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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六零年代好生活 》作者:寒小期(完结+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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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家的,你家小子叫臭蛋。记着了,小名叫臭蛋,大名就叫……宋涛。”

    大名倒是没啥,可小名为啥不能叫她起呢?再不济,叫涛子也行啊!像宋强、宋伟,就没特地起小名,只是一直强子、大伟这么叫着,春丽几个也是一样,就是拿大名改改当小名的意思。也就是毛头和喜宝了,他俩是特地起了名儿的,所以她的儿子也要顺着下来?

    臭蛋……

    这真不是故意埋汰人?

    可宋卫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挺好,叫起来顺口听着也顺耳。不然,你也可以叫他涛子,妈才懒得管。”

    袁弟来忍了又忍,她原本是个软性子,自打生下了臭蛋后,脾气一下子见长了:“不说小名了。卫民,我的奶水太少了,妈又不给我炖糖水鸡蛋。我是想着,索性我也不吃了,不如叫你妹妹再拿两罐子麦乳精来!”

    宋菊花今年没回娘家,那是因为她婆家那头有事儿离不开,上个月赵红英去县城邮局取钱时,母女俩碰了个面,倒也提了一嘴。说好了,等回头有空了再来队上。

    而袁弟来的意思是,既然宋菊花去年能弄到麦乳精,今年肯定也行,两大罐子呢,给臭蛋吃,能吃挺长时间的。

    可宋卫民心里却没底,因为赵红英一贯偏疼两个小的,而且那俩又是一口气念上初中,之后更是一个参军入伍,一个进城嫁人。说实话,他宁愿去跟他大哥拧着脖子犟,也不想跟卫军和菊花打交道。

    不熟,而且心里犯怵。

    “你咋那么没用啊?算了,你不去我去,等妈回来我跟她说。正好心肝儿也大了,我去跟妈要些布,开春给他做新衣裳。”

    见袁弟来这么坚决,宋卫民张了张嘴,到底啥都没说,只是他觉得没太大希望。

    都在一个大队上住着,赵红英平日里也常回娘家折腾大侄儿,所以她只待了没多久就回来了,正好给喜宝和毛头做午饭。她都想好了,煮点汤面喂俩孩子,她和老宋头就和着汤面吃干饼子,多省事儿呢。当然,宋卫民俩口子也一样,横竖年前她做了半缸子的干饼子,绝对管饱。

    结果,她才刚进灶间,还没来得及做饭,袁弟来就先找来了:“妈,我跟你说个事儿。”

    “说。”赵红英头也不抬的干着活,随口应了一声。

    “那个……妈,臭蛋也大了,等开春总是要做衣服的,你给我些布吧。”事到临头,袁弟来还是有些怂的,毕竟赵红英不是一般人。好在,有了儿子后,她底气足了很多,定了定神还是开了口。

    赵红英点了点头:“回头我把喜宝的旧衣裳收拾出来给你,不用新做了。”

    “啥?”袁弟来不敢置信的瞪圆了眼睛,“叫我儿子穿个丫头片子的旧衣裳?”

    没想到袁弟来会是这么个反应,赵红英头一回被弄懵了。其实,她还不舍得呢,喜宝吃的用的都是好东西,冬天的衣裳料子柔软棉花厚实,比毛头用得好太多了。就连夏天的衣服,那也不便宜,全是轻薄透气的好料子,还是叫城里裁缝给特地做的。本来,她还舍不得呢,可转念一想,喜宝又穿不了了,搁着也是浪费,拿给臭蛋穿,就当是废物利用好了,还想着便宜这臭小子了,万万没想到,袁弟来居然不想要。

    “你咋个意思?想要新的?”赵红英冷了脸。

    袁弟来面上一阵青一阵白的,不是被吓的,而是被气的:“我儿子怎么能穿赔钱货穿过的衣裳?丫头片子都能穿新的,他咋就不成了?再不然,我要毛头的旧衣裳。”

    赵红英本来憋了一肚子的气,酝酿好了要喷她个狗血淋头,结果听了最后这句话,怒气突然就泄了。

    ——跟个傻子计较啥呢?她脑子不好,算了,别费劲儿了。

    “想要毛头的东西你得管老大家的要,我不管。”赵红英懒得跟这种蠢货说废话,毛头的旧衣裳能穿?不对,毛头他有旧衣裳吗?他只有薄的麻布袋子和厚的麻布袋子,倒是夏天有身新衣裳,就穿过那么一回,险些瞎了全家人的眼,后来就没见他穿了,不知道被张秀禾收哪儿去了。

    这些话,赵红英没跟袁弟来说,她已经彻底放弃这个儿媳妇儿了,本以为自家仨儿子已经够蠢了,哪会想到袁弟来才是家里最最蠢的那个,好赖不分啊!

