气焰,那他钱家自然坐收渔翁之利,若是她被卢家之人打杀了……
  想想钱家库房里存下的一万“极品无垢丹”,还有自己手上私扣下的那批,冯忠钱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城门处,一个黑瘦的矮子在兜售他口中所说的“极品无垢丹”,起初还没有人应和,有一个练气后期修士路过,买了几块,当场吃下之后就身冒黑血,吓得围观之人都退出去了丈远。
  见他过了不过片刻就带着一身血污站起来,神完气足地说自己身上丹毒全清了,自然有好事的修士上前为他把脉。
  然后……然后所有人都疯了。
  真的是无垢丹!真的能清丹毒!
  没有了丹毒,就不用忍受经脉沉郁之苦,就能享用更多更好的丹药,就能修筑基、成金丹、化元婴!
  像是一场疫病,从流月城的城门处往整座大城中扩散开去,无数修士抱着自己积累几时上百年的身家来换取无垢丹,什么?有人说不值得?吃下无垢丹清了丹毒,自然就还有更多的几十上百年好活!
  宋丸子是自己一个人在卖丹药的,余庆堂的几个高手要趁她在城门引起动荡之时护送李歇上飞舟,余下的人则混在人群中,一是做“托儿”鼓动人们买臭豆腐,二是也想保护宋丸子的安全。
  卢家一众修士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人山人海拥堵在城门处,他们想要凌空击杀那小贩,还被来抢丹药的金丹散修给踹到了地上。
  更可怕的是,还有无数人赶来,将他们也都挤在了中间。
  远远地,宋丸子就看见了那些卢家派出的修士陷入人海挣扎不得,她的口中还在一边卖惨一边叫卖,用纸包包着臭豆腐卖给别人,空着的一只手紧紧一握,身上室宿女宿虚宿逐一闪烁,伴着她丹田深处的闷痛。
  那些被人放置在卢家周围的镶嵌灵石木牌,有的还在原地幻化虚影实况转播宋丸子卖无垢丹,有的已经被卢家人化去灵力收了起来,此时,它们同时爆开,伴着更加浓重的臭味儿和黏着发黑的油脂,甚至都飞溅到了卢家族长的脸上。
  没有在乎自己脸上的油星,也没有在乎恶臭熏天的大堂,卢族长心知此时已经是卢家生死存亡之关键,他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扬声说道:
  “今日坐在卢家的,都是我卢家的至交亲朋和守望相助的同道,这小子以邪门污我丹道,大肆售卖邪物,我等丹师决不能坐视不理,谁要是拿下那人,这枚化元丹,我卢家双手奉上!”
  化元丹!
  看着卢族长手中的锦盒,在座的修士们眼都亮了起来。
  “慢着。”
  一个年轻的女子,从堂外的座椅上站了起来。
  在座不少人都知道她,她是孙家的新任管事,之前销声匿迹许久的孙七娘,月前重回孙家竟然已经是筑基期修为,恰逢孙家大管事修为被毁,她竟然异军突起,隐隐有了孙家大管事之威。
  “小女子有个问题,要问各位丹行前辈,依照丹行规矩,丹堂可以肆意撤离某城,任由城中凡人饿死,修士前程不再么?”
  一旁,冯忠钱老神在在地说道:“孙小七啊,你还年轻,这些异道邪门说的话怎么能信呢?”
  “我虽然年轻,却记得六年前,卢家丹堂一夜间将蒋家灭门,因为蒋家在蓝城的丹堂辟谷丹供应不上,饿死了六个凡人。卢族长义薄云天,毕生守着丹行规矩,我们也不能任由异道邪门如此污蔑于他。我孙家丹堂提请丹行另两家执事——远岛善水阁、明山慕灵堂共查此事,还卢家一个清白。”
  卢家一场鉴丹弄得如此声势浩大,自然也请来了善水阁和慕灵堂在流月城的管事,那两人,一人是筑基后期修为,一人已经成就金丹,在这堂中修为只略低于落月宗的许幽,听见孙七娘这么说,慕灵堂的金丹管事搓了搓下巴说道:
  “也好,也该查查这事儿,只是这样,就要暂停卢家执事之职了。”
  “落月宗养的狗,还轮不到别人去查。”一直默不作声的许幽开口说道,声音略有些低哑,在瞬息间已经震得孙七娘口吐鲜血,跌坐回了位置上,那慕灵堂的管事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卢家族长和长老的脸色也并不比他们好几分。
  落月宗养的狗?他们是丹师,是管事,是卢家族人,更是求真问道的修士,被人这样说是一条狗,无异于被人当众废去了灵根,什么修士什么道心俱被一把扯下,露出污糟的本质,再无遮掩。
  可是,他们不能否认。
  白光闪过,女子腰间白色的玉牌转为蓝色,她手指微动,一道水波凌空而起,她踩在上面,冲出了卢家。
  “她、她不是许管事!”
  那蓝色的玉牌在落月宗只有一个地方有,便是孤月山上的青灯崖。
  青灯崖上的金丹修士也只有一个,整个无争界独一无二的水系法修天才——蔺伶。
  城门处正在卖臭豆腐的宋丸子手中乍现一口大锅,红光灼灼,挡住了一人破空一击。
  “哎呀呀呀!卢家来灭口了!”
  口中这样喊着,宋丸子拿起一包臭豆腐,就往那白衣人身上打了过去。
  “大家快点来买无垢丹啊!我死了你们就没机会买了!”
  几个在买无垢丹的金丹修士不惧卢家,还有心为这卖丹人挡上一挡,一见蔺伶腰间的蓝色玉牌,瞬间就抢了宋丸子车上的臭豆腐就跑,略好心的还留下了一包灵石。
  见这些买臭豆腐的人都不顶事儿,宋丸子也知道这是来了更不好惹的人,大铁锅收回到了储物匣,见又一道水龙袭来,她躲无可躲,手中一道蓝色的阵法散开,使得那水龙调转方向又原路返回。
  “我这丹药卖不得了!干脆都送你们吧!”
  整辆木车被宋丸子一脚踢到空中,上面用纸包好的臭豆腐噼里啪啦往人群里掉。
  所有人纷纷去争抢那臭豆腐,宋丸子自己则身子一缩,连滚带爬地钻在了人堆里,被人踩了好几脚,到底又躲过了那人的攻势。
  之前就知道这小子身有异术,连灵识也奇异,蔺伶却没想到他居然这么滑不留手,不仅毫无一丝修士的风采,逃命手段也诡异,躲在人群中,竟然几次躲过了自己灵识的锁定。
  她没有伤他杀他之意,不由得束手束脚。
  就在这时,她身上的玉牌一阵发热。
  “金丹长老闯门下山,各处弟子留意!”
  闯门下山?
  我么?
  呼~换了一副样貌的宋丸子仰天看着那白衣人化作一团流光往落月宗的方向而去,心中不由感叹:
  “这金丹期的修士看起来有点呆啊。”这样的虎头蛇尾,她准备好的十几个阵法还有两锅炸臭豆腐的油岂不是都派不上用场了?
  李歇还是颇费了一些周折才上了飞舟。
  卢家人手虽然撤掉了不少,却不知何时又有了几个穿白衣的落月宗弟子在路上查探什么,他怕节外生枝,在余庆堂几位道友的帮助下连番躲避,最后关头却还是被人拦下要求打开箱子查验。
  偏偏这时,走在他身后的那人一挥手,拦住他的两个落月宗就是就像是梦游似的走开了。
  “多谢这位道友!”
  “客气。”
  出手帮助李歇那人笑得如同清风朗月,声音极是悦耳。
  作者有话要说:  宋丸子:炸了臭豆腐的油也不能浪费啊
  蔺伶:我,不呆。
  五千字的更新好厚道啊!今天的么么哒是核桃包味儿哒!
  大家明天见!
  坐在火车上捉了个虫…

☆、第52章 落月

  短短数日,卢家就从流月城里声势赫赫的一座大山, 变成了众人口中的一条疯狗。
  是的, “卢疯狗”就是卢家的新名字。
  要知道, “狗”这个字可不是别人给了卢家的, 而是落月宗的“天骄”蔺长老亲口叫出来的, 如今这卢家又状若疯癫, 可不就成了“疯狗”么?
  至于卢家怎么疯了?
  光看那些在整个流月城里东奔西窜无头苍蝇似的模样,大概也就知道了。
  人们都以为卢家的人是在找那售卖“无垢丹”的黑瘦小子, 或者是想要收缴那带着恶臭的“异丹”,在别人眼里正在风口浪尖的宋丸子却觉得事情并非如此。
  自己可没那么难抓, 沿着卖丹药的线拔出萝卜带出泥,自己这团烂泥一准儿逃不过。
  既然卢家人在找的不是狠狠下了他们面子的自己,那就一定有更关乎他们生死存亡的事情出现了, 她这“异道丹师”才暂时被遗忘了。
  猜到了这一条, 在把卢家闹得焦头烂额之后,宋丸子不仅没有收敛, 还把卖剩下的上万“无垢丹”分给了来找她的各个丹堂, 凡是想买的, 她一律都给, 价格也都是五十下品灵石一块。
  来取货的丹堂管事捏着包着“无垢丹”的纸包笑着说:“荆姐道友, 你之前在城门口卖的可是一百下品灵石三块啊!”
  “我之前还被卢家的人追杀呢!那些买我丹药的道友替我挡了不少人, 我总得谢谢人家不是?你们拿我的丹药出去,几百上千灵石都敢卖,还在乎我这点儿小钱?”
  那丹堂管事还想分辨几句什么“你之前卖的那么便宜, 我们现在可卖不上价了”之类的,看见叫荆姐的这女子随手又把两袋子臭豆腐给了别人,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这“无垢丹”是好东西,为了占点小便宜惹恼了这怪异的丹师,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了。
  卖着臭豆腐、牛肉丸、还有各种肉汤,宋丸子的心里也在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卢家在她的眼里不足为据,无论是哪里的修真界,说到底也是强者为王,卢家虽然有丹药能拉拢修士,她做出来的饭菜也不差什么,真正让她担心的,是站在卢家后面的落月宗。
  高高在上的落月宗门一定已经知道了自己卖出去的那些东西,却到现在还无动于衷,到底是觉得无所谓呢,还是觉得……她这样的一个小东西,只要随随便便就可以掐死,根本不用在意呢?
  正想着呢,抬起手里木头编的漏勺抖一抖,她又炸出了几百块臭豆腐,哦,在无争界,人们叫它“无垢丹”。
  从丹堂找上门到现在,她已经足足卖了六七万块臭豆腐,足够让一万修士清除丹毒,也足以闹得这整个流月城天翻地覆他们还能坐视自己这个“蝼蚁”多久呢?
  嗯……要是自己能安然活到拿回储物袋的话,就去长生久看看吧。
  把制好的臭豆腐都炸完了,宋丸子清理干净都快被臭味浸透了的大黑锅,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又不能吃,真是干臭。
  大黑锅里缓缓注入了清水,慢到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将一块牛腿肉去了筋,用快刀剁成肉燥子,下油锅大火快炒到变色,葱味儿的灵草取靠根的部分切成末儿,也一并倒进去,看着那葱软了肉香了,再加几勺面酱下去,小火炒到酱不粘锅也不沾铲子,也就成了一锅牛肉酱。
  “可惜啊,这地儿我还没找到茱萸*,不然那滋味儿可就更厚了。”
  牛肉酱等着放凉了装坛子,宋丸子先拿出一碗飞云谷蒸的白饭,浇了点肉酱上去,吃了两口……就两口,她的经脉里又开始进灵气了。
  “照这么算,这么一碗饭我得吃到下个月。”
  能做不能吃,宋大厨很心酸,余庆堂中人来人往,看着她苦兮兮地蹲在地上,还以为荆道友在想着什么新的丹方,所有修士都放缓了脚步,生怕扰了她。
  李歇认为那位帮过自己的白衣修士,实在是个让人如沐春风之人。学识渊博,胸怀宽广,无论是修炼中的问题,还是一些道心道义上的解答,这位道友都信手拈来,还丝毫不以为傲。
  短短半日,几段交谈,李歇的心里就充满了对他的崇敬。
  身后的流月城早已被远远抛下,出身东陆穷苦之地的李歇心中曾对此地有多少憧憬,如今早就灰飞烟灭,只剩充溢胸腔的坚毅,和整箱他得用命去护着的灵丹。
  “道友,我们求问长生,想要的是超脱,为什么却有人更愿投身罗网,还要将别人也拉入俗世泥淖呢?”
  “听道友此言,怕是遇到了什么恶徒?”那人的声音如一口幽泉,在寂静的深林中叮咚作响。
  “一族恶徒,恃丹行凶,不堪为人……”提起卢家,斯文如李歇,也说出口了他最凶恶的言辞。
  说起丹药,那修士的脸色也肃然了起来:“丹药本是为造福天下修士所创,若是有人借丹药之力行悖道之事,人人得而诛之,道友,你说的那一族恶徒,是谁?”
  想起卢家给临照城全城断丹的嘴脸,李歇冷笑了一下:
  “自然是这流月城中的卢家。”
  他双目带着煞气地看着船尾的方向,没有看见他身后那“新朋”的脸色一僵。
  ……
  “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道友名姓。”
  “华,在下姓华,叫华锦。”
  ……
  掰着手指算着城中丹药的储备,站在飞舟渡口的锻体期体修刘集心里真怕自己又是空等了一日,李歇一去已经过了十天,这城中的体修和法修们已经自觉俭省了辟谷丹留给修士,又有出身宗门的修士往自家师门求援,可这一城几十万人,剩下的丹药再怎么节省,也不过再吃两天。
  两日后……
  这些天,每天都有人离开临照,修士、凡人,他们离开此地大多不是因为城中无丹药,而是想投奔别处,也让城中再省点丹药给别人。
  无争界丹师皆有誓言,不能让凡人无辟谷丹可吃,可是卢家釜底抽薪,让那三名丹师都“自尽”了,也是下了决心要断了临照城凡人们的生路。
  刘集在这城中呆了百多年,还从没见过木城主发那么大的火,卢家被她夷为平地,所有的丹药灵石搜出来供全城人使用,卢家那位很有些名士风范的三长老被她吊在城门上,日日受火炙之刑。
  偏偏这个长老骨头极硬,连卢家的传讯用的玉笺和寒鸟都毁了,口中喊着宋丸子道友是异道邪修,临照城与邪修为伍,必遭天谴。
  天谴没看到,只看到他被烤出了肉香味儿挂在那儿。
  刘集还在心里骂着卢家人,就看见一架飞舟破云而来,看似很慢,其实极快,转眼就到了近前,落在了渡口上。
  飞舟刚挺稳,穿着棉袍气色极好的李歇已经冲了下来。
  “李歇!”
  “刘大叔!”
  看见李歇手中抱着的那个箱子,刘集的眼睛都红了,有了这些宋道友炼制的丹药,他们临照城的人一定还能再多撑几日!
  “这些东西,木城主看见一定会开心的!”
  刘集开开心心地想要从李歇的手里接过那箱子,却不想有一人抢先一步将木箱抢到了自己手里。
  李歇呆呆地看着他这三日为伴的“挚友”夺过了全城人的命脉,看着他仰着下巴用极动听地说:
  “让你们城主来见我!”
  “华、华道友!你!?”
  “李道友,我也是出于无奈,你放心,待我见到了……”
  自称自己叫华锦的修士躲开刘集千钧之力的重击,手指一动,无数藤蔓拔地而起,捆住了那些向他攻来的修士,其中包括了李歇。
  白色的花自蜿蜒的藤蔓上生出,开在了碧绿的叶间,那修士还对李歇笑着说:“李道友,你看,我带花而来,怎会是个坏人?”
  你的所作所为又有哪里像是个好人?
  李歇现在已经悔极了自己的轻信于人,恨不能和华锦同归于尽。
  “莫气莫气。”华锦说话还跟哄孩子似的,手指一转,那些白色的小花又开成了黄色,“你看,我这花还能变色的!”
  天空中一团赤色流火携着破空之势呼啸而来,转瞬间变成了一个黑袍红发的女子落在他们的近前,渡口的风,将那一头红发吹开,如同燎原的火焰。
  木九薰出现的刹那,李歇看见那些藤蔓上的小花都变成了粉色。
  她的脸上挂着冷笑,莹莹火苗悄然浮现,将那些捆人的藤蔓瞬间烧成了灰烬。
  那些火苗聚在一起,又成了一条巨大的火蛇,直扑向了抱着木箱的华锦。
  “木师姐!”华锦大叫了一声,双手捧着那木箱子,任由火蛇将他卷到了空中,还在嚷嚷着,“木师姐!给你的东西!”
  李歇喊也道:“城主!宋道友做的东西在他手上!”
  听见了宋道友几个字,沉着脸的木九薰才没有弹指就这人炸了。
  华锦乖乖被火蛇带到了木九薰的面前,一双朗月似的眼睛里水光盈盈,嘴里还叫着:
  “木师姐。”
  木师姐?
  对于木九薰来说,这可是个太过久远的称呼了。
  长生久的人都知道木九薰不喜欢别人喊她木师姐,通脉境往下所有人都叫她是“九薰师姐”,因为这个称呼,会让她想起一些不愿想起的事情。
  “落月宗的人?”
  “木师姐!我是华锦啊!”
  华锦?
  听着这个名字,木九薰挑了一下眉头。
  抢过宋丸子做的那一箱东西拿在手里,黑袍女城主大步流星往城中走去,身后的火蛇还卷着那个看起来居然十分高兴的修士。
  “师姐师姐!我一醒过来就跑来了!这么多年你还记得我,我太高兴了!听说你转了体修,我就炼了几颗极品通脉丹,一点丹毒也没有!”
  通脉丹能帮助通脉境体修的灵力在周身流转,乃是极少见的高阶体修丹药,这人用随意的语气说自己炼出了几颗极品,旁边的人都当他是傻了。
  转念一想,要是不傻,又怎么会抢劫临照城主的东西呢?
  跟在后面仰头看看那个叽叽喳喳的修士,李歇心目中让人如沐春风的那个形象片片碎开,就像那些藤蔓上的小花似的成了灰烬,又被风吹散了。
  “城主。”李歇快跑几步,跟上了木九薰的步伐,小声禀告说:“这箱中装的不是宋道友炼的丹药,而是储物匣,宋道友耗尽家财购置了一大批辟谷丹,又炼制了各色能让修士修炼的丹药……”
  “哦,闻起来香么?”
  木九薰问出来的问题,让李歇愣了一下。
  “……香。”
  “那就好。”
  李歇语塞,摸摸自己的肚子,默默退了两步。
  到底是香还是臭,还是让城主大人自己去体验一下吧。
  被火蛇绑在半空的华锦听见“丹药”二字,着急地说:
  “师姐,你不是从来不吃丹药么?你是受伤了?要吃什么丹药跟我说啊,我把藏书楼的丹方都背过了!”
  片刻之后,那人被扔在了木九薰从卢家打劫出的一堆杂物之中。
  “你在这儿炼丹。”
  “好,师姐,你想吃什么丹?”
  木九薰转过身,看着那个自称叫华锦的人。
  “此地曾有一个丹堂,名为卢家丹堂,这些年干了不少打压灵材价格,压榨修士心血的事情,体修们稍有反抗,就以停供丹药相胁。有一个过路修士心怀慈念,自己身有重伤还不眠不休为全城体修做了丹药,卢家人却对她喊打喊杀,不仅断了此城的丹药供给,为了绝一城凡人生路,还逼得自家丹师自尽。他们能做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卢华锦卢大丹师在落月宗里煊赫无比。”
  卢华锦那双眼睛亮了起来,又转瞬黯淡。
  “师姐,你还记得我,我真高兴。卢家做的错事,我也知道了一些,错都在我,你随便罚我吧。”
  木九薰没有再跟他说话,随手一挥,一条火链捆住了卢华锦的腰,让他不能轻易离开,然后,她便转身离去了。
  黑色的长袍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木九薰看着在城门口排队领“丸子”和辟谷丹的人,勾了一下嘴唇,又打了个哈欠。
  “你们把灵材都送到那人所在之处,让他全部炼成丹药。”
  “城主,就只有一个丹师也不够啊。”
  落月宗最好的金丹期丹师,当然抵得上几十个上百个普通的丹师。
  看看“不识货”的李歇,木九薰耷拉下眼皮说:
  “尽量给他弄来些灵材,让他不眠不休地炼丹,过几日,把城门上那几条卢家烤肉放下来,让他们滚回流月城,弄更多的灵材回来。”
  “他们、他们会带灵材回来么?”
  “何止灵材,有小可怜在我手里,你跟他们要月亮他们都给你。”
  小、小可怜?
  看看不远处那个对着一个青色丹鼎炼丹,不沾丝毫人气的“华锦”,李歇心里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看他了。
  见临照城的丹药之危解了个差不多,木九薰又回城墙上睡觉去了。
  留着卢华锦在丹炉前面,炼了一会儿丹药就看城门一眼,一眼又一眼。
  五天的时间,宋丸子又赚够了五百中品灵石,就在她要去赎回自己储物袋的时候,王海生家的大门被人以灵力强行破开了。
  看着门外走进来的几位落月宗修士,扮作荆姐模样的宋丸子有一种“对方终于来了”的感觉。
  “荆姐道友?”穿着白色锦袍的男子长身玉立,如松如柏,“我是落月宗的戒律堂管事,云弘。”
  宋丸子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笑着说:“你们落月宗的人真奇怪,说名字之前都要先说自己是个管事儿的。”
  “荆道友,我戒律堂可不只是管着落月宗的内务,还要匡扶丹道正统,铲除异道邪修。”
  异道邪修四个字,云弘说的很清楚,宋丸子也听得很清楚。
  于是女人敛了笑容,放轻声音说:“如今整座流月城都在为我做的东西疯狂,你就算抓了我,又能怎样呢?我给了多少修士清除体内丹毒的希望,亲手破掉这希望的,可是你们。”
  闻言,云弘也笑了:
  “荆道友,既然是异道邪修,你做的丹药自然是伤人的,明日就会有几个吃过你丹药的修士爆体而亡,死状惨烈,惊动了落月宗。落月宗内门丹堂查验你的丹药之后会昭告天下,你是在丹药里放了幻剂,让人误以为自己丹毒全消,实则吃下去的都是□□。内堂丹师将炼制丹药,修士们服下之后不会被你的丹药毒死,可幻象消除,丹毒也就回来了。”
  女修士歪着头瞪大了眼睛说:“道貌岸然这一套,你们玩儿得很溜啊。”
  道貌岸然?云弘脸上的表情不动,口中说:“荆道友,卿本佳人,奈何……”
  长叹一声,穿着暗红色麻裙的女修士终于惨然一笑,问道:“你们会杀了我么?”
  “按照落月宗律例,锁住修为,囚于深牢,五十年后你若痛改前非,便可在幽涧度过余生。”
  “谢谢你,让我明白了自己此刻的处境。”
  “我的师弟王海生为了给你求情,此刻还在主殿外跪着,我把什么都跟你说清楚了,是为了叫你去让他安心,荆道友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当然明白,就是告诉王海生自己罪有应得,落月宗已经从轻发落,以后虽然见不到了,但是我其实过得还不错,至于到底过的怎么样,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宋丸子点点头,拿起桌上的一包灵石说:
  “我欠了人一笔钱,能求您去替我还上么?”
  云弘挥了挥手,身后有人上来接了袋子,那人也是训练有素,看也不看,只问清楚了要送往何处,便去了。
  深吸一口气,宋丸子垂着头,用布巾擦了擦手,起身,往外走去。
  落月宗的人有备而来,身上带了束缚灵力的法器,让她此刻跟个凡人没什么区别。不过她那点修为,对上这几个筑基期的修士来说也跟没有一样。
  一炷香时间过去了,又一炷香时间过去了。
  这流月城真大,也真小啊。
  云弘带着宋丸子走到了落月宗的九千云阶之下,停了脚步,给她一点时间,再四下看看,这样一个能翻云覆雨的年轻修士,怕是最后一次走在这月华之下了。
  突然,一道蓝色的光华照耀了整座流月城。
  “修士宋丸子,走食修之道,自异界而来,在这疏桐山上立道统之争,落月宗丹修,你们可敢应么?”
  “落月宗丹修,你们可敢应么?”
  回声阵阵,荡涤整座疏桐山。
  木九薰说得大声喊,用五百中品灵石做阵眼,这留音阵的声势还真挺大啊。
  宋丸子挠了挠脸,对着用惊怒目光看她的云弘笑了笑,说:
  “那个,我叫宋丸子。”
  作者有话要说:  宋丸子:我每次戏精附体的时候,你们都毫无防备
  蔺伶:还我的灵石呢???
  茱萸:古代辣椒出现前的辣味剂,很多湖南菜馆和米粉店还在用。
  遍插茱萸少一人改成遍插辣椒少一人是不是也挺爽?
  提前更新了
  去吃烤羊腿
  大家明天见!

☆、第53章 明宇

  争道统。
  何为道统?
  此界人人服丹药,丹师们依靠着栖凤火山的灵火受万人供奉, 记载丹方的玉笺可以遍布无争界……更重要的是, 丹师们可以说别人是异道邪修, 这就是属于“丹道法修”的所谓“道统”——被承认, 被维护, 被弘扬。
  所谓的“争”道统, 就是修士为自己所修之道争这么一个地位。
  那蓝光大振,声响不绝的一夜之后, 流月城中的散修明面上不敢说什么,私下间眼神闪烁, 该说的已经都在不言中了。
  上一次有人正大光明地说争道统是什么时候呢?
  从小生活在流月城,如今寿元将近的筑基修士们大概都还记得一点点。
  两百多年前,有一群身着锦绣华服的修士来到流月城, 将流月城的大门当钟一样敲响, 口中也喊着自己要与落月宗争道统,后来, 他们输了, 有人灰溜溜地离开, 也有人改换传承, 拜入了落月宗的门下。
  这次和落月宗的丹师们争道统的那个“宋丸子”究竟是何许人也, 流月城中的聪明人大概也都知道——毕竟他们几乎都已经吃过了没有丹毒的“丹药”。
  至于什么叫“食修”, 他们就真的不知道了。
  有人怕落月宗追究,有心想把“丹药”都扔了,却到底是舍不得, 包丹药的纸包看了又看,突然,就瞪大了眼睛。
  人闲花倦的花叙雅筑里,鸨母鸾娘瘫在床上,掩嘴打了个哈欠,昨晚被那一闹,客人们顷刻间就走了大半,她们灵石可真少赚了不少。
  正打算打个盹儿呢,她房间的门被一个花娘猛地推开了。
  “鸾娘,你看这包丹药的纸!”
  ……
  王海生在落月宗主殿跪了一天,他师父气他为异道邪修说话,不时以元婴期修士的庞大威压加诸于这个心爱的小徒弟身上,重新站起来的时候,还不过是练气期修为的王海生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散架了。
  可他不后悔,哪怕被黜落外门或者干脆被废掉修为赶出落月宗,他也不后悔。试炼场里,他修为最低,能够走出来,全靠三个伙伴没有嫌弃他,还多加维护。宋姐姐于他亦师亦友,要他坐视她被自己所在的宗门“处置”了,他也就不配为人了。
  既然有心问道,那自然得先是人,先有心。
  这一天里,他问了自己无数遍自己后悔不后悔,每一次,都只让他更加坚定自己做的没错。
  现在虽然浑身剧痛不休,可他的心却比之前更加清明。
  他是爹死娘改嫁,吃着百家咸鱼干长大的王海生,他是心肝脾肺肾一样不缺的人,堂堂正正的人!
  见自己的师弟跪了一夜之后境界又有突破,云弘的眼神略有些深沉,抬手扶着王海生的肩膀,他轻声说:“你那朋友自称叫宋丸子,要和我们宗门立道统之争,师弟,她可曾对你说过自己身负异界的道法传承?”
  王海生看看他,又低下头:“师兄,什么叫异界的道法传承?”
  云弘顿了一下,这才想起来王海生也不过刚从凡人界上来几个月而已。
  “你的朋友现在住在松海听涛楼,你先养好身子,就能去看他了。”
  听了这个消息,王海生高兴了起来,想抬手挠头,手却根本举不动,于是只能憨笑着说:“那可太好了。”
  王海生一贯是这么傻乎乎的,还倔得像头牛,云弘早就习惯了,也很得意自己这个才华耀眼的师弟没有与他天资相匹配的脑子。可今日云弘看着他的笑容,却想起了那个唯唯诺诺的“宋丸子”,她看似孱弱无力,有些小聪明又怕死,可事实上,昨天他去找她,就已经进了她设下的圈套,一举一动都被人算计得一清二楚,他却毫不自知。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师兄,你抓疼我了。”
  云弘回过神,手指一松,又是端正不失关怀的好师兄了。
  松海听涛楼在落月宗后山的山崖上,正对着栖凤山。
  那种喷吐的烟雾每靠近落月宗便被拦了下来,只得缓缓下沉,笼着一片青松苍柏。
  坐在高楼的栏杆上,那缓缓流淌的烟纱仿佛触手可及,宋丸子探头看了半天,还是没有伸手去碰。
  她的储物匣子都没有被收走,身上的灵力也不再被限,落月宗果然是把道貌岸然四个字儿玩儿到了极致,她说自己是来“争道统”,他们便瞬间变了一副嘴脸,再不说她是异道邪修了,俨然一副大宗门待客的做派。
  既然是客人,那宋丸子自然也极有当客人的自觉,落月宗派了两个修士名为照顾她,随她任意指派,她就让那两人都松林里给她找松球了。
  大宗门的筑基期弟子干活儿就是利落,宋丸子坐在楼上看他们在林间穿梭,还不忘指手画脚地说:
  “那那那!你左边还有好几个呢!”
  “嘿!那儿有个大的!”
  这人当客人当得更像是个祖宗。
  等到那两人抱着几百个松球回来,脸色真是比松树叶子还绿了。
  “唉,找了这么多,能吃的没几个。”嘴里抱怨着,宋丸子掰着比自己手掌还大的松球,找到的松子足有她一个指节那么大。
  两个落月宗弟子又有了新的活儿,就是将松子的壳儿去了,把松子仁儿拿出来。
  “你们可小心点,是让你们去壳儿,不是让你们给我把松子都祸祸了!”看着二人恨不能把松子当她一样扒皮拆骨的样子,宋丸子还挺担心呢。
  落花米碾成了细细的米粉,在大黑锅里用小火慢慢炒到变黄发香,再用同样的法子把松子仁儿也干炒到香脆,外面的一层薄皮被烘到噼里啪啦作响,很快就都酥了,随手一拈就成了碎末儿。
  再把松子仁儿碾碎和炒香的落花米粉拌在一起,倒进去一份糖一份水慢熬出来又放凉了的糖液再搅匀,装在四四方方的木盘里压实。
  那两个修士眼睛一直盯着宋丸子的动作,见她从袖子里拿出一把刀,心里还打了个突。
  用刀将结结实实的松子糕切成小块儿,宋丸子先取了一块咬了一小口。
  香甜可口,入口即化,好吃。
  松子里的灵气不多,宋丸子完完整整地吃了一小块松子糕,心满意足。
  抬头看看那两个修士,她笑着说:“你们也是出了力的,来尝尝我的这松子糕?”
  两人互相看了看,抱着以死报效落月宗的决心,各自拿起一块儿陌生的、掉渣的、闻起来香香的东西放在了嘴里。
  火候恰好的米粉和松子仁儿粉因为糖汁融化而瞬间散进了嘴里,浓而不腻的甜香气充盈着他们的口腔,浸在了口齿之间,浸在了舌头下面,无所不在,宛若幻境。
  “你们也是辛苦半天了嘛,随便吃啊。”
  宋丸子眯着眼笑了笑,回了楼上休息。
  守着这么一片松林,能吃的花样儿可真不少,弄点松枝做熏鸡,或者弄点松木晾干了烤鱼……若是时间够的话,还可以烧点松木炭,再用点儿黄泥做个“叫花鸡”。
  应该都别有一番风味儿吧?
  当天下午,宋丸子做的“松子糕”就被送到了落月宗掌门明宇道君的面前。
  明宇道君如今已经是元婴中期修为,虽然年已千岁有余,看起来也不过是个眉目威严的中年人。
  “她也不怎么修炼,就是看风景,让我们在林子里给她找东西,掌门,我们用返影石将她做此物的一举一动都存了下来。实在看不出她用了什么功法,也未见她动用灵识。”
  那两个筑基弟子退了下去,明宇道君一掌拍在了面前的玉石案上。
  “就是如此一个蝼蚁,竟然也能搅得我落月宗不得安宁!”
  元婴期的威压彻底释放,让这整座殿堂都为之震颤。
  这时,一个须发皆白的少年走了进来,毫不在意他的威势,拿起那松子糕仔细看着,说道:
  “此物中确实不含煞气。红露松的松子,落花谷的内仁,秋花蓝竹的汁液……此物有凝神静气去郁解燥之效,师兄你现在还真该吃一块儿。”
  看看那“少年”,落月宗掌门深吸了一口气。
  “师弟,就凭着这些东西,她也敢来跟我们宗门争道统?!”
  少年样貌的人笑了:“各界道统之争又何时停过?师兄,这些年别的宗门都觉我落月宗声势太大,我们不妨将这道统之争做得更漂亮些。”
  “师弟,对这所谓食修你可知道些什么?”
  “我极少去上界,只知道有一派修士靠做祭品祭天道求来修为,被称为灵祭派,倒和这宋丸子的道统有些相似。”
  明宇道君眉头微皱,沉思片刻,语气中仍带余恨:“待道统之争结束,我必要这辱我宗门蝼蚁挫骨扬灰、魂飞魄散。”
  “师兄,五大宗门之人将至,我们落月宗也该扫榻相迎了,也对那要争道统之人好些,毕竟她是孤身一人而来,我们落月宗要让她输得整个无争界都信服。”
  远在松海听涛楼的宋丸子打了个喷嚏,挥挥手对一个筑基期修士说:
  “我看那棵松树长得不错,你去砍了搬过来我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宋丸子:emmmmm我最喜欢这种面子工程了!
  落月宗掌门这人,充分解释了为什么落月宗整体这个画风了
  以后还有详写,莫着急~
  今天的么么哒是扒汁生菜味儿的,昨天羊排吃燥了流鼻血

☆、第54章 对论

  “不愧是修真界的松树。”
  站在落月宗松海听涛楼的顶层,看着大铜盆里的松木被烧到哔啵作响, 宋丸子又一次感叹道。
  这松木含油量不高, 烧起来的气味却很香, 还是一种干净的清香。
  “就是这柴劈的太一般了。”
  站在旁边的两个落月宗弟子已经被她磋磨惯了, 不会轻易变脸色, 只是那面无表情的脸, 更加面无表情了。
  天知道他们这几日是怎么过的,后山的松木本是落月宗里极美的一景, 尤其是日落时分,红日笼罩栖凤山, 将终年不歇的云烟映得姹紫嫣红,与百里碧松林海上下相对,每日都会有很多同门来后山观景。
  那日他们砍树的时候正是日落, 一片红云霞光中, 不知多少同门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二人砍下了一棵长势极好的松树。
  不止要砍树,还要把木头劈成小块堆放在楼外, 这两个修士皆擅长金属性功法, 一道金光化作万千利刃, 就将树砍碎成柴, 其实他们更想将那站在楼上看风景的某人当这树一样砍了。
  一定砍得整整齐齐, 不大不小。
  松木柴劈好了也不能立刻就用, 足足地晒上了几日,宋丸子才终于开始研究用它烤点儿什么了。
  之前她疯狂地做了各种菜品,牛肉猪肉羊肉之类的早就用得一干二净, 云香豆也早就耗尽了,只剩一内脏、骨头,和炖汤时候被她留下来的翅膀。
  将翅膀择洗一遍,去掉上面可能残留的羽根,用刀在鸡翅两边划几道口子,宋丸子又从储物匣里拿了一些瓶瓶罐罐出来。
  孜然味儿的调料、云香豆造的酱油、野蜂蜜,还有一瓶料酒。
  料酒装在一个细白瓷的小坛子里,是宋丸子用自酿的米酒熬得,花椒大料、白糖葱姜……味道混入了酒里,却又和凡人界时的料酒味道不同,至少和宋丸子记忆里的料酒味道不同。
  没那么酸涩,也不会苦得卡在喉咙里。
  晃晃手里的小坛子,宋丸子笑了笑,把料酒倒了一点在鸡翅上。
  趁着鸡翅腌着的功夫,女人拿出一把刀,将一块比铜盆略长的木柴竖着劈成木条,再一点点削成了木签子。
  此时,又已经是落日时分,整座松海听涛楼都笼罩在霞光中,与天地同色。
  鸡翅一面被烤出了油,被火舌一燎,滋滋作响,偶尔声音会大些,是油凝聚成油滴,滴在了燃烧的木炭上。
  给鸡翅翻个面儿,抹上一层蜂蜜,宋丸子低着头,心里在默算着日子。
  从她进了落月宗,这已经是第七天了,这七天,落月宗只派了两个筑基修士看着她,再没什么动静,足够客气,也足够傲慢。
  这样把她隔绝在这后山里,他们就以为一切都尽在自己掌握了。
  可既然是要做道统之争,自己又岂会只是卖点丹药就算了呢?
  宋丸子摇了摇头,三日,飞舟便可从西境到东陆,这七天,足够她留下的东西传遍整个无争界了。
  “好香啊。”
  宋丸子回过神,看见一个白发的少年就站在自己身边,弯腰看着自己的烤鸡翅,她身子后倾,差点摔到了地上。
  那少年还扶了她一下。
  “你是修士还是鬼怪?”转头看看那两个呆立在原地眼也不眨的落月宗修士,宋丸子举起手里的烤鸡翅,用木签头儿正对着对方。
  “鬼怪?”那少年笑起来很甜,跟野蜂蜜似的,“这里才不会有鬼怪呢。”
  确定了他不是鬼怪,宋丸子重新蹲好,继续烤她的鸡翅膀。
  那少年从她的手里拽走了一根木签,看了看说:“角鸡翅膀,水婆娑的叶子,满地金的种子壳儿,金翅蜂酿的蓝仙花蜜,还有些东西我不认识……你这是在做什么?”
  “烤鸡翅。”
  宋丸子又把竹签子拽了回来,继续架在火上烤。
  少年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哦”了一声,就蹲在宋丸子的身边看她烤鸡翅。
  “烤好了是不是就可以吃啊?”
  “是。”
  “你在烧的是红露松的木头吧?”
  “对。”
  “我一直不知道红露松烧起来这么香。”
  “就因为烧起来香,才用它来烤肉。”
  宋丸子很久没有跟人说起做饭的事情了,这些日子她当着不知多少人的面去做饭,却几乎没人问她是怎么做的,为什么要这么做。人们把她当成了身怀绝技的丹师,仿佛问了她问题就是亵渎。
  可厨子不是这样当的,苏相府里的厨子们为了老相爷多吃他们做的一口菜而百法齐出,可坐在厨房外头乘凉的时候,他们扇着蒲扇,用白棉布擦着头上的汗,嘴里忍不住就说起了自己做饭的窍门。
  新调的料酒其实是加了草果。
  肉丝儿吃着嫩,其实是先锤松了。
  府里大爷最爱吃的白汤山珍面,那汤里是放了猪肚,炖足了三个时辰。
  世上何人不吃饭?世间何家无炊烟?能做了饭的人千千万万,能当好了厨子,靠的不是敝帚自珍,而是心里有一股劲儿——我做的饭,就是一顿比一顿好吃!
  宋丸子心里感慨着,又在鸡翅上刷了点蜂蜜。
  此时,鸡翅两面都已经金黄,肉香与蜜香融合,还掺了一点松木的清香,精细也粗放。
  少年看看宋丸子的脸,再看看那鸡翅,又看向宋丸子,嘴里连着问了好几遍:
  “什么时候是烤好了?”
  女人从储物匣子里拿出一碗肉丁炒饭递给他,木碗还配了个木勺——一千年没人吃过饭的无争界,真的没人会用筷子。
  “你先吃这个,边吃边等。”
  拿起木勺反复瞅了瞅,少年有些笨拙地挖起一块米饭放进了嘴里,炒饭还是热的,飞云谷的谷仁儿,铁皮野猪的肉,几种草叶子……真香啊。
  嚼着米饭,少年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看向了楼外的瑰丽景色。
  宋丸子也抬起头,拿出了一瓶米酒,啜饮了一口。
  “你在喝什么?”
  “酒。”
  “酒是什么?”
  “酒?是怀念故人的好东西。”
  怀念故人?少年的眼神一凝,又低下头去吃饭了。
  鸡翅终于烤好了,早就吃完了炒饭的少年看着宋丸子举着木签吹了吹,小心啃上去,也照葫芦画瓢,吃到了第一口烤鸡翅。
  鸡翅的外皮略带着焦色,吃起来却有些脆,黏在人的舌头上,带着油蜜混在一起被烟熏火燎后的味道。肉是白白的,似乎是裹着一层水光,极柔软鲜嫩,与齿舌纠葛,鲜香满口。
  宋丸子一共烤了六串,每个上面穿了六个翅中,辛苦了半天,她也就只敢吃两个鸡翅。
  那个少年却一时不歇,剩下的三十多个鸡翅膀尽数都被他吃下了肚。
  “你若是用这个跟落月宗争道统,说不定落月宗的丹师们会被你勾得都炸了丹炉,然后你就赢了。”
  吃完鸡翅,顶着一脸的油,少年如此说道。
  宋丸子嘿嘿一笑,想起了自己被神鼎山赶出来的事儿:“你这招不错,不过,我要是想这么玩儿,还不如炸臭豆腐呢,保管把那些修士的丹炉给臭炸了。”
  “臭豆腐?是你做的那个带着恶臭却能清除丹毒的东西么?”
  女人点点头。
  太阳彻底落下,明月无声东起。
  宋丸子见那少年吃的意犹未尽,又拿出一块牛舌肉,去了舌苔,快刀切成薄片,放在火上继续烤。
  “昨日,有个落月宗的丹师毁道自尽。”在她身边,那个少年轻声说道。
  轻挑了一下眉头,宋丸子脸上的浅笑消失了。
  “一百年前,他外出游历,见世人被丹毒纠缠,十分不忍,这百年来都力图做出更好的无垢丹,让别人不再受丹毒折磨,见到了你的臭豆腐,又听说你一日就能做数以万计的此物,他仰天大笑,道心涣散,自毁丹田而死。”
  少年的声音像是这塔中穿过的晚风一样清冷。
  宋丸子转动手里的竹签,默不作声。
  “无争界有修士近百万,法修十数万,习丹道者数万,所有这些人加起来,月余都练不出一颗极品无垢丹,你却轻易可得。昨日自尽的门中修士不会是最后一个道心涣散之人。你轻而易举就将他们毕生所求打破,是不是很得意?”
  女人转过头这他,轻声问:“你是什么灵根?”
  少年看着她的眼睛说:“水火。”
  “引点儿火出来,这柴火快烧完了。”
  “哦。”少年的手指一点,一丛红艳的火苗就落在了铜盆里,肉香、松木香齐齐升腾,让人越发心痒难耐。
  “你刚刚说到哪儿了?”往牛舌上洒一层盐末儿,宋丸子问道。
  “呃……”少年语塞。
  “既然想要为天下人祛除丹毒,自然可以学我道统,当我徒弟,我又不嫌弃他们拜师学艺,若是心中只有天下人,那自然谁对天下人更好,便转向谁。我在凡人界,听过这么一个故事。
  一条河,多雨时节时常泛滥,有一个人就在河边建起了一座河神庙,日日祈祷,月月供奉,河水泛滥了,他就口中喊着河神息怒,把些鸡鸡鸭鸭猪猪牛牛往河里扔,河水没有泛滥,他就说是河神保佑。又一年,来了一群人整修河道,清淤泥,建堤坝,那个人总是拦着,天天跟那些修河的人说,河神会发怒的,河神会降下天灾的!
  可是,并没有,堤坝稳固河道清净,那一年,河水没有泛滥,第二年,也没有,第三年,那个人投河自尽了。因为他心里的河神倒了。毁到自尽的那个修士跟这个求河神的人一样,心里的神倒了。他的神当然不是天下人,而是丹道,或者说,是把持丹道的落月宗。将自己的宗门变成了门下弟子心中的神,不知道你这位落月宗的元婴长老,是不是心中很得意?”
  牛舌烤好了,极香。
  白发少年,或者说是落月宗的元婴长老明宵道君从宋丸子的手里接过牛舌,咬了一块儿在嘴里。
  极香浓,他却觉得口齿惫懒。
  “你孤身一人从异界而来,自然可以毫无顾忌地让这整个无争界天翻地覆。落月宗却有千余修士,更是无争界法修的表率,你说落月宗自己变成了神,这也是无争界,多少指着丹药活命的凡人、法修、体修把落月宗抬上了神坛的。”
  “嗯。”
  宋丸子点点头。
  “所以,当他们发现了另一条路,不需要丹药,也不会被丹毒所困,他们也就会把落月宗从神坛上掀下来,对么?”
  夜风吹动,松海传来阵阵涛声,楼中的明珠亮了起来,女人脸上带着微笑。
  在这个夜晚,又有几十人陆续离开了流月城。
  之前他们都买过暗中那些没有丹毒的怪异丹药,没想到,在那包着丹药的纸上竟然写着丹药的配方,还有一种名为“调鼎手”的功法,虽说纸上写明了能学会的人万中无一,可谁知道,自己是不是那个一呢?
  临去之时,一个修士回头看着流月城仿佛凝结了月光般的城门,心中暗想着:
  当我有一日也能做出没有丹毒的丹药,必将那些作威作福的丹师踩在脚下!
  作者有话要说:  宋丸子: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唉?这话谁说的来着?
  头疼~好疼~被传染感冒了~
  神慢地写了
  一万票的加更我周末回家再搞。
  打个哈欠
  来个十三香小龙虾味的么么哒!

☆、第55章 前途

  又是一架从流月城驶向东陆的飞舟,这一次登船的人似乎格外多了些。
  周妍儿放开了自己一直掺着的人, 松了一口气说:“现下是安全了。”
  那人却紧紧的裹着斗篷, 摇了摇头:“飞舟之上也未必安全, 周道友, 你冒死救我出来已是大恩了, 要是还有人对我出手, 你就别再管了。”
  “你是宋道友的朋友,我怎么能坐视不管?”
  面色苍白的方常富摇头苦笑, 在背人处抖着手从袖中掏出了一枚“丹药”吃下。
  之前荆姐……不,是宋丸子早跟他说过, 要是出了什么变故,他就先去外面避避风头,那天晚上的争道统之声分明也是对他的警示, 他本也避到了疏桐山下几天, 昨日回来想探探风声,正巧碰上几家丹堂找上门来高价收走宋丸子剩下丹药。方常富一时之间动了贪念, 跟他们约了时间交易。
  不成想, 那王家丹堂的管事并不是想要买药, 而是心知宋丸子怕是有去无回, 便动了将剩下丹药据为己有的想法, 还想将他捉了, 送到卢家去再换点好处。
  若非是钱家的冯管事带人前来,又有路过的鸾娘和周妍儿路过接应,他方常富的一条贱命今日就得交代了。
  鸾娘说这疏桐山如今是非太多, 他待在这里事事要担心自己的性命,还不如先去东陆避避,之前余庆堂的一些修士就已经结伴往东陆去了。
  这才有了周妍儿掺着他一起上了飞舟。
  “我到现在才想明白,我到底掺和了一件多大的事儿。”
  昔日的行商,如今也被人称一声方大掌柜,手中进进出出就是十几个中品灵石的生意,可他历过此劫后回想一下,却只觉灵石不过是虚的。
  这座城,这座他在其中辛苦谋生多年的城,借着宋道友的本事,他也算是在里面呼风唤雨了一把。当日那为了一点区区云香根就抠搜为难的自己,可从不想过自己有一天能亲手让八方风雨汇聚于此。
  “哈,也是痛快。”
  腰间的伤口犹在痛,他却在笑着。
  同样看着远去的流月城,还有那隐在云雾之中流月之上的落月宗,周妍儿低下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她看见方常富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叠纸。
  “方道友,你这是?”
  “宋道友说是要与落月宗争道统,又将丹方和功法写在了这些包丹药的纸上。争道统何其艰难,我受她之惠赚了一辈子都不敢想的灵石,自然也要回报她。”
  说完,周妍儿看着他掏出一颗“丹药”,在那纸中一包,就扔下了飞舟。
  飞舟还未离开疏桐山,下面正是上流月城的必经之路。
  站在船的一角,看着那长相寻常平日里一副市侩气的修士垂着眼睛一时不停地往下扔“丹药”,周妍儿从他手里拿过一沓纸,一包“丹药”,双手一合一展,那印着字儿的纸就变成了包裹着丹药的纸鹤,翩翩然,往四面八方飞去。
  若这世上能再无丹毒,自然也不会有人能用丹毒害人。
  ……
  第一天,那个白发少年模样的落月宗元婴长老被宋丸子说走了,第二天,他又来了。
  看见他那一头白发,宋丸子忍不住看着又被定身封五感的两个筑基修士。
  “好歹他们俩也是你们落月宗的弟子,能不能手法温柔些?咱们吃着他们看着已经很可怜,其实看也没看见,闻也没闻见真是惨上加惨了。”
  “有么?”
  明宵道君瞪着眼睛,眼巴巴地看着宋丸子锅里在煮的汤,看了一会儿,兴高采烈地说:
  “你终于发现松菌子了。在我发现石菌子精纯灵根的效用更好之前,丹师们都是用松菌子的。”
  精纯灵根……
  宋丸子看看自己这一锅山珍鸡汤,想想自己上次吃了石菌子之后体内多出来的气团,心里明白,这锅鸡汤是跟自己没缘分了。
  “你发现的?厉害。”
  女修士夸奖的实在没什么诚意。
  明宵道君却很高兴,笑着说:“为了改进丹方,我和我师兄弟们也是筚路蓝缕,看尽了天下灵材,中过毒,受过伤,还死过人。”
  正因为当初的付出,他觉得整个落月宗就值得更好的,尤其是的丹师们,莫说是被人当成神,就是真的变成了无争界的神也没什么不可以。
  一说起当年的辛苦,明宵道君便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伴着鸡汤香气滔滔不绝。
  宋丸子由得他说个没完,悄悄将大黑锅里的火转成了栖凤灵火,一时间火急肉酥,汤变得比之前更澄澈了,香气也变得更浓。
  闻着味儿,明宵道君停下了“忆往昔”,双目灼灼地看着汤,说道:
  “你是用了栖凤灵火,这火甚是霸道,我宗门内的丹师炼丹之初都受过火燎之苦。”
  宋大厨点点头:“是挺霸道的,这汤我本只是想细火慢炖,将味道藏于汤中,换了它之后,它却只顾着祛除汤中杂质,就连汤里的香气都被烧了出来。可见好的,却未必是适合的。就像这菌子,松菌子就长在你们落月宗的后山,修士唾手可得,现在松林里针叶都有两尺厚了,可见平日里你们对它们看也不看。石菌子长在幽涧深处石毒深重之处,想要采摘,必要有人冒着送命之危,这价自然就高了,能吃的人也就少了。”
  听了宋丸子的话,白发少年的眸光一闪,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难道说你们食修就不追寻至善至美么?分明有更好的材料,却要退而求其次?”
  “我曾有一个朋友,不过是个凡人厨子,最擅长用一根大柴将猪头烧的又酥又烂。有一年乃大荒之年,他返乡接自己的妻儿老小去往温饱之地,路上见灾民惨状,就一路上将自家的菜油都送了出去,还教灾民们如何以菜油做观音土。你知道什么叫观音土么?就是一种白色的土,看着细软,像是面粉,其实就是土,莫说是人,就连牲口也绝不会吃。可是,人饿极了比死还难受,吃观音土就能填上肚子,可是那土不能多吃,会梗在肚子里,让人腹胀而死。菜油就能帮着人将观音土拉出来。一分菜油两分糙面三分草根四分观音土,我那凡人厨子的朋友走了一路,半月路走了两个月,用这这法子不知救了多少人,待回了姑苏,劳损过度,人都枯了,烧了两年猪头,就死了。”
  看着汤锅,宋丸子的眸光清亮地说:
  “食之道,追求至味之境界,也谋活人之法门。”
  “我丹道之人供养无争界苍生,难道就不是活人法门么?”
  听见明宵道君此问,女修士笑了笑:“用丹药让凡人崇拜丹师,又体修显卑微,法修称高贵,你们这些人抱持的可不是活人之心,而是驭人之道,既然要驾驭别人,自然是要给好处的。”
  明宵道君又不说话了。
  松菌鸡汤炖好了,他喝了一碗,吃了两根骨肉酥烂的鸡腿,还咂咂嘴。
  宋丸子说这汤不够好,他却不觉得。
  吃完了这一顿,明宵道君对宋丸子说:“我有三个徒弟,不对,应该说我是有过三个徒弟。首徒桀骜不驯,几百年前就叛出师门,次徒心性天真,只顾沉迷丹道,三徒天资卓越,却性格孤拐。我师兄也有三个徒弟,一个天资平平却权欲深重,一个秉性阴毒披着两张皮,最小的那个才刚入门没多久,什么都看不出来。其余的几位宗门长老的徒弟大多是丹师,除了炼丹之外别无所长。如你这般见识的,绝无一个。”
  掰手指算了一下落月宗的“精英储备”,宋丸子摇摇头对明宵道君说:“听着有点惨。”
  少年点头,何止是惨,明宵道君自己已经千岁之多,纠结红尘只会牵绊进境,他师兄比他年纪大,修为却更低些,当了两百多年的掌门,修为未得寸进。
  而整个落月宗的金丹一代丹道兴盛,却未有那绝大魄力之人,弄得他们这些老家伙想把掌门之位都没人能接手,有能力接手的,却又对丹道——落月宗的立足之基,各怀异心。
  表达完了自己的同情之心,宋大厨低下头开始清理锅具,这鸡汤她喝不着,掏出了一个落花谷做的黏米饼子叼在了嘴里。
  明宵道君却还在看着她,极专注地看着,看得宋丸子的心里发毛。
  “你拜入我落月宗吧。”
  少年如此说道。
  啪嗒。
  宋丸子嘴里的落花谷掉进了正自加热自清理的大黑锅里,转眼就被烧糊了。
  “我是来跟你们争道统的。”宋大厨瘫着脸说道。
  “什么驭人之道你知之而不用之,可见你秉性良善,为人又机灵,若是拜入了落月宗,绝不会看着万千丹道法修落魄无依。道统之事简单,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也乐得看落月宗有更多无丹毒的灵丹。”
  “道君啊,你能看见我丹田废了吧?我如今是个体修啊。”
  “区区铸体期修为,废了就废了。待你拜入我门下,我就以五百年修为给你灌体,包你丹田重塑,一步筑基。”
  面对越来越热切的这少年,宋丸子突然觉得头有点晕。
  “道君,我是异界修士。”
  “过个几百年,别人就都忘了。”
  宋丸子抓了抓头,再这么下去,她还真要心动了。
  明宵道君还在言之凿凿地为她画大饼:“我之前是落月宗掌门,现在是落月宗长老,你丹田被毁,却灵识犹在,可见之前也是个法修,不管你资质如何,我自会为你网罗天下奇珍,保你金丹有成,到时候把落月宗交给你,你想怎么改就怎么改,什么活人法、驭人术都无所谓……”
  “你撒谎。”
  宋丸子突然出声打断了他,惊天前途在眼前,她却脸色沉着。
  “你为了自己的宗门苦心孤诣,正是因为你把落月宗也当成了神,既然是神,你又怎么能容忍它跌入尘埃?所以你才会觉得如今的弟子你都不满意。道君,你的眼睛里看见了落月宗的摇摇欲坠,可你连承认都不敢,如何又能由得我去彻底改变?”
  明宵道君看着宋丸子,片刻后,终于拂袖而去。
  此时,一行十几人的麻衣行者已经到了疏桐山下。
  一只苍劲有力的手从地上捡起一个纸包,看见里面有一块粉色的丸子。
  “此物,与我长生久有缘。”
  作者有话要说:  宋丸子:道友,安利,你懂伐?你这技术不到家啊!
  今天的么么哒是惠灵顿牛排口味哒!
  我爱酥皮!
  就是昨天感冒之后吃了药又吃牛排,今天脸肿了,嗓子也难受,惨_(:з」∠)_

☆、第56章 蔺伶

  落月宗的床还真的挺舒服,来这里这些天, 宋丸子都已经习惯了每日睡上六七个时辰, 抱着软软的被子打着滚儿, 实在是比明宵长老给出的各种诱惑还更容易让人沉沦。
  这一天太阳刚刚升起, 宋丸子就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看见一个人正在晨光中拾阶而上, 往她这里而来。
  从沧澜界到无争界,宋丸子见过不少女修士, 却第一次看见有人如此适合穿水蓝色,那女子一头黑发服帖地贴在脑后, 眉目清淡柔美,即使她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人们也会觉得她是水一般温柔的女人。
  楼上, 宋丸子居高临下看她, 她也抬起头,一只手展开, 一枚蓝色的石头飞起来, 落在了宋丸子手上。
  “奉师命, 给你诊治身体。”
  看看浮现的字, 穿着暗红色麻裙的女人笑嘻嘻地说:“小姐姐, 你是不是落月宗里最漂亮的蔺伶小姐姐啊?”
  蔺伶没说话, 继续往前走。
  那石头上浮现了一个字:
  “是。”
  宋丸子转身,噔噔噔往楼下跑。
  蔺伶低下头步步向前,腰间的蓝色玉牌纹丝不动。
  昨日宋丸子听明宵说他有三个徒弟, 第一个听作风大概就是现在的临照城主木九薰,第二个可能是某位丹道大师,第三个……宋丸子悄悄打量着那个闭眼以灵识凝成细丝查探自己身体的女修士。
  天资卓越,性情孤拐。
  这个蔺伶小姐姐确实天资极好,可是说性情……这般的如水美人,就算真有几分性情,那也是应该的呀。
  眼里看着美人,心里赞着美人,宋丸子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来落月宗求医,那管事说诊金要十块上品灵石,现在想想,好像也不贵啊。
  “小姐姐,你真好看。”
  被夸奖的那人面无表情。
  “小姐姐,我的经脉里是不是称得上一片狼藉?”
  蔺伶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小姐姐,咱们之前是不是见过啊?”
  蓝衣女修士的手指一勾,一层水罩堵在了宋丸子的嘴上。
  唔,果然是木九薰小姐姐的师妹,这个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作风还真有些相似。
  她越是如此,宋丸子就越是确信自己在城门卖臭豆腐顺便大闹卢家的那天,就是这位金丹期的修士来抓自己。
  动手不够决绝,人还有点儿呆。
  约是过了一刻的时间,蔺伶收回灵识,目不转睛看着眼前这个嘻嘻哈哈的家伙。
  宋丸子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里很清楚,明宵让蔺伶来给自己治病,其实就是一种示好,也是一种胁迫,这位无争界最有名的医术天才是她治好丹田的最大指望,哪怕是为了这个,他以为自己大概得暂时向落月宗低头。
  可他要真这么想,那就真是错了。
  一个多月之前,她不过是个普通的修士,自己走到了落月宗外门排队,还被人以高昂诊金刁难,如今已经是落月宗的元婴长老派了她上门来给自己看诊。这不是因为她曾苦苦哀求,而是因为她搅动了风云。
  只要把事情闹到更大,她手中自然有了更多可以交换的砝码,又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俯首投降呢?
  “噗噗噗噗?”
  宋丸子张张嘴,往水波荡漾的罩子里吐了一堆水泡。
  蔺伶看向那石头,上面浮出一句话:
  “现在的我治不好你。”
  宋丸子看着她,嘴里吐出了一个超大的泡泡。
  “修复丹田气海多要用灵气灌体之法,你的体内有一颗八品木属性圣药,名为化生丹,化生丹乃是体修至宝,能生死人肉白骨,将灵气压入你的血肉。若是强行用灵气灌体,有两种可能,其一,你的身体会被灵气撑到骨血尽碎,再被化生丹治愈,体修修为稍有进益,其二,直接将灵气打向你的丹田,化生丹为了救你,将冲入你丹田的灵气收走,两种灌体皆毫无作用。若要耗尽这化生丹药力,你要灵气爆体,粉身碎骨万次。”
  曾经深切体验过被生生用灵气撑爆的宋丸子挠了挠头,嘴里又是一串“噗噗”。
  “我治愈过几个丹田破碎之人,所用秘法是先以灵枢之水浸润身体,以水中灵气温养各处创伤,你体内的白凤涅火正在行此事,却未有几分成效。那之后的化水为冰重凝窍穴之法,也要依靠灌注灵力。打碎你丹田的灵力与你之前所学的功法术出同门,二者未有冲突,灵力沿你经脉四散而去,你才得以活命,可也正是因为没有五行之力,即使没有化生丹,我等五行法修也难有将你彻底治愈的办法。”
  术出同门,宋丸子垂下了眼睛,很快又抬了起来直视默不作声的蔺伶。
  “噗噗噗!”
  那石头上方的字渐次隐去,又出现了新的:
  “你体内的五行灵气不过练气三层,丹田破碎,无灵力进出,绝难再有进境,我若是你,便废去五行法修的修为,安心修炼体修之法,入锻体境,还能再活百余年。”
  宋丸子已经绝望了,这个小姐姐自己不爱说话也就算了,还不爱听别人说话。
  “至于那颗未成的金丹,你的修炼之法我从未见过,也不知该如何处置。”
  好的,诚实的医术高超的小姐姐,你说的我都知道了。
  点点头,嘴角吐出一溜儿水泡泡的宋丸子已经不指望对方能跟自己交流什么了。
  “你之前妄动丹田灵力,虽然剧痛不止,却也让你的丹田不至于坍缩,明日我会来为你行针,让它不会再坏下去。”
  终于将所有的字都显完了,那石块儿大概也累了,暗下去之后再没亮起来。
  蔺伶拿起那石头起身,缓步走了。
  走了……
  在蔺伶走出松海听涛楼的那一瞬间,宋丸子嘴上的水罩变成了一滩再普通不过的水,落在了地面上。
  年轻女子亮着的眼睛,也终于撑不住,黯淡了下去。
  手往袖中储物匣中一坛,一盘金灿灿的糖糍粑就在她的手里。
  一条能治好丹田的路走不通了,且让她难过……吃两块糍粑的时间吧。
  走出后山,蔺伶看了看手中蓝色的石头,用力将之碾碎成末,任其飞散在空中。
  那之后,她没有飞回自己的青灯崖,而是去了守道峰,那里正是她师父明宵道君所在之处。
  她进正堂的时候,明宵正在研究面前摊着的一些灵谷,见她进来,眉目含笑地说:
  “那宋丸子你多久能治好?”
  “我治不好。”站在一旁,蔺伶用喑哑的嗓音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明宵道君放下手中的胭脂谷,听自己徒弟继续说:
  “她来自异界,修炼的是异界法修功法,也是被异界功法所伤,丹田经脉都仍在缓慢损毁,以我目前的修为,还想不到能治好她丹田的办法。”
  “异界法修……”手指在桌子上轻敲了两下,明宵叹息了一声,“也好,她的食修道统已是颇为难缠,若是还能用异界法修功法,我拼着天道降罪也要先杀了她。”
  感受到了师父流露出的杀意,蔺伶那双仿佛藏着清泉的明眸中平静无波。
  “她体内可有灵根?”
  “没有。”
  “果然,不能为我落月宗所用。”
  “她的体修之法甚是粗浅,想必是误打误撞才习得。”
  “按照我们之前所说的,你只管跟她说你能治好就是了,暂且稳住她,在其余五宗的人来之前,让她先对你低头……”
  “我治不好她,已经跟她说了。”
  还在筹谋着道统之事的明宵顿住了。
  他猛地从桌上站了起来,瞪着自己的小徒弟:
  “我不是跟你说了,能治好你就跟她说你能治好,治不好你也跟她说你能治好,怎么你就跟她说了呢?!”
  “医者,不欺病患。”
  听得此言,白发少年模样的元婴长老的目光一沉:
  “你是落月宗的水系法修,不过是以灵水给人治伤治病而已,又不是异界医修,自称什么医者?!”
  蔺伶闭上嘴,再不说话。
  明宵道君看着自己这个乖张不驯都在骨子里的小徒弟,忍不住长叹了一声,正想再说点儿什么,突然捂着自己的胸口,脸上出现了火红色的纹路。
  他大口吸气,仍不能缓解胸口剧痛,整个正堂中被他四散的灵力毁得一片狼藉。
  见状,蔺伶手中祭起一道幽蓝色的光,直直打在了明宵的胸口,那蓝光散入了明宵的心脉之中,让那红色的纹路渐渐消褪了下去。
  胸口火烧火燎的剧痛终于得到缓解,垂着头的明宵看着自己的白发,恨声骂道:
  “孽徒!”
  蔺伶自知师父说的不是自己,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又哑着嗓子说:“火毒难清,你别生气为好。”
  想想自己胆敢弑师的大徒弟,不知跑到哪里去的二徒弟,明宵对唯一还在身边的小徒弟挥挥手,让她退下了。
  瞬间,守道峰的正堂就恢复如初,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转天,蔺伶依约前来,用灵水凝针,为宋丸子修补丹田中的琐碎小伤。
  宋丸子笑眯眯地抓了一把松子糖,往自己嘴里丢了一颗,又给了蔺伶几个。
  “小姐姐,这个好吃的。”
  一听见“小姐姐”三个字,蔺伶就要封住她的嘴,却不曾想这人居然掏出了一块木牌,一面写着:小姐姐漂亮,一面写着:谢谢小姐姐。
  蔺伶摇摇头,不仅封住了宋丸子的嘴,还用一条水带将她的手也捆了起来。
  宋丸子:“噗噗噗?”
  双手猝不及防被捆,宋丸子手中的糖撒了出去,却被蔺伶轻甩袖口,都收走了。
  宋丸子的眼睛眯了一下,是在笑。
  灵枢之水凝成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身上,偶尔轻轻晃动或转动,冰冰凉凉,又有一股暖意在经脉中渐渐生出,缓缓在全身流动。
  就在宋丸子舒服得快要睡过去的时候,一道洪亮声响自远处而来,传遍整个落月宗。
  “长生久野修前来叩山,落月宗道友们请了!”
  “砰!”
  冰针尽数碎开,连痛嚎都被水塞住的宋丸子翻了个白眼,又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宋丸子:面对元婴修士我都不输,小姐姐们的美色害人不浅啊!
  下一章长生久大批量出场
  下下章其余四个宗门出场……(大概)
  明天双更
  啾咪!
  来个日式豆腐白菜锅口味的么么哒!
  大家明天见!

☆、第57章 认人

  百口莫辩!
  站在主殿的大堂上看着昏迷不醒一身是血的宋丸子,落月宗掌门明宇脸色白了又青, 青了又白。
  过去十来天, 他们日日供养着这个敢来跟丹师争道统的异界杂毛修士, 松子让她摘了, 松树让她砍了, 松菌子让她采了, 就连松林里那几只松毛灵兔,她抓了也就抓了, 还有好好的松海听涛楼给她住着,筑基期内门弟子给她用着!
  他们落月宗招谁惹谁了?!怎么现在长生久的人来了, 这人就变成了如此模样?!
  “咳,我那徒弟给她治伤的时候,被长生久郁长老的喊声惊到了。”明宵清了清嗓子, 笑着对自己的师兄说道。
  明宇剑眉一竖:“这话, 你自己信么?”
  明宵道君喉头一痒,咳着退了一步。
  “她, 今日能醒么?”
  “几处重穴被灵枢之水崩伤, 最快也要后日才醒。”
  听见自己的师弟如此说, 明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按说那长生久的人怎么也要半月后才到, 如今突然出现又声势浩大, 师弟, 你说他们会不会借机生事?”
  莫说是最难对付的长生久,就算是天轮殿和海渊阁的人见到他们将争道统那人变成这样,都会趁机踩他们一脚!
  白发少年模样的明宵淡淡道:“我徒弟治病不当, 我已经勒令她在青灯崖思过了。”
  闻得此言,明宇似乎不甚满意,可看看自己那维护徒弟的师弟,他到底也没再说什么,手中大袖一卷,便想将这重伤的宋丸子送到后殿藏起来,没想到这时,那长生久的人已经走完了落月宗九千九百级台阶,到了正殿门外。
  “大明道友,小明道友,好久不见,你们师兄弟真是一个越来越潇洒,一个越来越……了啊!”
  半个时辰之前一声大吼自报山门的长生久郁长青郁长老第一个走了进来,后面跟了十几个人。
  与通体洁白无垢的宗门法修相比,体修们总显得粗糙些,锤炼血肉嘛,风吹日晒在所难免,更不用说体修本就比法修的生活清苦些,更不能跟这些天天在宗门里吃丹药的宗门法修了。可长生久的体修们比起一般的体修看起来还糙,还不是糙一点儿半点儿,简直是越糙越黑的越厉害,到了郁长老和他身后的三位正罡境大能的境界,简直是一糙三千里了!
  长生久的修炼功法因为各有倚重,二十余位正罡体修,各有不同分道。
  造化道郁长青,渡孽道金不悦,持正道风不喜依次抬步进来,对着落月宗师兄弟草草行了个礼……待十个通脉境体修也走进来之后,又有一个戴着黑白面具的瘦高男人一步跨了几十丈入了正殿之内,却站在原地动也不动,正是长生久首座——轮回道明于期。
  看见如此阵仗,明宇的目光一冷,脸上的笑容已经出来了:“郁长老,许久不见,你风采依旧。”
  “我这一个野修,哪有什么风采?倒是两位实在是法修楷模……一看就是福运鼎盛啊,可见人得多做好事,不然修为几百年都不得进益。”
  真是几百年修为没有进展的明宇掌门的脸上一僵。
  大名鼎鼎的造化道郁长青看着也就是个三十岁许的男人模样,脸上胡子拉碴,头发也乱糟糟的,身上穿着褐色的麻衣,唯有一双眼睛极黑,一阵寒暄过后,他转头看向躺在一旁担架上的女人。
  “哎呀,这个姑娘……怎么有些眼熟。”
  明宇明宵两位道君互看了一眼,明宵笑着开口说:“这位便是来与我们落月宗争道统的宋丸子宋道友,她经脉有损,我宗为她医治了一番……”
  郁长青:“治得这么满脸血,贵宗修士的功法真是奇异啊。”
  明宵脸上笑容不变:“郁道友说笑了,不过是治疗时出了些意外,最晚三天后她就能醒过来。”
  “哦……幸亏咱们来得早,这满身是伤的姑娘三天就醒过来了,若是咱们来得再晚些,怕是她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说这话的人不是声音爽朗的郁长青,而是站在后面默默纳着鞋底的另一位长生久正罡境长老金不悦,他一头金栗色的头发,肤色比郁长青稍白一些,身穿蓝灰色的麻袍,左脚穿着破旧的棉鞋,右脚则光着,一手拿着刷了胶的千层布另一只手则捏着针,那针被他随便一刺就将厚厚的不知多少层布逐一洞穿,针飞线舞,甚是好看。
  渡孽道以杀入道,金不悦一双纤长的手不知道屠戮了多少歪魔邪道,看着他在那儿埋头纳鞋底,殿中的落月宗两位元婴道君若非有千年涵养,怕是也要如其他小修士那样惊奇瞪眼。
  听见他语气里讥嘲味满满,明宵的脸上仍是和气讨喜的笑容:
  “金道友,这千年来和我宗争道统之人也不在少数,自大世界来的巫修、医修我们落月宗也不曾怕过,宋道友……还不值得我们坠了一宗名声。”
  “啧,落月宗法修说话真是好玩儿,天天拿自己没有的东西开玩笑。”金不悦一扯手中棉线,声音更冷了几分。
  身为一宗掌门,明宇如何能容得金不悦如此说话,大袖一甩,灵识浩瀚如海,重重叠叠冲向金不悦。
  金不悦轻哼一声,手中的粗针一抖,一道灿烂金光化作一道利刃,破开重浪,刺向明宇的眉心。
  元婴期修士的威压怎是一般人能够抵挡的?自落月宗主殿起,整座山头上的小修士们都觉心神大震,修为再弱些的,都要吐血了。
  “唉。”
  一道灵识,一道秘法,声势更胜千军万马的对阵,偏就在此时,一声叹息,令天地为之静,风云为之凝。
  灵识被阻在了长生久众人之前,金刃也停在了距离明宇不足一尺之地。
  能用这“一叹”止了这一场纷争的,也只有长生久的首座明于期了。
  一叹之后,大殿上再无声息。
  金不悦继续纳鞋底,明宇似乎也忘了刚才的纷争。
  躺在一旁的宋丸子小声□□了一下。
  从进来就没有说话的风不喜走过去看了她一眼,笑着说:“樊道者,你可没说过你的宋道友是个女子啊,长得……还真有点儿眼熟。”
  风不喜是此次来落月宗的四位正罡境体修中唯一的女人,穿了一件黑色的毛皮袍子,高高挽起的发髻上插了一根木簪便是她身上唯一的装饰了。
  站在人群里的樊归一这才走出来,看了一眼宋丸子就低头对长生久众人说道:
  “师父,众位师叔,我所见的宋丸子道友是位个子矮小,身背铁锅的男修士,既不是女子,也不生得如此模样。这位道友长得倒颇像我的师弟荆哥。当日,我师弟荆哥陪宋道友一路来疏桐山求医,现在师弟不知所踪,落月宗诸位又说此人就是宋道友……”
  樊归一的话一出口,明宵道君细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头。
  “当日我师兄门下二弟子追查流月城中异丹之事,查到就是此人在售卖异丹,将要回宗门时她又称自己是来争道统的食修宋丸子,诸位若是不信,自可以找云弘前来详询。”
  “金师弟,你说,这落月宗会不会杀了那真的宋丸子,又用一个假的来冒充,这样自然就能在道统之争中不战而胜。”风不喜依着金不悦的肩膀,看似在耳语,其实说的每个字,堂中所有人都能听见。
  金不悦连着给鞋底捅了几个针洞,甚为赞同地点点头:“风师姐说的有道理,证人都是他们落月宗自己人,自然白的是白的,黑的也是白的。如今这姑娘昏迷不醒,说不定就是他们落月宗有意为之,遮掩李代桃僵之计。”
  “金师弟你的脑子越来越好用了。”
  “风师姐过奖过奖。”
  郁长青也凑过来说:“两位师弟师妹,若此事真如你们所说,那我们可该如何找到宋道友呢?”
  “这还不简单?”鞋底纳的差不多了,金不悦抬起自己光着的那只脚比了比,口中轻描淡写地说,“一个时辰不交出宋道友,我们就平了这落月宗的一个山头,两个时辰,就两个山头……”
  风不喜连连点头:“这主意听起来好极好极。”
  郁长青又有疑问:“这落月宗一共才三十六个山头,一天半之后他们还交不出宋道友,我们就平无可平了。”
  风不喜答曰:“山头毁尽还有地脉嘛。”
  明宇道君的脸上已然铁青,大声斥道:“你们长生久未免也太不把我落月宗放在眼里了,平山头,毁地脉?我落月宗几千修士,虽战力不及你长生久,也有一死护宗门的决心!明首座,你今日就是来与我落月宗结死仇的么?”
  默不作声的明于期微微颌首,对怒意勃发的落月宗掌门说:
  “宋道友,与我长生久有缘。”
  对于长生久来说,想要做什么事,只要这一句话就够了。
  他话音刚落,开始缝合鞋面与鞋底的金不悦露齿一笑:
  “第一个时辰,可是要到了。”
  明宇几乎要破口大骂这些泥腿子长生久的体修,被他师弟硬是拽住了。
  明宵心下一阵叹息,六百年前他突破元婴没多久就接手了落月宗掌门之位,当初的落月宗远没有如此的威势,是他殚精竭虑施恩于凡人,又立下了一串儿丹修的规矩,才使得落月宗的地位越来越高。那时他就常与长生久人打交道,长生久弟子简朴苦修,又常常漫游四野,只要一点辟谷丹便能维系生计,对他们落月宗一向疏远。
  可明宵从不曾忽视他们,身为无争界第一大战力,长生久可以低调寡声,也可以为了天下凡人向丹师们退让,但长生久的人一说出了自己要做什么,那就是必然要做到的。
  他们落月宗凭借丹师受天下敬仰,可说到底,就算所有金丹和元婴的修士加起来,也未必打得过眼前这些破破烂烂的体修。
  “师弟!”
  “师兄,稍安勿躁。”
  拍拍明宇的手臂,明宵不由得想起了那个年轻女修士对自己说的话,落月宗的人都把自己的宗门当成了神,可这宗门,真的有如神一般庇护他们的能力么?
  “明首座。”他如此称呼明于期。
  算起来,明于期也是他的后辈。
  千年前江万楼堕魔之后,长生久也青黄不接,又受天下修士唾弃,明于期的师父临危受命,带着长生久众人隐于孤山,六百年后,金不悦、风不喜、郁长青等正罡境体修相继横空出世,才让人们想起来六大宗门中还有一个叫长生久。
  明于期比他们的年纪更小,却是一百五十岁通脉、三百岁入正罡境的天才,更因为早早被选为行道者,在正罡之后就接手了长生久。
  一千多岁的明宵看着还不到六百岁的明于期,想到对方的修为比他更高,战力比他更强,心中不由略起酸涩之意。
  好在,这样一个人,他也有与之周旋的办法。
  “明首座,为这位道友看诊之人,乃我的三徒弟,不如我找她出来,和你们说一下她如何诊治这位道友的,也算是证明了我落月宗的清白。若她有诊治失当之处,我必将她当场问罪,绝不姑息!”
  明于期微微抬起头,隔着木质的黑白面具看着明宵那张少年脸庞。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低下了头。
  “这道友晚醒一日,我长生久平你落月宗一山。”
  说罢,他伸出手掌平平一拖,宋丸子躺着的那担架就飘了起来。
  “明首座,这道友你不能带走。”
  “她与我长生久有缘。”
  ……
  宋丸子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光正亮,她眨眨眼睛,看见一个头戴木簪的年轻女子正坐在床边对她笑。
  “小姑娘,你醒了。我是长生久的风不喜。”
  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宋丸子略有些无力地笑着说:“风姐姐好。”
  “对!叫我姐姐就对了。”
  风不喜又笑了笑,接着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呀。”
  宋丸子发现自己还躺在落月宗后山的松海听涛楼里,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身边多了这么一位画风粗野眉目英朗的女修士。
  “我叫宋丸子,是此次与落月宗争道统的异界食修。”
  “嗯?”
  风不喜冲楼下喊了一声:“师兄,她说她就叫宋丸子啊!”
  转头,又问依着床头坐起来的女子:“你有没有一个同名同姓的弟弟啊?”
  看见走上楼来的樊归一,宋丸子眼前一亮,在落月宗这些“聪明人”堆儿里呆久了,她真是太怀念樊道友这样的老实人了!
  “樊道友,数月不见,你风采依旧啊!”
  听得此言,樊归一看着那跟自己师弟真的长得很像的女子,心中几乎确信了她就是宋道友,可……
  宋丸子用手指轻点自己左肩上的女宿,一道蓝色的流光闪过之后,她就变成了樊归一熟悉的瘦小男子模样。
  穴位中还在隐隐作痛,她略有些无力地招招手,那被放在墙角的大黑锅咕噜噜滚了过来。
  “我这锅之前炸了一次,重铸之后我气力不够,不能将锅重新敲打得好看些。樊道友,你看看我这宋丸子身上可还缺点儿什么?哦,那猪肉丸子我又改了几种口味,樊道友你要不要试试?”
  说着,她从储物盒里掏出了一尺见方的一个布袋,里面装满了炸猪肉丸子,有葱香的、蒜香的、孜然的……还有混着豆腐做的豆腐猪肉炸丸子。
  荆哥一去不回,宋丸子不怎么担心他的安慰,却担心他回来之后饿了,早早就炸了这百多个丸子等着他来要。
  樊归一仍是有些愣,这无争界传说中也有什么改换容颜的秘术,可是能如此轻易就让人身形性别声音面庞都尽数换了的,他真是闻所未闻。
  就连风不喜都觉得这一招实在是高明,坐在宋丸子身边说:“你这法门真是精妙无比,我用我的神通跟你换怎么样?”
  说着,她的手已经探向了装丸子的布袋。
  那尤带余温的金色小丸子看起来可真诱人啊。
  “宋道友,你在异世行走,多几分防备是应当的。”嘴里吃着灵气比之前更加精纯的小丸子,樊归一十分通情达理。
  “独身女子嘛,总是有些不便。”
  “光看你行止,我也分辨不出你竟是个女子,可见你高明之处不只术法。”
  这算是夸奖么?宋丸子有些想挠头。
  恢复了自己原本的模样,一只眼睛戴着眼罩的瘦高女子见过了同住在松海听涛楼的长生久众人。
  金不悦,风不喜……听着这两个名字,宋丸子很想问问他们门派有没有姓苟不理的,想完了,她就有点儿想吃包子了。
  听说这些人是为了保护自己强行住进了落月宗的后山,宋丸子十分感动,眼下身体还虚着,她就豪爽地拿出自己储物匣里的食物招待这些人。
  “宋道友,你与我长生久有缘,你这食修之道与我长生久有缘,你做的这些吃的,也与我长生久有缘!”第一次听见金不悦说这话的时候,宋丸子只觉得是似曾相识,当十几位长生久修士都这么说,宋丸子才明白,感情儿这就是他们夸她做饭好吃。
  好吧,做饭好吃了是缘,做饭不好吃大概就是孽,这些体修们真是生活得很随性啊。
  从长生久的体修口中,宋丸子也知道了自己两位朋友的境况,一位是荆哥,他月前从流月城离开之后就没有消息,不过长生久里他的命树还长势良好,显然他如今是安全的,大概被困在什么地方了。另一位是曾经和她一起来到无争界的空净禅师,他拜入了掌门明于期的门下,从入门之日起他就坐在瀑布下悟道,待有所成就才会离开长生久,跟其他人一样游历天下。
  一天后,宋丸子就为自己之前的大方后悔了。
  她之前一直以为荆哥那么能吃,应该是长生久宗门中的个例,现在她发现她错了,像樊归一道友这样饭量不大的老实人才是长生久里的极少数!
  风不喜是个女子,按说是要饭量小些的,都能吃掉整整一条烤羊腿!另还要点缀点心几盘,小菜数碟,才能勉强说是饱了,肚子里长得不是肠子,分明是个无底洞呀。余下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储物匣里能吃的熟食很快告罄。
  宋丸子将牛心、牛肺、牛肚、牛肠等清洗干净,先将葱姜花椒大料味儿香料用热油爆香,再将切成了两寸见方大块儿的牛杂扔进去翻炒,添一点料酒酱油,最后注水小火将牛杂炖到熟烂。
  这菜挺费功夫,牛的内脏洗起来并不轻松,不仅要祛除血污,还要摘掉各种腔膜和腺体,可是炖出来的香味儿也极为动人心魄,金不悦长老连吃八碗,第九碗也是最后一碗,他和郁长青长老各不相让,风不喜建议他们从此地到落月宗山下再回来,快的那一个就可以吃这碗牛杂。
  两位堂堂正罡境体修就背对夕阳的斜晖奔驰而去。
  风不喜正在原地看热闹,一旁戴着阴阳面具的掌门轻声说道:“他们二人真会乖乖跑到落月山下么?”风不喜长老一想,确实如此,便也追了上去,防止二人联手作弊。
  见三人的身影再也不见,宋丸子瞪大了眼睛看着长生久首座、让整个无争界都畏惧的正罡大能、无数次以血战捍卫无争界的明于期拿起那碗最后的牛杂,三下五除二就吃了个干净。
  真是,一个比一个会玩儿啊。
  长生久的人并不是在听说了宋丸子要争道统之后才往疏桐山赶的,而是木九薰料到宋丸子可能被落月宗为难,在樊归一回临照城找人的时候,就打发他回长生久搬救兵。宋丸子争道统之事他们是在往此地来的路上知道的。估计其他门派的人还要过些时日才会赶来。
  宋丸子道友为他们做“饭”,长生久的人也不愿每天都翘着手等吃,除了偶尔去疏桐山中祸祸一些罴兽拖回来,采集一些稀奇古怪的野草回来让宋丸子研究之外,他们还指点起了宋丸子的体修修炼。
  从法修到体修,宋丸子入门是机缘巧合,如今没有丹田修补之法,她要是想多活几年还真得好好修炼体修功法。
  长生久众人不介意派别之分欣然传道的做法,对宋丸子来说可算是雪中送炭了。
  “风、风姐姐,你这样真的好么?”驮着大黑锅的宋丸子几乎可以说是在苦苦哀求了。
  “锤炼身体当然要吃苦头了。”坐在大锅里,风不喜踢了踢大锅,示意正背着她的宋丸子走得快点儿。
  “吃苦头,也不等于被压死啊!”
  “现在还能说话,可见是不够重了。”
  果然,木九薰那也是继承了长生久的一贯作风。
  夜深人静,宋丸子穴道里残存的灵枢之水和凤凰涅火无声对峙着,一个温养她的穴道,一个淬炼她的经脉。
  青灯崖上,一人站在暗处,静静地看着正研习医书的蔺伶。
  几十年不见,她长大了。
  阴阳面具之下,那双从来明澈的眼睛中多了一点温柔缱绻。
  作者有话要说:  宋丸子:我似乎嗅到了狗粮的味道。
  昨晚只睡了四个小时,今天早上实在没法码字了
  抓紧调整作息
  来个涮黄喉味儿的么么哒!
  大家明天见!