    不想,袁弟来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扭扭捏捏了半天,她最终还是咬牙说道:“妈,我奶水不太够,你跟菊花说说呗,叫她再给弄两罐子麦乳精来。”

   
人生,一半是现实,一半是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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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红英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了头。

    见状,袁弟来还以为这是答应了,毕竟也没反对不是吗?于是,她只高高兴兴的离了灶间,跑回屋里跟宋卫民报喜讯去了。

    换成家里其他人,赵红英还会怼一脸,袁弟来就算了,费那力气干啥?她只麻利的下了小半锅汤面,捞了两碗,剩下的汤分别盛到了两个搪瓷缸子里,她一个,老宋头一个,又装了几个干饼子,分两趟端回了自个儿屋里。

    袁弟来不是以为她在乎孙子吗?她就用实际行动告诉大家,别说孙子了,她连儿子都不在乎。

    饿死算了!!

    ……

    县城里,也不知道是凑巧还是有心,宋菊花还真就想方设法弄到了一罐子麦乳精。

    这玩意儿实在是太难弄了,尤其逢年过节的,绝对的送礼佳品。其实,也不是没有其他的礼物,可她始终认为,这送礼,要么不送要么就送到心坎上,她妈既不缺吃又不缺穿的,想来想去,还不如投其所好。她妈不是最疼喜宝吗?那就给喜宝买东西,麦乳精什么年龄段都能喝,又因为味道甜香,格外受到孩子们的欢迎。

    虽然到现在都没弄明白真的原因,可直觉告诉她,只要喜宝高兴了,她妈一准高兴。

    抱着一罐麦乳精,宋菊花心情很是不错,可惜她婆家那头还有事儿,实在是走不开。不过也没啥,就算她暂时脱不开身,等这个月中旬,她四哥寄钱来了,她妈总是要来县城的,到时候直接给就是了。

    正想着心事,宋菊花就看到前头光荣榜前聚了一堆的人,她本来没当一回事儿,路过时,却不小心听到了一些话。

    “看,真能耐啊,听说就是咱们这边乡下地头的。老首长都夸过的人呢!”

    “天啊,那可真了不得。是哪个公社?哦,红旗公社第七生产队……红薯王啊!我知道了,他就是上次登报过的红薯王!真没想到,居然是咱们这儿的人呢。”

    “对对,就是红薯王,报上还有大照片呢!听说省里的市里的领导都在照片里,老首长还叫人带来奖励来。我要是这辈子能出息一回,就是叫我立刻死了也甘心。”

    红旗公社第七生产队?

    宋菊花心口一紧,虽然理智告诉她,光荣榜绝对是好事,可她还是心慌慌的冲了过去,挤开人群走到了最前头。

    作为一个初中毕业生,看明白光荣榜上的内容简直太容易了。然而,此时她却觉得,上头的每个字分开来看她都认识,可合在一起,咋就那么、那么……

    全国表彰特级劳动标兵:宋卫国。

    下头小字则是具体的公社生产队、先进事迹以及各级表彰.




第029章

    看着那巨幅的光荣榜, 宋菊花惊呆了。

    恍恍惚惚的回了家, 她男人程胜利也听说了,还问她咋回事儿。然而,她啥都不知道。

    “要不, 我明天陪你回一趟娘家?”程胜利提议道, “正好问问大舅哥,这到底是咋回事儿?”

    其实, 宋菊花没回娘家, 主要也是过年这段时间太忙了,加上她平时跟娘家联系也多,最起码她亲妈每个月都会来县城取钱顺带看她, 不像那些远嫁的姑娘那么想家。可听程胜利这么一说,她还是心动了。

    想了想, 宋菊花就说:“也行, 正好我把麦乳精给我妈拿去。”说来她也好奇得很,亲妈能耐她当然知道,可她大哥呢?要知道, 从小她就是听着亲妈骂着三个哥哥长大的, 咋大哥就突然改了性子?