☆、第58章 福缘

  盘踞在落月宗后山的长生久众人简直成了明宇道君的一块心病。
  从他们把那个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宋丸子的人带去了松海听涛楼之后,他们就把那整座山都护了起来。既赶不走, 又打不赢, 对方就住在他们落月宗的后面, 真要动起手来, 伤了的花花草草那也是他们落月宗的, 那一群泥腿子身上可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鞋都要自己现做!
  “海生, 你的修为又有进益了。”
  正堂之上,他对自己的徒弟笑着说。
  又快要突破一小重的王海生露出了他一贯憨憨的笑容, 看得明宇心中一暖。
  许幽资质平平,性格也沉闷, 掌管了内门丹堂之后越发像是个管事。云弘资质上佳,人也活络又听话,却只对自己这个师父毕恭毕敬。唯有这个王海生, 不仅资质极好, 性格也天真活泼,从他身上, 明宇还真得了几分当师父的趣味。
  之前, 王海生在堂前为了那宋丸子跪了一天一夜, 力扛他的威压都不肯退开, 那时他不是不气的, 可转念想想, 这孩子有了事情知道来求他,而不是暗地里做些小动作,可也比别人可爱多了。
  哪像明宵师弟那几个徒弟, 叛宗的叛宗,偷跑的偷跑,眼下只剩一个留在身边,还是个异道余孽。这么一想,他更觉得自己这个徒弟顺眼了,资质好,又听话,可不比他师弟的徒弟强?
  这次,他把王海生叫来,是让他去松海听涛楼看一下宋丸子,一来别让落月宗失了礼数,顺便也让他认认那人到底是不是宋丸子。
  听说还闹出了什么真假宋丸子,王海生立刻明白是宋姐姐那变幻容颜的秘术搞的鬼,面上却不动声色,拿着他师父赐给他的几件法宝退了出来。
  松海听涛楼上,风不喜和金不悦还在抓耳挠腮研究着怎么帮宋丸子更好地修炼,长生久的修行从来不是蜗居在明秀山峰中餐风饮露,而是行于这世间,求索自己内心,亦被人称之为“悟道”。
  风不喜是先悟道后入门的,几百年前,她叫招弟,家中有七八个姐妹,她自己不上不下。那时候煞气更比此时深重,凡人想要活命比现在艰难些,爹娘供不起这么多孩子的辟谷丹,就将她卖给了一个练气散修当妾,那年她不过才七岁。那散修最喜欢这么大的小女孩儿,平常抱她在怀里任意把玩之余也教她略识几个字。
  过了两三年,那散修身死,她又被人抓了卖到勾栏,因为识字,又被那散修养得细嫩,鸨母有心将她养成一个赚大钱的花魁,又让她学了点诗书……这世间的不公,是生而有之,还是因人知之而有之?
  越是学得了道理,她就越发陷入了迷障之中,过往种种,她本以为是命,却渐觉这“命”不过是人自我安慰的虚妄所在。无人看得见命,却有人看得见这世上的不公平,在那烟花放诞处,她见多了不公平,她自己身上的,还有别人身上的。
  被辣手玩死的小姐姐不过得了一卷草席,那嫖客稍付几颗辟谷丹,这事情也就过去了。
  可不小心把嫖客身上溅了些水的小丫鬟,却被一个耳光抽聋了一只耳朵。
  在这个世上最不公平之处,她却觉醒了为天下弱者求一公道的心,这颗心,从卑弱到强大。
  二十五岁那年,她杀了五个手沾人命的嫖客,被人追杀,又被路过的一个长生久修士救下……这才有了几百年后的正罡境体修风不喜。
  金不悦则相反,他是被长生久弟子捡回去的孤儿,从小学体修之术,直到六十岁入了锻骨境都没有悟道,直到他外出游历之时斩杀异兽深受重伤,被凡人所救,他都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体修。
  一年后,他带着自己积攒的灵石重回那救了他的村落,却正遇到魔修屠戮村民。
  世间有缘便有孽,以情渡缘,以杀渡孽,后者便是他的道。
  这宋道友看起来嘻嘻哈哈,无论长相还是行事作风,真是蹲进他们长生久里都让人觉不出多了这么一个人。偏偏掌门只说她跟长生久有缘,却不肯将她收入门墙之内,唉,吃丸子的时候掌门也没少吃啊,怎么吃了东西还不肯说句软话呢?
  “宋道友,你这食修的证道之法就是做菜么?”
  被倒悬在楼顶感受山风呼啸的宋丸子从储物袋里拿了个糖豆放在嘴里,假装自己没听见。
  “既然还能说话可见还有力气”这句话,她这几天可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了,那之后来的都是变本加厉的锤炼。谢谢,已经累瘫了,别说让我说话了,连听力都没有。
  站在楼下戴着阴阳面具的长生久首座拍了一下手掌,楼里楼外的诸人都安静了下来。
  “来客了。”他说。
  哦……
  众人彼此看看,穿上鞋子,整整衣襟,从宋丸子的大黑锅里抢走了最后一点奶白色的骨头汤。
  被倒挂在楼上的宋丸子被风不喜一脚踢断绳子,等她快掉到地上的时候,风不喜已经在楼下接住了她。
  “这丫头真经得起玩儿,都不叫!”
  不,我一点都经不起玩儿,求放过啊风姐姐。
  王海生是被樊归一带上来的,他还记得这位说跟他无缘的厉害体修,当然也还惦记着自己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小伙伴空净禅师。
  看见长生久众人的时候,王海生突然开始怀念空净禅师那张净白的脸庞,大概下次见面的时候,也就变得这么黑了吧?
  “宋姐姐!我听说你前几天受伤了!”
  “我也听说你受伤了。”
  “嘿嘿嘿,我好了,就是不小心多吃了一颗培元丹,修为又涨了一截,害得我又好几天不能出门。”
  一群长生久的通脉境、正罡境修士对着落月宗的这练气期修炼天才进行了惨无人道地围观,不光围观,还仗着练气期的修士没有灵识,听不见灵识传音,还讨论着呢。
  金不悦:“这小孩儿看起来不是很聪明啊。”
  风不喜:“看长相有用的话,金师弟你长得这么厉害也没打得过我呀。”
  金不悦:“郁师兄,你看这小孩儿福缘如何,要是好的话,咱们多跟他结点缘分。”
  郁长青:“他福缘极为深厚,是我等的千百倍,将来修炼到元婴是不成问题,不过……他这命势中有借运之兆……”
  风不喜:“什么叫借运?”
  郁长青不动声色地从一个通脉境修士手里抢来了宋丸子做的豆腐肉丸,嘴里咔嚓咔嚓吃得香:“就是他贵人运极旺盛,早期要靠贵人扶持,却有借有还。这姓宋的小丫头就是他的一个贵人,将来必然还要得他援手。”
  风不喜:“郁师兄,你看这小子的运势看得这么起劲儿,怎么不看看小宋丫头的运气?我看她丹田碎了又改体修,还有什么食修的道统,这运气说坏也是真坏,说好也是很好呀。”
  郁长青收回灵识,不再“说话”了。
  “宋姐姐,我师父让我来看你,还给了我几件法器,你看看喜欢哪个?尽管先拿去用!”
  对自己没能帮上宋丸子这事儿,王海生一直心存愧疚,他看不惯这修真界人命贱丹药贵,有心想改变些什么,可真正站出来的人却是宋丸子。
  她拼着几次三番受伤,却能让整个落月宗都动荡起来,而自己以身份为工具,亦被身份限制,能做的事情实在寥寥无几。
  “宋姐姐,我师父已经正式向其余几大宗门发出了玉蝶,十日之后满月中天,就是你和丹修论道之日。”
  宋丸子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长生久的人真是吃饭不刷锅,她把大黑锅招过来清理干净,又给了王海生一包炸臭豆腐。
  “你本就是修炼极快的五行灵根,少吃点丹药,多炼化灵力,修炼才是正道,其余都别管。”
  “可……”
  “说到底,你是个练气期的修士,很多人对你好,是因为你未来可期,并非因为你就有了什么本钱,若是你连未来都没有了,你身边聚集的逢迎之人也会是为你挖坑埋土的人。”
  垂着眼睛的女人将话说的直接又明白。
  看着宋丸子在锅里烧好水,给几只鸡烫洗了一下,又换水在锅里到了两碗老卤汁,王海生吞了吞口水,又点了点头。
  大料、香叶、酱油……新的卤料和老卤汁一并翻滚着,将五只鸡放下去,小火烧上半个多时辰,再停火将鸡浸在锅里直到不再烫手。
  怀里揣着两个酱鸡腿,王海生离开了松海听涛楼。
  酱鸡的肉很鲜嫩,啃着鸡架子,戴着阴阳面具的明于期走到了宋丸子身边。
  “争道统,你有必胜把握么?”
  宋丸子笑嘻嘻地说了实话:“没有。”
  “道统之争一旦立下,除非你自弃道统,不然争斗不能取消。”
  “我知道。”
  “按照无争界的规矩,长生久只能保你不死,可你要是输了,便再不能在无争界自称食修,也不能再用食修功法。”
  宋丸子点头表示明白。
  “争道统这事儿我还挺熟练的。”
  好歹是先被灵祭师当邪道追杀,又因为身负阵修传承被自己所在的乾元山宗门追杀,这么说起来,落月宗的吃相也不是最难看的那个。
  明于期啃着鸡翅膀走开了。
  宋丸子突然意识到,这位长生久掌门果然厉害,说话用的不是嘴!
  几万里之外的临照城中,脚上拴了一条赤红色火链的卢华锦慢慢走在路上。
  他以一人之力供养了整座城的丹药供给,这些城中的人知道他是被木城主扣在此地炼丹卢家丹师,却也对他颇为尊敬。
  临照城的大路都很宽,凡人修士混居一处,与流月城全然不同。
  卢华锦有些呆头呆脑地看着那些凡人店铺,很像是一个初进城来的乡巴佬。
  就在路过一间凡人客栈的时候,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玉和牛肉的气味……
  这是有人在用水煮灵材?
  手里捻着一颗牛肉丸子,同寿客栈的老板娘默默藏下了自己对林仙师的担心与想念。
  作者有话要说:  宋丸子:emmmmm这是第几对了????我女主角的地位呢???
  目前文里出现了几对cp
  木九薰和芦花鸡
  蔺伶和明老不羞
  老板娘和起点男主命的林肃
  _(:з」∠)_按照我的一贯的风格,你们猜,会be几对?
  今天的么么哒是茄子拌面味儿哒!大家明天见!

☆、第59章 相搏

  “不应该啊。”
  落月宗后山上,宋丸子站在大铁锅前看着那一锅兔子肉, 皱起了眉头。
  这锅里的兔子, 怎么……还有煞气呢?
  自从八年前她被沈师傅认可了成为一个厨子之后, 这还是她第一次不能以调鼎手彻底消解掉菜肴中的戾瘴二气。
  在她的眼中, 满锅的白色灵气里掺着丝丝缕缕的不祥的黑红色, 她揉了揉自己仅剩的眼睛, 认真思考着自己之前做菜的时候是不是哪步出了问题。
  不过是一道再简单不过的红烧兔肉,将兔肉斩块之后去掉下锅煮去血污, 另起油锅,以中火下兔肉块翻炒掉水分, 再佐以葱姜料酒白糖大料等物加热水烧开,撇去血沫,小火炖煮到肉酥, 再用大火收汁……
  每一步都没有问题, 她的调鼎手也没有问题,那问题出在哪里呢
  拿出自己酿造的酱油闻了闻, 再看看自己亲手榨出来后熬制成的糖, 还有用大蛤蜊晒干后磨制出的“盐”……每一种调料都是她自己经手的, 全都不含戾瘴二气。
  难道是配方中的某种东西的缘故?
  这样想着, 宋丸子把锅里的兔肉盛出来放在一边, 另取新鲜的兔肉与单种调料同煮……一次, 两次……从午后忙到日升月落的清晨,她反复精研每一种材料的搭配,完全不觉疲惫。
  松海听涛楼上, 郁长青修补着昨天被野兽抓烂的衣服对风不喜说:“你看这小丫头,怎么还越弄越精神了?”
  风不喜白了自己的师兄一眼,说:“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食修。”
  “食修……”郁长青捏着针尖儿在自己乱糟糟的头发里蹭了蹭,咧着嘴说,“她跟我在别处所见的食修可不一样。”
  长生久的人绝少离开无争界,唯有早些年爱四处游历,又有观福运察天意的造化道在身的郁长青,真是去了不少的其他修真界,见多了那些大修真界里的食修,他在来落月宗的路上听说与樊道者相交的那人是个异界食修,真是很想转身而去,截万物生机祭拜天道之人,落月宗将他赶走也算是给这无争界积德了。
  谁曾想,这食修竟与他之前所知的完全不同,不仅不敬天道,还将难得的无煞之物当成丹药分给修士们食用。
  “郁师兄,要是早知你去的异界里有如此多好吃的,我早就和你一起去了。”
  吃了两个昨晚宋丸子做的酱肉米团子完全没吃过瘾,风不喜翻身从楼顶跳下去,宋丸子守着锅,她就守着宋丸子。
  见她走了,郁长青随便给自己的衣服口子收了针,从袖子里掏出了两串大块烤猪五花肉吃了起来。
  异界?好吃的?想到真挺美!
  嘴里嚼着肉,郁长青心满意足地长出一口气,又看向了那个宋丸子。
  这样的一个在别处怕是都不会被当成是食修的食修,身上命数错乱祸福难料,若真让她在这无争界中争来了道统,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一只手从他一侧伸过来,硬是拽走了他肉串儿上的一块肉,郁长青都不用回头,就知道在他旁边吃出了猪声的那人是金不悦。
  “师兄,你看见我那块赤血鲨鱼骨了没有?”
  “没有。”
  金不悦又探手来取肉,郁长青忍无可忍地把一整串儿肉都塞进了自己嘴里。
  “哎呀,师兄你真小气。”
  看着郁长青脸都变形了,金不悦摇了摇头,在自己师兄的衣服上擦干净了手,继续去找自己的鲨鱼骨了。
  那可是战力更甚比金丹后期修士的妖兽,又有煞气护体,他当年平鲛人之乱的时候独力将之打死,只留了一块骨头当纪念,虽说算不上金贵,可是掏耳朵很好用啊!
  没有……还是没有……
  宋丸子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她的身边已经摆了几十个空碗,里面曾经装满了各色的调料搭配,如今除了纯调味的搭配之外,那些什么蒜香兔肉、葱烧兔肉之类的早就被长生久各种“路过”的修士们瓜分了个干净。
  她的目光又转回到了那一盆尤带戾瘴二气的红烧兔肉上。
  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问题呢。
  摸了摸自己的左眼,宋丸子摇摇头,拿出那本《上膳书》,开始查阅起自己这几日做过的东西,香烤猪腩的评价是统色,奶汤肉什锦的评价是见形……好像自从做出了臭豆腐之后,她做的菜就再没有什么狗不吃、猫不食了,以“见形”居多,间或有几个“统色”。
  翻到最新的一页,她却并没有看见红烧兔肉这道菜,可见在这《上膳书》看来,自己没有觉得做好的,也就不认为是菜。
  “你做的菜自己不喜欢,却又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那就一定是你的心出了问题。”
  第一次做出没有戾瘴二气的菜之后,宋丸子以为自己由此就学会了调鼎手,却没想到接下来的几次做菜都没有成功,那时,沈师傅就是这样对她说的。
  心出了问题……
  收起《上膳书》,宋丸子扛起那一锅肉往松林中走去。
  脑海中,当初学艺时听过的教诲缓缓浮现。
  “你是个厨子,就要相信自己的手能让你活命。”
  “你以为你是个厨子,只要老老实实做饭就够了么?没那么简单,一道菜,一个人几次就吃腻了,你要在你的心里架起一个灶膛,烧上火,别让这火熄了。”
  手能让我活命,心火能让我不停地往前,这些我都记得。
  在她的肩膀上,那甚是丑陋的大黑锅里,兔肉还在慢慢地烧着。
  “小丸子,你知道么,这世上最有名的两个厨子,一是立国大相,二是祸国小人*,当厨子跟当宰相没区别,要有所求,又要心有坚持,不然朝纲大乱就像你做菜的时候放错了调料一样,菜不成菜,国不成国。”
  这是苏老相爷说过的话,她也一直记在心里。
  她记着当厨子往小了说是立命安身,往大了说也是求活人之法,她要守本心,立真意,诚于己,也诚于菜。
  诚于菜?
  疾风吹过,松海涛涛,宋丸子的脚下踩着松软的松针,脚下一步两丈远,很快就走到了松林深处。她心有所悟,猛地抬起头,只见那终日喷薄云烟的栖凤山已经看得越发清楚了。
  惊觉自己踏入了落月宗乃至整个无争界的禁地,她转身打算往回走。
  “宋道友?”
  女人转身,看见了熟悉的白发少年。
  “明宵道君。”
  上下打量着宋丸子,明宵略有些惊异地说:“要不是看见了这大锅,我还真怕叫错了人,宋道友你改换形貌的秘法甚为高明啊。”
  “过奖过奖。”
  “宋道友你这是……”
  明宵的目光落在那冒着热气的黑锅上,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心知自己自己扛着一口大锅一直往这里走看起来实在诡异,宋丸子挑了一下眉头理直气壮地说:
  “我在悟道。”
  明宵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
  “食修之道在于诚心,我怕自己心不诚,得扛着锅炼心。”
  炼心?
  看着那女子远去的背影,明宵抬手搓了搓下巴。
  光凭气味,他就知道那锅里装的是堪比筑基期修士的流光灰兔,炼成追风丹,有让人足下生风之效。
  只是,这锅里可不像之前一样,丝毫丹毒也无啊。
  诚心?
  诚心!
  避过了明宵的探问,在松林中,宋丸子双手转动着大锅,独眼直直地看着其中的戾瘴二气,使出了一招调鼎手。
  万物入我鼎,我以无上诚心烹之,水火相济,五味调和,飨世人辛劳,敬天地造物。
  大风之中,她长发披散,双足□□,灰褐色的手中的灵气渐浓,沉沉往锅中压了下去。
  松林中的风似乎渐渐歇止了,乍然间又变得更加猛烈,那风从四方奔涌而来,旋转于大锅之上,黑白斑驳,红色不绝。
  这是宋丸子第一感觉到了食材的怨愤不甘。
  生有灵,死有煞,生有大快乐,便灵气充沛,死有大怨愤,则戾瘴不绝。
  体内气血翻涌,女人手持木铲,又是一招调鼎手。
  “我现在好歹是铸体境的体修,你既然怨愤犹存,我就调鼎不息!”
  这般说着,她的身体灵气吞吐,白雾渐生于周身。
  ……
  论道之日,落月宗揽月崖。
  数道银色流光划过中天,落在崖顶。
  候在此处的落月宗一位金丹掌门一拱手,朗声道:“恭迎剑峰罗长老!”
  罗香陈穿着一身银白色劲装,眉宇间冷冽如剑,带着手下的数名背剑弟子坐在了东侧。
  上一次六大宗门齐聚还是在七十多年前的云渊之侧,落月宗的年轻弟子们何曾见过各派齐齐登场的场面?有幸侍候在揽月崖的内门弟子自不用说,身体站得笔直,一双眼睛忍不住就看向了那些剑峰弟子,他们真是各个气质凛冽,与仙气飘飘的落月宗人截然不同。
  至于那些上不了揽月崖的落月宗弟子,则都聚在崖下,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有人喊了一声剑峰来了,立刻争相去看,其实什么也没来得及看见。
  “呼!哈!呼!哈!”
  山风骤然强劲,隐隐传来的呼啸声起初像是一阵幻听,渐渐就明晰了起来。
  “看!那是天马拉金车?!”
  “那是人吧!”
  “有这么大的人么?”
  半空中,数十名身穿皮甲,头上戴着翎羽头盔的力士踏着月光而来,他们个个看起来身高数丈,肌肉虬结,口中的呼喝声引得地动山摇。
  “是天轮殿的人来了。”
  人群中,一个略有见识的筑基期弟子说道。
  天轮殿,门□□修弟子十万众,正是无争界第一大宗门,看这声势,也足以让人想象到他们的宗门兴盛,人数众多了。
  就在小修士们还在讨论天轮殿的时候,一阵狼吼盖过了人声。
  啸月峰掌门的坐骑是一头高逾十丈的巨狼,单论个头,足以把那些力士们比成矮子。
  那狼一步便跨越群山重重,竟后发先至,比天轮殿的金车来的更快。
  就在人们暗搓搓想着啸月峰会不会是故意跟天轮殿的人较劲时,朗月之下,一艘黑色的巨船破云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  宋丸子:啧,浮夸
  今天要是看见有更新提醒,别点进来,是我在当啄木鸟,吃前面的虫子。
  来个红烧牛腩味儿的么么哒!
  咽炎犯了_(:з」∠)_
  好在票数不多,不用加更,大家明天见!

☆、第60章 花哨

  “海渊阁也来了。”
  站在落月宗的主峰上,一身白发白衣的明宵道君看着那远胜飞舟的黑色巨船风帆大振, 越过崇山峻岭, 心中轻轻一叹。
  “师兄, 今日一切都按照我们说好的来。”
  明宇看向自己的师弟, 慢声说:“我不是一贯听你的么?”
  说罢, 明宇大袖一挥, 脚下白光骤生,他凌空而行, 随着他走出的每一步,都有一道圆盘似的的白光被他踩住, 仿佛是踏着无数个小月亮前行。
  从别的峰上,亦有落月宗金丹修士足下生光地踏步行来而来,缓缓走到了他身后, 在他们走过的地方, 那光久久不消,整个落月宗都被这光点亮了, 纵使是行至中天的月亮, 也被这光海掩盖。
  明宵目送了自己的师兄, 转身走回了阁中。
  师兄想当然地以为这次争道统落月宗不可能失败, 哪怕长生久已经站在了宋丸子的身后, 哪怕那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女修士已经做了比他们想象中多了太多的事情, 他都看不见,或者说,他都选择看不见。
  “你们落月宗都把自己当成了神……”神不会失败, 也不会倒下。
  就像师兄心里的宗门一样。
  手掌在半空中挽出了一个手势,接着,这白发少年样的元婴大能笑了起来。
  观察了宋丸子几天,他也不过是在她做菜的时候学了点皮毛,那女子一招一式从不避人,以他的天资悟性和修为,居然也不过只学了点皮毛。
  “禄牛、角鸡、水婆娑、满地金、蓝仙花、云香豆……”
  纵使功效极好,也都只是些最初级的灵材,也就是说,宋丸子现在只能用一些最初级的灵材,这是七日前看见宋丸子那口大锅里的丹毒时,明宵才想明白的。
  说到底,不管这食修术法有多么神妙,宋丸子还是太稚嫩了,也幸好她还稚嫩,不然,哪怕她身上只有金丹修为,自己也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出手杀了她。
  揽月崖下,金不悦抬头,看着落月宗诸人弄出的满天光华,啧了啧嘴说:“落月宗这些人,灵力不够就别硬撑了,拿萤石做的法器充数算什么本事啊?”
  “这些人,几十年不见,是都忙着在家里学怎么打肿脸充胖子了吧?啸月峰的那狼出来一次就得吃十头花角犀,十头啊,于老头可不得穷上十年?”郁长青笑得很幸灾乐祸。
  风不喜看看自己的师兄,摇摇头说:“啸月峰的人再穷,也比咱们有钱,郁师兄,你六十年前欠了我二百下品灵石,说了等打了一头青蛟把蛟皮脱手了就还我,现在那蛟皮呢?”
  “咳。”被人当面催债的郁长青略有些尴尬地转头看向了明于期,“首座呐,别人都出场得这么有想法,咱们要不要也搞点花哨的?”
  明于期低头往山上走去,声音低沉地吐了两个字出来:
  “无趣。”
  “首座,事关面子的事儿,虽然确实无趣了点儿……可你还得想想宋道友吧?”
  郁长青指着风不喜背上那黑黑的一坨“人”。
  “人家好歹是来跟落月宗争道统的,总不能光靠出场就矮人一截,是吧?”
  “有长生久在,她会矮么?”
  郁长青哑口无言。
  趴在风不喜的背上,七日七夜没合眼的宋丸子还沉沉地睡着,也可能是昏着?
  反正她对着她的那口大锅用了无数次的调鼎手,一小片松林都被她的灵力给卷秃了,最后力竭倒地。
  长生久的人都粗通医术,确定她只是太累了而不是快死了,就把她带来了揽月崖。
  “要是你想让咱们出场花哨些,我倒有个主意。”
  金不悦笑了笑,一头金褐色的头发在白光映照下清楚地显出了许久没洗的脏浊,心爱的挖耳勺找不着了,他找在松林里找了根够粗长的松针,如今正插在那头发上。
  “咱们索性把这什么揽月崖给掀了,那多花哨啊。”
  郁长青懒得理他。
  长生久的人走在山道上,路过了一群又一群在看热闹的落月宗小修士,与其他的宗门相比,他们真不像是一群修士,到更像是凡人间的乞丐,衣衫黯淡破烂,头发乱七八糟,唯有几个装扮齐整些的,要么脸上带着有些可怕的阴阳面具,要么身上背着一团东西。
  个顶个的奇形怪状。
  风不喜身上背着宋丸子,樊归一的身上则背着那口大黑锅。
  “哎?你看那些人……”一个小修士用手点了点,立刻被他身旁站着的筑基修士把手按了下去。
  “不要命了?这是长生久!”
  百名通脉,二十名正罡的长生久,比其余五大宗门加起来还能打的长生久,能入魔的长生久……
  人群中,有人悄悄退了一步,接着,这样做的人越来越多了,无论是剑似流星的剑峰、力士拉车的天轮殿、巨狼跨山啸月峰、黑舟破云的海渊阁,还是星月为路的落月宗,都能让他们抬头惊叹,唯有长生久,只是从他们身边无声走过,就能让所有人安静地低下头。
  瞟见了那些人畏惧的神情,金不悦勾唇冷笑,一脚踩在地上,他身后的石阶层层裂开,唯有还走在上面的长生久修士完全不受影响地继续往外走,那些小法修各个东倒西歪,惊慌失措。
  又一步。
  这次,整座揽月崖都为之震荡,一条巨大的裂缝自金不悦的脚下开始,贯穿了整座山崖。
  第三步。
  滚石下落,树木倾倒,玉脂所造的流光石阶七零八落,再不复从前的样子。
  他的第四步还没落下。
  落月宗的几位金丹长老踩着法器迎了过来。
  揽月崖顶,刚刚还互相寒暄的各门派长老和掌门都安静了下来,剑峰长老罗香陈身后的剑修们已经将剑握在了手里。
  “恭、恭迎长生久首座,恭迎樊道者,恭迎长生久各位正罡境长老,恭迎各位通脉境长老。”
  “师姐,怎么通脉境都能叫长老了?那咱们长生久岂不是五个人里面就有一个长老?”
  嘴里调侃着,金不悦落下脚,一阵疾风自山体的裂缝中来,携带着极浓厚的灵气,这一次,没有地动山摇,却让落月宗的几位金丹长老脸色都变了。
  这灵气……怕是来自于揽月崖下的地脉啊!
  “师弟,你这话就不对了,这落月宗里上万法修,才区区九个金丹,三位元婴,这几位金丹的法修道友觉得自己真是万里挑一,自然以为金丹就很了不起。”
  “有道理。”
  金不悦点点头,第五步还没迈下来,一道水光从山上倾泻而下,牢牢地封住那条裂缝。
  看见那水光,带着阴阳面具的明于期顿了一下,才抬起了头。
  “诸位道友,落月宗和其余四派已经久候了,事关道统之争,还望莫要耽搁。”
  喑哑的女声幽幽响起,那从崖上缓步走下的蓝衣女子像是从月华中渗出的一眼灵泉。
  明于期微微点头,双手一拢,十指交握,刹那间山壁合拢,玉阶冲筑,落石归位,那一道水光扬到了天上,变成一场灵雨,淅淅沥沥落下,抚慰着被震伤了了根基的草木。
  见此情景,金不悦哼了一声,跟在他家首座后面往山崖上走去。
  那雨里携着落月宗之前留在天上的萤石粉,将揽月崖都笼罩在了光雾里。
  长生久众人的身上却分毫不沾,走到崖顶的时候,仍是一群天涯落拓客。
  恰在此时,东南天上,六颗星子依次闪耀了一下。
  散乱的头发挡住了额头,宋丸子轻轻打了个喷嚏,又睡了过去。
  六大宗门聚齐,照例是一场寒暄。
  剑峰来的是罗香陈长老,修无情剑道,出了名的剑冷人更冷,身后带的弟子也是一个画风。
  天轮殿和啸月峰都是掌门亲临,天轮殿人多,啸月峰兽多,于是一边身后围了几十个人,一边身后是十几个人带了十几只驯化了的凶兽。
  刚刚金不悦几脚将揽月崖的灵脉都震了出来,那些凶兽很是躁动了一会儿。
  海渊阁来的是副掌门陆何,脸上一直笑眯眯的,身后的弟子穿着天青色衣袍,袍角袖口随风轻动。
  落月宗掌门明宇道君笑了笑,朗声说道:
  “明首座,当日你长生久带走了要与我落月宗争道统之人,如今约定时间已到,那人在何处啊?”
  “大明道友,你们这好歹等我们长生久的人坐下再说话呀,唉,如今人心不古,我等修士远道而来,居然连座位都没有。”
  郁长青这话又把明宇道君堵得不轻。
  这次的几大宗门来人都是一个元婴(正罡)出马,顶多带两三个金丹(通脉),这长生久来四个正罡境也就算了,身后还有十几个通脉境体修,落月宗的内门管事光顾着六大宗门怎么摆起来好看,怎么凸显他们落月宗的至高地位,竟然只给长生久四把椅子,让那些通脉境的长老也都跟别派普通弟子似的站在后面。
  可他自以为是打了长生久的脸,却不想想,连长生久的通脉境体修都没位子,别派的金丹和通脉修士就敢坐了么?
  长生久修士也是绝,见没有自己的位子,人人手里拿出一个不甚美观的草编蒲团,直接在几个正罡长老周围就地坐下。
  等他们坐好了,明宇的脸已经比海渊阁弟子的衣服还要青了。
  风不喜解开自己身后的“包裹”,宋丸子沉睡的脸庞露在了月光之下。
  “宋道友伤势略有好转就勤于修炼,就许你们落月宗把时间定在半夜,不许人家多睡一会儿?”
  “睡了?”
  明宇道君转头看向自己一旁坐着的蓝衣女子。
  “我这儿恰有一名弟子精于医术,不妨让她给宋道友看看伤。”
  闻言,蔺伶缓缓站了起来。
  剑峰罗香陈挑了一下眼角,海渊阁的陆副掌门一把扇子遮住了半边脸,天轮殿的李殿主和啸月峰的皇甫掌门对视了一眼。
  落月宗有个七品水灵根的宝贝修士,这是整个无争界都知道的事情。
  可这修士为何精于医术,也只有他们这些两百年前经历过另一场道统之争的人才知道了。
  落月宗在这样的场合让她出现,是想提醒所有人两百年前那场争斗,最终落月宗是以何种手段赢的么?
  蔺伶走到宋丸子的面前,用喑哑的声音说:
  “宋道友看似只是疲累,实则体内生机有损,让她醒来不难,需要借一位大能的神通,往她体内添一份生机。”
  “我来。”戴着阴阳面具的明于期“说”道。
  蔺伶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
  所谓争道统,是双方互为对方出题,宋丸子刚睁开眼睛,就听见了落月宗为自己出的题目。
  “只要我能做出没有丹毒的,能够媲美无垢丹的东西,就算我赢?”
  听见着题目,坐在地上的宋丸子觉得这落月宗是脑子里被炸臭豆腐的油泡过了,流月城上上下下不知道多少人都吃过她炸的臭豆腐,怎么到这这群人还要她再弄一遍?
  “不是,你们这一群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看我从磨豆浆开始做臭豆腐?”
  海渊阁副掌门笑了,这年轻女修士的性格甚是和他胃口:
  “按照争道统的规矩,是这样的。”
  本以为是坐而论道的宋丸子挠了挠头,跟一旁的修士说清楚了她都要一些什么材料。
  “云香豆,没有别的要求么?”那修士问了她一句。
  “云香豆,就是云香豆啊。”
  宋丸子手里勾着一根发带,把自己的长发重新整理整齐,露出了一张本该明艳照人却被一只眼罩消解了美感的麦色脸庞。
  揽月崖下,落月宗掌门的亲传弟子云弘亲手将几颗五百年云香藤上长出来的云香豆放在了那一袋豆子里。
  揽月崖上,蔺伶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宋丸子:当众做臭豆腐……待遇真好
  比说好的时间晚了,因为多写了一千多字
  _(:з」∠)_
  来个黑森林蛋糕味道的么么哒!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Rank: 5Rank: 5Rank: 5Rank: 5Rank: 5

91UID
364867  
精华
帖子
160 
财富
8804  
积分
1686  
在线时间
447小时 
注册时间
2011-3-30 
最后登录
2018-9-24 

Rank: 5Rank: 5Rank: 5Rank: 5Rank: 5

91UID
364867  
精华
帖子
160 
财富
8804  
积分
1686  
在线时间
447小时 
注册时间
2011-3-30 
最后登录
2018-9-24 

Rank: 5Rank: 5Rank: 5Rank: 5Rank: 5

91UID
364867  
精华
帖子
160 
财富
8804  
积分
1686  
在线时间
447小时 
注册时间
2011-3-30 
最后登录
2018-9-24 

贴书达人勋章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72697  
精华
帖子
100773 
财富
872051  
积分
119158  
在线时间
3238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10 
最后登录
2018-9-22 
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8-4-15 16:31 编辑



61、第61章 好豆

  “各位,我做了这么多年菜, 还真是第一次有这么多大能守着我, 我做臭豆腐得足三天, 你们干等着不累么?”
  收拾着落月宗人送来的器具, 宋丸子看着那些瞪着自己的眼睛, 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宋道友, 你客气了。”答话人是还是陆何,按说海渊阁和落月宗同属无争界的法修, 对宋丸子他们应该同仇敌忾才是,没想到, 他却一直对着异界来的食修极和气,“修为到了我等份上,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一次闭关就要几年十几年甚至上百年, 如今难得各宗聚齐,正好又能有幸见识到宋道友不同寻常的食修之法, 别说区区三日, 就算等上一月一年也未尝不可。”
  作为一名元婴修士, 陆何对宋丸子的态度真是客气到过分了。
  既然这些修士们这么说了, 那宋丸子也就大大方方地敲了敲自己的大锅, 待里面流出了水, 她再把水装在了木盆之中。
  落月宗给出的云香豆果然绝非一般货色,颗颗圆润饱满,串成一串儿说是珍珠怕是也有人信的, 根本用不着挑拣。
  将云香豆放在水里泡上,宋丸子就坐下开始吐纳了,也不知道是谁以为她要死了,居然又在她的身体里打入了一道带有生机的灵力,还跟蔺伶留在她体内的灵枢之水相融合,随时可能跟木九薰留在她经脉上的白焰打起来。
  为什么我的身体里这么热闹呢?
  皱了一下眉头,宋丸子就这么打坐了起来。
  场上诸位看着她打坐了吐纳了足足两个时辰,又站起来,绕着整个揽月崖的崖顶走了两圈,看也不看那云香豆一眼,不禁有些奇怪。
  “陆何道兄,你看她用来浸润云香豆的水可有什么玄机?”
  年轻修士们听不见的地方,几位元婴、正罡大能以神识“聊”了起来。
  “不过是一点玄水之精而已,凡人帝王洗脸都可用得。”陆何精于炼器之术,对于无争界各种灵材的了解不敢跟活了上千年的明宵道君比,那也是远胜过平常大能的。
  “哦,那你说,这食修是在做什么呢?”
  陆何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
  这样又过了半个时辰,天都快亮了,宋丸子仰头看看天上的星辰,神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原来这食修还要察天时?”
  “若是想借太阳初升的初曜之力,现在正是时候。”
  一群大能正襟危坐,等着宋丸子表演她的秘术,却不曾想,她拖着自己的大黑锅,走到了山崖的另一头,又从袖中掏出了一袋飞云谷。
  “宋道友,按照规矩,你做的祛丹毒之物可不能用自备的灵材。”落月宗的一位金丹长老赶忙阻止她。
  穿着麻衣的女子捋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对着那人眨了眨眼睛:“你放心,我做的这个东西,只有我自己吃。”
  一听说吃,长生久的人都激动了。
  “宋道友,你要做饭了?”
  “大好的清晨啊宋道友,你要做什么与我等有缘之物?”
  这七八天里宋丸子全身心地去修炼,他们不好打扰,只能啃着自己之前留下来的东西磨牙,一看宋丸子这是要起灶做饭,他们左眼写着“想”,右眼写着“吃”。
  一时间,长生久的位置上只剩明于期一个人还坐在原处,老成持重被他寄予厚望的樊归一不想过去的,却被金不悦不由分说地一把拽走,那金长老不仅拖走了樊道者,还惦记自己的首座,回头招招手说:
  “首座你尽管放心,我保证从风师姐手里替你抢到肉!”
  整个揽月崖上瞬时变得闹闹哄哄,再不剩分毫“道统之争”的庄严肃穆。
  看见这些行走的饭袋子,宋丸子掏出了一袋飞云谷又掏出了一袋……足足六小袋灵谷倒进了锅里,注入水,宋丸子又拿出了一样好东西——腊肠。
  说起来,松海听涛楼确实是个好地方,风够大,又带着阵阵的松针香气,在那儿住的第二天,宋丸子就剥洗了肠衣,剁了猪肉,以酒、糖、花椒、酱油等物拌匀调味之后灌了进去,挂在了楼顶风干。
  刚刚她抬头的时候刚好看见了一点霞光照在了条状的云上,像极了香肠,才想起来自己的早饭可以吃点儿腊肠焖饭,可惜了,身边有长生久这些人在,这等了多日的腊肠也就只够吃一顿。
  将随便洗洗的二十根腊肠整个扔在白色的米上,略多添一点水,宋丸子就催动锅子里的栖凤灵火开始焖饭。
  看看忙来忙去身后跟着一堆长生久修士的宋丸子,再看看那孤零零被留在原地“泡澡”的云香豆,实在压不住自己心中好奇的一位海渊阁弟子悄悄戳了戳站在他身边不动的另一个人。
  “师弟,你可知道这人在做什么?”
  “不知道……”
  何止小修士不知道,就连大部分的大能都不知道,看着长生久的人眼巴巴地等着盼着,又闻见那锅里一阵阵香气散了出来,他们心中的好奇也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当然,此时他们心中还时刻牢记自己为一宗表率,脸上一副“我自岿然不动”的表情。
  早上,长生久的人吃了腊肠饭,蒸好的腊肠以快刀切片拌进了本就吸足腊肠咸香滋味的饭里。
  中午,宋丸子早早将一根猪骨敲碎了炖汤,待到日行中天的时候,她将煮好的米粉下到汤里,另加切成了薄片的牛肉、羊肉、洗净的叶子菜、还有鸟蛋,一碗热腾腾的汤粉伴着揽月崖上的美景,实在令人胸怀舒畅。
  说起来,长生久的这群人还真算是好食客,他们修为高深,并不在乎食物中那点灵气,可以说是真为了宋丸子做菜的味道来的,吃了几天饭之后还知道评点一下什么“这肉味道极香,比昨天那种更添醇厚”,或者“烤腿肉香则香矣,我还是更爱流油的”。
  自从来了这无争界,几乎人人视宋丸子所做的为丹药,能这样心平气和只想吃吃吃的人实在是不多。
  所以,虽然做饭辛苦一些,可宋丸子一直在是笑着的。
  下午时分,又调息了两个时辰的女修士看着天上云卷云舒,有些想吃面片儿汤,最好是加了很多姜的那种,毕竟这揽月崖的晚上太过清凉。
  “咳,宋道友,你可别忘了你是来争道统的。”
  一位身材高壮的体修长老出声提醒道。
  “嗯?你说的对。”
  宋丸子走回到那盆泡水的豆子前面,大部分豆子都已经泡开了,用手一捏略有些软,用力搓一下,豆子皮十分水润。
  又抓了两下,宋丸子的手一顿,从豆子堆里挑拣出了几颗还坚实的豆子。
  “落月宗给出来的豆子怎么还有这么老的?”
  看见宋丸子手里捏着的豆子,明宇脸色不变。
  自有一旁的金丹长老答话说这些云香豆都是上品的好云香豆。
  好豆子?
  宋丸子面带微笑地继续扒拉着那一盆豆子,没一会儿就拣出了几十颗没有泡透的豆子。
  看着这些豆子上翻腾的灵气,宋丸子抬起头,看向了端坐在高座上的落月宗掌门。
  “明宇道君,您说这些豆子,我是用呢?还是不用呢?”
  明宇淡淡一挑眉:“你们食修之术我又不懂,这些云香豆你点名要用,我落月宗自然为你准备了,至于你到底用多少,怎么用,那是宋道友你自己的事了。”
  “怎么?宋道友,这豆子有什么问题?”金不悦凑过来,打量着宋丸子手中的豆子。
  “落月宗太大方,给的豆子太好了。”
  宋丸子的嘴角总是上挑的,看起来常有微笑,她本来也是个爱笑的人,可这次她垂眸笑得那么好看,也让一些人不由得心里一凛。
  “这么好的豆子,我随随便便做了可就太可惜了,不知道贵宗能不能另外给些材料?”
  “宋道友想要什么材料,尽管说话就是了。”
  站在揽月崖正中,面对着无数无争界大能,宋丸子又要了几样东西。
  蔺伶的灵枢之水,灵石打造的磨盘,星火室猪一头,云渊蝠鱼一条。
  前两样也就算了,听见后面的这两个,明宇的眉头不由得一皱。
  星火室猪只有筑基后期修为,长在栖凤山的火山口,以火朹果为食,是淬炼火灵根极好的宝物,却也因为天赋灵火神通随时可以躲进火山里,所以极为罕见,落月宗刚得了一只,他本想用来给自己的大徒弟许幽洗一下灵根,助她早日进阶金丹中期。
  云渊蝠鱼顾名思义生长在云渊中,通体透明,神出鬼没,又被称为海魅鱼,鱼骨可以用来炼制避水灵器。
  “星火室猪我不知道,云渊蝠鱼我们海渊阁是有的,明宗主,宋道友所要的东西你们拿不出来也不用勉强,我们虽然没有落月宗这么财大气粗,但是灵材凑一凑,总还是有的。”
  喝一口落月宗特备的涤灵丹液,陆何笑呵呵地说道。
  闻言,明宇的脸色一僵。
  “多年不见,陆副掌门更爱说笑了。”
  他这样说,下面自然有人去准备这两样材料。
  蔺伶也走下座位来到宋丸子的面前。
  “小姐姐,辛苦了,您先帮我将这豆子泡起来,明日煮豆浆的时候,还要请你助我一臂之力。”
  “你用我的水,不怕我在里面动手脚?”蔺伶用与她面庞完全不匹配的喑哑声音问道。
  宋丸子摇摇头:“一听你的声音就知道你是个助人为乐的好人呀,对吧,小姐姐。”
  蔺伶木着脸,手指转了个圈儿,一道灵枢之水注入到了木盆之中,宋丸子随手将手里的豆子扔了进去。
  星火室猪送来了,宋丸子将猪腹上的肥肉取出来,放在大铁锅里。
  “宋道友,星火室猪的肉,你这凡铁所铸的锅怕是难以驾驭啊。”
  “先试试,要是实在不行……”女子含笑看着明宇道君,“我还可以跟落月宗要他们最好的丹炉来烤肉。”
  明宇道君的脸略有些发青。
  地火之精,栖凤灵火都不能让这肉有什么变化,宋丸子单手结印拍在锅壁上,一道白色的灵焰便在锅壁上延展开来,立时便烧的那肉滋滋作响。
  将肉炸成油,放到一边,宋大厨又取了一对猪肘加了糖、酒、酱油和诸多料粉烧了起来。
  又是月半之时,揽月崖上肉香四溢。
  “宋、宋道友,你这不是要做祛除丹毒之物么?怎么就自己吃了起来?”
  “是啊,这猪是用来帮我做菜的,我做了菜,吃饱了,才能有力气用那么好的豆子给你们做臭豆腐啊。”
  眨眨眼,脸上沾着油渍的宋丸子很无辜地说道。
  咔擦。
  堂堂元婴大能、落月宗掌门、跺一跺脚无争界都要抖三抖的明宇道君,将那用玉髓雕琢、□□镶边的宝座把手,硬生生震碎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宋丸子:阴我?
  六个宗门之间的关系还是比较复杂的……
  落月宗的手段还是很多的
  ┑( ̄Д  ̄)┍
  来个冰淇淋泡芙味道的么么哒
  感冒越来越重了,惨