    这个疑问就得明个儿回娘家再问了。

    第二天,宋菊花坐在程胜利车子后头一道儿回了娘家,她没带上俩儿子, 主要还是不方便, 总不能一家四口大冬天的走着去队上吧?一辆自行车可带不了这么多人。

    大清早就出发了, 他们到队上的时候, 也还早着呢。因为还在正月里,队上处处都透着喜庆,哪儿都能看到半大孩子们四处奔来跑去的。

    外嫁的闺女回来了,自然会受到娘家人的欢迎,可宋菊花万万没有想到,头一个冲出来迎接她的竟然是三嫂袁弟来。

    “菊花来了?”袁弟来一看到宋菊花过来,就飞奔了出来,两眼放光的看着她怀里抱着的大罐子,搓着双手满脸感激的说,“瞧你,来就来了,咋还买东西了?这多不好意思呢,难为你还惦记着涛子。”

    宋菊花愣了愣,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涛子是谁?”

    “噗哈哈哈哈……”同样听着动静可晚了一步的张秀禾直接捂着肚子笑开了,一旁的王萍抿着嘴憋笑憋得相当辛苦。

    再看袁弟来,一脸的不敢置信;“这麦乳精不是给我们涛子的?”

    “这是给喜宝的。妈说喜宝爱喝,我费了大力气才弄来的。”宋菊花心道,我连涛子是谁都不知道,干嘛要给他买麦乳精?又问,“涛子是三嫂你……”

    “是我去年冬天刚生的儿子。”袁弟来顿了顿,一脸期待的看着宋菊花,想叫她主动提出把麦乳精给涛子。

    然而,袁弟来注定要失望了,宋菊花只是一脸惊讶的道:“咋没听妈提过啊!”

    就在这时,赵红英抱着喜宝从外头走了进来,刚好听到最后的对话:“有啥好提的?不就是添了个傻子,家里傻子还少了?”目光落在了宋菊花手里的大罐子上,她立马笑开了,“先前不是说这玩意儿难弄吗?给我,我去锁起来。”

    顺手把喜宝塞给了在一旁快笑死了的张秀禾,赵红英还纳闷的瞅了她一眼,不过也没说啥,就抱着大罐子回屋去了。她屋里有一口大箱子,上头还挂了把将军锁,都是喜宝出生以后置办的,里头藏得全是好东西。

    藏好东西再度出来,赵红英就看到袁弟来捂着脸哭着跑回屋去了,顿时忍不住冒火:“又咋了?大过年的哭啥哭?”

    宋菊花赶紧过来安抚亲妈,她还能说啥?是说自己无意中气到了三嫂,还是说大嫂二嫂联合起来笑话三嫂?得了吧,好不容易回趟娘家,还是消停点找个安全的话题吧。

    “妈,我先县里都听说大哥的光荣事迹,还有什么领导人夸他了,给他表彰了。对了,大哥人呢?给我们说说呗!”

    听说妹子妹夫来了,特地立刻赶回家的宋卫国差点儿没直接摔死在院门口。

    “大过年的!菊花哟,咱们说点儿高兴的行不行?提那玩意儿干啥?”宋卫国黑脸都变白了,他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这事儿了,每回一提起就头疼胃疼心口疼的。

    宋卫国也是真不容易,打死他都不会想到,就这么吹了一次牛,后续的影响竟然会那么大。

    别说宋卫国了,就连赵红英都没想到后续发展。跟这年头其他人不同,其实她真没啥思想觉悟。先前打野猪那是没法子,不无私奉献一把,难道她还能一个人把野猪扛回来?那还是头一次,第二次就更没辙儿了,多少人瞧见了,她不大方也得大方。至于捞鱼,她一个人又能捞多少?那条河就挨着第八生产队呢,哪怕已经是傍晚了,谁知道会不会有人过来。

    说白了,她是被迫才大方的,可红薯不同,没收获的时候就埋在地里,等收获了只要藏家里,谁知道啊!也就宋卫国那蠢货,人蠢话还多,愣是把事儿给嚷嚷出去了,可把她给气坏了。