☆、第62章 恶臭

  灵石打造的石磨、从库房里辛苦找到的云渊蝠鱼,还有那宋丸子所说的“石膏”在天亮之前都送上了揽月崖。
  尤其是那石膏, 明宵道君留了一块儿在手里研究了半天, 终于确认这真的只是区区一点毫无灵气的凡物。
  “她点名要此物, 到底是何作用呢?难道也是为了吃下去么?”
  要不是心知自己没有宋丸子那举手化去煞气的能力, 他还真想咬一口这形似石头的东西。
  揽月崖上, 那香糯可口的红烧肘子, 宋丸子也只吃了一口,这星火室猪和云渊蝠鱼还是之前她听长生久的人说起来的, 光听说了贵重而已,真要大快朵颐, 她那破经脉还没那个胆子。
  不过这一口也够了,附着在她经脉上的很是烧了一会儿,甚为愉悦的模样。
  云渊蝠鱼通体透明, 即使已经死了这么久, 身上还带着点点荧光,宋丸子拿在手里摸了又摸, 一副甚是没见识的样子。
  “宋道友, 这鱼, 你不会也想吃下去吧?”
  明宇这样一说, 落月宗就有人笑了出来。
  这鱼的身体极坚硬, 宋丸子就算一口牙都是秘金打造的, 她也咬不动啊!
  “明宇道君,你不能凡事只想着吃呀,这世上灵材千千万万, 有的能吃,有的能用,有的能用来气死人,眼光放得远一点儿,别只想着塞嘴里吃。”
  明宇道君宝座上另一边的把手也差点没保住。
  将价值不菲的云渊蝠鱼先放在一边,宋丸子正式开始做豆腐了。
  灵石所造的磨盘果然是好东西,磨出来的豆浆灵气丰沛,就连那些年份更久又多泡了许久的豆子也能轻易磨好。
  一手推磨,她的手中灵气如同一阵无形的云烟,丝丝缕缕地生出,慢慢地蔓延到了石磨之上。
  食修,视菜以诚。
  谢天地,敬苍生。
  敬活着的,也敬死去的,敬锅外的,也敬锅里的。
  “刀工,调味,掌灶,所有做饭的手艺都学完了,你做的菜若还不好吃,就是你的心不够诚,想想你这个菜是为谁做的。”
  是为了谁?
  曾经的宋丸子是为了跟她说说笑笑的各房领菜的小姐姐,为了灶房里和她朝夕相伴的厨子和帮工,为了那个老顽童似的老相爷,为了那个把她带回来的老妇人,为了师父,为了那个笑起来很好看的小少爷。
  现在呢?——之前的七日里,她无数次地问自己这个问题。
  她和这个无争界本是无缘,全靠她的误会,她才来了这里。
  又为了谁,要把自己逼到这等境地呢?
  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别人?
  在她的调鼎手施展之下,那豆浆似乎越发浓稠,散发出的豆类香气也越发浓郁。
  看着宋丸子将两种豆浆混在一起,明宇的目光一跳。
  道统之争就是相争的两方先各向对方出题,作为来争道统的宋丸子在第二关有一个出题的机会,落月宗只要拿下第一关,不管她在第二关给出的题目会有多么刁钻,落月宗都可以选择不应题,直接进入到真正的论道大关。。
  而那一关,落月宗绝无输掉的可能。
  五百年的云香藤上的结出的云香豆……世人都知道七年的云香根能够炼制祛除丹毒的无垢丹,却不知道这无垢丹的丹方本就脱胎于上界丹道秘方——九元涤天丹,在那个丹方里,有一味灵材叫天香豆,其实就是五百年云香藤上结出来的豆子。
  可惜此方这无争界里无人能炼出,天香豆也就成了鸡肋。
  鸡肋,也有鸡肋的作用,这一味无人识得的极品灵材纵使是他和师弟都难以炼化,就看宋丸子如何去掉它们其中的煞气吧。
  垂眸沉思中,明宇突然听见自己耳边的一阵惊呼。
  “这、这是怎么回事?”
  “明明刚刚还是丹液,怎么你放了一点凡物就凝成块儿了?”
  “这个名叫石膏的到底是什么?”
  宋丸子才不管那些修士们的追问,闻到极其浓郁的豆香气,她已经可以预感到一两日之后做成的臭豆腐到底会有多臭了。
  “落月宗的各位,我还要几件东西。”
  将石板压在豆腐上,她叉着腰说道。
  ……
  “宋道友,你这个羊肉外面怎么还会掉渣啊?”
  小心翼翼地从袍子前襟上把金灿灿的渣渣都拈进嘴里,郁长青长老已经无师自通了“粒粒皆辛苦”的精髓。
  “这叫酥烤羊肉,外面刷了一层料,就是为了让你满口都是渣,怎么样,好吃么?”
  “好吃好吃!”
  “嘿嘿,好吃就行。”
  长生久的弟子们吃得多开心,一旁看着的修士们就有多郁闷,那海渊阁的陆何道君摸摸自己的下巴,表情很是复杂,之前宋丸子问他在这里等上几天会不会无聊,他还说不会,确实不会无聊,可是却十分难熬啊。
  眼下这些修士们还不知道这世上有件事叫“看得到吃不到”,只闻着各种奇香,谁也不好意思去跟长生久那些人说:
  “道友,给我来一口。”
  吃完了羊肉,宋丸子又烤了些羊肉包子给长生久的诸位分了分。
  “你们要是没事儿,可以先下山去逛逛。”
  “啊?”
  金不悦抬头,正想说什么,刚好看见宋丸子对他们眨了眨眼睛。
  “哎呀,这些天吃了这么多好吃的,我还真像松散两下。”风不喜大声说了一句,揽着自己师弟的肩膀打了个哈欠。
  没一会儿,这山上长生久的人就剩下了明于期一个。
  “首座,这些天承蒙照顾,一点小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戴着面具的明于期一低头,看见宋丸子手里拿着的不过是两个指节大小的棉团儿。
  他伸手接了过来。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这独眼女修士颠颠儿跑到了落月宗众人那里,把同样的两个棉球给了蔺伶,黑色大袍掩盖之下,他不由得又将那再平凡不过的一对小东西捏得更紧了一些。
  转身走向那盆臭豆腐的时候,宋丸子在自己的鼻子上设了个隔绝气息的阵法。
  “各位,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听她这么说,天轮殿的一位长老朗声一笑:
  “宋道友,你所造之物可有毒?”
  “没毒啊。”
  “那你这东西可是会让我等血肉横飞,道心破碎?”
  宋丸子挠挠头说:“也不能。”
  “那道友你为什么让我们走呢?我们聚在这里,为的就是看你的食修秘术,等了多日,如今终于将要有所成成就,我们错过了岂不可惜?”
  落月宗提供的这个阻隔气味的盒子已经关了足足一日两夜,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宋丸子把豆子研磨成豆浆又用了不知道什么方法变成了块儿状放进去。
  这样静置上这许久,又能有什么效用呢?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在场不少人都以为宋丸子是跟那些丹师们一样,装神弄鬼不过是不想让人看见她的关键步骤,越是这样,他们就越不能走了。
  只有蔺伶,斟酌再三,暗中封住了自己的嗅觉。
  “既然你们都不愿意避开,那实在对不住了。”
  看着那些探着头想一看究竟的金丹元婴修士们,宋丸子十分歉意地笑了笑,然后,掀开了那个盒子。
  一股恶臭喷薄而出。
  “呕!”
  揽月崖上风景开阔,夜晚站在上面能看见星海四垂,明月仿佛举手可得,平日里也是落月宗的修士们修养身心之所,每隔几年的宗门盛会也常在此处举行。
  争道统之事结束之后很多年,直到身死道消,明宇道君都没有再上过这里。
  “呕!”
  此时,他涕泪俱下四肢发冷,哪怕周身已经被灵气笼罩,那臭气应该再也近不了身,他还是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是臭气,仿佛已经被那恶臭熏透了。
  其他人也不比他强多少,刚刚还还说“岂不可惜”那位金丹长老已经跌坐到了地上,脚下的山石被他一脚踩烂,他旁边的另一位长老指着宋丸子做出来的那一盘东西大喊道:“这是魔物!魔物!”
  啸月峰的人一边捂着自己的鼻子,一边还要保护自己饲养的灵兽,辛苦更甚旁人,想要瞪那罪魁祸首一眼,又被臭气熏了眼睛。
  宋丸子抱着自己做的臭豆腐蹲在地上,身边的地上是剑气劈出来的裂缝,正是剑峰的罗香陈长老“一臭不合”劈出来的,现在罗长老还站在半空中,用剑指着她呢。
  她心下十分委屈,可怜巴巴地说:
  “这豆子越好,做出来的东西就越臭,我好心提醒过你们了!”
  呸!
  这制出的根本不是什么祛除丹毒之物吧?根本就是一场食修借争道统之名要趁机剿灭各派精英的阴谋吧!还有长生久!长生久的人一定也掺和了!
  被臭晕了头脑的修士们心中如此想着。
  宋丸子可不管他们怎么想,偷眼看看水灵根小姐姐跟长生久的首座大概都没事儿,她烧起星火室猪的油,听那油响声渐起又归于无声,便用长木筷子将一块臭豆腐放了下去。
  终于有不能隔绝自己嗅觉的修士忍无可忍,争先下了揽月崖,其中甚至有不少是金丹长老。
  躺在山崖下的树杈上,风不喜和金不悦啃着羊肉包子喜滋滋地数着:“十二、十三……哟,落月宗的这个金丹也忍不了了?”
  正好一个海渊阁的筑基修士从树下跌跌撞撞地跑过,带起了一阵臭风,让他们不由得用力扇着风。
  “这可真臭啊!”
  “最可怕的可不是臭啊,金师弟。”
  风不喜笑得很张狂:“一会儿还得吃啊!”
  嗯……光是想想那个场面,金不悦就觉得自己手里的包子吃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宋丸子:我是个好人,信我!
  今天在外面想找个地方码字结果百度地图上三家咖啡厅挨个找过去,都已经关门了,最后是在一家日料店里写完的。
  来个蒜香烤牛舌味道的么么哒(~o ̄3 ̄)~
  牛舌都凉了,我先吃了!
  明天双更,大家明天见!
  今天冬至,北方是吃饺子,南方呢?

☆、第63章 变故

  一些特别不堪的东西,并不是只有一种方式能铭记的。
  比如这惊人的恶臭, 哪怕现在这些元婴、金丹的大能都已经各展所能封堵了自己的嗅觉, 只用眼睛看着宋丸子手边摆着的臭豆腐, 他们就觉得难以忍受。
  偏偏宋丸子这人从来没什么正经, 看他们那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 更是将手里的豆腐举得高高得, 再慢条斯理地下在锅里。
  “哎呀,各位道友, 我真是从来没见过这么臭的臭豆腐,还得谢落月宗道友们的慷慨, 给我这么好的云香豆。”
  之前做的烤羊肉是撒了孜然的,宋丸子调度味道,最后用了一次调鼎手, 那孜然的味道就散在了炸臭豆腐上。
  做一些孜然的, 做一些五香的,留了一半的臭豆腐宋丸子没舍得炸, 这么好的云香豆百年难得一遇, 要是做成臭豆腐乳夹在炸馒头里一定很好吃。
  想起了馒头, 宋丸子就想起了自己的储物袋, 想起储物袋, 她捞起一块臭豆腐, 看了蔺伶一眼。
  水灵根的金丹女修士,声音有低哑得让人印象深刻,嗯……
  用筷子夹了一块臭豆腐放嘴里咔嚓咔嚓嚼着, 宋丸子的眼睛都亮了。
  好吃!太好吃了!此物只得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能祛除体内丹毒的臭豆腐我做好了,各位道友,你们谁来趁热试试效果?”
  端着一盘臭豆腐,宋丸子走到了众人的面前,明明闻不到味道了,那些人还是下意识地一躲,其中包括了落月宗的明宇道君。
  “在试效用之前,我们得先查查其中有没有丹毒,蔺师侄。”
  蔺伶站起身,缓步走到宋丸子的面前。
  “性平温,无丹毒,若是想要验证药性,还得找人再试过。”
  没有丹毒?怎么可能!
  明宇道君顾不得对这物的厌憎,抬手一招,一块还带着油星儿的臭豆腐就落到了他的手里。
  蔺伶修习医道,有特殊的鉴毒法门,她说这其中不含丹毒,那就是不含丹毒,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一个修为趋近于无的人,怎么可能炼化了连明宵师弟都觉得棘手的天香豆?还去净了其中的煞气?!
  他把那块儿臭豆腐拿在手里,掰开捏碎了看了又看,又凑过去想闻一闻,突然想起来自己被这东西的恶臭恶心到已经封闭了嗅觉,于是伸到了一半的脖子卡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至于去尝尝?
  呕!
  一边想着自己回去要用净泉之水洗一百遍手,另一边,他略有些僵硬地笑着说:
  “诸位道友,谁愿意来试用一下宋丸子道友以食修之道所做的祛除丹毒之物?”
  揽月崖上冷风呼啸,一片寂静。
  要是吃下去,丹毒有没有去掉且不说,要是人变得跟这东西一样臭了,那以后岂不是人嫌鬼憎?
  来之前说过自己可以见识一下食修本事的啸月峰长老默默缩了头,还说过“若真没有丹毒那吃多少也不亏”的天轮殿掌门端起玉杯遮住了自己的脸,海渊阁的陆何副掌门心中也有过千般打算,打算亲身尝尝这食修之道的神异之处,可这话到了嘴边,被那臭气生生堵了回来。
  “陆道友……”
  “李道友……”
  “林道友……”
  互相推让了一圈儿,众人看着那臭豆腐的表情就仿佛稍有些钱的凡人看见了屎坑里的黄金。
  宋丸子又拣了一块臭豆腐要放进嘴里,却被站在一旁的蔺伶拦下了。
  “你经脉脆弱,还是少吃此物为好。”
  宋丸子看看她,眨了眨眼睛说:“哦。”
  蓝衣女修士转而用沙哑的声音对明宇道君说道:
  “宗门内有两名外门弟子丹毒缠身,掌门可以让他们来试用此物。”
  明宇道君点点头,刚想说些什么,啸月峰掌门却突然开口说道:“说到底,落月宗这次是争道统的一方,让你们的人来试药是不是有失公允呢?”
  明宇道君又想说点儿什么,这次是被他自己的师侄给抢了话头。
  蔺伶眉目温柔,说出来的话却极为冷硬:“既然要求公允,就请各宗门也派人一起来试吧。”
  一百年来,这还是明宇道君第一次用正眼看蔺伶——他心里的“医道余孽”。
  最后,选出的五个试药之人有两个是落月宗中了丹毒的弟子,另三个分别是海渊阁、天轮殿和啸月峰的金丹(通脉)长老。
  剑峰的剑修们像法修一样辟谷,又像长生久修士一样不需要借丹药进境,对这一场道统之争本就持超然态度,便不曾派人出来试“药”。
  至于长生久……
  “我,也试药。”戴着阴阳面具的明于期从座位上站起来,迈步走到场中。
  落月宗主殿上,明宵道君借着乾坤水镜知道了宋丸子所做的东西竟然毫无丹毒,心下猛地一惊,和他的师兄一样,他也想不明白这个修为低微的食修为什么能把天香豆中的煞气也化掉。
  他忙着想对策,没有注意到他小徒弟看向长生久首座的目光。
  排出丹毒的过程本来就很不堪入目,体内的丹毒越多,排出时的样子就越难看。
  那两个丹毒深重的落月宗弟子不过都才练气后期修为,被封了嗅觉之后才带上了揽月崖,一块臭豆腐吃下去,七窍中涌出的黑血都来不及往下流。
  海渊阁长老的情况也不过比他们略好几分,他常年以灵力将丹毒封在几处窍穴之中,如今尽数排出,就像是有黑色的血虫从某处破体而出似的。
  突然,天轮殿那位吃了臭豆腐的通脉长老口中发出了一阵惊呼。
  “我的伤!”
  他猛地扯开自己的衣襟,只见那极为壮硕的胸膛上一道伤口正冒着丝丝黑气。
  “你这是煞气!?”
  “三十年前,我在苍梧被一个魔修砍伤,这伤我治了三十年!今天,今天这是要好了!”
  说话间,那黑气已经渐渐淡去了,涌出不少黑血的伤口已经变成了正常的血红色。
  “宋道友所做之物不仅能去丹毒,还能去煞气!”
  “去煞气!”这三个字,已经足够让所有人振奋了,他们看着那仅剩的几块油炸臭豆腐,身上也被入体煞气所扰的其他修士们忍不住都站了起来,刚刚还被他们万分嫌弃的臭豆腐在他们眼中如今已经披上了一层金光。
  作为各门各派的长老,他们平日里吃的丹药自然都不会是什么下品、中品,其中所含的单独也不多,更何况还真少不了祛除丹毒的丹药,至少上品无垢丹他们每个一两年都能分到一次。解除煞气伤害的丹药可就不同了,金丹想要突破元婴,那是绝少不了资源的,什么云渊、苍梧、西极、北原、神幽地谷……这些地方有机缘,自然也有凶险,若是身边多一点能让人不惧煞气的东西,那就跟多了几条命没什么区别。
  去煞气?
  收拾锅灶的宋丸子看看自己剩下的那半板子臭豆腐,不动声色地将它们收到了自己的储物匣子里。等到那些人从惊讶中回过神看向她的时候,她就是个在擦洗木板子的厨子,嘴里还哼着歌。
  有人祛除了丹毒,有人解掉了煞气,试药之人个个欢欣鼓舞,对这“臭豆腐”有所觊觎之人也各自在心中打起了小算盘。就在这时,一个体内既没有丹毒,身上也没有被煞气所伤的人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一道黑色的刀刃无声出现,直直刺向他的身上。
  左手还拿着云渊蝠鱼的骨头,宋丸子的右手结了个手印,便有一道蓝色的光阵拦在了明于期的身前。
  黑刃乃是蔺伶的全力一击,又如何是眼下的她能拦得住的?
  在光阵被击碎的那一刻,宋丸子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本以为亲眼看着自己的以毒水凝成的刀刃刺到了明于期的身体里,没想到那身体不过是个幻影,黑色的手轻轻一握,便将那黑色毒刃收入了手中。
  蔺伶的眼神不变,以灵识操控毒刃,使其又化成了万千牛毛似的毒针刺向明于期的周身大穴。
  明于期一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轻轻抬起,一阵极强的气劲从他的身上发出来,将毒针阻隔在他的身体之外。
  然后,他吐出了一口黑血。
  “你借着给宋道友治病的时候,给我下毒,是想杀我?”
  他对蔺伶说。
  “孽障!”蔺伶身后,明宇道君凌空扑来,一道金光从他的指尖直直射向了女子的后颈。
  却被明于期拦了下来。
  身上还有蔺伶下的奇毒,明于期的功法散乱,那道金光没有被完全拦下,打在了他的面具上。
  木质的面具碎成了黑白两半落在了地上。
  蔺伶猛地瞪大了眼睛。
  “齐羽?”
  揽月崖上,金不悦抓过了樊归一聊着他们首座的八卦:
  “落月宗那个小姑娘一直以为她情郎是被咱首座给杀了,嘿嘿嘿,咱们找个机会告诉她,咱首座就是她情郎怎么样?”
  作者有话要说:  宋丸子:等等?争道统的剧情为什么变成了言情戏?以及……说好的我是女主呢?
  炸馒头夹臭豆腐乳真的很好吃
  在高铁上用手机热点发文真麻烦
  我还在回家的路上,陪家人的时间结束了,可以安心码字一段时间了。
  大家晚上见。
  八点半吧……我得睡一下。
  涮菠菜味的么么哒!

☆、第64章 旧情

  我是来争道统的。
  擦擦嘴角的血,宋丸子左右看看, 默默退后了两步。
  “你们是想先打完这莫名其妙的官司呢?还是先告诉我, 这场比斗我赢没赢?”
  明宇道君一双威严眉目此时只看见宋丸子一脸嬉皮笑脸看戏的样子, 还有蔺伶那个孽障痴痴地看着长生久首座, 心中一阵急火猛蹿。
  争道统的时候输了一轮这不算什么, 落月宗并非输不起, 可是,当着其他宗门的面丢了人, 他可万万忍不了。
  “孽障,你竟然敢在道统之争里给人下毒, 今日我必要为宗门清理门户。”
  元婴修士的气势全开,宋丸子站在十几丈之外都觉得自己体内灵力翻涌,几乎站立不住。
  从储物匣子里掏出大铁锅挡在身前, 她一步一挪地往前走, 嘴里大声嚷道:
  “明宇道君,你先说, 我这道统之争的第一场到底赢了没有?”
  “孽障受死!”
  明宇道君祭出了法器, 却被一只冷冷的长剑拦在面前。
  “我来你们落月宗是要见证道统之争的, 暗中细碎的龌龊我可以不管, 可你们落月宗的人居然当面下毒?视我剑峰为何物?”执剑说话之人是剑峰长老罗香陈。
  “罗长老, 我这就砍下这孽障的向上人头向你解释!”
  陆何也站了出来, 脸上还在笑着,却笑得不怎么真切:“呵呵,我们又怎么知道你们落月宗不是趁机害人不成又将蔺姑娘杀人灭口呢?”
  这时, 天轮殿和啸月峰的人也站了起来。
  “还请落月宗给我们一个说法。”
  辛辛苦苦走到众人跟前,宋丸子将大锅立在身前,两只手交叠着放在锅沿儿上,探出头去第三次问道:
  “既然我做的臭豆腐没有问题,我是不是就算过关了?”
  她面前各个宗门的大佬没空理她。
  就在她身后,蔺伶用低哑的声音轻轻地说:“原来在地谷中你没死。”
  “不,我死了。只不过生死轮回之道就是如此,会死,也会活。”
  面具后面,明于期眉目清明,长相极为俊朗,一双黑色的眼睛只淡淡地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女子。
  “我当日求长生久的人救你,他们拒绝了我,我恨了你们所有人四十年。”
  “我的错。”
  宋丸子回头看了这在吵吵嚷嚷的揽月崖上自成一个小世界的二人好几次,终于忍不住说:
  “小姐姐,你们有话慢慢聊,先给明首座解毒啊!”
  身穿一身水蓝色长袍的女人垂下眼睛,露出了一个很浅淡的笑容:
  “其实我很想问一声为什么,却又觉得没什么好问的,你让我恨了你四十年,想了你四十年,过去的诸般种种,是不是,我也算还清了?”
  明大首座那双可以摄取世间万物的手抓紧又松开,仿佛有什么他万般珍惜的东西让他根本不敢去触碰。
  “一直是我亏欠于你。”
  “我区区一个金丹小修士,哪里敢蒙你这长生久首座、天下第一体修亏欠?”
  宋丸子抬起手掌,拍在了自己的脑门上,她已经忍无可忍了。
  拿出那条硬邦邦的云渊蝠鱼,她运足了力气,将它敲在了大黑锅上。
  “梆!”
  终于,整个揽月崖都安静了。
  “你们是无争界六大宗门的头儿,今天是来见证我争道统的,现在能不能告诉我,我这道统之争的第一场赢了没有?”
  其他人都看向了明宇道君,他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捡起了自己的宗师风范。
  “宋道友,明于期道友吃了你的东西之后就中了毒,你……”
  “你要不要吃一口看看你会不会中毒?!到底怎么回事儿你心里没数么?!你们落月宗自己的事情往我这可怜兮兮的小修士身上套可是不讲理了!”
  自从明宇道君修为有成,还真没有人这么跟他说话,不,是除了他师弟那个更加作孽的大徒弟之外再没人这么跟他说过话。
  看什么看?!
  宋丸子可不怕他的眼神,又不能将自己杀死在当场。
  手里拿着干鱼在大黑锅上敲了两下,她气势十足地问其他人:
  “我的臭豆腐,有丹毒么?”
  陆何轻摇折扇:“自然是没有。”
  宋丸子敲着锅接着问:“我的臭豆腐,能祛除人体内的丹毒么?”
  罗香陈的剑仍闪着寒光:“我亲眼所见,这位异界来的食修道友所做之物能祛除人体内丹毒。”
  敲锅声里,宋丸子继续问:“那我这场争道统赢没赢?”
  “这一场,自然是宋道友赢了。”
  乐得看着落月宗的人吃亏,又对宋丸子这名叫“臭豆腐”的东西大为意动,几位掌门和长老都认了这场争斗宋丸子解出了落月宗给出的题。
  “行!那我争道统的第一场就算了了,咱们再说点别的。”
  女人扭腰,看着那还在看着对方的俩人。
  “你!咳……”见蔺伶真转头看她,宋丸子高昂的语气缓和了一下,”在我的臭豆腐上搞鬼!弄得他吐了口血,你要不要给他解毒?还是看着他继续中毒?!”
  蔺伶垂眸不言。
  “能活千百岁的人就是比能活几十年的人别扭!解就解,不解就不解,再叨叨会儿天都黑了!”
  蓝衣女修表情不变,手中一团莹莹的白光飘到了明于期的身上。
  “下一件事儿!”
  宋丸子一只手扶着锅,一只手叉着腰。
  “我想从落月宗买点儿那种上好的云香豆继续做能祛煞气的臭豆腐,可我兜里没钱,你们几位要是想买我的臭豆腐,就从落月宗的手里买来那豆子给我,一斛上好的豆子,我给你们二十块臭豆腐。另外,我还卖别的灵食,你们要是感兴趣,也拿着上好的灵材来跟我换吧。”
  落月宗的一个长老说道:“宋道友,这道统之争你还没赢,如何能与无争界的宗门做起了交易?”
  “我也没输啊。”
  宋丸子的语气可以说是七分无赖,八分招摇,九分得意,十分欠打了。
  ……
  “当年啊,我们掌门化名齐羽去神幽地谷游历,结果就遇到了蔺姑娘。”
  还是在落月宗的松海听涛楼上,一只杀好的羊去了皮的羊挂在一边儿,锅里的水翻滚着,几块姜片葱叶在里面打着转儿。
  快刀将羊肉片成薄片扔进锅里,片刻后就浮了起来,沾点盐酱就能下嘴,着被宋丸子称之为火锅的东西,长生久的众人只把它当成了试炼场,明明宋大厨运刀如飞,肉片连绵不绝地落进了锅里,他们还是各显其能地抢着,,让这锅里片肉不存。
  煮着火锅,吃着肉,金不悦和风不喜就讲起了他们掌门和蔺伶之间的爱恨情仇。
  一个是行于世间又超脱于世间的长生久首座,一个是资质高绝却在宗门中感受不到温暖的天才女修,四十年前,蔺伶还只是筑基后期修为,虽说是天资卓绝,可终究也只算是个中阶修士,那时的明于期,可已经是这无争界最顶尖高手中的高手了。
  地谷之中除了石菌子和石毒之外,也有种种异兽和奇珍,不少修士都会前去历练,一群被惊扰了的影蝙蝠就促成了这二人的相识。
  “一开始应该是互相看不顺眼的。”
  “后来就……嘿嘿嘿。”
  “那时候蔺姑娘也是改换了姓名的,我们首座只以为自己这凡心动在了一棵嫩草上头,哪能想到那草其实是落月宗上的高岭之花。”
  “可惜了,我们长生久中人也不是没有修有情道、红尘道的,首座的生死轮回之道按说也不耽误他谈情说爱,但是,偏偏,让他动心的人是蔺姑娘。”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蔺伶的身上有问题么,宋丸子放开被片得只剩光骨头的羊腿,又换了另一条,继续听故事。
  蔺伶的身世,要从两百年前的另一场道统之争说起。
  两百年前,十几位异界法修来到了无争界,和宋丸子一样,他们看不惯丹师们的为所欲为,向丹道发起了挑战。
  他们自称是医修。
  第一场,落月宗出题,医修成功解开。
  第二场,医修出题,落月宗也将之解开了。
  到了第三场的论道,那群医修中的首领是一名叫蔺倾的金丹女修士,与落月宗明宵道君论道了足足半年,从玄黄之处到天地之末,从人道兴盛到苍生凋敝,无所不说,亦无所不争,其间多有冒犯天机之语,使得这无争界盛夏飘雪,初秋草绿,四时紊乱。
  “那医修输了?”
  金不悦看了风不喜一眼,哼了哼说道:
  “云渊鲛人为乱,他们中断了论道,一齐去了云渊战场,我们长生久一直在前线拼杀,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总之,蔺道友失踪了一段时日,回来之后就有了身孕。平息了鲛人祸乱之后,他们重新论道,蔺道友突然神思狂乱,输给了明宵。那些医修有的恨她不堪为首领,便去了异界,还有愿意跟随她的,就和她一起被关了起来。”
  法修若是怀有灵胎,则孕期极长,几十年后,蔺倾生下了一个女儿,就是有七品水灵根的蔺伶。
  那个夜晚,大雨倾斜在整个无争界,大海涛声不歇。
  为了这个孩子,明宵说自己愿意免了蔺倾的惩罚,送她去往异界。
  蔺清答应了。
  临走之时却夺过自己的孩子,用灌顶之术将自己的医修之道传给了那还只是婴儿的蔺伶。
  毫无保留的灌顶之术到了尽头,迎来的就是死亡。
  “两百年前的那场论道,我们都怀疑落月宗是用了什么手段,所以啊,宋道友,你最好直接出一个落月宗完全做不到的题目,让他们直接输了,千万别跟他们坐在蒲团上说来说去,说来说去。”
  “我们首座查探过几次,却没什么线索。”
  “蔺伶既然是医修传人,那落月宗的人自然是一边用她,一边防她,她还有从胎里带出来的石毒,所以说话声音跟石头似的,也跟石头人一样没表情,也就我们首座喜欢。”
  “就是因为她的命捏在落月宗手里,我们长生久又跟落月宗有……咳。”
  “可惜了那些医修,明明是他们交出了水灵根修士帮助别人疗伤的法门,现在落月宗的人还说是自己搞出来的。”
  宋丸子咂咂嘴,蔺伶小姐姐和长生久首座之间的故事她听听也就算了,关于两百年前的道统之争,她很感兴趣。
  作者有话要说:  宋丸子:我要出一个什么样的题目呢?
  来个西红柿鸡蛋刀削面的么么哒!
  明天见!

☆、第65章 非道

  除了长生久之外,其余四大宗门在流月城中都有产业, 可这四派掌门和长老谁都不肯离开落月宗。
  他们不肯走, 依照他们的身份, 落月宗既不能赶人, 又不能随随便便把他们安置在客院里, 内门事务长老挠了半天头, 才把他们安排在了几处山上。
  还没等住下洗去自己身上残存的臭气,那些掌门长老又找上了明宇道君, 要买那更好的云香豆。
  三百年前被木九薰打伤之后就变成了个白发少年的明宵道君卸去了长生久掌门之职,轻易不见外人, 这些人自然也不会找上他。
  明宇道君却快要气疯了。
  “在这些人眼里,我堂堂落月宗竟然成了卖豆子的?!”
  嗯,其实那些门派不光买豆子, 若是落月宗愿意的话, 他们也很乐意买些更高级的灵材,看看那宋丸子又能玩儿出什么花样。
  海渊阁的陆副掌门一向机敏, 人还没从揽月崖上下去, 已经派弟子离开落月宗去往流月城中采买各种上等灵材。
  最实在的是剑峰罗香陈长老, 当时就从自己的储物袋里翻出了一堆珍藏的灵材扔给了宋丸子, 口中还说:“我前阵子刚收了一个弟子, 来之前, 他还跟我说宋道友是他之前结识的朋友,这么算起来,宋道友也算是我的小友了。这些权当是我送小友的见面礼, 若是你觉得哪种更喜欢些就跟我打声招呼,我再给你去寻来。”
  都认识小半个月了你才说人家是小友,都说剑峰的人心眼儿比剑还直,怎么罗长老你的剑是九曲盘蛇剑么?
  罗香陈可不管别人怎么想,东西给出去了,她又是一副世事与我无关的冷样子。
  第一场道统之争结束的第二日,她又找上了宋丸子。
  “你说我的第二场题目可以提出让明宵道君炼制立心丹?”轻轻皱着眉头,还在为第二场道统之争想办法的年轻女修士轻声说道。
  “没错。”罗香陈长老淡淡地说道,“明宵被白凤涅火伤到了道体根基,不能用金丹引动自身灵火,这立心丹是他五百年前自己研制出的丹方,必须要用他自己的丹火才能炼制,你出这道题他无从推辞。”
  立心丹。
  是一个极其神异的丹方,世人皆知一旦一个修士道心损毁,他便再不能修炼,甚至可能直接身死道消,这立心丹却能修补道心,让人仙途再续。
  “两百年前,医道与丹道之争,第一场,丹道出题‘将必然之事扭转’,医道众位修士给落月宗抬出的一个必要速死的修士改换经脉通路,使其不仅得以续命,还能继续修炼。第二场,医道出题‘不治伤,不强身,不增寿,不动根基,却可改命的丹药’,明宵便让明宇拿出了这立心丹。”郁长青对立心丹知道的不多,他们长生久的人倒是早就见过白发童颜的明宵,只当他是练功出了岔子,却不知道他是被白凤涅火伤到的。
  立心丹,出这么一道题么?
  宋丸子又研究了一下这道统之争的规则。
  互相出题之时,要以对方的道为限,不能超过应题者的极限,若是天道不认可这题目,便会降下警示。
  看完了规则,宋丸子抓着一把炒云香豆去了落月宗的藏书楼。
  当这一身黑红色裙子的独眼女子走到藏书楼外的时候,整座正知峰都安静了下来。
  穿着白色云纱衣袍的落月宗修士们瞪大了眼睛,看着她走了进去。
  “她就是宋丸子?”
  “她怎么敢来这里?”
  有什么不敢的?耳朵很好使的宋丸子听着那些人的低语,嘴里咔嚓咔嚓地咬着豆子。
  这落月宗把自己放在神坛上太久了,不修心,不修道,修起了光鲜皮囊,唯有那明宵道君心里还清明些,剩下的大多是为了面子可以打碎牙齿和血吞的货色,别说她只是来藏书楼了,就算她这个时候想要进落月宗的藏宝库里看一眼,他们也不会拒绝。
  果然,无人拦着宋丸子去查阅藏书楼中的典籍,藏书楼中各种功法、丹方浩如烟海,她一个玉简一个玉简地看过去,那不知道为什么也壮大了些许的灵识施展到了极限,两个日夜之后,她带着自己抄录的玉简离开了藏书楼。
  还要离开落月宗。
  “我就去流月城里逛逛,你们落月宗要是怕我跑了,那尽管找人看着就是。”
  于是,她身后跟了两个筑基期的落月宗弟子,坐着落月宗的飞梭法器进了流月城。
  流月城与宋丸子初来之时似乎并无什么不同,熙熙攘攘,热热闹闹,丹堂生意兴隆,灵材铺子里人声鼎沸。
  城门处的吵吵嚷嚷很是热闹,听说又有人在斗富扔丹,曾经煊赫一时的卢家门前冷落,听小贩说,说卢家的族长快死了,而他那个在落月宗里当长老的兄长一直没有消息,可能是出事了,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儿。
  像一座大山似的压在整个流月城和东陆的卢家,如今已经是日薄西山,站在那大门前,仿佛都能闻到一股带着泥土味儿的萧索气。
  宋丸子脚步不停,只用眼睛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道统之争。
  直接在第二场中让落月宗彻底落败,似乎很容易,卢家就像是一道落月宗投下来的影子,它的衰败与萧条的背后,是落月宗已经千疮百孔的根基。
  可是,想要打败它,真的那么简单么?
  道统……道统……
  争道统和打败落月宗,是一回事么?
  从极热闹的大街走到小巷子里,路过了方常富曾经开店的地方,那店现在已经换了老板,卖起了些小法器。
  曾经开过“味馆”的地方早就连招牌也不见了,宋丸子的眼睛眨也不眨,只当自己是寻常路过。
  走啊,走啊……宋丸子的鼻子抽了一下,转脸看向一家小小的店铺。
  “道友?我这儿卖些低阶灵丹,您有什么想要的?”开铺子的人长相平平,还有些懦弱的样子,看见了宋丸子身后两位穿着落月宗衣袍的筑基修士,他缩了缩脖子,笑得十分讨好。
  女人摇摇头。
  假装自己没看见柜体下角那小小的“味”字。
  心里已经无声无息地笑了起来。
  她做的那些丸子,到现在还没卖完呢。
  道统……道统……
  两百年前的那场道统之争,蔺倾败了,从此便过得暗无天日,也不知经历了怎样的痛苦折磨,才用那么决绝的方式死去,可就算她赢了,又能怎样呢?
  从灵材到修士,从丹堂到一座座城池,靠着丹药,落月宗早就将这一切都掌握在了它自己的手中,医修就算赢了,也不过是可以开立山门,收些徒弟,救治些医患,这无争界的人还是要依附着丹道而活。
  同样,自己赢了这道统之争,却也要依附于几大宗门,为他们的门下精英做饭食,增修为,再收些徒弟……
  这就是她想要的,掀了这无争界的天么?
  ……
  落月宗里,苦想对策的明宵道君手指轻敲在一个木盒子上,蔺伶的事情他暂且顾不上,这场道统之争,他落月宗决不能输。
  敲击木盒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
  明宵那少年似的脸庞上露出了笑容。
  “如果,这不是一场道统之争呢?”
  ……
  第二次道统之争,落月宗将地方改在了落月宗的主殿上。
  门外站着落月宗上千白衣弟子,宋丸子从他们面前走过,被他们用眼神为刀,杀掉了无数次。
  六大宗门掌门齐聚,就连消失了几天,据说是去阻止落月宗将蔺伶送去火狱的明于期首座也在场,脸上还带着面具。
  “食修宋道友,还请出题。”大殿上,明宇道君朗声说道。
  “食修宋道友,还请出题!”大殿之外,千人同声。
  宋丸子放下自己捂着耳朵的手,看看这富丽精美的落月宗大殿,嘴上笑嘻嘻地说:
  “落月宗的道友们真精神哈。”
  “道统之争,自然要慎重。”
  明宇道君的身侧,站了落月宗除了蔺伶之外的所有金丹长老,还有他的二徒弟云弘和三徒弟王海生。
  “等一下。”
  在宋丸子出题之前,一只白色的纸鹤带着流光飞入了大殿之中,纸鹤口吐人言,正是明宵道君的声音。
  “宋道友,你自称食修,身怀秘法,我落月宗上下心服口服,可秘法并非道统,我昨夜以传神之术破界问道,找了两位食修大能,他们都不曾听说有可以一招化去煞气的食修,更不曾听说不将所做之物上呈天道的食修。宋道友,你并非食修,又如何能替食修来我落月宗争道统。”
  并非食修?
  宋丸子轻挑眉头,看向其他人。
  海渊阁的一位金丹长老也说道:“之前我游历异界,也结识过不少外道修士,不曾听说过宋道友这样的食修。”
  “说起来,我也没有。”
  “若是食修都能像宋道友一样化去煞气,那哪里还有丹道、灵道、医道的立足之地。”
  高高在上的明宇道君眉目庄严,用略有些疑惑的语气说道:
  “在座都是无争界的大能,去过异界的也不在少数,竟然都没有听说过宋道友这样的食修么?”
  站在他身旁的云弘接话道:
  “启禀掌门,我之前奉命在流月城中调查宋道友的行迹,她所做之物以滚圆形状居多,说是丹药也不错。”
  宋丸子已经明白了落月宗的打算,如果这不是一场道统之争,那自己不过是个修有异术的丹修,没有食修之名,也不会当成承道统之名,被此界天道庇护。
  可是天道……能容下落月宗这样颠倒黑白么?
  “你们落月宗真有意思,输了一场,就连这道统之争都不认了?”
  “宋道友,不是我落月宗不认道统之争,而是你这秘术除了你之外再无人能修得,假若只是你的天赋神通,那可算不得什么道统。”
  大殿之外,落月宗的弟子们大声喊道:“欺世盗名,本非食修,算什么道统?”
  这时,一个女子的声音,传入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几百年不见,这里怎么这么热闹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宋丸子:这一章的简介是不是有问题?
  这一章要对流月城做个收尾,写的很慢。
  评论过一万了。
  晚上□□点还有一更。
  来个皮蛋粥的么么哒!
  啾咪!(づ ̄3 ̄)づ╭?~

☆、第66章 徒弟

  “白云深处玉作城”,凡人中的文士用这样的句子来形容他们心中的落月宗, 那一日, 一个书生在漫天红光中看见一道流火直入落月宗, 不禁又想了一句“流火如星坠玉城”出来, 又过了半个月, 他在诗会上将这诗句用在了一首诗里, 还得了两声喝彩。
  却决计想不到,他这一句诗所记录的, 是一场席卷整个无争界的巨变之始。
  挟风雷之势,带流火之光, 穿着黑袍的女子落在落月宗正殿外的广场上,身边围满了穿着白色衣袍的落月宗修士。面对这个不速之客,他们个个如临大敌。
  “当年我离开的时候, 你们这样围着我, 却没拦得住我,如今, 我又来了, 怎么, 你们还想拦我进去不成?”
  兜帽落下, 红发招摇, 木九薰的脸上似笑非笑, 凡她目光所及之处,众人忍不住都退了几步。
  拍拍身后的黑色大布袋子,她抬步就往正殿中走去。
  一步, 又一步。
  殿中,宋丸子掏出了自己的大锅摆在身前,大声说道:
  “能体悟天地,就叫道,能流传于世,为统。你们不悟我道,并不奇怪,毕竟世人悟性有高下,资质有优劣,可就因为你们不懂不通不悟,就说我的道统不配称之为道统,未免也太坐井观天还以之为傲了吧?”
  被宋丸子的手一推,那铁锅溜溜转了一圈儿,锅中已经集起了水。
  “你们说我是丹师,可见过能彻底消去丹毒的丹师么?”
  有人出声说:“那就是道友你天赋异禀了。”
  宋丸子怒极反笑:“我看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天赋异禀。”
  锅里的水将开未开,宋丸子扔了一把青菜下到锅里,用竹筷子一挑就捞了起来。
  “你们这些丹师炼丹,用神识操控丹火,萃取效用,我一不用灵识,二不萃灵材效用,菜下锅是什么样,捞出来就还是这样。既然你们说我是在炼丹,那你们这些人又是做什么的?难不成也是假冒丹道的修士?”
  那把青菜,她随意撒了些盐,用竹筷举着,冷笑着说:“既然你们是假冒的丹师,那我也不介意当个正统丹师,再与你们争个道统。”
  “这些人道貌岸然,假仁假义,连修道之人都不配为之,小丸子,你说不定还真说对了,他们就是假冒的丹道正统。”
  走进来的木九薰摆了摆手,算是跟长生久的同门们打了招呼,走到宋丸子的身边,她把手中的黑布袋子放在地上,毫不顾忌地松散了一下筋骨。
  见那袋子自己动了又动,宋丸子问木九薰:“小姐姐,你又把什么稀奇东西带来了?鱼?”
  木九薰对她露齿一笑,锋利的眉目更显张扬肆意:
  “你徒弟。”
  袋子终于打开,一个娇娇俏俏穿着绿衣红裙的女子揉着眼睛抹着额头地站了起来:“哎哟哟,城主大人,你真一路可太快了……”
  话还没说完,她看见一群仙君端坐周围看着自己,吓得闭上了嘴,往木九薰的身边缩了缩。
  “一个凡人?”
  “老板娘?!”
  被木九薰从临照城不远万里背过来的,正是同寿客栈的老板娘,在这洁白无垢的落月宗大殿里,她穿红着绿,脸上带着胭脂,腕上悬着金镯,真是越发显得俗艳。
  宋丸子搓搓自己的下巴,说:“我徒弟?她学会了调鼎手?”
  不耐烦把说过的话再唠叨一遍,木九薰哼了一声,眼睛打量着整个殿堂。
  老板娘也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宋丸子,上下看了几遍,才怯怯娇娇地说:“宋仙君?”
  “嗯。”宋丸子突然眉目舒展,脸上露出了一个极灿烂的笑容,“你要是愿意,也可以叫我师父。”
  老板娘连连点头,从怀里掏出了两个焦黑的丸子。
  “仙君……不,师父,这是奴家用仙牛肉搓出来的,丹堂的修士和城主都说这里面没有丹毒,说我可以跟您学艺了。”
  这丸子的样子实在是丑,做好了大概四五日了,还能闻到一股焦糊气味,没有丝毫的肉香气,掰开仔细查看了一番,宋丸子点点头说:“没错,你这丸子里确实没有丹毒。”
  就是一看就像有毒。
  “我看着她连着做了好些天,认准了做出来的都是这样没丹毒的,才把她带来拜师,没想到刚好遇见你在这争道统。”木九薰看看明宇身后那些修士,曾经他们也都叫她师妹或者师姐,现在看着她的目光却如仇敌,她和落月宗早就成了仇敌了,“这重建的大殿还挺漂亮。”
  这个大殿为什么会重建?小姐姐怎么知道这大殿重建了?
  宋丸子看看明宇道君比锅底还黑的脸,已经知道了答案,心中不由得舒畅了两分。
  “老板娘,我一直这么称呼你,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奴、奴家叫骆秋娘。”
  女修士仍在笑,轻声说:“好,秋娘,你就是这无争界,第一个学我食修之道的人。先搓个肉丸子给我看看。”
  这时,落月宗的一个金丹冷笑道:“宋道友,你拿一个凡人来骗我们,可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那人语带讥嘲,宋丸子的气势比他还盛三分,落月宗当着她的面掀桌子砸盘子,她也不再给人留什么面子了:“骗人之人,看别人都是骗子。心眼儿比针眼儿还小,眼睛里更是长了刺,别人一点点的好在你们心里就成了天大的阴谋。”
  那骆秋娘别看只是个再俗气不过的凡间客栈老板,却总比别人多了几分胆气见识,不然当初也不会去让林肃把卖不出的灵谷拿去跟宋丸子换“补气丹”,如今喊了宋丸子一声师父,她就真把宋丸子当成了自己人,见那仙君竟敢说自己是跟师父联手做套儿,她心里的那点怯意顿时就被心底的恼怒给顶飞了。
  “一群大男人欺负我师父一个小女人算什么本事,不过就是搓几个丸子,哪里用得着作假,你们不信,我现在就做给你们看!”
  明宇无论如何也不信一个凡人能做出没有丹毒的东西,大袖一振,一道巨大的白色玉脂屏风就从一旁飞到殿中央,刚好将骆秋娘和宋丸子隔了开来。
  “宋道友抬手间消去煞气的本事殿中人尽皆知,还请宋道友再退十步,让你这个徒弟有施展的余地。”
  宋丸子寸步不让,笑了一下,字字铿锵地说道:“看明宇道君的模样,我还以为今日不是道统之争,而是我成了邪魔外道,被你落月宗连审带查呢。你说隔开我们师徒就隔开我们,说要我退十步我就退十步,哪有这个道理?”
  这话说得有理,不止长生久的众人对明宇道君露出了嘲笑的表情,就连其余几个宗门看他的眼神也不对了。
  “我们是来见证道统之争的,既然落月宗怀疑宋道友不是食修道统,要求自证,自然你们落月宗也要证明自己是丹道正宗。”
  明于期的话引来了不少人的附和。
  落月宗事先积累起的层层气势,又被这样一点一点地打压了下来。
  证明自己是丹道正宗,听了这话,明宇道君目光深沉,定定地看了长生久的众人一眼,然后硬是笑了:“宋道友误会了,只要这徒弟能祛除煞气,我们之前的种种猜测和怀疑便再无根基……”
  这些天,宋丸子一直暗自留心观察这些宗门首脑,尤其是这落月宗的掌门,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自认对这个掌门本事不小,脾气更大,天地加起来都没他面子大的性子也有了几分了解,自己这样说落月宗,他却没有大动肝火,着实有些奇怪。
  “我还真怀疑起了你们落月宗配不配当这丹道正宗,明宇道君,一会儿我就拿这个题目给你们,如何?”
  明宇道君的手一动,千百般心思都被他勉力掩了下去。
  长生久的人帮着骆秋娘切牛肉,打牛肉泥,玉脂屏风另一边,宋丸子自己也拿出了一块肉,却是来自一种名为狸力的奇兽,又有一块红色的笋样东西,就叫血笋,宋丸子先将那血笋切条裹上米糊,推入油锅里炸透,又将那块肉切成条,下油锅炸成漂亮的金色,最后起油锅,下葱姜爆香,倒入血笋条和肉条,倒入酱油、盐、醋、酒翻炒调味。
  她一个人一道笋烧黄金肉都已经做好了,那边好些人才把肉丸子给忙出来。
  宋丸子不能去碰骆秋娘做好的肉丸子,木九薰走过去放了一把火,丸子就变成了倒人胃口的黑色。
  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拿着被烤焦的肉丸子翻来覆去的研究,宋丸子用筷子蘸了一点笋烧黄金肉的汤汁放在嘴里咂咂嘴,便觉自己的头脑胀痛,仿佛有什么在撕扯自己的灵识。
  “这其中,并无丹毒,也无煞气。”海渊阁一位金丹期丹师鉴别了那肉丸之后,如此说道。
  一语既出,大殿中是死一般的寂静。
  凡人,也能祛除灵材中的煞气?!
  别人都安静了,宋丸子则乘胜追击,端着她的那盘肉走了几步,让所有人都看个清楚。
  “我这菜吃上十顿,便可抵得上你们的提神养元丹,却绝不是丹药模样,对吧?这说明我的道有助人进益修为灵识之效,却又与你们丹师所做的不同,可对么?”
  “砰!”
  大黑锅砸在百玉似的落月宗主殿上,宋丸子借那巨响平复心中的郁闷之气。
  “我的徒弟做出来的牛肉丸子是没有煞气的,也就是说我的功法并非不可传之于人,甚至就连凡人都能学得,你们无争界的修士们,认是不认!”
  事到如今,又有什么办法不认?
  今日一直冷眼旁观宋丸子与落月宗争斗的陆何点点头,将视线从宋丸子手中那盘肉上移开,叹声道:“宋道友乃食修之道,我等认了。”
  “既然认了,那你们落月宗就别想赖掉与我争道统之事!”
  坐在自己的大锅上,宋丸子用手中犹带着酱汁的筷子指向明宇道君:
  “我食修之题,就是二十年内,你落月宗容我在无争界卖灵食、传道统。我若受伤,则你们落月宗众人修为再不得寸进,我若身死,明宇道君,你就和你身后藏着的明宵道君一同陪葬!这题你们接是不接?”
  作者有话要说:  宋丸子:笋烧黄金肉,筷挑落月宗
  黄金肉其实是清朝才有的做法,毕竟油炸这种技术要满足三个条件——油类经济作物的广泛种植、铁锅的普及和高温土灶的推广。
  不过这不重要,好吃最重要。
  来个松子味儿的么么哒!
  大家平安夜快乐!
  明天想要什么圣诞礼物呢?
  双更?

☆、第67章 天罚

  “你这题,天道不会认的。”极力维持着自己的冷静, 明宇道君如此说道。
  宋丸子咧着嘴露出一个假笑:“天道若不认, 为什么还不处罚我?”
  抬手, 那筷子直指苍天, 宋丸子仅剩的那只眼睛看着落月宗的众人, 脸上唇角微翘, 眼中光亮璀璨,仿佛仍是在笑, 却有月落西极、日升云渊的气势。
  “我,食修宋丸子, 与这自诩无争界丹道法修正统的落月宗争道统,第一关我赢了,第二关, 我出题二十年间落月宗要让我在这无争界卖灵食、传道统, 我伤,落月宗道统凋零, 我死, 落月宗元婴尽陪葬!天道, 你若是不同意, 尽管落雷打我呀!”
  九天无声息, 四野无动静。
  女人缓缓落下手臂, 在这寂静中越发笑容满面。
  “天道不罚我。”她摊开双手,看向周围的所有人,“可见也是认同了我的。”
  “咳。”陆何可不愿承认自己刚刚被一个修为低微的人气势所震慑, 都忘了说话,清了清嗓子,也看向了明宇道君,“不知道食修的题目,你们落月宗接不接?你们不接,这道统之争就是宋道友赢了。”
  他没说的是,落月宗要是接了,任由这宋丸子在这无争界里传道二十年,那这道统之争,即使落月宗最后赢了,也是输了。
  明宇道君脸色铁青地怒瞪着宋丸子,几欲一招将这小虫似的人物击灭于当场。
  察觉到他的不善之意,长生久几位正罡大能抬脚走到了宋丸子的身旁。
  就在双方对峙之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一下子裂开了,顷刻间,天上乌云密布,甚是骇人。
  不好!
  在所有人都还只茫然的时候,真正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明宇道君已经化成一道流光奔向那巨响传来之处。
  一道惊雷比他更快,已经劈在了那里。
  “这是有人渡劫?”木九薰看着滚滚黑云和那裂天而来的巨大闪电,挑了一下眉头。
  长生久的几位元婴大能互相对视了一眼,郁长青放下自己演算天机的手指,神色肃穆地说:
  “不,这是天罚。”
  天罚?
  在又一道惊雷落下的耀眼白光中,宋丸子喃喃道:“原来这就是天罚,是不是劈错了地……”
  风不喜捂着宋丸子的嘴,不让她再说下去了。
  落月宗到底做了什么,竟然引来天罚,是不是与这次争道统之事有关?
  就在众人猜测之时,远远传来明宇道君的声音,说是第二题接与不接他们要想想,请诸位先去歇息。
  歇什么歇?你们落月宗被天道惩罚,这种千百年难得一遇的热闹怎能错过?当然要好好看个痛快了!
  可惜这热闹却没持续多久,两道惊雷之后,明明要出第三道,却不知道为什么,黑云散去,天光重见,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恍若幻觉。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那并非是幻觉,天变了,又晴了,可终究是变了。
  ……
  “师弟。”
  终于协力将“那东西”封印住,明宇道君松了一口气,只见明宵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脸色不由得一僵。
  “师兄。”明宵抬起头,似哭似笑地看着自己的师兄,他的眉发皆是雪白,脸庞比之前十五六岁的模样更加稚嫩了,“我是不是又变小了?”
  明宇深吸一口气,甩袖往禁地之外走去。
  “那孽障如今也来了疏桐山,我去将她抓来给你解去白凤涅火!”
  “若非是知道长生久的人也都来了咱们落月宗,木九薰又怎么会赶过来?师兄,我们当年答应了长生久绝不再与她为难,如今就算她在我等眼前,有明于期、郁长青在侧,我们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是啊,当初是我们答应了,可谁知她早在你的身上埋下了白凤涅火,你又偏偏……”
  不管心中到底有多少小心思,明宇总还是把明宵当自己师弟的,落月宗内,他与明宵这“前任掌门”之间的争权夺利是他们自己的事情,身为落月宗掌门他不能看着自己门中的元婴长老被人如此挟制。
  “我们更不可以让长生久知道落月宗掩蔽天机之事。”
  在明宇的身后,明宵如此说道。
  一时间,似乎冥冥中又有什么被惊动了,这禁地中的二人再不曾说话。
  落月宗后山的松海听涛楼上,宋丸子正在烧鱼。
  木九薰还从海中捞出了十几条大鱼带了过来,宋丸子看着那一摞的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鱼,任劳任怨地蹲在地上,将它们挨个剖腹去鳃。
  另一边,她那新收的徒弟骆秋娘小心翼翼地学着她的动作也清理着鱼。
  “你的力气不行,还是从小鱼开始吧。”
  之前还只是个凡人客栈老板娘,几天间就见识了无数仙君大能,又成了什么食修的弟子,还见识了自己那热乎乎刚出锅的师父指天叫阵,还有什么天罚把天都快劈裂了,骆秋娘只觉得这段日子,她过得比之前二十几年都精彩刺激,用剪子剪着鱼,她笑着絮叨着临照城里的琐事。
  “原城仙君和李默仙君现在都成了城中的管事,一个管体修,一个管法修,整日里在街上来来回回地走,可威风了。之前帮着师父做东西的小东姑娘一直也在学师父的仙术,听说我学会了,哎呀呀,她跑过来问了我足足两个时辰……”
  说着话,骆秋娘的脸上是难掩的得意,临照城里多少修士日日修习不缀,为了能学会宋丸子的仙术,谁能想到呢,她这个凡人竟然成了第一个学会的。
  “所以你是怎么学会的?”
  用刀划开鱼腹,掏出里面的内脏,宋丸子把鱼倒拎起来,刮去上面的大鳞。
  拿着小剪子,骆秋娘的脸上的胭脂色又重了三分。
  “我……我……师父,我学了这个,能、能跟仙君们一样,活得几百年么?”
  宋丸子看了她一眼。
  在凡人界,沈师傅并不是唯一一个做饭没有戾瘴二气之人,宋丸子走南闯北的那些年里,又认识了几个这样的人,他们有胖有瘦,有老字号里的名厨,有小饭馆里的掌灶,还有连厨子都不是的平凡妇人。
  这些人都是心中有所执念的,或是无上的厨艺,或是食客的欢颜,又或是自己的儿女能吃得再开心些。
  听见骆秋娘这样问,心思通透如宋丸子,已经将事情猜出了七八分。
  “你是为了林肃,才做出这丸子的?”
  “哎呀,师父你真是,长了一副小姑娘的样子,说话这么直白……”骆秋娘嘴皮子还利落着,耳朵已经红了,像点玛瑙似的。
  “我的道是修心,不修长生。不过这里的大能不少,一会儿让他们帮你看看。”
  花椒味儿的灵植果子晒干了、葱味儿的草叶子切成段儿,姜味儿的草根拍开,通通扔进油锅里爆出香气,再把切成了片儿的五花肉放进去煎到两面金黄,然后,宋大厨把洗好的大鱼贴着锅沿儿滑进了锅中,呲啦声里,属于鱼肉的第一股香气已经翻了出来。
  “所谓的烧,就是要先把最主要的一味菜给处理一下,或是煮,或是汆,或是煎,我这铁锅烧杂鱼,就是要先把于给煎一下再调味改炖。煎鱼的时候锅要热,不然鱼皮会贴在锅上,肉就碎了。”
  说完,宋丸子随手一摇,只见那大锅越晃越剧烈,竟然将那些两尺有余的大鱼晃出了锅,翻了个身,又落回到了锅里。装着酱油的铁瓶子就挂在锅边上,如今也已经热起来了,宋丸子将铁瓶捞出,把里面的酱油倒进了锅里,又取出一坛酒,咕嘟咕嘟,尽数倒进了铁锅里。
  咸香气味儿还有浓浓的鲜味儿就像是天地间弥散不去的雾,把整座松海听涛楼都笼在了里面。
  长生久众人回来的时候,站在楼下不动,先深吸了几口气,顿觉身心都畅快了。
  就连背后又包了一个黑布包不知道从哪里又飞回来的木九薰也眉目舒展。
  “木师妹!”
  木九薰加入长生久却不曾拜师,无论修为,长生里比她年长的都叫她师妹,比她年少的也都叫她师姐。
  “恩。”木九薰对着郁长青点点头,放下了背后的包裹。
  “师妹,咱们中午有鱼吃了,你又何必再去抓猎物回来。”
  见金不悦一边说着,一边还有点小期待地看着自己的包裹,木九薰皱了一下眉头:
  “看见包裹只想到吃,可见你是被宋丸子给带出了呆气。”
  一脚把黑布袋子踹到了明于期的怀里,红发黑袍的女修士背着手往楼上走去。
  “跟这里的人讲道理,他们只会给你设下无数框子,想要什么就先夺在手里,不然,你就算有天大的本事,还是会被算计进去。”
  她这话是对谁说的?
  众人看向明于期怀中的大包裹。
  打开,里面是面色苍白双眼紧闭的年轻女子——本该被关在某处的蔺伶。
  无争界第一体修的手臂抖了一下,还是把她抱稳了。
  “落月宗关人就那么几个地方。”用米团子沾着铁锅烧杂鱼的汤,木九薰对宋丸子哼哼唧唧地说道,“我就看不得这些人个顶个的能干,却被落月宗用小人行径给拘束了。你倒是不错,说争道统就争道统,说乘胜追击就不留余力,那明宇老儿的脸色真是精彩!”
  嗯……宋丸子扒拉着鱼汤泡饭,看着肆意张扬更胜从前的木九薰,再看看长生久那些虽然也很跳脱张扬,现在却十分老实的修士们,突然发现小姐姐大概比自己想象中更厉害。
  “你要小心,你的题目固然极好,可落月宗的人啊……”摇摇头,木九薰劈手从金不悦的手里夺来一块鱼肉,“就知道吃,饭钱给了么?”
  金不悦委委屈屈摸出了一颗骆秋娘做的、木九薰烤的牛肉丸儿放在嘴里……
  吐了。
  三日后,仍是落月宗的大殿,落月宗掌门明宇道君接下了宋丸子的题目,却也给出了条件:
  “道统之争,五大宗门是见证,却不能插手,所以宋道友不能入六大宗门所统之城,身边不能有出身六大宗门之人相陪,各大宗门和宗门所辖的店铺产业更不能与宋道友有所交集。”
  “好。”宋丸子点头,“那么同样,你落月宗之人不能入其他五大宗门所统之城,身边不能有出身其他宗门之人相陪,各大宗门和产业更是不能与你落月宗有所交集,对么?”
  “师父,只想着给你画框子却从不想约束自己,他们好不要脸。”换了一身跟自己师父相似的黑色衣裙,脸上还擦着胭脂的骆秋娘单手叉腰,气哼哼地为自己师门说话。
  “没事儿,咱们习惯就好。”
  懒懒地安抚了自己的徒弟,宋丸子拉开架势,与落月宗讨价还价。
  最终,她二十年内见城不入,身边不能有大宗门出身之人,同样,这二十年里落月宗弟子不得入其余宗门的城池,身边不能有其他门派之人。
  第三条限制交易的自然取消了,不然落月宗也得喝风二十年,反被宋丸子补上的一条占了位置
  ——未来二十年,凡是宋丸子所到之地,落月宗弟子退避百里。
  作者有话要说:  宋丸子:我的徒弟……似乎有什么问题?
  来个牛排汉堡味儿的么么哒!极少吃汉堡,偶尔来个还挺好吃!(吧唧嘴)
  晚上八、九点见
  下一章大概会有个配角名单上的人物出现
  宋丸子的历险要开始新征程了
  在无争界的故事也过了大半了

☆、第68章 辞去

  道统之争的第三场要二十年之后,其余门派诸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落月宗等到二十年后, 海渊阁的人最先告辞, 他们远居海上, 其实是走起来最轻松的, 那巨大的飞舟漂浮在落月宗上, 陆何等人与落月宗的人告别, 也与宋丸子告别。
  宋丸子拍拍自己的储物匣,陆何副掌门还真是个厚道人, 从落月宗的手里换来了不少稀罕的灵材,那种极难得的云香豆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搜罗来了一些, 她可以再做几板那种臭死人的臭豆腐。
  “宋小友,我派掌门新收的亲传弟子唐越也与你有旧,待二十年后你们第三场道统之争, 我必要再来此地, 其一是再看小友你施展绝技,其二也带我那师侄来见见你这老朋友。”
  “唐小公子?”
  想起那个有点小傲气又心善的少年, 宋丸子垂眼一笑。
  这几日里陆何见多了宋丸子的笑容, 有怯有狂, 有喜有怒, 如此温和柔软的浅笑, 他实在是第一次见到。心中盘算着如何借着唐越再与这些食修们拉近关系, 他踏上飞舟,挥手便是归程。
  那之后,巨狼北去, 剑光东行,天轮殿的力士们也在地动山摇中离开了。
  储物袋里装满了宋丸子做的吃食,背后背着骆秋娘,木九薰也要回临照了,身为城主,她也不能离开太久。
  骆秋娘如今只是个凡人,跟着宋丸子实在太辛苦,木九薰会把她安置在临照城外,让原城那些散修们照顾她,也能让她快些在修行上有些进益。
  “我该说的你也都知道,凡事小心些。”
  “是的小姐姐,好的小姐姐。”
  “我怎么听你管那个姓蔺的小丫头也叫小姐姐呀?你到底有几个小姐姐?”
  宋丸子嘿嘿一笑:“天下漂亮可爱的姑娘,都是我小姐姐。”
  听闻此言,饶是木九薰也是一阵的无语,只能说:“幸好你是女的,不然你早晚孽债缠身。”
  蔺伶在一旁听见,冷声说:“我一直以为她是男的扮成了女的,油嘴滑舌的登徒子。”
  瞪大眼睛看看蔺伶手里装着羊骨汤的碗,宋丸子的表情委屈死了:“所以小姐姐你给我治病的时候还把我嘴封上?小姐姐,我冤枉啊,你至少给我个解释的机会呀!”
  “你真不是男人么?”蔺伶上下打量了宋丸子几眼,眼神颇有几分探究。
  黑衣女子缩了缩肩膀,转身继续与木九薰告别。
  看着一道火光逝去,她也拎起了自己手中的大锅,往落月宗下走去。
  按照约定,她离开流月城,就是这二十年期限开始之时。
  长生久的人与她同行,要护着她一直到流月城外。蔺伶只是把一个让宋丸子熟悉万分的储物袋还给了她,却不肯跟着明于期离开,他们二人到底又发生了怎样的纠葛,宋丸子并不清楚,只是最后蔺伶站在落月宗的山上看着明于期的眼神,实在是让人有些难过的。
  “明首座,九薰小姐姐辛辛苦苦替你把人抢来,你把她带走就是了。”
  “她有她想做的事。”
  明于期的嗓音很干净,在蔺伶发现了他的身份之后,他也不再用腹语说话了。
  想做的事?
  再回头看看蔺伶,宋丸子只能长叹一声:“心中有情,天涯之远心亦在咫尺啊!”,说完,就差点被灌了一嘴风。
  九千九百级台阶,风不喜夹着宋丸子,转瞬就将之走完了大半,这时,路上又出现了一个来送行的人。
  “宋姐姐!”道统之争刚开始就被关了禁闭的王海生笑容满面地看着宋丸子,“等我筑基了就去找你玩儿!”
  宋丸子从风不喜的胳膊下面钻出来,站直身子,拍了拍这年轻人的肩膀。
  “你是落月宗的弟子,以后在城外看见我就要退避百里的,怎么跟我玩儿?”
  王海生嘿嘿笑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了几件法器:“姐姐,这些东西你拿着用……”
  站在后面的金不悦趴在风不喜的耳边小声叨叨:“我怎么觉得这一茬长生久的底子都有出卖师门的天赋啊?”
  “那么个师门,卖了也就卖了。”
  “唉,别人的师门卖了也能换点灵石,咱们长生久,卖了都没几个钱。”金不悦抬起自己的脚看了看,一只鞋子还是八成新,另一只鞋又是前门大敞,怕是很快就要烂完了。
  宋丸子不过推拒了一下王海生手里的东西,眼前一花,已经入了一片白色云雾之中。
  那片云雾里,站着一个白发的少年。
  “宋道友,我现在道体不适,不能亲自送你,只能这样见你一面了。”
  “把一缕神识附到了王海生的法器上,明宵道君你这一手有欺负小辈之嫌弃。”
  少年抿着嘴笑了笑:“我和宋道友于公是道统之争的对手,于私也是同锅里吃过饭的,同辈论交情并不为过。”
  “你们落月宗从来是说仗势欺人就仗势欺人,说同辈论交就同辈论交,话都被你们说尽了,我又能说些什么呢?”
  看着女子无奈的表情,明宵轻叹了一声:“和宋道友当朋友一定是一件极有趣的事,若我并非落月宗的丹道之人,我还真想与你当个吃饭聊天的朋友。”
  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的话悠悠说完,明宵直言点破了自己将宋丸子的神识拉来此处的目的:
  “宋道友,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无争界之人治不好你的丹田,我可送你去往更大的修真界,那里贤能齐聚,定有擅岐黄之术的大能救你,无论要多少诊金,落月宗都可替你付了。”
  听到诊金二字,宋丸子突然笑了:
  “当日我来落月宗求医,贵宗外门管事开口就跟我要一块上品灵石的诊金,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倾尽全力做如此多的灵食,更不会被逼到要跟你们争道统的地步。”
  这世上就是有如此的机缘巧合,诊金,是她与落月宗的纠葛之始,却又被人拿来说事,意图成为这场孽缘的终结。
  利诱不成,明宵笑容不变,接着说道:
  “说到底,你只是一个人,我在此地将你的神识绞杀,落月宗再自认输了第二场争斗,也不过承受些许天罚而已。我落月宗的修士们自可再修炼进阶,我等元婴修士也不需赔上性命。”
  “我知道。”
  宋丸子嘿嘿一笑。
  “你们要是在一看见我的时候就杀了我,估计还来得及,在我刚进松海听涛楼的时候就把我的头砍下来挂在流月城的城门上,估计也来得及,按照你们一开始所想的,说我是什么骗子,大概也可以蒙混世人……可如今……”
  从晚秋到凛冬,从黄叶落到雪将至……
  落月宗想要杀她,已经太晚了。
  明宵有些茫然,在这属于他神识的世界中,他茫然地看着一字一句地说:
  “我卖灵食的时候用了很多的纸,那些纸在我进了落月宗的那天,就变成了调鼎手的功法,还有我所用的菜谱,如今,那些东西一定已经遍布整个无争界。哦,几位掌门那里我也都送了他们一些……世上会出现一个骆秋娘,就还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
  空中突然出现一只劲瘦有力的手掌,明宵的神识受创,白雾笼罩的神识空间瞬间碎裂。
  睁开眼睛,宋丸子刚好看见一片白色的雪花从她的面前飘飘落下。
  一片雪花,轻薄又渺小,呼一口气就能让它化掉。
  可无数的雪花,却能将整片土地笼罩住。
  ……
  从落月宗走到流月城,雪越来越大。
  在巷尾和街口,有很多人站在那儿,看着那个拎着大黑锅的女人往城外走去,这些人大多吃过宋丸子做的“丹药”,或是强健体魄,或是治愈伤痛,或是荡涤了体内的丹毒。
  “城主令,从今日起,凡有人与食修勾结,必将之全族赶出流月城,永不许入内!”
  “城主令,从今日起,凡有人与食修勾结,必将之全族赶出流月城,永不许入内!”
  这是城主令,与落月宗无关,而这样的城,在这无争界绝非少数。
  勾了一下唇角,宋丸子看着那些人,他们有的默默退了回去,有的神色挣扎,也有的拿起了自己的行囊。
  “宋道友,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不久之前明宵说过的话又在她的耳畔响起,宋丸子挠了挠头,不用回头她也知道,那些自诩为神祇的人正高高在上地看着她。
  他们看着她行走在人间,自以为有千百般手段让她无从传道。
  “诸君。”走过流月城门外那条弱水河的时候,宋丸子举起自己手里的大锅,大声说道,“你们即使回头,也已经来不及了!”
  这一天,有五千余人离开了流月城,他们大多去往东陆,在流月城外,他们从宋丸子的手里卖下了她全部的灵食存货。
  这一天,流月城城主以勾结食修之名,将卢家全族羁押进了黑牢之中。
  这一天,被明于期重伤了神识的明宵还是挣扎着以又让一缕神识离开了落月宗到了苍梧,此地久居着以煞气为修炼根基的魔头,最有名的一个叫宿千行。
  这一天,宋丸子辞别了长生久众人,孤身往无争界的南方走去。
  无争界之南,又名苍梧之野。
  作者有话要说:  宋丸子:喂喂,作者你怎么写的我去自投罗网了????说好的我是女主呢????
  来个带着雪花味道的么么哒!(~o ̄3 ̄)~圣诞节快乐~!
  爱你们!未来的三百六十五天万事顺利哟!啾咪!

☆、第69章 野修

  “昨天晚上我做了个好梦,梦见我前天抓的那只雪燕是生出了雪灵精的, 结果被老陈抢走了。”
  “你要是真抓了一只有雪灵精的雪燕, 我都想抢了!”
  “嘿嘿嘿, 有了雪灵精, 我就造一个小云车, 再不用大雪天里, 这么走了!”
  其实现在他们已经绕过了雪山,风不像之前那么凛冽刺骨, 雪也不像之前那样久久不化,只是雪化得快了, 湿冷之气就绵绵不绝地从地上往人的骨头缝里钻去。
  修士们可以不畏寒暑,却并不是无所感知,熊皮做的靴子把人的脚包裹得妥帖, 里外两层毛让靴筒里热乎乎的, 在雪地里还能算得上是舒适,可到了这里, 丝丝水汽渗进鞋底, 把一个好好的安乐窝变了阴冷潮湿的冰洞子, 又走了几十里, 一位修士停下脚步, 叹声说:
  “咱们这队人里面要是个会玩儿火的就好了。”
  “玩儿火?”
  旁人看他的眼神像是看个傻子。
  “有一分火灵根的就能去给丹师们当学徒了, 又怎么会变成野修?你是宋小妹做的烤丸子吃多了吧,哈哈哈哈。”
  野修。
  在无争界,没有宗门的弟子被称为散修, 比起六大宗门中的大部分的来说,他们的生活是过的更清苦一些,可大部分散修还是能在六十六城的某一地有个容身之所的,若是连这一处也没有,他们就只能像是孤魂野鬼一样飘荡在无争界的山川和旷野之间,靠着搏命冒险换来的一点灵材谋生。
  这种在世间除了一条命之外再无依凭的修士,就被称为野修。
  宋丸子跟在这群野修的后面,她穿得比他们更单薄些,脚底却绑上了树皮,虽然也忍不住缩着脖子,好歹脚底是干的。为了抵御凉气,她把大黑锅背在身后,让它微微发热,像是个暖炉似的。
  她是在一座城外遇到这群野修的。
  卢家丹堂就像是落月宗那庞然大物的触角,延伸到了整个无争界的各个城池之中,从宋丸子离开了流月城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开始行动了起来,不仅召集了人马堵在城门口,还把宋丸子的画像张贴的到处都是——按照约定,宋丸子这二十年中不得改换容貌进城,哪怕这座城并不归六大宗门管辖,有卢家丹堂在,宋丸子也几乎进不了任何一座城池,就连在城外跟人交易些灵材都很是艰难。
  这些野修倒不在乎这些,眼见着宋丸子被城中的人驱逐,他们便喊她一起往南走,初雪已降,这北方能找到的灵材就越发少了,他们打算往南去碰碰运气,恰好与宋丸子想去苍梧的路线一致。
  “太冷了!”
  “我们唱歌吧!”
  “唱歌就能不冷了么?”
  “冷气从肚子里灌进去,人整个都冷了,自然感觉不到脚冷。”
  “好像很有道理啊。”
  几个人说着,就真的唱了起来。
  “天无常兮生雨霜,落雪飒飒兮路何方,行于野兮湿我鞋,步步为难兮不得停……世有灵兮后有我,我走世间兮受灾厄,物有煞兮后有我,无丹可食兮奈若何……”*
  起先只有一个人唱,很快,就有一群人接上了。
  路何方,不得停,受灾厄,奈若何……他们的嗓门很大,惊动了洞中休憩的野兔和没有南迁的雀鸟。仿佛就连天上飘下的雨雪都因为他们的声音变得更大了,旋转着铺天盖地落下,又引得他们将歌声变得更响亮到嘶哑。
  同行了几日,宋丸子觉得这些修士是很有趣的人,他们从不谈将来,也极少说过去,不在乎自己的同伴有过怎样的过往,也不在乎自己的同行者们将走到何处就与自己告别。
  有时候走走就会开始唱歌,有时又会毫无来由地放声大笑。
  宋丸子做的东西,他们极喜欢吃,一边吃一边说宋丸子就是他们在初雪之后最好的收获了,吃过之后,就继续走,像是无声的幽魂,又像山野间的精怪,一路往南行去。
  如此又走了百余里,这些修士终于停下脚步,找了一个略干净又山岩歇脚。
  宋丸子架起大锅,烧起了一锅热水,又在里面扔了一点葱姜味道的草叶,热辣辣的味道从锅里翻卷了出来,那些野修在旁边闻着,表情甚是陶醉。
  “宋小妹,你说你这个法门我们都能学,怎么我比划了一路,我这手上的肉泥也没什么变化呢?”
  “嘿嘿,刘大哥,这一招你得先做到孰能生巧,咱们再说以后呀。”反手,宋丸子撒了一把晒好的肉干进到了锅里。
  “熟能生巧?”那野修学着宋丸子的动作将灵气行于手上,一把就将手里的肉泥捏得更加糟烂了。
  有人和刘姓野修一样暗地里学着宋丸子的调鼎手,也有的人只笑看着别人去学,自己绝不动手,口中说着:“什么机缘巧合之类我从没碰上过,这等要神异的本事我是绝对学不会的。”
  肉汤煮好,趁着别人还研究着调鼎手的时候,不学的人还多喝了几口。
  “再往前二百里就是苍梧的地界了,今日休息一天,明天我们路过梧州城,我去弄点避煞丹。”
  “避煞丹今年怕是又要涨价了吧?”
  “之前听说要五块下品灵石才能换一枚了。”
  说起这个话题,原本还有些欢快的人们立刻安静了下来。
  “我这里有一张流金羊的皮,老李,你就帮我都换了避煞丹了吧。”刚刚还在捏着肉泥的刘姓修士刮掉手上的肉泥,捡了几片树叶子擦了擦手,一层层开始脱掉自己身上的破棉袄,脱了三层,才在贴皮肉的地方露出来一整张金色的羊皮,在还算明亮的天光中,这羊皮上闪着斑斓的异彩。
  流金羊的毛皮极为华美,角也极为锋利危险,虽然修为不过练气期,可那双长角让筑基期的修士们都觉得棘手,刘姓修士不过练气中期修为,这张流金羊的皮可以说是他最宝贵的珍藏了。
  “老李,我就不要避煞丹了。”有个修士抬抬手,笑着说道,“等我在苍梧有了收成,再去换丹药也来得及。”
  那个修士一直低头走在宋丸子的身后,也极少说话,同行了几天,宋丸子都没有注意到他,现在只是扫了一眼,她似乎觉得哪里不太对。
  老李等人见那人坚持,也就不再劝了,说到底大家都是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困顿人,谁也没那么多的好心用在别人的身上。
  让人烦闷的寂静中,宋丸子手中捏着她从落月宗藏书楼抄来的玉简,找这所谓避煞丹的丹方。
  青雉鸡、洒金菖蒲、三年生的缠丝艾……
  就在这时,一声低低的呜咽声响了起来,所有人都立刻站了起来,只听刚刚说自己不急着买丹药的那个修士突然又发出了一声嚎叫,整个人在地上翻滚着。
  这种情景,宋丸子在临照城见过。
  “他是煞气入体了!”老李惊呼了一声,所有人立刻四散开去,看着那个修士痛苦地哀嚎着。
  “连避煞丹都买不起,怕是之前吃了些灵材。”
  “宋小妹来之前,我已经好久没看他吃辟谷丹了。”
  众人小声说着,眼见他的叫得一声惨过一声,眼中并没有多少的怜悯和悲伤——谁又知道下一个这样倒在地上的人会不会是他们自己呢?
  老李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匕首,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沉声说道:“我送他上路吧。”
  高阶修士若是被煞气所伤,还能用自身的修为将之镇压,像他们这些野修,不能压制煞气,就只能等着煞气攻入大脑,连变成魔修都是运气极好的,大多数时候,只会变成魔人。
  魔人神志全消,又能以煞气伤人,在无争界人人得而诛之。
  野修往往连进城都难,就是因为他们中有这样煞气入体的人存在,使得其他人对所有的野修都心怀戒备。
  “当!”
  匕首刺下去,却被一口大黑锅给挡住了。
  “我这里有东西能治他。”宋丸子这样说着,从储物匣中掏出了一块在揽月崖上做的臭豆腐塞进了那个修士的嘴里。
  她顾不得封住自己的嗅觉,顿时就闻到了一股极为浓重的恶臭,其他人站得远了些,那臭气却还是让他们又连退了好多步。
  “宋小妹,你这真是要救她,还是活活臭死她呀?”
  宋丸子在鼻子上施了一个阵法,又往那人的嘴里塞了两块臭豆腐。
  三块臭豆腐吃下去,那个倒在地上的修士抽搐了两下,七窍中开始流出黑血,头顶还有黑红色的气体渐渐逸出。
  又过了两个时辰,被宋丸子救了的那个人醒过来,只觉恍如隔世。
  “多谢!”
  他低声对年轻的女修士这样说道。
  宋丸子举着自己洗了八遍的手,嘿嘿笑着对他点头。
  第二天,宋丸子架起大锅又开始炖汤,老李走过来看了两眼,看见那青色的鸡爪,不禁瞪大了眼睛。
  “这鸡是我之前凑巧抓的。”
  挠挠头,宋丸子这么说道。老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却只是摇摇头走开了。
  就在所有人都围着大锅等着喝汤吃肉的时候,一道艳红色的影子划过,刚刚还在分木碗的女修士就不见了踪影。
  “宋小妹呢?”
  看着飘在汤上的木碗,一个修士这样说道。
  叫老李的野修低声说:“刚刚那道红影,有些像传说中的血煞魔头宿千行。”
  “那宋小妹怕是活不了了。”
  “她的这些遗物,我们就替她吃了吧。”
  说完,这些修士端起碗分起了大黑锅里的鸡汤,青色的鸡肉,金色的草叶子,还有淡淡的艾草香气,喝着喝着,他们又唱起了歌。
  “世有灵兮后有我,我走世间兮受灾厄,物有煞兮后有我,无丹可食兮奈若何。生有缘兮结同道,善者先去兮恶者存,死无地兮同宿命,天地苍苍兮绝轮回……”
  猎风阵阵,被人抓在手里的宋丸子看着那不停拍打自己脸庞的红色纱裙,笑着说:
  “小姐姐,有话好好说嘛。”
  “小姐姐?”
  抓着宋丸子的那人轻笑了一下,是再明显不过的男人嗓音。
  作者有话要说:  *照着《九歌》的格式瞎写的
  宋丸子:女、女装大佬……
  今天更新晚了……悄悄给你们一个地锅清江鱼味道的么么哒!
  大家明天见!