    万幸的是,就算红薯这事儿闹出去了,也没人会联想到喜宝身上。再一个,她猜的没错,老天爷不会坑她的,这不最终还是落了个好。就说以前吧,提到第七生产队,人家头一个想到的是大队长赵建设他们家,也就是赵红英她娘家。可现在,别说第七大队了,只要一说红旗公社,大家伙儿立刻会想起宋卫国。

    话是这么说的,赵红英还是看宋卫国哪哪儿都不顺眼,这会儿听宋菊花说起这事儿,她只撇了撇嘴:“你大哥能有啥用?就会吹牛皮,都快赶上赵建设那二傻子了!”

    宋卫国嘴角抽了抽,明智的选择保持沉默了。

    最终,宋菊花也没能如愿的听到她大哥的光荣事迹,反而再一次证明了亲妈在家中的地位。没瞧见么?就算宋卫国成了全国劳动标兵,那他在赵红英跟前也是儿子,完全没地位可言。

    宋菊花回的这趟娘家,最高兴的人还是喜宝。去年那两罐子麦乳精早就喝完了,不过她还记得那甜滋滋的味道,回头赵红英给她冲了一碗,也不用再拿勺子喂了,她自个儿就能咕噜噜的喝下去,还盛情邀请张秀禾喝。

    “妈!喝!”

    张秀禾笑着婉拒了:“喜宝自个儿喝,还有啊,我是大妈。”

    喜宝重重的点了点头:“嗯,妈。”

    张秀禾:…………

    跟孩子讲道理真累啊,张秀禾很快就放弃了,爱叫啥就叫啥吧,再说这事儿该着急的也是袁弟来,人家亲妈都不在乎,她在乎啥呢,多个漂亮闺女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儿。

    对张秀禾来说,甭管是过去的一年,还是刚起了头的今年,都是好事连连。

    年前,宋卫国就当了劳动标兵,连带她在队上地位都高了不少,没少得羡慕的眼光。年后,宋卫国更是被赵建设调去当了干部,虽然只是负责督工的小干部,可这活儿体面不累人,工分比一般社员还多了些。

    正因为宋卫国每天都能多赚几个工分,赵红英就叫她继续在猪场干活,惹得王萍羡慕不已。袁弟来因为要带孩子的缘故,赵红英也给她安排了个轻省活儿,可看她那样子并不是十分高兴。

    能高兴就怪了,袁弟来还没出正月,就断了奶。她偷偷来找过张秀禾,问她还有奶不。答案当然是没有,他们这儿一般也就喂孩子几个月,张秀禾生完孩子都一年半了,事实上两个孩子出牙后,就逐渐断了奶。再说了,就算还有奶,张秀禾也不想喂啊!

    袁弟来没了奶,找了赵红英又没结果,哭了一顿后就老老实实的用米汤喂臭蛋了。只是看着心肝宝贝的儿子只能顿顿吃米汤,而喜宝却可以隔三差五的喝一碗麦乳精冲的甜水,她就满肚子的憋屈。

    好在,她胆小,不敢闹腾。

    除了断奶这事儿外,袁弟来还有另一个烦恼事儿,那就是臭蛋的衣服。她拒绝接受喜宝的旧衣服,回头就去跟张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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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要毛头的旧衣服,惊得张秀禾眼珠子差点儿都快掉出来了。然而,最终也没成功,因为毛头的旧衣服,他自个儿也要穿啊!

    “我说三弟妹,我特地给毛头做成套子衣服,不就是想叫他多穿两年吗?”张秀禾像看二傻子一样看着袁弟来,如果不是想节约一点,她干啥要给毛头做麻布袋子?她又不傻!

    就她给毛头做的那几身麻布袋子,用到五岁都没问题。就算到时候穿不上了,只要拆开接缝处,拼拼接接的不就又能穿了?她娘家就是这么干的,省事儿又省心。

    袁弟来拒绝了喜宝的旧衣服,又没讨到毛头的。不得已,她只能去找了王萍。

    王萍倒是愿意给,可她给的是春芳的旧衣服:“你说大伟的?哎哟,当初大伟穿的都是强子的,后来毛头出生了,我又都给大嫂了。”她一脸的不解,“芳芳这两件衣服都不错啊,新的呢,丽丽的旧衣服叫梅子穿了,我就给她新做了两身呢。”

    这年头的衣服本来就是大的穿完小的穿,一家子之间借来借去也是常事。像宋家还是好的,队上还有几个孩子就一身好衣服的,谁出门就谁穿。

    袁弟来满怀希望的来,又失望的离开,她不想要女孩儿的衣服,她生的是个儿子啊!!