☆、第70章 千行

  人人都说苍梧之野的深处是个让金丹修士们都九死一生的地方,普通修士莫说靠近了, 真是想都不敢想, 除了搏命之徒之外, 也就剩了六大宗门奉命驻守此地消减煞气的弟子常年在这里行走。
  也正是因为此地煞气浓郁, 恰好适合魔修们修炼火藏身, 无数属于魔修的可怕传说便在这里诞生了, 。
  在苍梧深处,有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 正是无争界四大魔君之一宿千行的居所。
  拎着一口大黑锅回到自己住的地方,看见那个蹲在地上给蛇去皮的年轻女子, 宿千行大掌一推,将那锅扣在了那女子的头上。
  “还真把锅拿回来了,前辈你没伤人吧?”从锅里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
  “伤人?”宿千行抬手理了一下自己黑色的长发, 笑着说, “我就算伤人了,你又能怎样呢?怎么不叫我小姐姐了?”
  那女子嘿嘿一笑, 把锅从自己的身上掀开, 表情十分谄媚地说:
  “可见前辈你通情达理, 不欺弱小, 并没有伤人啦。”
  “嘴倒挺甜。”站在一边看着宋丸子继续料理着云火巨蛇, 宿千行突然想到了好笑的事情, “他们大概以为你死了,还给你立了衣冠冢,插着石碑, 这锅就扣在了坟包上。”
  衣冠冢?扣在坟包上?
  想想那情景,宋丸子敲了敲自己的大锅,让锅里生出了一些清水,晃几下,让它把自己洗干净。
  “那下面扣的坟包里装了我什么衣冠啊?”她仰着头想了一下,觉得那些人大概是把吃剩的鸡骨头什么的埋了进去。
  宿迁行可不在乎她想什么,随手招来一把镶着宝石的椅子,他一拢红色的长裙,斜身坐下道:“有了这个锅,你说的那什么龙凤煲就能做了?”
  “能能能。”
  宋丸子乖巧地连连点头。
  “刚刚我抓你来的时候,你一共背了三百七十二道菜……”
  自从来了无争界,宋丸子见了不少的美人,有骆秋娘那种娇艳的,有周妍儿那种俏丽的,当然,姿容最盛的女子莫过于木九薰和蔺伶,一个是明艳到了极致反成了超越性别的威严,另一个看似温柔如水,水下却藏着刺骨的寒冰,在宋丸子看来,女人的美从不仅限于皮相,一个站在那儿就让人绝不敢忽视的女人,能让人感觉到独特魅力的女人,才是美貌的极致。
  可是这些女子加起来,甚至加上曾经的她自己,要论妩媚妖娆,都比不过宿千行这个穿着裙子的男人。
  他的举止并不造作,嗓音也是很正常的男声,那神态却是媚到了骨子里,宋丸子光是看他坐在那儿歪过头来看着自己,一双狭长的眸子里像是含了一汪水,都觉得心脏跳得更欢实了些,不由得又觉得可惜,这要是个小姐姐该多好啊。
  宋丸子在苏家的后厨房里可只学会了怎么调戏各种小姐姐,没学过怎么应付爱穿裙子的大魔头。
  这么想着,宋丸子把去了皮、胆、血、头的蛇斩成半尺长的块儿,配了两只宿千行不知从哪里抓来的母鸡下到锅里,加上酒、姜和一根品相极好的玉参一起小火煨炖。
  所谓的龙凤煲,不过就是把蛇肉和鸡肉一起炖了,不过这鸡和这蛇都是极品,再加上能温补灵窍的玉参,一锅炖出来,大概也是能让别人上天,让宋丸子就地爆炸的好东西。
  地火之精不顶用,宋丸子改换成了白焰,过了足足半个时辰,锅里才细细碎碎地翻滚了起来。
  “看你的样子,还真不像是敢一个人挑动落月宗的道统的英雄人物,丹道在无争界传了千年,那些丹师们何其高高在上,为了你,居然还跑来对我低头。”
  女子正想再送上一个憨厚些的笑容表示自己的乖巧无害,那宿千行的话锋却一转:“可见,你从来就是个装乖的,现在老老实实给我做着龙凤煲,等到我放下了戒备,你要么困住我好逃走,要么……就干脆杀了我。”
  “前辈,你把这蛇的胆子挂在我的肝下面,我也不敢乱生什么心思的!”
  “又装乖。”宿千行从袖中摸出一面小镜子补了补脸上的妆,隔着那镜子瞟了宋丸子一眼,“有人给我了我一份儿大好处,让我困住你二十年,你要是做饭好吃,我就留你在我身边当个厨子,心情好了,就带你去别的修真界去见识见识别的食修,要是做饭不好吃,我就把你锁在苍梧深处,让你在这里苦熬日子。”
  “前辈,让你这么干的人是落月宗的吧?”
  “除了落月宗,这无争界还有谁会做这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沉声一笑,宿千行收起手里的镜子,看着宋丸子身旁的大锅。
  “你以为食修想要在这里立足有那么容易?还给你二十年让你传道,这二十年里落月宗有几百几千种办法让你做不下去……”
  “所以我就遇到了前辈么,可见运气还不错。”宋丸子甜甜地眯了一下眼睛,后退了一步,脚上绑着的黑色锁链随着她的动作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不要以为我的脾气很好。”明明是个法修,宿千行站起来也比宋丸子高出足足一个头,他半躬着身子,带着兰香气的手帕在宋丸子的脸上轻挥了两下,一双媚色撩人的眼睛看着宋丸子那只仅剩的眼睛,“外面的人叫我血煞邪君,我用人血淬炼丹药来增进修为,还喜欢挖去别人的灵根,你这小厨子是运气好,身上没有灵根,不然我就先把你的灵根挖出来让你变成一个凡人,把你关上二十年,等你变成了一个老太婆,再送你去落月宗。到时候,我看你还能用什么来跟丹师们争道统。”
  听闻此言,宋丸子的脸上丝毫不见惊慌。
  “前辈啊。”
  “嗯?”
  “你真好看。”
  宿千行直起身子,轻哼了一声。
  “龙凤煲还要多久?”
  “大概还要两个时辰,要不我先给您做个椒盐蛇衣?”
  宿千行没拒绝,宋丸子立刻将蛇皮切成细长条,先下到有盐、酒各色调料的水中煮到软糯,再裹上一层鸡蛋和玉谷粉调成的糊,下到锅里炸至外壳酥脆。
  手头没有炒制好的椒盐,宋丸子记得自己调鼎手中还存了这一味,反手一转,就在炸制好的蛇衣上添了一层椒盐味道。
  看着宋丸子这一招已经名震无争界的调鼎手,宿千行眯了一下眼睛,用手里的帕子掩了一下唇角。
  “前辈,落月宗给了您什么好处,请动了您亲自抓我这个小卒子啊?”
  听见宋丸子的问题,翘着兰花指正要吃椒盐蛇衣的男人斜飞了她一眼:
  “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宋丸子嘿嘿一笑,她没敢去吃蛇衣,而是掏出一个包着肉的米团子自己啃着:
  “我就是想着,我说不定也能拿出什么筹码,让您把我放了呢。”
  “筹码?”
  眯着眼睛享受着外酥里糯的椒盐蛇衣在自己与自己的口舌相融,男人心情极好地说了三个字:
  “食不语。”
  宋丸子慢慢低下头,一边看着锅,一边啃她的米团子。
  “没想到你修为浅薄,又不以食祭天,食修修为却已经到了统色境界,在味道上也卓有建树。”吃完了整盘蛇衣,宿千行如此说道。
  统色境界,那是什么?
  看着那个状似乖顺的女人有些茫然,宿千行眉头一跳:“连狗不吃,猫不食,见形,统色,御香,调五味,正鼎食的食修境界都不知道,你这食修是怎么当的?”
  宋丸子嚅嚅道:“就是……在凡人界找了个师父,就这么当的。”
  宿千行半晌无语,他作恶多端,常躲去异界,也见过不少的食修,可从没听说过哪个食修是在凡人界跟个厨子学做菜就能入行的,更不用说有这么一手神异的功法了。食修若真是这么好当,在异界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人苦求食修帮他们祭天问神了。这个自称是在凡人界学了食修的家伙做菜可比他见过的那些统色境食修好吃太多了。
  大锅中的龙凤煲香气已成,丝丝缕缕地往人鼻子里钻。
  明明刚吃完椒盐蛇衣,宿千行还是被那香气勾动了心中的俗欲。
  “你从开始学这个,到现在几年了?”
  “十……十四年,不到。”
  宿千行看着宋丸子,宋丸子也傻兮兮地看着他。
  “落月宗输在你手里,不冤。”
  待他喝完了汤色浓白的龙凤煲,缓缓地长出了一口气,突然勾动唇角,笑了一下说:“我本想让你做这一顿饭我尝个新鲜,接着就把你在血池里关上二十年,没想到你这手艺是真好,我还真有些舍不得。”
  如此说着宿千行勾了勾手指,又有一条黑色的锁链,把宋丸子的手也捆了起来。
  “既然这样,我干脆将你变成邪修,这样一来,你既不能与落月宗争道统,又无处可去,只能给我做饭了。”
  世人称呼修炼煞气的为魔,这些大魔头可不认,他们自称自己为邪修。
  “前、前辈,我丹田破碎,你往我身体里灌入煞气我只能表演个经脉炸毁尸骨无存给你看了!”
  可不管她怎么挣扎,都不能阻止宿千行走到她的面前,指尖一点黑红色的光华渐渐亮起,直指她的眉间。
  “你放心,有我在,你死不了,我还等着你给我做完那三百七十一道菜呢。”
  就在那团黑光将要没入宋丸子的印堂之时,一个蓝色的阵法突然出现护住了她的身体,让那血煞魔气再不得近身。
  “年纪不大,手段不少。”
  宿千行轻笑了一声,抬手想将那阵法化去,却发现那阵法是以宋丸子头上的六处奇穴为阵眼而成的。
  南斗?
  “借星力修行?你是星辰师?”
  星辰师,那又是什么?女子一脸茫然的样子。
  宿千行手中的煞气已经隐去了。
  “既然是星辰师,那你就好好修你的灵气吧。”
  那魔修离开了,宋丸子看看自己左手和右脚上的黑色锁链,垂下眼睛,心中反复默念着那“星辰师”三字。
  这提醒了她,她还要回到沧澜界,替她师父收尸。
  作者有话要说:  宋丸子:我感觉自己这次很危险,很危险~
  咕噜噜,小丸子,你可怎么从魔修的手里滚出来啊~
  今天的么么哒是白水煮鸡蛋味儿哒!啾啾啾!
  月底了,营养液交出来!
  我现在不仅参加那个我和晋江有个约会的活动,还被网站弄到了“年度最受欢迎作者”的评选上,希望大家多多用营养液浇灌一下为我增加票数。
  除非……你们不喜欢我/(ㄒoㄒ)/~~,不欢迎我/(ㄒoㄒ)/~~
  晚上可能有加更,我是说可能啊!!!
  想按存稿,直接发表了,心累……

☆、第71章 灵根

  宿千行的博学多闻实在是宋丸子生平仅见,无论是谈及五行法修的修行之法、体修不同流派的修炼诀窍、还是食修修炼的要诀……哪怕是旁人听都没有听过的“星辰师”, 他也不是只知其名, 九野分星之法亦或者二十八星宿的推算, 他也都有了解。
  被关在金裹玉嵌的偏殿里, 宋丸子每天要做的就是对着那些宿千行弄回来的灵材研究他们能吃么, 好吃么, 怎么吃。上到天上飞的凤尾仙鹤、复翼青鸾,下到地上跑的六耳藏驴、白毛鹿蜀, 还有各色灵草、灵果,凡是他感兴趣的通通都要弄来, 也会问问宋丸子会做些什么,他再去搜罗些材料回来。
  不过宋丸子所说的材料往往都不怎么高明罕见,他也只是好奇那味道才吃一点, 除非特别合他的口味, 不然他是不会再吃第二次的。
  为了这个,他不止一次说过宋丸子是个假食修, 真正的食修都恨不能网罗天下珍奇汇于一鼎, 她倒好, 一点粗烂的野牛野猪也值得她这个统色境界的食修动锅?
  听着他的数落, 默默给自己的那碗小馄饨里添点醋和干虾粉, 宋丸子一言不发, 呼噜呼噜把馄饨吃了个干净。
  等宿千行摊开手掌降尊纡贵地说自己也想尝尝小馄饨的时候,她打了个饱嗝说:
  “太粗野了,只做了一碗。”
  这许多年里何曾有人这么跟宿千行叫板?他拂袖而去, 还没忘了带走宋丸子烤的鹿蜀肋排。
  手脚上的黑链决定了宋丸子只能在方圆十尺之内行动,即使这样,她也没有放□□修的修行,宿千行捧着一瓮粉金色的莼菜,一走进她在的偏殿里就觉得自己身上一沉,即使他有元婴修为护身,也觉得举手投足颇有两分吃力。
  “你在做什么?”
  “修炼啊。”宋丸子手举装满了米饭的大锅,战战兢兢地蹲下去又站起来。
  “修炼?你要是能再撑过半个时辰,我就……给你解了身上的链子怎么样?”
  穿着一身洒金大红裙的宿千行款款走在这阵法中,手指一点,宋丸子立时就觉得自己手上的大铁锅又重了十倍不止,她那双看起来细瘦的手臂摇啊摇啊地,终究还是撑住了。
  “你要学长生久的人炼体炼心,心中就不能有丝毫杂念,说起来,也就是因为他们想得太少了,才总是被落月宗牵着鼻子走。你可要小心些,学他们的修炼法可以,学他们的行事,那是要吃大亏的。”
  宋丸子咬着牙,脸上挤出来了一个微笑,话是真说不出来了。
  将小荷叶似的莼菜小心放在一旁,宿千行左右走了走,打量着宋丸子布下的阵法。
  “借星宿之力,只要一点灵气就能布下一个大阵,星辰师果然名不虚传,可惜你的丹田损伤太重,不然光凭着这点本事,你潜心修炼个一二百年,定能让落月宗吃不了兜着走。”
  你现在已经让我吃不了兜着走了!
  举着那上千斤重的锅,宋丸子的脸都撑红了。
  宿千行看着有趣,走过去,隔着金色的帕子戳了戳她的脸。
  “你知道,落月宗是用什么让我答应对你出手的么?”
  看着这女修还在闭着眼死撑,宿千行垂下眼睛,缓缓地笑了一下。
  “现在的无争界,随便打听一下就知道你的来历,从凡人界走过来的异界修士,在临照城以丹药的名义卖药,又在流月城弄得整个丹行都名存实亡,落月宗以异道邪修的名义要杀你,你反过来跟落月说你要争道统,第一场道统之争,你就做出了能清除煞气的奇物,名为臭豆腐。此外呢,你与落月宗新进的六品五行灵根弟子关系甚好,又成了长生久的有缘人,除了落月宗之外的几大宗门看起来在道统之争中也是偏向你的……我说得可对?”
  宋丸子眨眨眼睛,手臂和腿都已经到了极限,脑袋里还在费力地去思考宿千行说这些话的意图。
  见她还在装乖,宿千行笑得更妩媚好看了。
  “我的修炼之法名为截灵补天诀,靠的就是截取别的修士灵根来修炼,想要打动我,自然也得用极品的灵根了,恰好落月宗里有一个七品水灵根,一个六品五行灵根。”
  七品水灵根的是蔺伶,六品五行灵根的是王海生,这两个人都是宋丸子的朋友。
  一口气梗在胸口,宋丸子脚下用力,把手臂和腿都支得更直了些。
  看见她的小动作,宿千行有些开心,每当能够折磨一个人的时候,都是他最开心的时候。
  “一开始呢,他们就跟我说好,不仅要在这二十年里让你不能传道,还要废了你的灵识,让你以后也无力论道,如此做,我虽是邪修,怕是也在一些人眼中担下了祸乱无争界的罪名,又有那长生久的一群傻子们是绝不肯放过我的,既然代价如此之大,条件自然丰厚无比。所以一开始,那人就用六品的五行灵根来勾我……”
  宋丸子闭紧双目,恍若未闻。
  “六品五行灵根确实难得,可我平素就不是别人给什么就要什么的人,所以啊,我就说我要那七品的水灵根,加上她的金丹修为,我的修为说不定还会有个小进境。鲛皇与人族的混血,那灵根应该格外水润吧。”
  说完,宿千行自己就笑了。
  “当年将那医修顺手从云渊中救出来的时候,我还真没想过,她腹中灵胎的灵根也会为我所用。”
  人活久了,自然什么秘密都会知道一些,更不用说这些事情恰好都是他经手的。
  二百多年前的鲛人之乱,那落月宗中的人想借鲛人之手除去蔺倾,却让她跟鲛皇有了一段孽缘,后来鲛皇身死,东海大乱,宿千行趁乱下到云渊中找万年鲛珠却受了伤,还是蔺倾救了他,他就把蔺倾从云渊里带了出来。
  落月宗,竟然拿蔺伶来做交易?
  “说好的半个时辰,现在还剩多久?”
  重压之下,宋丸子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只有已经失去了知觉的身体还撑着那铁锅。
  “就算你赢了,我解开了你身上的链子,也会在这偏殿中设下禁制,你费了这么大的力气,也不过让自己能多走那么几步而已。会装乖的小丫头还是个倔头,做了馄饨还不给我吃,我就得让你明白什么叫真正的乖顺。”
  见宋丸子犹自举着大锅不动,宿千行轻动眉头,抬手解开了施加在那锅上的巨力,宋丸子却还是动也不动。
  到了此时,宿千行终于想到大概是自己玩儿过火了,挥袖子让那锅从宋丸子的手上下来,他才终于看见宋丸子的身体晃了晃,接着就往前一倾,就把一口血喷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喂!”
  ……
  宋丸子醒过来的时候是躺在地上的,月光透过层层树木的枝杈照下来,落在她的眼睛里。
  她坐起身,发现自己是躺在宿千行那宫殿的院子里。
  “你人都晕了,阵法却还在,不把你带出来,你身上的伤可好不了。”
  宿千行就站一棵树下,不知何时又换了一身红底银花的裙子,现在正用十分深沉的目光看着她。
  宋丸子调息了一下,发现自己体内已经并无不适之感。
  “你体内的那颗丹药效用极好,能保你的血肉即可痊愈,怕是也绝了你修补丹田经脉的机会。不过……你丹田内有一团五行之气,也许你可以试试改修五行法修之道,待你五行功法成就金丹之时,这颗金丹与你原有的金丹相融,你就是星辰师与五行术共修的双丹修士了。”
  女子站起来,拍拍自己身上并不存在的草叶,然后对宿千行说:
  “前辈,你太看得起我了,我丹田破碎,经脉又这样,怎么还能修炼呢?”
  想起来宿千行带来的莼菜,宋丸子快步走回了自己所在的那个“厨房”。
  宿千行慢步跟后面,声音柔缓地说:“我知道一种东西叫造化椒,五百年一开花,五百年一结果,炼制成上元造化丹,就能修补人的经脉和丹田。”
  宋丸子捧着莼菜哒哒哒从殿中跑了出来。
  “前辈,这个莼菜我用青鸾胸脯肉和火腿丝给你做汤你觉得怎么样?”
  “你用来做火腿的肉,是不是太粗野了些?”
  独眼女修士无比谄媚地仰头说:“我明天就把那只踏云猪给您做成火腿。”
  “这还差不多。”
  “前辈,这什么造化椒,哪里有啊?”
  “无争界只有一棵,六百年前被我练成丹药吃了。”
  宋丸子捧着莼菜的手一僵。
  “算算时间,大概还有四百多年就又能吃了。”
  看着宋丸子的表情,宿千行捂唇大笑。
  女修士垂头丧气地往殿中走去,穿着红裙的男修士站在月光下,目光晦暗不明。
  这么精纯的五行灵气,这宋丸子的灵根也必然不凡。若不是给特意以灵识查探了,在灵枢之水和白凤涅火的护持之下,旁人还真极难发现。
  过几日,他要用测灵石来测上一测,如果是七品以上,他……可决不会放过。
  背对着宿千行,宋丸子心思急转,隐约有了个对付他的方法。
  作者有话要说:  宋丸子:唔,怎么突然扯进了蔺伶小姐姐?那我可得赶紧跑路了。
  双更!
  惊喜不!
  意外不!
  有么么哒不?
  有营养液不?
  啥都没有就收藏我个作者收藏吧!
  月底加年底,给点儿余量吧!!
  最后给你们一个重庆小面味儿的么么哒!
  我基友开了个文!脑洞很大!快去看吧!
  《攻略目标重生了》--说好的快穿系统,第一个世界刚读取完毕,目标好感度就都满了,这还咋玩呀?

☆、第72章 烹人

  天气不错,宋丸子跟宿千行打了声招呼, 把她的那些酱坛子、酒坛子、和醋坛子都摆到了院子里略晒一下。
  看着那些坛坛罐罐, 宿千行还觉得挺有趣, 挥挥手打开一个, 便闻到了里面透出来的酸气。
  “这是什么?”
  掩了一下鼻子, 他眯着那双媚气天成的眼睛问宋丸子。
  “这是醋, 不过是用果子酿出来的醋。”
  宋丸子没说的是,她本是想酿些果酒, 没想到是十个坛子里有三坛生了霉,五坛发酸成了醋, 只剩了两坛子果酒,她离开落月宗的时候还分了王海生一坛。
  “这么呛鼻,能用来做什么?”
  “炒青菜的时候可以放些, 还能拌小菜, 要是吃饺子或者海鲜,用醋当蘸料也很好。”
  宋丸子答得很仔细, 又把制豆腐的石磨等物拿了出来。
  “这些又是做什么的?”
  宋丸子垂着眼睛擦着磨盘说:“做臭豆腐的。”
  听说了豆腐二字, 宿千行的眼眸中多了一分寒意。
  “我知道你那臭豆腐有消褪煞气之效, 于那些法修们自然是救命良药, 可在我这里, 你不准做那些东西。”
  “哦。”
  宿千行迫不及待想要测宋丸子的灵根品级, 可这苍梧深处却又没有测灵石,前些日子他抓了两个落月宗的弟子,却被长生久的行道者查探到了一出巢穴所在, 为了防止引来长生久那群疯子、傻子,他忍痛放弃了那里,一些不值钱的藏品也尽数丢了,其中就有测灵石。
  这种不起眼的东西,平日里真的极难让人放在心上,可要用的时候却没有,真是让人心中被抓被挠似的。
  宋丸子显然不知道自己命在旦夕,宿千行带回来的灵材太多,她要把每一种辨析清楚,这是极费心力的,手脚的锁链开了,她便把阵法也布得更大了,有的阵让人举动缓慢,有的阵又是看似走不到尽头的幻阵,宿千行穿着他各式各样的红裙走在这些阵法中,也别有一些趣味。
  绿玉刺瓜看起来狰狞,外面包裹的长刺也很刺手,可剃去了刺之后再看,无论形状和颜色都很像是黄瓜,吃起来也有九成的相似,只是比宋丸子曾经在凡人界吃过的黄瓜更脆甜一些。
  终于又从一处小门派中拿到了测灵石碑,宿千行一振红袖,飘飘然离去,徒留了一地的死伤之人。
  明日,血煞魔君重现无争界的消息必将传遍整个无争界,那苍梧之野中又要人人自危了。
  回到自己所住之处,他直奔侧殿,看见宋丸子正翻炒着什么东西,浓浓的咸香气扑面而来。
  “你又在做什么古怪玩意儿?”
  “这个绿玉刺瓜很清脆,拌面的话味道一定很好。”
  黑色的衣袖挽起来,年轻女子的一头黑发被她编成了一个辫子盘在头顶,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黑色的眼罩,她做饭的样子极干练,仅剩的那只眼睛里透着无比的专注。
  看着她的侧脸,宿千行从怀中掏出了那块测灵石碑。
  “你之前带回来的那只奔云彘,我取了四个蹄子烧了一下。”一旁的小锅锅盖打开,浓香气之气混在蒸汽里蒸腾而出,撩得人唇齿生津。
  看着那一堂的灶火炊烟,宿千行又将测灵石碑收了起来。
  被生取灵根,那人必在无限痛苦之中哀嚎着死去,亲手从上百人身上取走过灵根的宿千行心中明白,若是宋丸子的灵根在七品往上,那这一餐,也是她在人世间做的最后一顿饭了。
  人生在世,便是如此的不公平,有人身负无上才华,却也有比别人坎坷千倍的命运。若她没有金丹破碎,又是能借力于天的星辰师,自己即使知道她灵根卓绝,也会觉得棘手;若她没有以食修之道与丹师们争道统,自己也不会注意到一个无名小卒;若她没有生性倔强硬撑到晕了过去,自己便不会探查她的灵根。
  可惜世事没有如果,这元婴初期境界已经困了宿千行足足三百年,能等完这一餐饭的时光,已经是他的极限,也是他最后的一丝怜悯了。
  偏殿中又布满了让人手脚迟滞的聚力阵,宿千行已经习惯了这些星辰师的??,打量着宋丸子端上了的两个碗,斜长的眼中透着嫌弃。
  “彘蹄便算了,这一坨是什么?”
  “这是炸酱,猪蹄已经略有些肥腻了,我取的是臀尖儿肉用来炒酱,口感嫩一些,油也少一些。”
  炸酱看起来不甚美观,闻着却比彘蹄还香,心中纠结了一下,看着宋丸子把她自己的面拌在一起,呼噜噜地吃得极香,宿千行很生疏地用竹筷把面也拌匀,然后理了一下额前的长发,挑起一口面条放进了嘴里。
  香,确实是极香的。
  面条顺滑,外面包裹着薄薄一层酱料,从人的唇齿和咽喉间滑落下去,又有刺瓜等几种青菜中和掉了其中的油腻味道……
  猪蹄在锅中慢煮了将近两个时辰,蹄尖儿轻而易举就从上面拽了下来,还带了一点肉筋盈盈颤动,滴下了两滴酱红色的油汤。
  装面的碗不大,宿千行很快就吃完了一份儿,宋丸子又给他递了一碗,第二碗吃到一半儿的时候,他也已经啃完了两个猪蹄。
  “好吃吧?”
  只吃了少少一点炸酱面的年轻女人蹲在他旁边轻声问道。
  宿千行斜看了她一眼,却见她在笑,那笑容,他从未见过。
  “好吃的话,就多吃点儿。”
  到了此时,宿千行已然察觉到了不对,他的法力运行居然变得凝涩无比,手脚也无力,腹中更是隐隐作痛。
  “你、你在饭食之中做了手脚!”
  “没有。”宋丸子摇摇头,脸上是轻松的笑容,其实心里早就绷紧了一根弦儿,要是宿千行暴起,她还能借着这重重叠叠的聚灵阵以阵法挡下他的一击。
  “我所修的食修之道必要心诚,在饭菜中做手脚这事儿我可做不出来。所以啊……我是认认真真、虔诚无比地用豆酱、豆芽和豆腐乳给你做了一顿佳肴。”
  准备多日,把海渊阁陆掌门给的极品好豆子都用了,才有了今天的这一餐饭。
  臭豆腐有消解煞气之效,宋丸子不确定这些腐乳之类的做法会不会让这个效果打折扣,干脆就以量取胜了。
  顾不得听她说什么,宿千行运转体内的魔功去抵御腹中越发让人难忍的疼痛,却没想到那疼却随着他的功法运行愈演愈烈,仿佛五脏六腑都搅到了一起。
  见这魔君已经顾不得他的华美衣裙跌坐到了地上,那张妩媚到了极致的脸庞都扭曲起来,宋丸子心中没有丝毫的怜悯之情,倒是更懂趁他病要他命的道理,又从袖中掏出了极臭的臭豆腐,往他的嘴里塞了进去。
  “呕!你!”
  见宿千行还有余力挣扎,宋丸子一拍他坐的凳子,那上面蓝色的净煞之阵越来越大,将他圈在其中。
  平日里这种阵法对宿千行来说不过细雨拂面,今天却成了雪面上的重霜,让他周身刺痛无比。
  几块儿臭豆腐能把这作恶多端还想取了蔺伶灵根的魔头彻底化掉呢?宋丸子心里没底,掰着他的嘴,一块一块儿往里塞去,塞个三四块就推着他的下巴让他自己嚼两下,再捂住他的嘴强迫他咽下去。
  宿千行又呛又熏,瘫倒在地上,眼泪都流了出来,奋力挥出一掌打向宋丸子,也不过让她飞出去几丈远,吐了口血。
  自己嘴里也吃了两块臭豆腐,宋丸子踉跄了两步,从菜案上拿起一根去了皮的刺瓜,把臭豆腐塞进宿千行的嘴里,就直接用刺瓜捣进他的喉咙里。
  这一生,宿千行从没受过这等折辱,他羞愤无比,却无力反抗,随着那恶臭无比的臭豆腐下了肚中,荡涤煞气之力席卷全身,就连他的魔婴都不稳了起来。
  “你……”
  居然还有力气说话?
  顶级的臭豆腐用了差不多了,从揽月崖上留到了现在的臭腐乳也被宋丸子往宿千行的嘴里倒,臭气熏天的酱汁宿千行的脸上肆意横流。。
  终于把所有的存货都强行塞了下去,宋丸子还把自己那只臭气熏天的手在宿千行的衣裙上抹了抹。
  “把一个食修抓来,还放心吃她做的饭……我真不知道你是狂妄,还是自以为博学。”
  宿千行的嘴里还塞着那根刺瓜,他的口鼻之中都冒出了黑血,一双眼睛更是变成了骇人的赤色。
  宋丸子却不怕他,心中打算着该如何处置这人。
  之前那些时日,她只顾着计算着如何让他入套,待到真的功成了,她却很有些踌躇。
  此人丹田内元婴已成,以她现在的能力,就算杀灭了宿千行的肉身,也难杀灭他的元婴,要是让他逃脱出去夺舍他人身体,那就又是一场孽业。
  咬咬牙,宋丸子拎起自己的大黑锅,转身往宫殿外走去。
  吃下了那么多的祛煞之物,这人几年间怕是都要避居养伤,自己也可以先离开此处,将这事儿告诉长生久的那些修士们。
  半个时辰之后,宋丸子又走回到了大殿之内。
  宿千行已经带着一身的污糟臭气昏了过去,七窍中仍在流血,在宋丸子的眼中,他身上煞气翻滚着,还在被层层削弱。
  大黑锅中注满清水,宋丸子走到宿千行的身边弯下腰,突然,一道红色的煞光从他的身上射了出来,宋丸子闪避不及,脸上被擦出了一道血痕。
  “你还醒着。”
  宿千行睁开眼睛,懒懒地看着面前的女修士,声音虚弱又沙哑:
  “这苍梧深处你走不出去的。”
  确实,光是宫殿之外的那棵化血藤就能在一刻之内把宋丸子杀死八百次,所以她才转了回来。
  “你想杀我却没力气了。”那一道红光煞气极重,宋丸子一边说着,一边拿出馒头片,在宿千行的脸上抹了几下,然后吃了下去。
  表情还很嫌弃。
  她的动作提醒了宿千行,他已经落到了多么不堪的境地。
  “有本事你就把我杀了,不然……”宿千行的眼神和语气都危险到了极点,不去看他脸上糊着的臭豆腐和血污,是极为慑人又美丽的。
  “我也正是这么打算的。”
  说完,宋丸子把宿千行抱了起来,扔进了大锅里。
  “我用调鼎手做一道百味褪煞汤,只要七日七夜,就能将你身上的煞气全部化掉,连带着你的魔婴,也是一味极好的灵材。”
  锅中渐渐热了起来,宿千行惊怒无比,看着宋丸子一招调鼎手绕过一周,那水被他身上的血侵染过,本是煞气满满,这一下,便少了不少。
  看一个厨子做饭,锅里和锅外绝对是两个不同的角度,心境也是决然的不同,不久之前还觉得宋丸子做饭的专注颇让她的姿色有些动人,现在见她将这样专注的目光投到自己身上,活了几百年的宿千行只觉毛骨悚然。
  “你、你是食修,如何能把人也做了!”宿千行绝不承认自己的嗓音有些抖。
  “人啊,何尝不是一道菜。”宋丸子的脸上带着血,眼睛上扣着眼罩,看起来很有些阴森之气,是她素日里绝不示之于人的样子,“人间界也非无忧地。人饿到了极点,便将旁人当做了菜,人富到了极点,也会以人为菜,还取名为菜人,蛮夷入境,杀掠犹不足,又将人唤作两脚羊,只等着杀洗入锅……”
  宋丸子此时仿佛是在低声私语,慢条斯理地给宿千行讲着故事,她说的是凡人事迹,却直教宿千行这一元婴大能心头战栗。
  感觉到自己修为又有下滑,手上沾了无数人血的宿千行终于真正明白何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那造化椒的藤蔓我还留着,你既然是食修,说不定能想办法用来修补丹田。”
  “你倒是提醒了我,你吃下了造化椒……我把你吃了,说不定也能修补丹田,虽然说我没吃过人肉,但是你这一身雪白皮肉,我只要当成什么羊羔之类的,也能吃得下去。”
  媚色无限的美人泡在水里,红色的纱衣漂浮水上,本该是一副让人心动神摇的场景,宋丸子看在眼里,勾唇一笑,将地火之精换成了白凤涅火。
  作者有话要说:  宋丸子:不要惹厨子(微笑
  16000票和18000票的加更延后一天,我今天想审阅一下前面的,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如果看见了更新提醒那是我在修改和捉虫,不用点进来。
  来个葱香肉饼味儿的么么哒!(~o ̄3 ̄)~

☆、第73章 锁魂

  临照城外在短短一日内就新起了一座小屋,青色的条石搭建而成, 最普通的青杨木只刷了一层清漆就做了门窗, 要说最特别的, 应该是那小屋上的瓦片都是明丽的桃红色。
  相比较整体肃穆以黑色为主调的临照城, 这座小房子的颜色真是鲜艳到有些扎眼。
  这里也就是骆秋娘的新居, 道统之争, 她师父与落月宗定下了食修不入城的规矩,她现在虽然还是个凡人, 可也是要遵守的。
  城里的同寿客栈她转给了本家寡居的堂姐,自己收拾了一个小包袱, 就住进了这由仙君,不,现在他们和自己都已经以道友相称了, 那就是道友所建的小屋中。
  “骆道友。”
  “原大叔, 李道友。”
  在屋外支上一口锅,骆秋娘每日除了修炼体修功法之外, 几乎全部时间都用来在那儿搓肉丸然后扔到水里去煮, 她师父说一个厨子是要先明白自己为什么去做菜, 然后再去体悟何谓“只为做菜而做菜”, 到了那时, 不管多么珍惜的材料, 在她的手里都能一力化去煞气,成为最好的食材。
  这一席话,骆秋娘有的听懂了, 有的还没有,拖着修炼到已经疲惫至极的身体,她一边搓着肉丸子,一边跟来来往往或是出城或是顺道来看她的修士们打招呼。
  原城和李歇如今都管理着临照城中大大小小的事务,却还是几乎每天都来看她一次,生怕她受了什么委屈,可她又能受什么委屈呢?
  以一介女子之身能在临照城中将同寿客栈开得风生水起,骆秋娘在很多方面可比一般的修士还要厉害多了,这才过去几天,城中修士们就都知道了骆秋娘不仅是宋道友新收的徒弟,还是个热情体贴的道友,无论体修法修,走到她那儿总能说上几句话,或者喝上一口消除疲惫的汤——用提神丹的原料青雾草煮水,是骆秋娘从她师父那学来的最简单的修炼调鼎手顺便锻炼厨艺的方法。
  这些人也都知道,青雾草汤是骆秋娘目前为止做的,唯一能让人入口的东西。
  “呕……”
  来研究骆秋娘如何消除丹毒顺便试吃的那人再次被牛肉丸里怪异的肉腥味给恶心吐了。
  “华丹师,喝点水漱漱口。”
  卢华锦自称叫华锦,虽然城中诸人都知道他也是个卢家的丹师,但是他一来就兢兢业业为城中的人们炼制丹药,也就被临照城里的人们尊称一声“华丹师”了。看着骆秋娘的那双手,卢华锦现在都有些害怕,很是踟蹰了一下才把青雾汤接过来。
  “要不是吃过传说中那宋道友做出来的东西,骆道友,我还真以为你们食修祛除丹毒的目的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能用这味道就把人杀了。”
  听得此言,骆秋娘也不生气,笑着说:“可惜我自己吃不得,也不知道到底有多难吃。”
  跟师父和长生久的各位仙长们在一起混了几天,骆秋娘好歹知道了这些灵食有好吃和难吃的区分。
  “你现在是个凡人,从小吃丹药,胃肠经脉早就萎缩,不像修真之人经脉通达,若是贸然吃了下去,怕是只会有害身体……这么说来,只要有能丹药能让凡人和修士一样胃肠经脉通畅,凡人也就能吃这些东西了。”
  卢华锦这话起初还是对骆秋娘说的,说着说着,就变成了他自己的喃喃自语,甚至都忘了放下木碗,就抬腿登云,往临照城中他的丹炉所在之处飞去。
  “李道友说华丹师眼中只有城主大人和炼丹两件事,还真说对了。”
  随手又搓了几个无比难吃的肉丸子扔进锅里,骆秋娘用汤勺搅动了一下那让临照城中修士们胆战心惊的锅子,心中不禁又想着那留在了东海的林肃,还有如今不知道去了哪里的师父。
  “也不知道师父有没有再被落月宗的人欺负。”
  被欺负?
  宋丸子都快把一个元婴修士吓哭了好么?
  内有消去煞气的灵食在肆虐,外有宋丸子以调鼎手相逼,宿千行真的觉得自己会被煮化在这锅里,小火慢炖,就像自己刚刚吃的猪蹄那样骨肉分离。
  再加上宋丸子说起吃人说的无比真切,更是让他渐渐信了她真的能吃人肉。
  易地而处,他丹田破碎的时候如果吃点人肉就能痊愈,他也是会做的,他灵根全毁之后不就修起了这化旁人灵根为己用的邪术么?
  越是如此想着,他的心中越是绝望。
  “你体内有五行灵根,我这里有一套修行功法,贮灵力于窍穴之中,与你将星力引入窍穴的做法相通,修成的金丹不入丹田,只在经脉中游走,此功法最大限制就是要人有五行灵根……我造化椒已经吃下去足足六百年,血肉中怎么可能还有药力?不如你放过我,我把这功法传给你……”
  宋丸子眼也不抬,一勺温热的水浇到了宿千行的脸上。
  “你是一个魔修,又能有什么正统功法?夺人灵根修炼,又对我这弱小无力的小修士几番折磨,与其相信你的话,我还不如试试你的血肉,好歹它们不会骗人。”
  你算哪门子的弱小无力小修士!你不是在煮着我这八百多岁的元婴大能么?!
  胸中已经是怒意滔天,又有六分惧怕掺杂,宿千行生生在脸上挤出了一个妩媚又不轻佻的笑容,一双夺魂摄魄的眼睛藏着雾气似的看着宋丸子。
  “当初我也是个修仙大家族的法修,只是遭人陷害灵根尽毁才落得不得不修煞气入邪道的境地,只说见识,落月宗的明宵、长生久的明于期又如何能比得过我?”
  水开了……
  宋丸子往水里放了一点盐。
  躺在锅里的宿千行觉得周身越来越热,还热得让人难耐,想要动一下却浑身无力,还要收紧全身气力保魔婴不散,活得着实辛苦。
  “那功法本是邪修功法,乃是一个大修真界的魔宗秘法,我可以给你把功法改写成你能用的法修之法,保你百年内就重回金丹!”
  宋丸子摇头:“我不信你。”
  “我与你订契!”
  白凤涅火堪称无争界的第一奇火,本就有焚煞护灵之效,被火烧着,宿千行的身上越来越痛,他疑心是宋丸子的调鼎手已然开始消去他身上的煞气,心中的惊惧越来越深重。
  “我可以跟你订下契约,百年内我奉你为主……”
  “上一个跟我定下契约的落月宗不也找了你来欺负我么?名门大派尚且如此,何况你这一边吃饭一边打厨子的魔修。”
  倚在锅边托着下巴,另一只手用汤勺搅动着锅里的红纱,宋丸子轻声说着。
  宿千行心思急转,又有了脱身之法:“你是星辰师,那你可识得沧澜界的归舟道人?我与他是旧识!不然为何我一看你是星辰师,就不让你转当邪修了?”
  归舟道人?
  这名字,她真的很久很久没有听到了。
  哗啦!
  女修士一拍锅壁,那锅子便迅速冷了下来,她把煮到浑身泛粉的宿千行扔在地上,一把撕开了他背后的衣服。
  “你你你!”
  可怜一代元婴魔君刚刚还以为自己逃得命来,现下又怀疑自己将入另一重不堪。
  宋丸子从袖中取出一根烤肉用铁钎子,发觉刺不破宿千行芙蓉石似的脊背,又改换成了一把镶着灵石的打花刀——这是她在道统之争时,从落月宗那里忽悠来的。
  宿千行匍匐在地,看不见宋丸子一道扎在她自己胸口,放出了心头血,只闻着一股血腥之气,又有滚烫的东西滴在了他的后背上。
  然后才是第一刀,刺在了他魄户穴上。
  “啊!”
  “别乱叫。”
  以自己的心头之血为引,宋丸子花了足足半个时辰的时间在宿千行的背上刻下了一个阵法。
  “你认识归舟道人,也知道星辰阵师,知不知道有个阵法叫锁魂阵?”
  趴在宿千行的身上,附在他耳边,宋丸子如此说道。
  她的嘴唇因为放血的缘故极为苍白,她的眼睛却很亮,说出来的话带着说不出的狠意。
  “你的身上被我刻下了这个阵法,脊背大穴皆成了我的阵旗,膏肓,魂门二穴是我阵眼,从今以后,你的命便在我手里,另外,我痛一分,你便能痛十分,我要是死了,你也再不能活。”
  本已经有些习惯丹田之中痛楚的宿千行顿觉心口剧痛,丹田中的煞气消弭之痛中又多了些碎裂的疼痛。
  站起身,宋丸子不管这一地的狼藉,倒掉了煮过宿千行的水,又刷了刷锅,便背着大锅走出了偏殿。
  “呼——好疼好疼。”
  捂着胸口上已经看不见伤口的位置,宋丸子终于无声地长出了一口气,那周身的疼痛让她连一步都走不动了。
  什么煮了魔婴,她要是有那本事,早被沈师父一刀砍断在案板上了,有人吃人,不代表食修之道也将人做食材,也只有宿千行这样做惯了坏事的人才会信以为真。
  轻轻掐动手诀,那趴在地上的宿千行身上又疼了几分。
  所谓的“锁魂阵”当然是真的,只不过这阵是以魄户入魂门出,在宿千行的身上刻下了一个幻阵罢了,宋丸子可以引动这阵法让宿千行疼痛难忍,却不会有什么伤身赔命之效。归根结底,她自己不能离开苍梧身处,那就得多忽悠些好处。
  宿千行所说的造化藤的根茎她要,五行修炼之法她要,关于她师父的消息,她也要。
  装了半天丧心病狂女魔头的宋丸子揉了揉脸,坐在地上休息了半晌,又刷了两遍锅,才在锅中下了些飞云谷,待到粥熬出香气,又在里下了两片肉、一把菜,煮成了点稠稠的菜肉粥。
  提起一口气,女宿端着一碗粥走进了偏殿里。
  那声震无争界的魔修仍趴在地上,雪白的脊背上是刺目的血色阵法,一身红裙萎败,乌黑的长发早就四下乱着摊开去,真是被□□得极惨。
  “起来喝点热粥吧。”
  乱发之中,宿千行看着宋丸子那眉目含笑再和气不过的模样,只觉得心中一阵阵发冷。
  作者有话要说:  宋丸子:我是不是应该去隔壁找个叫桑杉的人收拾收拾准备出道比较好?
  晚上九点左右吧,还有一更。
  么么哒亲一口大家!
  蟹粉捞面味儿的,没错我今天就是为了做它吃它回味它才耽误了更新!