    等回了屋,她就抱着儿子哭:“涛子心肝儿,都怪妈没用,妈没本事给你裁新衣服,妈……”

    没新衣服这日子也得过啊,委屈是委屈,可委屈的日子还长着呢!!

    虽然臭蛋是她的第二个孩子,却是她头一回亲自带孩子。也是她运气好,臭蛋不是那种特别特别闹腾的孩子,虽然在肚子里不老实,可出生后还算是比较乖巧的,而且那会儿已经是农闲了,又赶上过年,叫她能放下一切全心全意的带孩子。可等开春后,就算她的活儿不忙,那也不得闲啊!

    老宋家是由老宋头带着仨儿子干重体力活儿赚高工分,赵红英和王萍干普通的活儿,张秀禾去了猪场,不过她闲暇时间要带毛头,喜宝是赵红英带着的,至于家里的活儿则是由王萍在干。自然而然的,袁弟来这头就没人帮衬了。

    帮衬啥啊,谁不忙啊!

    臭蛋就算没毛头那么闹腾,可他太小了,才几个月大,屎尿不知,一天下来换个三五次尿布是很寻常的。还有,因为断了奶,他每天要喝七八次米汤,都是用小勺子一点一点的喂,就算不累人那也极为考验耐心。

    袁弟来累啊,连晚上也歇不好,小孩子嘛,夜里哭闹很正常,先前是因为不用上工,晚上睡不好白天可以补眠,现在白天晚上的连轴转,她很快就撑不住了。

    无奈之下,她再度去找了赵红英:“妈,我有个事儿想跟你说。”

    赵红英还能不知道她在想啥?当即就怼道:“你想说啥就说啥,反正我啥都不会答应的。”

    还没开口就被堵了回来,袁弟来就不明白了,她这回生的是儿子啊,咋就……忍了又忍,她忍不住想给婆婆洗脑:“妈,有些话我老早就想跟你说了,这喜宝是个丫头片子,我……”

    “喜宝乖,咱们**蛋羹吃好不好?”赵红英抱着喜宝就去了灶间,完全不想听袁弟来那蠢货说啥。

    被无情撇下的袁弟来愣愣的站在原地,直到宋卫民回来了,她才抹着泪花告状:“卫民,妈咋这样呢?涛子是她亲孙子,她就没想着搭把手?”

    “家里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前头的强子、大伟,还有跟前的毛头,闹成这样也没见妈搭把手啊,都是大嫂一个人弄的。”宋卫民想不通,乡下地头的娃儿谁不是先喝奶,断奶了就喝米汤的?那米汤也不是清米汤,都是用小米熬大半天,熬得稀烂米油都出来的那种,别家想顿顿喝米汤还没有呢!

    “可家里有麦乳精啊!”

    宋卫民见她激动得很,只能继续劝着:“那麦乳精不是菊花拿来的吗?她说了给喜宝的,你有脸去要啊?算了吧,米汤也是好东西,别家想喝都喝不上呢。”

    他不劝还好,越劝袁弟来越绝望。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不是说丫头片子都是赔钱货吗?不是带把的都是心肝宝儿命根子吗?她都生了儿子了,好吃的没捞着不说,这儿子养的还不如一个赔钱货金贵,咋、咋能这么干呢?

    袁弟来很想给婆婆讲道理,可无奈赵红英连话都懒得跟她说,真要讲也没关系,你说呗,反正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回头该咋样还是咋样,直把袁弟来气得浑身无力。

    譬如,她说丫头片子不用喝麦乳精,赵红英白了她一眼,回头就冲一碗叫喜宝和毛头分着喝。明面上没啥说,心里却暗道,臭蛋才多大?喜宝也是三五天才喝一次的,早先吃的是奶,之后不也吃的米汤和面糊糊吗?没的天天拿麦乳精当主食往下灌的。

    又譬如,她说赔钱货没资格吃鸡蛋,赵红英就如她所愿,亲自下厨给喜宝炖鸡蛋羹吃。一样每次都有毛头的份,可就是没人想起臭蛋,可她咋不想想,臭蛋才那么点儿大,能吃鸡蛋吗?