☆、第74章 归舟

  那些祛煞气之物对宿千行的伤害远超过他自己的预估,不仅元婴不稳, 就连经脉和多处重穴都受了重创, 想要调息疗伤, 却连引天地煞气入体都十分吃力。
  宋丸子这人疯起来真的是神鬼皆怕, 可疯过了之后也知道收尾, 比如眼下她就将宿千行的储物袋都收了起来, 虽然以她的能力不可能将之打开,也勉强能更安心一些。
  宿千行足足调养了三个月。
  前两个月, 他彻底算是个废人,只能躺在床上任由那个害他到了如此境地的罪魁祸首来“照顾”他。所谓的照顾, 就是那个家伙每天做点儿好吃的,顺便分他一份儿。
  食材的精细粗野之类他自然都不敢再挑了,接过碗的时候还知道说一声谢谢, 这些对他来说那都是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脸上的粉和口脂早在锅里被煮掉了, 露出的脸庞比擦粉的时候更粉嫩些,仍是一双摄魂眸, 一张勾魂嘴, 穿着白色的中衣, 宿千行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 另有一种鸿雁折翼的脆弱之美。
  可惜赏这美景的是宋丸子这个厨子, 她不仅不知道欣赏这世间难得的绝色, 还时刻揣摩着宿千行的心思,每隔个一时半刻,就让他这儿疼一疼, 那儿疼一疼,好叫他别忘了那条小命还握在自己手里。
  这般屋漏偏逢连夜雨式的调养实在是让宿千行吃够了苦头,他早些年也不是没有经历过摧折的,可万万没想到,虚活八百岁,竟然在宋丸子的这个不足百岁的黄毛丫头手里栽了跟头,也不知如何能爬出来。
  长日无聊,宋丸子除了做饭、研究造化椒等各种灵材之外,还会找宿千行闲聊。
  “……那暴君听说远古有炮烙之刑,觉得有趣,当即让人烧红了一根铜柱子将自己的一个侍从贴在上面,焦糊味儿里,他犹觉得不足,便又用铁丝制成铁梳子,烤一烤,梳一梳,肉丝横飞,血流满地,人成白骨……”*
  躺在床上的宿千行突然觉得自己刚刚吃下去的青菜炒肉丝梗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你猜着暴君是怎么死的?”
  宿千行轻声说:“造下如此杀业,此人必是亡国之君,死于刀枪之下。”
  “不。”
  宋丸子摇摇头,正在择着菜叶的手停了下来,抬起头对宿千行很和气地笑着说:“这个暴君有一日对一个厨子说要杀了他,那厨子就趁他喝醉,砍了他的头。”
  宿千行半晌不语,折腾一个厨子是他这辈子犯过的最大的错,杀了暴君的厨子也不过是一菜刀的买卖,当机立断,自己面前这个呢?
  那双含着烟藏着水似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宋丸子的那双手。
  当日,这一双手往他嘴里狂塞恶臭无比的臭豆腐,还用刺瓜往里面捣,也是这双手把自己扔进了锅里,险险就把自己变成了一锅炖汤,还是这双手,撕开了自己的衣服在自己的身上刻下了阵法……
  她不止有杀人刀,还有吃人的心,也有恫吓人心的手段,自己着实比那故事中的暴君还惨!
  眼见着宿千行愣愣地出神儿,宋丸子手指轻动,状似不经意地摘下两片干枯的草叶,病弱的元婴大能立时闷哼了一声,仿佛又有哪处遭受了重创。
  “归舟道友谦谦君子,如何会有你这么一个……徒弟!”丧心病狂四个字,他硬是没敢说出口,
  宋丸子垂着眼睛慢声说:“我不是归舟道人的徒弟,只是认识他徒弟而已。”
  死了的徒弟。
  她越是这么说,宿千行越是不信。
  星辰师又称星辰阵师,数以千万计的修士中,也难有一个。因为想要成为星辰师,便要有与星斗相通之能,而想要做到这一点,便需要这人有天生的灵识。
  灵识这种东西,便是一般的法修也要在突破筑基后期甚至金丹之后才有,想要天生就有灵识,那简直是跟天生的九元道体一样难得。
  宋丸子在听说了归舟道人的名字之后就把自己从锅……且忘了这一条……放过了自己的性命,若说她与归舟道人不是师徒,宿千行的决然不信的。
  可归舟……
  “玉归舟三百年前就能以星阵困住六名元婴,名震大界,还在玄泱界的天骄榜上位数金丹期之首,是何等光风霁月的人物,你既然是他的徒弟,又怎么会沦落到如今的境地?”
  金丹破碎,经脉有伤这也就罢了,看那脸,又黑又黄,看那衣着打扮,与个凡人村姑无异,再看蹲在地上的样子……唉,实在是让人都没眼看了。
  这要是自己的徒弟,宿千行觉得自己一日就能被气死几十回。
  “你宿千行位属无争界四大魔君之列,有元婴修为,又有声名赫赫的截灵补天诀在手,怎么样也该跺跺脚就让整个无争界抖上一抖。现在不也瘫在这儿被我气?可见这世上也没什么应该不应该。再说了,归舟道人被你夸上了天,又怎么会跟你这个魔修相交?”
  话是说得很抬杠,宋丸子却没再否认自己是玉归舟的徒弟。
  宿千行斜了宋丸子一眼,胸口一阵闷疼,让他不得不再去调整内息。
  “魔修又如何?”片刻之后,他言语带笑地说,“你以为玄泱界和无争界一样,对我们这些邪修人人得而诛之么?其实就算在无争界,除了长生久之外,其余的门派不也对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倒不是不想让我们彻底身死道消,只是这其中的成本,可是一条又一条的人命。除了长生久,世人皆惜命。”
  说到最后,宿千行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嘲讽,可宋丸子却听出来了几分他对长生久的敬佩之意。
  接下来,这魔修又将话头转回到了归舟道人的身上。
  “玄泱界每隔几年有秘境开放,不少修士都结伴前往,我便是在那时遇到你师父的。本以为他只是个寻常的金丹期阵师,没想到他的星阵之术极其高明,几番遇到打劫的修士,无论是金丹还是元婴,只要他出手,便是无人可敌。”
  年轻女子没抬头,
  “可惜玄泱界一别就是这么多年。”
  宿千行没说的是,从秘境中出来之后,玉归舟用手中所执的玉笛灵器指着他说:“你我相逢乃是机缘巧合,可你命中主杀,手下冤魂不绝,看在这几日相处份上,我今日不杀你,你若不及早收手,必有横尸瀚海之日。”
  横尸瀚海,我如今已经被你这徒弟给祸害得只能躺尸在床上了。
  宋丸子把择好的青菜守在储物袋里,又换了另一种,继续择枯枝烂叶。
  “他于我也算是有过救命之恩,你若是早些说你是玉归舟的徒弟,我……”一声悠悠的长叹,千回百转,落在人的心窝里。
  “得了吧,蔺伶小姐姐的生母在云渊里也救过你,你不也点名想要挖掉小姐姐的灵根么?”
  穿着女装的男人再美那也是男人,宋丸子很冷静地戳穿了宿千行的柔和假面目。
  还捏了一下手诀。
  宿千行的浑身多处又立刻疼了起来。
  “你这晚辈,真是胆大妄为,不知……不知敬重师门的故交。”紧咬一口银牙,宿千行恨声说道。
  宋丸子白了他一眼。
  等到这阵痛楚终于熬了过去,宿千行又问宋丸子:“你流落到这无争界,又受了这么重的伤,你师父不会来接你回去吧?”
  “不会。”端起手里的一盆烂菜叶,宋丸子站起身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用很轻又很清楚的声音说:
  “我师父,已经死了。”
  惊才绝艳、举世无双、用这些词来形容也毫不过誉的星辰阵师玉归舟,被整个沧澜界联合起来,利用“沧澜界只能有五个元婴修士”的天道法则害死了。
  斜阳从门外照进来,那个瘦削的女子像是一道融进了光里的影子。
  宿千行默默看着她再无声息地走远,沉下脑袋,从被褥之下掏出了他之前掩在怀中没有连同储物袋一起被收走的测灵石碑。
  那上面,一个白光灼灼的“九”字,刺得人双目生疼。
  天生灵识,九元道体,又有狠辣坚韧的心性,弯的下膝盖也取得走人命。
  玉归舟,你收了一个极好的徒弟,却没有命数来护着他。
  我会替你让她重新修炼起来,化五行灵物与周身窍穴,在经脉中成就极品金丹,然后,我会取走她的金丹和灵根,冲击化神之境。
  修养足了三个月之后,宋丸子要宿千行送她去海边。
  “盐都用完了,我要去抓些大蛤蜊。”
  重新穿上了一身红色的白梅满地长裙,宿千行眼角一挑,脸上又是宋丸子初见时那种矜贵高傲的媚色撩人。
  “那又是什么粗野的东西?”
  “粗野?没有盐做菜都没有味道的。”说着话,宋丸子端出来了一碗东西。
  黑红色汤汁里浸着丝线一样极细的面。
  “这又是什么?”
  那一碗炸酱面伤人甚深,现在看见相似的配色,宿千行都要在心里打个突。
  “鸭汁面线,给你补补身体。”
  宋丸子这话说的甚是心诚,整只鸭子去头拔毛之后封在泥坛子里隔水焖煮足了十二个时辰才得了一碗多些的鸭汁,配上落花谷做的红酒酿,再来一点如玉似的面线,在凡人界的一些地方真是大补的好东西。
  盯着鸭汁面线看了半天,宿千行刚想着自己要是再被算计了就跟宋丸子同归于尽算了,胸口就又是一阵疼痛。
  罢了,一条命都攥在别人手里,吃就吃了吧。
  鸭汁原有些腥气,却被酒酿彻底消去,面线极为爽滑,三重搭配之下,汤浓且鲜,又稍带甜味,与面浑然一体。
  “好吃。”
  宿千行吃得很开心,一开心,他想到了海边的一个好去处。
  “你会做螃蟹么?”
  宋丸子还没想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自己,便有被这刚恢复了三分功力的魔修带到了天上去。
  此时,早已知道宋丸子失踪的长生久诸人,已经兵分多路,在整个无争界大陆上寻找起了她的踪迹。
  作者有话要说:  宋丸子:我师父很牛,有用么?我以前也很牛啊!
  *辽穆宗耶律璟的真人真事
  来个干豆角炖粉条味儿的么么哒!
  大家明天见!
  推文!没错!又是开坑小天使荔枝小朋友的!
  《锦衣不归卫》
  【文案】
  天顺五年,
  一贯在京城横着走的锦衣卫遭遇了个魔头。
  这魔头以银面具遮面,
  一个月之内,二十三个锦衣卫高官命丧其手。
  千户杨川立誓必破此案,取其项上人头,
  指挥使许其黄金千两。
  然而没过几天,魔头摘了面具。
  她朱唇勾起,端着明黄的圣旨抬脚一踏椅子,
  清凌凌的目光睃着杨川:
  “杨大人,千两黄金站在这儿了,感动不?”
  杨川:“……不敢动不敢动。”

☆、第75章 修炼

  无争界,有水自极东的云渊而来, 覆盖半个世界。
  海陆相交之地绵延何止万里。
  苍梧之东, 便是一片汪洋, 与这汪洋相接之地又是苍梧的高处, 几十丈的岩壁千万年来受着海浪和海风的拍打与侵袭, 便形成了风洞。
  坐在巨大的风洞里, 看着海水奔涌而来,在自己脚下撞了个粉身碎骨, 宋丸子闻着无处不在的海水气息,问站在她旁边红裙招招的宿大魔头:
  “螃蟹在哪儿?”
  宿千行略一垂眼, 看着这黑黢黢的丫头,淡淡地说:“等着。”
  等啊,等啊, 宋丸子之前也不过吃了一点鸭汁面线而已, 没一会儿就饿了,拿出一块玉谷面儿做的馒头在里面抹了一层酱炒肉, 再放了俩刺瓜片儿, 三口两口就吃了一块儿。
  闻着那味儿, 宿千行的脸色有些难看, 刺瓜和面酱如今都是他心里迈不过去的坎儿, 让他不由自主就想起来自己如何倒在地上任由宋丸子鱼肉。
  “宿前辈, 饿了么?”
  吃完了夹馒头片儿还有点不足,宋丸子又拿出一根刺瓜快刀去了皮,在嘴里咔嚓咔嚓地啃着。
  “以后别吃这个……”
  话还没说完, 身上就疼了起来,宿千行的脸上又差了两分。
  “哦。”宋丸子很乖巧地点点头,“咔嚓”一声把刺瓜咬断了。
  太阳西垂,凉月初升,海潮渐渐退到了低处,露出了山壁下更多□□的岩石。
  宋丸子停下了体修的修炼,耳中有一阵细碎的沙沙声越来越响。
  “来了。”坐在一旁单手支着额头小憩的宿千行睁开眼睛,迅速站起身。
  一轮圆圆的月亮挂在天上,宋丸子这才惊觉,今天恰好也是个满月的日子。
  月光照在海面上,银色的点点波光中掺着大片的金色,接着,那些金色斑块儿越来越大,待到彻底浮出海面,才让人知道竟然是几十只巨大的金色螃蟹。
  “每到月圆潮退之时,这些金甲蟹就会来这里晒月光。”
  宿千行对了宋丸子歪了一下头说:“你挑只肥的。”
  肥、肥的?!
  “这里的每一只螃蟹都会嫌我瘦啊!”
  嘴上这么说着,宋丸子还是拿出经年老厨的架势蹲在那儿看了又看,最后选定了趴在一块礁石上的那两只金甲蟹。
  脊背发亮、螯足老健……
  “那两只都不错,就不知道前辈你想吃公蟹还是母蟹?”
  宿千行皱了一下眉头说:“螃蟹公母还有区别?”
  行了,一听这话就知道这位没吃过螃蟹。
  在新食客的面前显摆自己的老练手艺,那几乎是每个厨子都会干的事情。宋丸子单手掐腰,对着那两个螃蟹指指点点地对宿千行说:“你把那两个翻过来我看看,挑个肥肥的母蟹,蒸了螃蟹之后还能做点秃黄油、蟹黄油之类的以后炒菜拌饭用。”
  她说的一些话宿千行一概不懂,给螃蟹翻个个儿还是能做到的。
  金甲蟹乃是浅海中有名的凶猛异兽,甫一出生就有筑基初期的修为,一对金钳子能轻易将铸体境体修夹成两半。刚才宋丸子挑好的那两只螃蟹在这一群蟹中也是首领,修为都入了筑基后期,可是这样的异兽在宿千行这个只剩三成功力的元婴修士面前也完全不算什么。
  一阵邪风夹着海水,将这两个螃蟹卷上了半空中。
  宋丸子指着其中一只团脐凸起的螃蟹对宿千行说:“就是它了!”
  锅生云雾,蟹着红霞,光是蟹盖就有四尺宽的大螃蟹八爪朝天在锅里猛火蒸着,带着海水味儿的鲜美气息已经上入云霄下探九幽。
  宋丸子快刀切着姜丝儿,嘴里还跟宿千行闲唠:“前辈你没吃过螃蟹,怎么知道螃蟹好吃啊?”
  宿千行一双明眸看着那变红的蟹爪尖儿,轻声说道:
  “我虽然没吃过,却也看别人做过,玄泱界的食修可不像你做得这么简单,我曾见过他们的祭天大殿,千百个食修聚在一起,人人面前都有一个大鼎,其中有个食修,就是取了蟹肉之后配上十几种天材地宝,放在鼎中加玉檀泉水用扶桑阳火炖足了三天三夜……”
  “那可未必好吃了。”宋厨子很认真地想了想,咂了咂嘴,铁口直断似的说着。
  “你怎么知道未必好吃?”
  宋丸子嘿嘿一笑,很笃定地说:“因为我是个厨子啊,就算没吃过,想想那火候和搭配,也大概能猜到这菜是什么味道。所谓海鲜,吃的就是一味鲜美,尤其是这刚出水的活蟹,蒸熟了之后配一杯温热的黄酒,还要什么天材地宝三天三夜?”
  宿千行冷哼了一声:“我说的那菜可是在祭天大典上夺了头名,做菜的那食修虽然是个只是金丹修为,也是六欲天的道主之一,你这个才做了十几年菜的小丫头也不要太狂妄了。”
  狂妄?有么?
  以白凤涅火蒸制的螃蟹香气又浓了些,宋丸子在装着姜丝的碗里倒上了一点果味儿的自酿醋,又取出一坛酒换在了小壶中,挂在锅沿儿上温着。
  淡淡的酒香气混在蟹味儿里,直入人的脏腑之中,宿千行换了个姿势坐着,眼睛就没离过那螃蟹。
  站在锅边探身去捏了捏那蟹腿,宋丸子手中用力,将一只蟹腿从关节处卸开。
  那蟹腿足够半尺宽,一掌厚,宋丸子以匕首将之剖开一条缝,就见包裹着蟹腿肉的那层膜满满地鼓了出来。
  把这蟹腿儿热腾腾地整块儿去了壳儿,白色的蟹肉淋上姜醋汁放在宿千行的面前,宋丸子说:“你先尝尝这螃蟹好吃不好吃。”
  蟹腿肉是成丝状的,这么大的蟹腿,那肉丝也比旁的蟹子更粗些,有些像龙须面,又比龙须面更弹更韧,要在嘴里唇齿间都是恰到好处的满足,更有一股世间难寻的鲜甜味道,由舌入肠也入心,浸得人连一颗石头似的心都软了,唇角翘着,手上急着,眼睛巴巴地看着,恨不能立时再吃上一口。
  一尺半有余的一整条蟹腿肉,宿千行不过片刻就吃完了,看着宋丸子抱着个蟹钳头儿也啃得香,他手上一道风刃砍下一条蟹腿,也学着宋丸子刚刚的样子拆壳取肉。
  宿千行本就是个天下难寻的聪明人物,宋丸子刚刚的动作他仿了个十之八九,只是略吃一口肉,他又吐了出来,对宋丸子说:
  “这蟹腿里还有煞气。”
  含嗔带怨的。
  “这么大的一个螃蟹只是最简单地蒸了蒸,我当然是一边拆一边去煞气了。”
  宋丸子另取了一条蟹腿去了壳子送到宿千行的面前,突然有些疑惑地说:“寻常修士不能吃带煞气的东西,你练的就是煞气,怎么还嫌弃起来了?”
  “带着煞气的不好吃。”
  硬邦邦地说完,宿千行就又啃了起来。
  这条蟹腿吃到一半,宿千行突然听见一声轻响,接着就是一股浓郁的油香气铺面而来。
  蟹黄宛若成块的极品金属性灵石,在柔婉的月光下都有些耀眼,在蟹盖上缓缓流淌的蟹油更是宛若流金,美不胜收。
  宿千行摸了一下已经有些满的肚子,还是又吃下了人脑袋大小的一块蟹黄。
  待宋丸子再问他这螃蟹是不是会比什么三天三夜炖出来的时候更好吃的时候,他就再也不说话了。
  月行中天,潮水渐涨,海风呼啸不绝。
  宋大厨站在这风洞里,以小火熬制着秃黄油。所谓秃黄油,就是只有蟹黄熬制而成的蟹油,蟹黄油里则还有蟹肉。凡人界文人们颇为追捧秃黄油的浓香与金灿颜色,宋丸子自己倒更喜欢蟹黄油一些,蟹肉中的蟹味儿更重,吃起来更像是在回味着螃蟹丰美的时节,而不仅仅是夸耀着某种难得的食材。
  满月,螃蟹,她站在锅前,再次想起了那个总是会找她偷偷吃螃蟹的少年。
  转世轮回之后,他该有一副健康的身体,对着满月大啖肥蟹是他难得的享受,却不会再有人严防死守,生怕他吃了寒凉的食物再添一重病。
  可是——一锅金液混着猪油细细地冒着泡,宋丸子用锅铲搅动了一下,独眼里的目光极是温柔——也再也没有一个厨子,会在花架下藏着螃蟹等他,共享那一年一次秘约。
  躺在地上抚着腹部小憩的宿千行掀起一只眼的眼皮,懒洋洋地说:
  “开你的本神、阳白、承灵三穴引灵气入体,过天冲,通完骨,下足少阳经,入京门、五枢,待你这整条经脉灵气充盈,你便以灵气引动你体内的白凤涅火,让它们沉到你的经脉之中。”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何其艰难,宋丸子扶着锅铲试了一下,光是引动天地灵气入穴位这一步就让人头痛欲裂,可她咬着牙,一边打开自己的本神穴,一边用小白瓷坛子将秃黄油装了进去。
  “日出之前,你要是能做到我所说的,明日你就可以让我替你做一件事。”
  到底伤体未愈,说完之后,宿千行又闭上了眼睛。
  接着,他就感觉到了头上一阵可怕的剧痛,竟然疼到让他承受不住,直接晕了过去。
  本神穴本就是宋丸子贮藏灵气组成南斗四星的穴位之一,如今又让它自行可吞吐灵气,两种灵气冲突争夺之下她的头顶越来越疼。
  疼到了极致,宋丸子反而清醒了,感受到本神穴中的灵力满又空,空又满,她竭尽全力引导着灵力沿着经脉往另一个穴位——阳白处行去。
  我答应了你,要把这条登仙路走完,那不管前面有什么,我都不会停下来。
  口中咬着一口蟹肉,宋丸子的脸色涨红到发紫,又猛地一松。
  风洞中的长风呼啸,掩盖了呜咽与呻|吟,那风裹在了宋丸子的身上,她身上的阳白穴竟然渐渐亮了起来。
  ……
  宿千行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海风犹在他的身旁嬉戏,他整了整自己被吹乱了的裙摆,站起身,看着那个倚靠在大黑锅上闭目养神的女子。
  让你开穴,居然先把我疼晕了,这是什么道理?
  “一夜过去了,你开了几个穴位啊?”
  “你看。”宋丸子睁开眼睛,指了指自己的脸。
  看什么?
  宿千行凑过去,恰好看见了宋丸子的眼睛,这还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宋丸子的眼睛居然也是极漂亮的。
  “看这里。”
  宋丸子指了指自己的右眼外眼角处,那里有一道极浅的白印。
  “白凤涅火,现在已经完全沉入足少阳经了。”
  她说。
  作者有话要说:  宋丸子:讲道理,除了疼之外我还有没有别的修炼法了?
  通则不痛,通则不痛嘛~~等你都通了就好了。
  我五点的时候以为自己已经更新了,看了一眼晋江没有,还以为是抽了,结果是我的电脑网断了,没更上
  哭唧唧!
  来个鲅鱼羊肉馅儿饺子味儿的么么哒!!!!
  月底啦!!
  营养液交出来哇!!
  大家明天见啊!!!

☆、第76章 造化

  教导一个天分极高的人,可以说是一件极让人享受的事情。
  尤其当这人不仅勤奋好学、悟性天成还会做一手好饭菜的时候, 这种享受就不仅是有教人有成的畅快, 更兼有口齿间的无上享受。
  薄酒一盏, 热菜数道, 从苍梧以东的海边开始, 什么白灼赤磷虾、蒜香银壳虾、油烹火尾明虾, 什么爆炒天水螺、水煮鸣声螺、葱爆玉壳香螺,什么清蒸明光鱼、红烧翻海乌罗、酒蒸花背蓝电蛟……痛快至极的时候, 宿千行都会忘了自己的性命如今还挟制在那厨子的手里。
  九元道体都有天赋神通,宿千行私下觉得, 这宋丸子的天赋神通就是天然就知道这些东西能不能吃,好不好吃,怎么吃。不然怎么做出来的饭菜从来没有毒性?色香味的调和又那么天然有章法?
  “你这锅, 还是不行啊。”吃饱喝足, 捻着水玉雕琢的酒杯,他斜挑着那双媚眼儿开始挑刺儿了, “灵物虽多, 却杂, 五行品级又不均衡。”
  宿千行所说的, 宋丸子也有同感。玄水之精品质比凡间的地火之精要好上不少, 味道有那么点儿清甜甘冽, 但是比较爆炒所用的栖凤灵火和焖煮蒸制所用的白凤涅火来说,差的还真不只是一点,只不过仗着在这锅中被封住的数量更多些才没有被两大灵火所欺负。
  说到欺负, 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白凤涅火和栖凤灵火总是逮着机会就欺负锅中的原住户地火之精,不是沿着阵法脉络追打它,就是冷不丁在地火之精烧菜的时候出来捣乱。
  好歹也是凡人界千万年才蕴养出来的一点灵物,来了无争界不到一年的光景,地火之精真是把从来都没受过的欺负都挨了个遍,还受了很多嫌弃。
  “尤其是这个地火之精,你留着它又有何用?”
  宋丸子手里正在把玉谷粉和着另一种少见的谷子粉和在一起,手上沾了一层黄黄白白的面糊,听见宿千行的话,她用胳膊肘把额前掉下来的碎发拨开,笑着答道:
  “前辈这些天吃了不少我做的饭,您觉得哪顿更好吃些?”
  哪顿?
  明知道宋丸子这是在拿话引他,宿千行还是不由自主地细细考量起来。
  金甲蟹鲜甜无比,可是火尾明虾也是极甜美的,若是不只看鲜、甜两味,那些红烧、油泼、酒蒸的菜肴也是各有春花秋月各擅胜场,海鲜之外,烤羊、炮牛也都很好吃……
  果决如宿千行竟也陷入了难以选择的境地,垂着眼眸,不知如何取舍。
  “世间没有最好吃的菜,也就没有最好入菜的材料,同理,也就没有最适合做菜的火。”将手中半湿的面团滚圆,一掌拍稳在热腾腾的锅壁上,宋丸子的嘴里继续说着话,“地火之精看起来不起眼,却也有自己的火性,纵然有些菜不能烧,可它也能把一些菜做的比旁的火烧出来的更好吃。”
  说着话,锅里斩成小块儿的鸡肉已经在酱色的汤汁中被炖到浓香阵阵,宋丸子端起旁边吐净了泥沙的月纹蛤蜊,把它们都倒了进去。
  宿千行还想说些什么,看着宋丸子仔仔细细地翻炒着大锅里的蛤蜊鸡,到底什么都没说。
  第一次看见宋丸子引动地火之精做饭的时候,宿千行还发过一通脾气,以为她是把自己当凡野村夫一样打发了,当然,那时候的宿千行还没被宋丸子暗算到,自然嫌弃得底气十足,现在就不行了,宋丸子这人面上看起来嘻嘻哈哈又好说话,可心思极深,也不知道她是真的身上一直有隐痛不休还是故意折腾他,有时候他的脸色刚一沉还没说话呢,就得先疼上许久。
  这阵法也着实奇怪,宿千行曾经想过封堵自己身上的经脉止痛,却发现毫无用处,待他调集体内所剩不多的煞力运转过周身却不见丝毫异样的时候,这位可让小儿止啼的魔修脸上是极罕见的苍白。宋丸子是以自己的心头血为引,将这个磨人的星阵刻在了他的神魂上。
  镌刻在神魂之上的阵法以他的见识亦是闻所未闻,又怎么知道如何解除呢?
  其实宿千行根本就是被那一日宋丸子层出不穷的手段吓昏了头,却不知道宋丸子在他脊背上刻下的阵法根本没那么神奇,宋丸子为了震慑他,时不时就要让他疼一下,一看他脸色不好就生怕他又对自己动了杀念,当然要让他使劲儿疼,用力疼才行啊。
  一夜之内打开了足少阴经脉,宿千行虽然自己也没修炼过那《灭元功》,也知道这进展是快到可怕的,为了防着宋丸子走火入魔,他并没有急着传授宋丸子下面的功法,而是让她休息一段时日,将经脉调养好。
  这一休息,就休息到了北境万物回春之时。
  苍梧之野中寻找机缘的漂泊客们大多毫无所获,便都转头往北走去。
  待到四五月的时候,苍梧之野中雾气深重,还有绵绵不绝的阴雨裹挟着浓重的煞气浸润着各种异兽妖植,广袤大凶之地又会更添数分凶险。
  眼见这又有五六个修士往北而去,站在道旁的樊归一低叹了一声:
  “再过两月,苍梧之中煞气更重,若是还找不到宋道友,只怕这里的煞气会伤到她的根基。”
  蹲在地上撅着屁股不知道在挖什么的那人闷笑了两声,说道:“师兄,你这就说错了,你和师父他们总觉得姐姐会吃亏,我倒觉得将她捉走的人才要倒大霉。”
  说话这人就是消失已久的荆哥,他当日在流月城外遇到了一个金丹期的魔修便追了过去,不成想那魔修善用惑人之术,和他足足纠缠了数月,才被他一拳打碎了金丹。
  等他重回流月城的时候,宋丸子都已经离开三四天了,城中只剩了她与落月宗争道统的种种传说。偏巧荆哥遇到了长生久留在流月城里的弟子,知道几位长老和他的掌门师父都回了长生久,他就也回去了一趟,报个平安。金不悦风不喜两位长老从宋丸子那儿搜刮了不少的好吃的,荆哥向来没脸没皮,还硬凑上去蹭着吃了几天。
  天可怜见,那个魔修天天用什么美人美女来诱他这个天天想着吃美食的呆子,可不就只能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还没等荆哥吃几顿饱饭,便又有消息说宋丸子被疑似血煞魔尊的魔修给带走了,传递消息的是一群野修,他们游荡在这无争界上,看似无根无依,却也相互之间有那么一分香火情,竟把消息传得极快。
  为了救出宋丸子,长生久出动了六位元婴长老找遍无争界各地,郁长青和金不悦早在苍梧之野中翻了数遍也不见宋丸子的踪影。
  樊归一和荆哥一个是百年期未到的行道者,一个是长生久这十年驻扎苍梧之人,两人干脆结伴一路从孤山往苍梧细细寻来,也算是为长老们查漏补缺了。
  如是几个月下来,鞋子走坏了几双,荆哥也在路上收了不少稀奇古怪的灵材。
  “荆哥师弟,这个红头薯你已经拔了不少了。”
  “师哥,此物烤着就好吃的很。”看起来还是个十来岁少年模样的荆哥经过几个月的生死历练,目光中多了一点沉着,笑起来的样子还像是个傻小子,“等我找到了姐姐,让她给我烤了,到时我分你。”
  樊归一没应承,也没拒绝。
  又到了深夜,宋丸子单手举着装满水的大锅,运转着周身经脉灵气,还抽空研究着颜色赤红的造化椒藤蔓。
  迄今为止,她经手的所有食材中,最难祛除灵气的就是那一锅莫名其妙的兔肉,其次是落月宗给她的那些上了年纪的好豆子,那兔肉中是煞气充溢,好豆子是积年沉淀之下的灵气与煞气的彻底驳杂,这个造化椒的情况和前面两者不同……
  既没有灵气,也没有煞气。
  宋丸子看了足足几个月了,什么都看不出来,倒也知道此物没有毒,可啃上一口,她废了九牛二虎的劲儿也没啃动一块儿下来。
  这光主茎就有四五尺长的藤蔓根须,又不能生吞下去,刚刚,她又试了一次,牙都要咬碎了,上面还是一个印儿都没留下。
  难怪宿千行说此物特别呢,当初摘了红色的造化椒之后,他本想一把火把这椒藤烧了,没想到几个日夜都没烧掉,又想把椒藤砍断,仍是没有办法,这才把它连根拔起,一直收藏着。
  “吃下去,还是做腰带更合适,水火不侵,劈砍不断。”
  嘴里小声念叨着,宋丸子把造化椒扔进锅里,像是之前很多夜晚一样继续将之煮了起来。
  煮了约有两个时辰,她把造化椒再扔进了油锅里。
  任由那椒藤在油锅里无声无息,她拿出《上膳书》,这书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之前她做菜的时候它天天都想跳出来,后来自己身边多是金丹、元婴之类的大能,它就变得格外老实,假装自己只是一本再普通不过的菜谱而已。
  翻看着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食谱,和后面这书主人曾经写过的札记,宋丸子皱起了眉头。
  “化煞鱼翅?这是什么?”
  鲍参翅肚这些顶级海味,宋丸子在凡人界的时候还是做过的,可到了无争界之后她可就没见过鱼翅啊。
  看着下面材料一行写着的金丹期赤血鲨鱼翅,她更是一脸茫然。金丹期的赤血鲨?把她整个人囫囵送过去都不够那鲨鱼塞牙缝的吧?她什么时候做过这等大凶之物?
  “天香臭豆腐?”
  “天香炸酱面?”
  “天香酱猪蹄?”
  这些菜的评价仍是统色,却又在菜谱的下面出了一些小字。
  “千年赤血鲨怨气深重,非无上诚心不可尽除煞气,调鼎十万次,方有所成,心诚至此,调鼎手又进一阶。”
  “五百年天香豆有除煞之效,可救人,亦可除魔,为膳者,亦当守大善至道。”
  总之就是把宋丸子夸了一通,调鼎手又有进阶这事儿宋丸子早知道了,咂咂嘴,她继续往下看了过去。
  翻过了蛤蜊鸡贴饼子一页,薄薄的一页旧纸从书页间飘了出来。
  “榨物之法?”
  榨?
  宋丸子捧着《上膳书》站起来,看向了锅里坚强不屈的造化椒。
  作者有话要说:  宋丸子:什么?你们这么早就过年么?那给大家说声新年好吧!掐指一算,我这一个年应该是在照(rou)顾(lin)大魔头的时候过的,很有意义!
  2017最后一天!
  旧的一年里,谢谢你们的支持和陪伴
  新的一年,希望我们都能一步一步走向自己想去的地方。
  郑重鞠躬。
  然后跳起来给你们一个蒜香炸排骨味儿的么么哒!(~o ̄3 ̄)~

☆、第77章 善恶

  凡人界的油坊,宋丸子去过, 还是沈师父带她去的。
  她不仅大概知道榨油的流程, 甚至还略知道一些种地的手艺, 可这些跟沈师父的本事比就不算什么了。
  毕竟看看八月十五的天气就知道来年的菜油品质好不好这种事, 她一个修真者都觉得玄之又玄, 偏偏沈师父就能做到。
  “多走走多看看就知道了, 我这也不算什么。”
  沈师父还说过他的爷爷预测天时可比他要厉害多了,几十年前在豫州, 他就猜到了来年大旱,早半年就提醒了街坊四邻屯下耐放的粮食和足够的熏肉。
  可惜一个厨子的话没有多少人听, 反倒是那些有人记着沈老爷子家里存了粮,小偷不成就破门明抢,旁边的邻居们为沈家说话的寥寥, 紧闭的门户在赤辣辣的太阳地里, 却沁出了透骨的凉,哪怕他们有人半年多前就在提醒下存了粮食。
  沈师父只随口说了一点儿旧事, 宋丸子却是个有心的人, 后来算了算时间, 沈师父的父母就是在那前后没了的, 才几岁大的沈师父也就是从那之后在他爷爷的带领下周游四方……
  一片好心, 最终换了一个家破人亡的结局。
  想起这些, 宋丸子叹了一口气,果然是最近过得太闲了,杂七杂八的旧事情她总是想得多。
  将心思放回到《上膳书》掉出来的这一页纸上, 宋丸子试着按照这上面所说运转起灵力,同时调度灵识。
  把灵识深入到食材的内部,发现其中蕴藏味道的部分,将之彻底提取出来,就是这《上膳书》中的榨取之法。
  修真者的灵识,以宋丸子的见识已不能道尽其中玄妙,寻常法修筑基后期便可生灵识,起初只是懵懵然有感,金丹之后更能内视外放自如,体修修的是经脉,入了通脉境界也能生出灵识,待到了通脉境后期也能灵识外放。星辰阵修与寻常修士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们必须以天生灵识为修炼之基,把最初参引出的星力引渡到丹田之中,成为自己周身灵力运转的内核,这一点也就与法修相似了。参悟的星辰越多,星辰阵师用同样的灵力以阵法借来的星辰之力也就越多。
  丹田破碎,修炼无望,她以奇穴为阵旗在自己身上拟作星宿,为的就是谋求不动丹田也能借力修炼之法。
  所依仗的,除了自己对星宿的理解之外,也是凭借着阵修比寻常修士强大太多的灵识,可是她如此可媲美金丹中期法修的灵识却也做不到浸沉入物中,甚至进而找到藏味之处。以她所知,上察天地之广博、下勘细处之微小,乃是元婴正罡修士才有的灵识之力。
  “好在还是我学你这本书,要是换了个平常的法修和体修,岂不是要看着这个榨取之法,眼睛瞪得比我还大?”
  嘴上如此对那本破书说着,宋丸子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粒玉谷。
  平日里,想用这玉谷做点什么,都要先将之磨成粉,好在宋丸子如今的体修之法也将要铸体境后期了,区区一些玉谷,她双手一搓就能研磨成粉,还顺便能祛除掉其中的戾瘴二气。
  试着将自己灵识由广处凝聚回来,沉入到玉谷之中,玉谷就在她的指尖,可她的灵识即使笼得像是一根针,也不过是从玉谷的旁边划了过去。
  如此试了十几次,宋丸子长出一口气,这样全力凝聚灵识是极耗心力的,只这么一会儿,她的头上已经满是汗水,仿佛是被放在蒸笼上反复蒸了几个来回似的。
  即使这样,她也没有想过放弃,十次不行就百次,从她重踏仙路至今,多少事情不都是她拼尽全力反复琢磨、打熬、锤炼出来的?直到灵识再也凝不起来,她才作罢。
  第二天,神思疲惫昏昏欲睡的丸子打叠精神,打算给宿千行炒了一盘青菜,再用新采摘的野菜混着肉泥做一碗肉丸子汤。
  春归大地,万象更新,树木新生的叶、新冒头的野草、还有一些高草上新抽出的嫩芽,有的是灵材,有的是凡物,在宋丸子的眼里,这些东西大多为可吃之物,她采了不少还品尝着其中的味道,研究着做法。
  宿千行在一旁冷眼旁观,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野菜采摘的时候就略有些辛苦,清洗起来更是不易,宋丸子仔仔细细地洗着,嘴上打了个哈欠。
  宿千行趁机一挥衣袖,那些野菜便被一阵清风吹乱了,宋丸子睁开眼睛看了看,扔掉被吹上去的几根野草,继续洗起了她的野菜。
  垂着眼睛的红衣魔修抬起手轻碰了一下自己的鼻子,又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大概宋丸子这九元道体的天赋神通,就在她的眼睛或者鼻子上,才能这么准确地把那个跟“野菜”很像的“野草”挑出去。
  “你这饭做起来真麻烦。明明是个修士,多少天才地宝都能从我这里拿到,你却偏要像个凡人似的从地里刨这些东西。”
  宋丸子又打了个哈欠,吧唧了两下嘴抬起头说:
  “吃饭这事儿就应该迎合时令,在这苍梧之地,春有莼菜,夏有百果,秋有脆藕,冬有嫩笋,应着时令且寻且吃,不是正好么?”
  闻言,宿千行冷笑:“现在我也能各给你弄来百果、脆藕和冬笋,把这些菜放在一桌岂不是更好?”
  “当然没什么不好,可是……”宋丸子用手指了指眼前的野菜,“这正好的东西就在眼前,不趁机享受一下,岂不可惜?前辈要是现在弄来了别的食材,我当然也会做,可那之后的夏、秋、冬,您再想吃一口此时的野菜,也只能以灵力催生出来一些彼时的野菜,不复此时的味道。”
  定定地看着宋丸子,宿千行绝不肯承认自己竟然被这小丫头给说服了,他这一生精研巧取豪夺之术,从他重塑灵根再次修炼开始,这六百年里,他夺人性命,也夺人灵根,更夺人气运造化,凡事无不可夺得,做下的逆天之事也绝非一件两件,刚刚对宋丸子说的话,未尝不是想显示自己实力强横不可轻易欺辱,没想到却被她温言化解。
  近在眼前的即时享受?
  他这大半生中,竟从不曾留心过。
  沉思作罢,那边宋丸子已经将野菜切碎拌进了了碎肉之中,又打了个哈欠。
  “你昨夜是魂魄出窍了么?怎么疲累至此?”
  抬头看看宿千行,宋丸子开口道:“前辈,你的灵识可能沉入此树中?”
  看看那棵被宋丸子在上面挂了洗净青菜的树,宿千行的眉头一挑道:“元婴修士的灵识可通九天,入蚁足,沉入这一棵树中又有何难?”
  “那前辈你有没有听说过什么功法,是能让人在筑基或者金丹之时就可用灵识通察万物呢?”
  看看宋丸子,宿千行冷笑了一下:“要是我听说过,我必然就会了。”
  听说过便要去抢过来,抢过来必然就学会了。
  明白了其中的因果,往水里汆丸子的某人讪讪笑了一下。
  又过了两天,宋丸子每晚除了体修、法修之术外另要修炼灵识,身体的疲累尚能忍受,心神的耗费却是越来越深重,以至于在切着肉呢,就会脑袋一沉,差点把自己的头当那肉一刀剁了。
  吃罢一顿险些添了人血调味儿的蕨菜炒肉丝和石板烤虾,宿千行终于忍不住问宋丸子是不是在练习什么有关灵识的法门。
  宋丸子在心里斟酌再三,继续问宿千行是如何将灵识探入万物之中的。
  “灵识若是受损,你花费极大气力才能恢复如初,我不管你又弄来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修炼之法,你那灭……你那五行修炼之术还要你的灵识去调度灵力和白凤涅火进入经脉,万万不可轻易耗费。”
  宋丸子点点头,算是在口头应了,夜里,再次放开自己的灵识,她揉了揉脑袋,又去查看那书页。
  “这就是你彻夜修炼的东西?”
  本该在他自己宫殿里睡觉的宿千行从宋丸子的手里拿过了那张纸。
  却一个字都看不见。
  “这是食修的一个修炼之法,用灵识探查灵材内部,再用灵力榨取其中最精华的部分。”
  “在我看来,这只是一张白纸。”
  “旁人看也都是白纸。”宋丸子早就试过了,当初在沧澜界被灵祭师们满世界追杀,她几次想把这本《上膳书》交出去换自己一个清净,没想到那些灵祭师只当她是用一本空书行缓兵之计,对她的追杀又凶残了几分,这书也极机警,不管扔掉几次,它总能在蹦跶着找到宋丸子,仿佛就只认准了她。
  细想想,都是一把辛酸泪。
  “你不是说你的食修之法都是凡人教你的么?”宿千行的眼角处添了一份煞气,看向宋丸子的一双眼睛绮丽无边。
  “这书还真没教我什么。”抖了抖那本在宿千行眼中一片空白的破书,宋丸子乖巧地笑着说,“这书上所教授的调鼎手我一直学不会,化去戾瘴二气的本事真是从我那凡人师父身上学的,什么炸、炒、爆、熘、烧、扒、炖、焖……我都是跟我师父和别的凡人厨子学的。”
  “哼,嘴里没一句真话。”
  待宿千行听完了宋丸子再次口述这个所谓的“榨取之法”之后,竟然愣住了。
  “探查其内,只取精华?”
  深深地看了宋丸子一眼,他将手上那张纸扔在了地上。
  “此法,你还是不学为好。”说完,他拽着宋丸子的衣襟走到院子里,“你既然有心思去想这些歪门邪道,不如就继续修炼五行功法……”
  承受着白火入脉之痛,宋丸子没有让宿千行直接痛晕过去,而是压在人神魂所能承受的极限上反复研磨那痛楚,她练功练得痛不欲生,那宿千行也被那痛折磨得连挣扎都没力气了。
  这二人也可说是互相折磨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打通足少阴经,宋丸子足足用了三日。
  宿千行也跟着痛足了三日。
  三日过后,这二人瘫倒在地上,都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身负星辰师的绝学,又有一手祛煞之术,冲塑根基的机会总比别人更多些,为什么这么想不开,要去跟落月宗那群人去争什么道统呢?”
  一场折腾之后,宋丸子没有力气做饭,宿千行也没有那个心力抱怨宋丸子给他吃的居然是吃过的东西,抱着一碗蟹黄油炒饭吃了个底朝天,这才问宋丸子这个他好奇已久的问题。
  自从她在流月城中设计让落月宗的人替她催动阵法,喊着要争道统,已经有很多人问过她这个问题了。
  明宵道君问过,海渊阁的副掌门陆何问过,剑峰的长老罗香陈也问过,每次,宋丸子说的话都大同小异,这落月宗的丹修们明明手握活人之法却只行驭人之术,弄得体修穷苦,散修艰难,丹药更比人命贵重,她虽然是个路过此地的食修,也希望能为更多的人争出一条更好的活路。
  过了几个月,再想这个问题,宋丸子的答案已经与之前略有些不一样了。
  “因为我学的就是这样的道理。”抬起头,她看了看天。
  春风拂面,院子里那棵玉石雕琢似的灵树开了花,粉白色的小花瓣让风一吹,就落在了宋丸子的鼻尖儿上。
  苏老相爷说过,这世间总有世道轮转,所有人都在找一个让自己活下去的位置。要是有太多的人活不下去了,这世道就会变上一变,所以在极恶中也能生出善,同时又有天生无常,大善之地一经波折也会生恶,于是一人有善恶反复,一城有,一国也有。
  作为一个修道之人她很是不懂苏老相爷的权衡之术,贪官污吏,杀了便是,皇帝不好,换了也成,他明明手握大权,受世人崇敬,想做之事应该莫有不成,为什么还总是在无人处长吁短叹,为了这世间的繁琐小事而白发丛生呢?
  “因为凡人,也有凡人的修行。”
  老人是这么说的。
  一日季假五日,他带着全家出行去往北郊去看那长长的城墙,还点名要了宋丸子师徒做随行的厨子。
  “这城墙,绵延万里,也修了一千多年。”
  站在风口处,大风吹乱了老人的须发,让他平日里的悠闲文雅淡去,多了几分风似的豪情。
  “六十年前,北疆铁骑南下,若无此处,他们本该是一马平川,直攻京城。有了这里,他们生生被阻下,先代卫国公死守半年,三次反击,终究将北蛮赶回了草原,没让他们占去中原寸土河山。”
  “战,非善,却又不得不为。这城墙,就是千多年来人们的修行,对抗那必争之战的修行。”
  “人生在世,不能不争,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一人之力纵然渺渺,可十代百代,我们就能起长堤抗天涝,修沟渠防大旱,建长城抵御外族。一代不争,可能十代功劳全废……可一代一代争下去的修行,就是要在此消彼长的善与恶中谋一个平衡之处。”
  “杀一个贪官,不过让别人收手一日,天下贪官仍层出不穷,我以这一个贪官为引,揪出他背后的重重势力,就能震慑天下,进而建立一套让人不敢再贪的法度,至少能让人收手十年。”
  这些话,都是苏老相爷对宋丸子说的。
  那时的宋丸子看着烈风从城墙上呼啸而过,吹向不知名的远方,心中再次涌起了对凡人的敬佩。
  也可以说是敬畏。
  “您能看见么?”她轻声问那个老人。
  “看见什么?”
  “看见大善击溃大恶,看见天下再无涝、旱、兵争……看见这场凡人修行的尽头,可是您想要的清平天下?”
  老者长叹一声,那双刚刚光彩夺目的眼睛略有些黯淡,却仍是热的,他说:
  “我看不见……可终究,有人能看见。”
  苏老相爷决然想不到,短短三年之后,天下惊变,他的“修行”戛然而止,新上位的皇帝废掉了他和先帝所创的种种抑豪强惠平民之策。
  可宋丸子明白了什么叫凡人的修行,就像沈师父的爷爷反复铸炼一口锅,像沈师父自己明明也被人心所害失了父母,却还是舍了自己的命去救别人的孩子。
  那是他们的持善之争,不是一时的意气,就像她,纵然在临照城没有出手帮那些体修,纵然在流月城也想到了别的办法能凑够自己的医药费和赎回储物袋的灵石,纵然木九薰没有给她出这个主意,她也还是会在某一天,做出同样的选择。
  “我被人教会了什么是争,来了这无争界,我自然不会变的无争起来。”
  宋丸子的答案似是而非,宿千行笑了一下,歪头看向了别处。
  “你会用邪修之法去‘争’么?”他平平淡淡的语气中,带着他心中隐隐的恶念,“你可知道,你那榨取之术,与我的截元补天诀与异曲同工之处?”
  截元补天诀就是要以灵力深入到别人的经脉奇穴之中,将这人的灵力吞纳的整套经脉、穴位、丹田完全提取出来,再引到自己的身上进行炼化。
  “与其叫什么榨取之术,不如叫夺元之术。”
  回想着宿千行所说的话,和说话时似笑非笑的表情,宋丸子看着手中的那一张书页,再看看那把造化椒的藤,再次掏出一枚玉谷,全神贯注地修炼了起来。
  外放的灵识“看”到了这一幕,宿千行从他的宫殿中踏风飞出,落在了宋丸子的身后。
  “你这抓着什么法门都不肯放手的样子,还真挺适合当个邪修的。”
  收回灵力,宋丸子看看宿千行,再看看自己,突然笑了:
  “前辈教我的五行修炼之法也是邪修功法演变来的,怎么又对我修习别的邪术这么上心?您说我这百无禁忌的修炼挺适合当邪修的,我倒觉得您这看着别人走歪路还是忍不住要去扶一把的操心劲儿……不太像个邪修。”
  宿千行,这个无争界人人皆知的大恶人、手上万千人命的大魔头、做出了无数丧心病狂之事被人以血煞呼之的元婴大能,好像被自己气跑了?看着宿千行一言不发就离开的样子,宋丸子挠了挠头,继续研究自己的榨取之术。
  这个功法很像邪修之术?可它说到底要用的还是灵气,再说了,这世上的法门有善恶么?至善至恶不都在于人心?
  一道红影在苍梧深处游荡,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宋丸子一句话说到心思烦乱若此。
  他不像个邪修?
  他当然是个邪修,怎么可能不像呢?
  可是……可是他曾经……
  远远看见一个金丹修士独自在林中行走,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宿千行轻轻勾了下唇角,就向那人扑了过去。
  不像邪修?等我当着你的面取了这人灵根,我看你还如何再说这话。
  “碰!”
  一道金光在那金丹修士的身上闪过,那人头上的兜帽被两人之间对撞的灵气与煞气冲开,露出一头金棕色的乱发。
  “宿老妖,我可找得你好苦啊!”
  此人哪里是什么金丹修士,明明是长生久的渡厄长老金不悦。
  见到是他,宿千行长眉一皱,手中澎湃的煞力振出,他自己已经化为一道红光,又往另一处飞去。
  “血煞魔君,好久不见,多聊两句再走吧。”不知是远处还是近处,另一个人的声音。
  虚空之中一个巨掌往他身上抓来,宿千行不得不停下来以秘法相对,一时之间,方圆百里都陷入了死一般的静寂,接着,就是煞灵间的惊天对决。
  造化长老郁长青,渡厄长老金不悦,被两人一前一后围住,宿千行凉凉地哼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你们要找那个食修小丫头?已经被我炼化了。”
  “呸,你身上还带着饭味儿呢,装什么装?”
  作者有话要说:  宋丸子:长生久全员属狗,over
  更晚了,这一章反复研究写了好几遍,宋丸子的成长和沉淀是一个很复杂的过程,┑( ̄Д  ̄)┍
  文中观点不代表作者个人观点
  给大家一个奶黄包味道的么么哒!(~o ̄3 ̄)~元旦快乐哟!
  到一下章更新之前,在本章留言,会有嘿嘿嘿的小红包哦!
  最后推个文
  文名字《重生一步登天[娱乐圈]》
  亦狸/文
  国际影后程雪儿一直被称为“命运的宠儿”。
  她十八岁高考前夕,以素人学生被选中担当女主角,在娱乐圈横空出世。
  她二十八岁,担当了好莱坞大女主电影女一号。
  她三十八岁,与影帝牵手婚姻,孕育爱子,一生顺风顺水、一路招摇。
  她四十八岁,依旧美艳风华,衣着肃穆,以封神之姿,去参加据说学生时代好友唐眠的葬礼,赢得无数媒体情真意切的称赞。
  然而这一切,本该是唐眠的。
  有一年冬至,唐眠重生了。
  日更,更新保证,放心收藏。

☆、第78章 芍药

  飞花落不休,玉谷识难进。
  忙着把灵识探入玉谷中的宋丸子换了两个姿势, 额间又是胀痛无比, 才突然想起来宿千行已经许久没“疼”过了。
  掐动手诀, 她探到宿千行如今距离她有百里之远, 幸亏她当时以心头血为引, 不然这阵法如何能支撑这么远的距离?从储物袋里掏出几颗牛肉丸儿一口气吃下去, 借着体内灵气暴涨的那一瞬间,她终于成功催动了阵法。
  百多里之外, 为了躲避长生久造化、渡孽两大长老的追击,受了伤的宿千行用秘法化为一团林间的煞气, 这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灵识一散,险些露出真身。
  就在距离他不过数丈的地方,金不悦停下了脚步。
  “郁师兄, 宿老妖刚刚打我那一下还挺疼, 他这些年功力进境不小,不知道又造下了多少杀孽。”
  他在地上且走且找, 郁长青站在天上步步登云, 俯瞰着茫茫苍梧。
  “金师弟, 血煞魔君当年几番从掌门和风师妹的手里逃脱, 自然有其独到之处, 你还是小心行事为好。”
  “可恨他掩住了身上的气息, 不然光闻着那股油香味儿我就能找到他。”
  说到油香味儿,金不悦还吞了一下口水,又说道:“也不知道他逼着宋道友给他做了什么好吃的, 看那脸上油光满面,连脂粉都省了,话说师兄,你有没有觉得宿老妖的腰都比之前粗了?”
  站在云上的郁长青轻笑说:“师弟啊,你见着一个男人又看他脸,又看他腰,一双招子动来动去好不热闹,师兄我就没有这个闲情逸致了。”
  宿千行屏息静气,只当自己是一缕煞气,不与长生久这些疯疯傻傻口齿油滑之辈一般见识,偏生灵台处再次传来一阵痛楚,片刻之后又来了一下。一想到自己因为宋丸子的手段,如今魔婴不稳,一身功力只有不到四成,被这长生久的二人追得狼狈,还要承受这痛,他的心里便是一阵愤恨。
  截取灵根算什么,若是此遭能够逃脱,必要让那个臭丫头每日给他做十道菜不可!
  宋丸子体内两条经脉都已经完全附着了白凤涅火,用起灵气真比之前轻松太多,穴道直接吞纳灵力贮存其中,用时又能相互通联,除了修炼时略微痛苦之外,真是极为适合她这副丹田不能用的身体。
  为了一测这功法的好用之处,她干脆将百里之外宿千行身上的阵法当成了消耗灵力的靶子,平时距离近了还真没有如此好用。
  另一边,宿千行痛到险些再次灵识涣散,心中既怕金不悦察觉,又不禁开始疑心宋丸子强行练那夺元之术,是不是练出了什么问题。
  金不悦慢慢悠悠就在距离宿千行极近的地方走来走去,仿佛只是在随便跟他师兄闲聊着,说完了宿千行的腰,又嘀嘀咕咕说他那一身红裙子要是让风师姐穿不知道是什么模样。
  可惜他是个连鞋底都要自己纳的穷鬼,那些斑斓红裙,他浑身上下的东西都卖了也换不来一件。
  “我的这双鞋为了找宋道友又穿坏了,唉,等了结的宋道友的事,我要出海去抓些鱼蟹之类的找法修们换点灵石。”
  就在他们东扯西扯的时候,宿千行又无声无息地施展了另一个秘法,距离此地往北的几十里之外,一道红色的影子倏尔远逝,站在高处的郁长青立时跟了过去。
  金不悦也拔腿往北行去。
  宿千行见计谋奏效,便急着往自己的藏身之所行去,不曾想,面前路上却站了一人——是他以为已经往北而去的金不悦。
  “宿千行,元婴魔修,六百年前以自己亲姐灵根为基修截元魔功,先后屠戮千鹤门、紫罗堂、青博谷三个门派共计六百九十余修士,以截元之术杀戮落月宗筑基七人,海渊阁筑基弟子三人,筑基散修几十人,后为掩盖行踪,又害天轮殿、啸月峰、落月宗六十二人,散修百余人,两百年前打伤我长生久炼心道长老伍不悲,为逃命乱用禁术,再造几百杀孽。
  你浑身是孽,以为在异界苟活二百年就能逃过一渡么?”
  一双纤长的手探出满是污垢的青黑色衣袖,成起手之势,金不悦的身上金光隐隐,双瞳亦成金色,脸上也与平日里嘻嘻哈哈的样子决然不同。
  “要说杀孽,贵派前前任首座江万楼一朝入魔就带走了几千人命,我可远远比不得。”
  心知郁长青返回此地也不过片刻之间,宿千行嘴上还跟金不悦打着官司,手中一团血气又凝聚在了一起。
  随着那血气汇聚,方圆几十里的草木瞬间衰败。
  可就在他将要祭出杀招之时,金不悦的手掌已经如同一道金墙,重重地拍在他的身上。
  “轰!”
  宋丸子听见了一声大钟敲响之声,钟声极响,回声在四野中往复回荡,荡得人心神为之一静。
  苍梧之野中万年不散的煞气,被这一声所慑,竟有了消退之像。
  只可惜这一招已经是金不悦的大杀招,不会再有第二下,等到回声彻底消散,煞气又将重聚。
  一身赤红的宿千行在金钟罩子里吐出一口黑血,表情反而轻松了下来。
  “你们长生久号称除魔卫道,为了区区一个小食修却不敢杀了我这大魔头,可怜,可怜。”
  赶回来的郁长青笑眯眯地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对被擒住的宿千行说:
  “血煞魔君,你的修为,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宿千行冷哼了一声,突然又笑了起来,一双媚意天成的眼睛看着长生久的两人:“我把我的六成修为都灌到了宋丸子的体内,她如今已经修炼了《灭元功法》,成了个筑基邪修,刚刚被我送去了异界……”
  天黑了,天亮了,天又黑了。
  宋丸子等啊等啊,那个大魔头就在距离她百多里的地方停着不动,她操控阵法让他疼了几百次,都没把他给疼回来。
  “这人的脾气怎么比蔺伶小姐姐还别扭?”
  烤着几根细长条跟茄子似的东西,她小声叨叨着,给茄子上撒了一层细盐。
  好在她这些日子里储备了无数的食材,在这里呆上一年都不会被饿死。
  但是,她与落月宗的第二场道统之争,可容不得她在这里浪费时间。
  吃着烤茄子,她又溜溜达达走到了宿千行这宫殿的大门口,那棵堪比金丹期的化血藤还尽忠职守地守在那里。
  “那个……你这藤,咱俩打个商量?你放我出去,我……我请你吃螃蟹?你吃过螃蟹么?我跟你讲,螃蟹有几十种做法……”
  闲着跟此物啰嗦了半天,宋丸子到底只敢在对方把自己抽死的边缘试探,并没有真正跨出去一步。
  宿千行三日未归,第四日,宋丸子用尽全身灵力,让他疼出了新的高度。
  看着在金钟罩里被逼问宋丸子下落,实则还没被怎么被用手段的宿千行面色灰白地晕了过去,郁长青和金不悦面面相觑。
  这传闻中的大魔头,似乎是有什么地方很不对劲儿。
  第五日,樊归一和荆哥找到了金不悦和郁长青。
  郁长青说:“我们怀疑宋道友就被他困在了苍梧深处的某一处秘境中,可惜此地煞气深重,我等灵识受到颇多阻碍,查探了五天也没有收获。”
  金不悦比他的性子急躁得多,看着几日来扔下无数谎言的宿千行,说道:“实在不行,我们就用搜魂大法。”
  郁长青戳了戳他的后背,一脸惊奇地说:“金师弟,你会搜魂之术?”
  “不会。”
  “巧了,我也不会。”
  两个长生久长老互相看着,然后嘿嘿直笑。
  看着没溜儿的长老们,荆哥忍不住说:“你们二位在这儿忙了五天还一无所获,不知道在高兴个什么劲儿。”
  郁长青说:“这血煞魔君身上霉运缠身,我们还没做什么呢,他自己已经受了颇多折磨,岂不可乐?你们放心,宋道友这番定无大碍。”
  话是这么说,随着天气渐暖,苍梧之野的煞气渐重,宋丸子呆在此地就危险重重,还是找到最好。
  樊归一取了宿千行身上的一点血,点在了自己的眉间。
  这是行道者特有的寻踪之法。
  一阵赤黑的煞气在他的眉间肆虐,樊归一双手合拢,无声无息地拍在自己的脑袋上,将那一点煞气尽数打散。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已经出现了一道红线,正是宿千行曾走过的地方。
  被困在金钟里的宿千行看着这些人带着他一路行去,在无人看见的地方,露出了一个冷笑。
  宋丸子在宫殿里谋求着脱身之法,几乎敲过了每一块儿地砖,又搬动了每一个桌椅床榻古玩珍宝,想要找找看有没有密道之类的地方,却一直一无所获。
  站在宿千行的寝殿里,她仰望着那高悬下来的无数红纱,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个魔修前辈宁肯疼晕过去也不会来,若他真下定决心把自己困上二十年,那又该如何是好呢?
  清风入门,红纱轻晃,让这整个宫殿中如同被红云笼罩。
  宋丸子的眼睛撇过墙上一副画像,愣了一下,又把头转了回来。
  那画上之人红裙飘飘,眉目妩媚,她一直以为是宿千行自己的画像,可刚刚这画像上的人头被红纱遮住了,宋丸子才发现——这画上之人居然有胸?
  虽说酷爱女装,宿千行也不至于真想变成女人吧?平时也没见他有什么把馒头包子塞进胸前的嗜好啊。而且细细打量这脸,能看出来,它跟宿千行的脸还是有些区别的,虽然神态极为相似,可这画像上的女子终究是个女子,脸庞要比宿千行更柔和些。
  慢慢走到那画像前,宋丸子抬起手,戳了一下那画。
  戳脸,戳身上,戳裙角……看着那人手中拿着的一束白芍药,她心中一动,也戳了下去。
  这下,她如同戳到了一片水上,有波纹轻动,整幅画都生出了变化,画中之人眨眨眼睛,变成了一团红云,渐渐笼罩了整个宫殿。
  在轰鸣声中,宋丸子只来得及掏出大黑锅跳进去,就身不由己地直直落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宋丸子:喵喵喵?????
  我的码字时间一般是早上和下午五点之后,最近睡眠不好,早上起来总是对着电脑发呆,这可真要不得。
  明天要是上午没更新的话
  立个flag,后天就双更……_(:з」∠)_
  来个回锅肉味儿的么么哒!(~o ̄3 ̄)~

☆、第79章 千芍

  “阿行,练功的时候睡过去可不好。”
  宋丸子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跟宿千行颇为相似的脸庞。
  但是又能让人一眼认出来这人不是宿千行——并不仅仅因为她那曲裾长裙下包裹的身体比宿千行纤细窈窕得多, 也因为她的眉目之间的那种柔软与温和。
  要是有朝一日把明于期的魂儿塞进宿千行的壳子里, 大概会跟这个女子更多几分相像吧?
  心里想着吓死人不偿命的事儿, 宋丸子感觉到自己从床上坐了起来, 还抬手揉了揉眼睛:
  “阿姊, 我没有睡过去。”
  等等……
  宋丸子看着那白嫩嫩的小手儿,还有坐直身子之后仍不过平视女子腰部的这点儿身高, 心知自己怕是附在了别人的身体上,这人还是个小孩子。
  还是个叫“阿行”的小孩子, 还叫个跟宿千行很像的女子叫“阿姊”。
  她的心里不得不打了个哆嗦。
  “好,好阿行没有睡过去。”那女子收起盖在幼童身上的薄毯
  这位“阿姊”的声音又软又甜,像是个夹了糖心儿的热糯米糕, 宋丸子听了都觉得心里一阵儿酥软。“阿行”的声音奶气十足, 和“阿姊”一样带了点儿软糯的鼻音。
  不过,一想到自己现在“附体”的这个“阿行”可能就是小时候的宿千行, 她立刻就觉得这人不怎么可爱了。
  跟着小孩儿走到院子里, 宋丸子只见亭台幽幽, 草木深深, 是个颇有格局的水榭庭院。
  “阿行, 你过来。”
  宋丸子被那小孩儿带着一路跑过去, 路过一处光华的黑玉石照壁,借着那小孩儿的眼睛看见了他的样貌——五六岁的稚童版宿千行。
  听说这世上有种东西叫洄梦幻境,记载一个人身上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难不成自己就落进了宿千行的幻境之中?
  可惜她如今只有一缕意识黏着在这个孩子的身上,完全不能催动灵力,只能顺着这故去之事往下跟去,唯一的慰藉就是这宿千行的姐姐实在是个可怜可爱之人。
  他们所住的地方叫幽憩水榭,是宿家名下的一处宅院,宿千行和他姐姐都是宿家主枝嫡脉,他自己是四品水火灵根,他的姐姐比他的资质更好,是五品的五行灵根。
  这些都是宋丸子跟着这个叫宿千行的小孩儿,一点点弄明白的。
  对了,那位姐姐,叫宿千芍。
  宿千行,不,宋丸子没办法把这个吃药比猪还勤快、修炼比猪还懒的小家伙跟那个就会妖笑、媚笑、冷笑的大魔头想成一个人,还是称他为“阿行”吧。
  阿行除了被他那年纪轻轻已经是筑基期的姐姐带着修炼之外,常问的就是阿爹和阿娘什么时候能回来。
  他懵懵懂懂,宋丸子冷眼看着却清楚得很,此时无争界的云渊陷落之劫刚过去几百年,整个世界的煞气远比后世浓郁得多,这宿家时代为千鹤门长老,自然也有清除煞气之责,宿千行的爹娘就是出去做这件事儿了。
  庭院之中花开花谢,百草渐长,宋丸子跟着那阿行每日服丹、修行、看书、习字,增广见闻,也就看着这孩子一点一点长大了。
  在他只比自己姐姐矮一个头的时候,整日里水滴云长日夜悠闲的水榭里多了几个和阿行年龄相仿的孩子。
  千鹤门招纳弟子的时间又到了,这些孩子有的是阿行的父母叔辈从各处救回来有灵根的孩子,有的就是宿家的旁支子弟,来年春天,阿行要跟这些人一起参加甄选,成为千鹤门的正式弟子。
  到时,宿千芍也就不用再留在此地,作为千鹤门的内门弟子,她可以返回门内,不用再代行父职照顾自己年幼的弟弟了。
  说真的,宋丸子还真有些舍不得,宿千芍小姐姐真的是温柔婉约,如水似的秀丽女子,阿行天天黏着自己的姐姐,她也算是买一送一跟着黏,黏多了,再想想六百年后宿千行孑然一身又妖又狂的样子,她的心里甚至不忍心去想,这样一个人会伴着竹影敛袖调香的女子后来又去了何处。
  院子里的人多了,喜欢宿千芍的人自然也多了。
  有个年轻人叫宇文绩,今年不到二十岁,天资不错,仪表堂堂,在云渊陷落之前,宇文家也是个在南境颇有威望的世家,后来宇文家的家主和筑基修士都死于魔物大潮之中,宇文家自然也败落了。
  宇文绩喜欢宿千芍这事儿,阿行小,自然不懂,宋丸子却看得清清楚楚,她曾经浪荡江湖多年,走南闯北,识人的本事比阿行可高多了,看见这宇文绩居然借着阿行去接近宿千芍,她心里自然十分不爽。
  “你真是比猪都笨,还被这么一个人利用,哪怕有你六百年后的一点机灵劲儿呢?蠢!蠢!”
  夜半无人,宋丸子默默数落着阿行。
  第二日,阿行还傻乎乎地叫着宇文大哥,跟他讨论着修行之道,气得宋丸子很想催动阵法,让那六百年后的宿千行受受锥心之痛。
  这样的急怒之下,她居然还真成功了。
  可惜真成功了,她也没觉得开心,看着那穿着黑白色曲裾的女子被宇文绩拦下来“请教”一些“阿行问他,他却不懂的”问题,面带微笑地回答着,她在心里大骂宿千行是个废物。
  又过了两日,在宿家借住的两个孩子说起了距离水榭几十里的地方有座城叫鹭城,城中将要有一场庆典。从小到大就没出过几次们的阿行也心动了。
  一入千鹤门,非筑基不能下山,他不知道多久还能再看见这样的热闹。
  “你的脑子是不是你娘生你出来的时候跟着这皮相附赠的啊?十几岁的人了,怎么被人一忽悠就出去了?”
  阿行不仅出去了,他还是以宿家嫡系的身份解开了幽憩水榭的禁制出去的。
  鹭城的庆典确实极是热闹,阿行在城中玩耍了半日,看见的是自己这辈子从没见过的景色,听闻的是自己从没经历过的喧嚣,那两个和他同来的人早就不见了,他心里虽然还挂念阿姊,可看着这些热闹,实在是不忍心回去。
  “你快点给我回去!”
  “破开水榭的禁制,你总该告诉你姐姐一声!”
  “是谁让你如此胆大妄为?!”
  ……
  他玩儿了多久,宋丸子就骂了多久,最后,宋丸子只能无奈地说:“你会后悔的。”
  她心中已然明白,一个还算正直又有些天真的少年如何会变成六百年后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定然是这世上再无寸土可容纳他的天真。他少时成长的无忧乐园,被他自己亲手毁于一旦。
  鹭城的东南方被火光映红了。
  半身是血的宇文绩找到了阿行,运足灵力给了他重重的一个耳光。
  阿行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在千鹤门的外门。
  幽憩水榭被魔修攻入,繁花碧竹、亭台曲水尽付于煞火。
  对于阿行来说,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事情。
  他阿姊不见了。
  因为一次任性贪玩,害得宿家数个后辈和千鹤门未来弟子身死,又毁掉了幽憩水榭,宿千行一夜之间从宿家的嫡系变成了宿家乃至整个千鹤门的罪人。
  他变得阴沉又怯懦。
  宋丸子已经不忍心再看下去了,可她根本没办法离开这个洄梦幻境,哪怕心里又急又痛,还是得跟着“阿行”一步一步往前走,看他的人生在极黑暗处徘徊。
  时值无争界煞气纵横,最大的丹修门派落月宗慷慨拿出了上千的丹方送与各个门派,甚至就连火系灵根的散修都能开炉炼丹,宿千行四品水火灵根的资质,千鹤门并不会真让他闲在一旁。
  宿千行就开始每日研习丹方,炼制丹药,他灵识精炼,又肯下功夫,兢兢业业十几年,很多人都开始称呼他为宿丹师,渐渐忘了他曾经害死很多人的事情。
  他自己却没忘。
  没有人比宋丸子更清楚,午夜梦回,这个年轻人哭喊过多少声阿姊,可这个床边再不会有人对他说一声:“阿行,练功的时候睡去可不好。”
  “要是让我看见自己当年拿起《上膳书》的时候,我大概也会像现在这么绝望吧。”被人追杀、被人背叛、落入凡人界、又在十年后见到了苏家满门全灭,真让她自己重历那些,她一定也会觉得万分痛苦。
  所以,现在她很同情阿行,却又知道,命运何其残酷,并不会就这样放过他,而他也会在这些磋磨中一步步选择,最后变成一个同样给别人带来厄运的人。
  阿行二十四岁那年,练气后期,二品丹师。
  宿家嫡脉在苍梧之野遭遇了金丹期魔修,全军覆没。
  其中包括了宿千行的爹娘和叔叔。
  修道之人本是不用守孝的,宿千行在额间绑了一根白色的额带,虽然,那些逝者早就不认他了。路过一个水塘,宋丸子看着现在他的长相,跟宿大魔头已经很有些神似了。
  宿家嫡系全没,旁支又不成气候,千鹤门的掌门一家独大,渐渐有了说一不二的威势,他门下的弟子自然也水涨船高,在千鹤门中从者云集。
  身为掌门亲传弟子的宇文绩从入门之初就打着照顾宿千行的名号时时出言刺他,等到宿家真的树倒猢狲散,他对宿千行的欺压就越发地明目张胆了,不仅让宿千行用更少的灵材交出更多的丹药,还处处克扣他的供给。
  每当宿千行想要反抗的时候,他都会说:“要不是你,你阿姊怎么会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终于有一天,宿千行在听到这样的话之后敛住了眸光,宋丸子知道,他动了杀念。
  “我道是为什么我这‘逆时境’里竟然有灵气外散,原来是有别人进来了。”
  宿千行跟在宇文绩的后面离开了千鹤门,宋丸子却只能在原地看着,因为一个身着紫衣的女子正拎着她。
  “别看了,他这一去,就会发现他姐姐当初是被魔修采补过之后,又被这个宇文绩囚|禁在原来幽憩水榭的地下,时时受着折辱,这般情境,要是让你看见了,宿千行定要将你碎尸万段的。”
  女子轻叹一声,又说道:“宿千芍也真是一个奇女子,被人磋磨了几十年,煞气侵蚀根基,她竟能忍着易筋之苦自行改修邪道,就算宿千行没有找过去,再过两年,宇文绩那个卑劣小人也会死在她的手上。可惜宿千行杀了宇文绩这事遮掩不住,他被千鹤门废了丹田和灵根,宿千芍拼着性命为他找来了造化椒,又教给他截元补天诀,把自己的灵根给了他,让他成了个魔修。说她到头来是爱自己的弟弟,还是恨自己的弟弟,我这等外人已经是参不透了。”
  听得此话,宋丸子已经呆了。
  那个身穿曲裾的柔雅女子仿佛就在她眼前,转瞬又成了一地碎血。
  这一切,怕都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千鹤门的掌门要除掉宿家,便借了宿千行的手,又设下了重重陷阱。宿千芍半生平淡娴静,半生摧折不堪,也都是因人一念而起……
  拎着她的那个女子不过是一道让人看不清样貌的幻影,却灵力澎湃,随手一挥,身侧已经换了一副景象,又是那个小毛头似的宿千行喊着“阿姊”跌跌撞撞跑在水榭的曲折回廊之中。
  草木扶苏,幽兰淡开,看着眼前的一切,宋丸子已经不知今夕又是何夕。
  几十年烟消云散,却又在她的心里留下了重重伤悲,不知道是为了活着的宿千行,还是死去的宿千芍。
  “我为宿千行定制这个逆时境的时候,还真没考虑过竟然有星辰师会进来此间,幸好我为了售后,留下了这一到神识,你这小姑娘灵识宽阔,前途不可限量,千万别犯傻让宿千行知道你进来这里,不然前途没有,小命也要交代。”
  “谢、谢谢小姐姐。”
  “小姐姐?你这称呼真别致,有空来我玄泱界六欲道来玩儿,我叫微予梦。”
  说罢,那女子用手一推,宋丸子眼前一黑。
  待她睁开眼睛,已经躺着大黑锅身在一处山洞中。
  作者有话要说:  宋丸子:……作者是人渣。
  我本来写了另一个版本,就是宋丸子亲眼看见了宿千芍多惨,然后灵力波动引来了微予梦
  太虐了
  受不了
  就这样吧。
  我好歹是个亲妈。
  来个北海道蛋糕味儿的么么哒!
  大家晚安!明天见!

☆、第80章 一梦

  凡人界有个词叫黄粱一梦,说的是一个人在等着黄粱饭的时候睡着了, 做了一个人生起伏跌宕, 眼见自己起高楼、宴宾客, 也亲见楼塌人散的梦, 醒来, 那碗饭还没做好。
  初初知道这个故事的时候, 宋丸子的心神都被那黄粱饭给吸引去了。
  当季的大黄米,蒸熟之后拌上一点糖, 吃起来该是又香又甜的。
  后来再次挺到这个故事,宋丸子才想到了自己, 乾元山上修行将近六十载,吞云化雾,洞悉星辰, 本以为是仙道迢迢, 却只经人心离乱,到头来, 什么亲传弟子, 什么师门情谊, 什么绝世天才, 都成了一场空。
  “多少枉驰求, 童颜皓首, ‘梦觉黄粱’,一笑无何有,因此把富贵功名一笔勾。 ”*
  苏家的清净悠然是一梦, 宿家的花开竹影亦是一梦,她的浮生是梦,别人的浮生也是梦,只不过她的梦里掺了别人的梦,就像这一次,她在短短时光里,看完了一个孩子从嫩笋变古竹,又看到了一个女子从青竹变……
  宋丸子的心口又是一痛。
  要是人的一生真能将痛苦一笔勾销该有多好,可事实上,人总要背着自己自己永远放不下的东西,且行且止。
  在大黑锅里趴了好一会儿,宋丸子才从里面踉跄着爬出来,四下打量着自己身在这个密室。
  大概是宿千行怕自己启用逆时镜的时候有人来干扰,才又布置了这么一个地方。
  这密室很是宽敞,却比宿千行那富丽的宫殿要肃静多了,宋丸子捏动手诀,探查到宿千行距离自己只有几里之遥,心下一惊。
  要是让他知道自己进了他的逆时境,说不定他会拼上性命不要,直接把自己捏得魂飞魄散。
  如此一想,宋丸子立刻拖着她的大黑锅在密室里寻找出去的门径。
  左看看右看看,再看看自己的头顶,她摸着每一块石壁之间的缝隙,也不知找了多久,都没找到什么机关。
  就在此时,密室的下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巨响,整个密室都剧烈晃动了起来,宋丸子躲在锅子下面避过从顶上掉下来的碎石,手中施展手诀,让那宿千行又疼了一下。
  “要是我今天真死在这里,那就让你也疼到生不如死。”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趁着地动暂歇的时候继续扒墙缝,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被这巨震弄出破绽。
  很快,又一声巨响,宋丸子跟个西瓜虫一样就地一滚,又缩回了自己的大锅里。
  她本以为是地震,待到地响八次,每次都距离自己这密室更近之后,她就明白这不是地震,而是有人在地下穿地而行。
  “宿老妖!你以为把我们等困在禁制中我们就出不来了?你金爷爷我几拳就给你捶出个满地金光!”
  从地下传来的轰然人声如同金钟敲响,震得宋丸子不得不捂住耳朵,防着自己的经脉肺腑被这人声震伤。
  “宿老妖,你这缩头乌龟,别以为躲在这里我就找不到你了!你给我出来!”
  随着那声音渐近,宋丸子突然想到自己为什么会听着这声音耳熟了。
  是长生久的金不悦长老!
  金不悦的声音是以他的灵力发出的,能摇震地底,宋丸子知道自己的声音怕是连这密室都传不出去,便掏出一碗牛血,在地上画了个传音阵法,在阵脚处摆上灵石,接着,她催动自己侧头上刚点亮不久的壁宿和左臂上的室宿,助自己的声音能穿梭于地下,入得他人耳中。
  “金长老!金长老!我是宋丸子!”
  接连几声传过去,就听见那地动山摇的声音往着自己这里更近了,宋丸子顶着大黑锅,往墙边缩了又缩。
  “宋道友?”
  “金长老!”
  那边金不悦终于摸到了宋丸子所在之处,与她只有一墙之隔。
  “宋道友,你且退后十丈,且让我把这石壁破开。”
  “金长老,这密室也不过方圆五丈,我没有十丈可退啊。”
  墙壁那边传来了另一个人的声音:“金长老,我来吧,宋道友,你退后几步便可。”
  “哎呀,樊道友你也来了!”
  “宋道友你在苍梧之边失去踪迹,实在让我等忧心。”
  樊归一话音一落,宋丸子就看见自己左侧一丈远的地方整块石砖外移,在那磨人的声音中,探出来一个黑黢黢的脑袋。
  “宋道友!”金不悦满头满脸都是黑土,就是呲牙一笑的时候,那牙很白,被着密室中的萤石照的发亮。
  宋丸子乍一看,只觉得金不悦格外高大,竟像是一个怪物,等他和樊归一先后走进来,她才发现这两人的身上都还各背了一人。
  是郁长青和荆哥。
  金不悦和郁长青来苍梧之野就是为了找宋丸子,他们本是抓住了宿千行,用引道之法想找到宿千行藏宋丸子的地方,没想到他们刚靠近这处宫殿,就中了宿千行的算计,宿千行突然倒行功法,竟然化煞气为灵力破开了金不悦的神通——囚魔钟。他想趁机抓荆哥做质,却被郁长青拦下,在打斗中,他竟然又招来了一些魔植,郁长青和荆哥就是被实力堪比元婴的魔植伤到了神魂。
  金不悦要护着三个人且战且退,一不留神就被宿千行和魔植联手逼到了一处深在地下的禁制中。
  “宋道友,那宿老妖竟然把你囚在这么小的一个地方,他好歹也活了六百多年了,竟然这么对待一个后辈。”宋丸子烧了一锅热水给金不悦他们洗手洗脸,金不悦的一头金棕色头发里掺了不知多少砂砾,她找出了一块晒干的鱼骨,金不悦美滋滋地拿去当梳子用了起来。
  听见金不悦如此说,宋丸子嘿嘿笑了两声:“我是要趁他不在的时候跑,才不小心被困在这里,宿前辈只说要困我二十年,还没想要我的命。”
  一开始是将人当蝼蚁,后来就是被那阵法震慑了。
  听闻此言,金不悦居然点了点头:“他这人要是一见面的时候没杀你,那大概就不会想杀你了。”
  一边梳头发,一边看着樊归一照顾郁长青和荆哥,金不悦还跟宋丸子说起了宿千行其人。
  千鹤门灭门一事是长生久和落月宗联手调查的,在那之前,他们看见了被斩碎了全身筋骨像是一滩肉泥却还没死的千鹤门掌门,他舌头都被人拔了,却又多活了两个时辰,当时的落月宗掌门明宵拿出了最好的疗伤丹药都没有救回他的性命,只让他更加痛苦了许多。
  “他情有可原,但罪不容恕。”
  金不悦如此评价道。
  那时,他还只是个即将成就正罡境的通脉境修士,随着师姐风不喜一起到了千鹤门旧址,别人只记得那掌门死状凄惨,他记住的却是那些无辜之人。
  “刚入门不过一年的弟子,最小的才十岁,就被他夺取了灵根,成了干尸,碰一下,整个人都成了灰。”
  “宿家全家上下被千鹤门掌门和他弟子所害,可他姐姐宿千芍之前为了活命,也杀了不少鹭城的凡人……听说她曾经也是个天资纵横的修炼奇才,却接连遭受魔修和千鹤门掌门一系的折磨,当日我们长生久曾说过,若是找到她,就算她堕魔,我们也不过把她关在孤山崖下,锁了她修为,让她当个凡人终老,不伤她性命,可是……那宿千行却将自己姐姐的灵根也取了。”
  整日里嘻嘻哈哈看起来没溜儿的金不悦说完就叹息了一声,也不知这一声是在叹谁。
  宋丸子先拿出了些能修复血肉提振精神的烤肉烤鱼给这几人吃着,清理了干净那大黑锅,她又开始烧饭。
  黄色的落花谷米,白色的飞云谷米,掺和在了一起,混着水小火慢煮,宋丸子看着那锅,还记得那个如青竹白鹿般的女子曾经是怎样的光景。
  她未尝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可她已经不想活了。
  曾经的她和曾经的阿行都是他们自己的黄粱一梦,有人选择在梦的尽头死去,永葬南柯,也有人不得不活着,再成梦中人,再做梦外梦。
  任由锅里的饭香融融而出,宋丸子又取了一把小刀,和一截甘蔗似的灵植,
  去了皮之后,那灵植白生生的,看着颇为喜人,宋丸子用刀沿着一道圆弧划过去,一道接一道,一刀接一刀。
  这黑暗与微光同在的世间,这大善与大恶碰撞的世界,每个正日里奔波于本心与外物的人……在宋丸子的心里都渐渐消失不见。
  只剩了这刀,和她刀下的这点柔白。
  我想用你来祭奠什么,你可愿意么?
  最后,她把那节带着清甜气的灵植轻轻地放在了饭上。
  金不悦和樊归一早就察觉她神态异样,两人的目光也随着她的动作落进了大锅里。
  只见大锅里,那白色的玉柱似的东西竟然悄然打开,一层层,一瓣瓣,开成了一朵清净又华美的白芍药。
  接着,那白芍药就在那些人惊诧的目光中如同一层雾气般地散了开去,变成了无数清甜的柔光,落进了饭里。
  作者有话要说:  宋丸子:我不是佛修,善哉善哉。
  给大家一个梅干菜肉馅儿包子的么么哒(~o ̄3 ̄)~
  晚上九点之后见
  宿千行快下线了(不是死了),丸子又要吃吃喝喝了。
  *明代莲池大师(净土宗八祖)的《七笔勾》
  原文如下:
  莲池大师七笔勾
  1.恩重山丘,五鼎三牲未足酬。亲得离尘垢,子道方成就。嚓!出世大因由,凡情怎剖?孝子贤孙,
  好向真空究。因此把五色封章一笔勾。
  2.凤侣鸾俦,恩爱牵缠何日休?活鬼乔相守,缘尽还分手。嚓!为你两绸缪,披枷带杻。觑破冤家,
  各自寻门走,因此把鱼水夫妻一笔勾。
  3.身似疮疣,莫为儿孙作远忧。忆昔燕山窦,今日还存否?嚓!毕竟有时休。总归无后,谁识当人,
  万古常如旧。因此把桂子兰孙一笔勾。
  4.独占鳌头,漫说男儿得意秋。金印悬如斗,声势非常久。嚓!多少枉驰求,童颜皓首,梦觉黄粱,
  一笑无何有。因此把富贵功名一笔勾。
  5.富比王侯,你道欢时我道愁。求者多生受,得者忧倾覆。嚓!淡饭胜珍馐,衲衣如绣。天地吾庐,
  大厦何须构。因此把家舍田园一笔勾。
  6.学海长流,文阵光芒射斗牛。百艺丛中走,斗酒诗千首。嚓!锦绣满胸头,何须夸口,生死眼前,
  半字不相救。因此把盖世文章一笔勾。
  7.夏赏春游,歌舞场中乐事稠。烟雨迷花柳,棋酒娱亲友。嚓!眼底逞风流,苦归身后,可惜光阴,
  懡啰空回首。因此把风月情怀一笔勾。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你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