    再譬如,她一再的表示,臭蛋没有新衣服穿,而喜宝已经有好几件了,回头赵红英就能请假往县城里跑,为的就是买布给喜宝做衣服。

    袁弟来好绝望啊,她已经感觉不到委屈了,就是那种铺天盖地袭来的绝望。到这会儿,她要是还不明白赵红英在针对她,那就是真的傻了。问题是,她就是想不通,赵红英为啥非要针对她呢?

    为啥呢?!

    赵红英:…………呵呵,当然是因为你嫌弃喜宝啊!

    到了最后,袁弟来终于放弃了给赵红英洗脑,转而去找了两个嫂子。可惜的是,张秀禾只想看她的笑话,相对和气些的王萍一开始还会敷衍几句,时间久了也跟着烦了。试问,哪个受得了天天听车轱辘一样的话?有这工夫,多干些活儿不好吗?

    就在袁弟来觉得日子已经绝望到极点的时候,老天爷用事实告诉她,生活没有最绝望,还能更绝望。

    袁母受伤了。

    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就是老毛病犯了,腰伤,严重的时候能疼到下不来床。

    这也不奇怪,老袁家真正下地干活的就他们老俩口,两个儿子是不干活的,儿媳妇儿们则负责生孩子、带孩子、做家务。这不,去年冬日里,大儿媳妇儿又怀孕了,等今年一开春,小儿媳妇儿也跟着怀孕了,全家的生计都落在了他们老俩口身上。为了能赚到更多的工分,他们只能选择干最重的体力活儿。

    干的多了,可不老毛病犯了吗?

    这事儿老宋家一开始并不知道,自打去年两家闹掰了之后,就再没了来往。当然,袁弟来私底下要干啥也没人拦得住,不过因为老袁家嫌弃她,她又忙着带孩子,久而久之,也渐渐断了联系。

    可这只是表象。

    事实上,袁弟来一直有偷偷关注着娘家,她坚定的认为,自己跟那些白眼狼赔钱货不一样,她很想孝顺父母,就是本身能耐不够。得知亲妈腰病犯了,她就开始犯愁,整宿整宿的睡不着,就光想辙儿了。

    彼时,已经是七月里,临近秋收,正是活儿最多最繁重的时候。反过来说,秋收这半个月的工分,抵得上之前好几个月的。所以,劝亲妈不出工是不可能的,偏重体力活儿不存在出工不出力的情况。袁弟来愁得头发都掉了,终于叫她想出了个不是法子的法子来。

    秋收前一日,赵建设特地过来告诉赵红英,农业基地传来了好消息,那批用大红薯做粮种的红薯成熟了,虽然没有去年那么夸张,可瞧着比一般的却是大了好几圈,差不多每个都在三斤左右。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可喜的进步。

    “……姑啊,回头说不准还得叫卫国讲讲经验。”赵建设高兴得很,“听说,这回收获了不少,等再培育个两三年,保不准还能向全国各地推广呢。”

    赵红英心里呵呵着,推广啥,把喜宝往地头上一撂,比啥研究人员都能耐。嘴上却说:“那敢情好,一切为了人民群众嘛!”

    “对对,姑你说的太好了。”赵建设突然想起一事,“对了,那个卫民媳妇儿咋就非要跟她娘家妈换活儿了?秋收了呢,多累人呢!”

    “你说啥?!”赵红英脸子一拉,唬得赵建设赶紧往院门瞅了一眼,先把逃亡路线给确定了,再以最简洁的语言说了事情,然后转身就跑,叫都叫不回来。

    赵红英也懒得叫他了,横竖都已经知道发生了啥。

    前段时间袁母腰疼得厉害,哪怕勉强下地那也没法干重体力活儿,不是不想干,是真的干不动了。本来要是遇到这种事情,跟队上干部说一声,调个工种也不难,因为每个工种的工分都是不同的,你干的多工分就多,到时候分的粮食也多。事实上,通常重活儿反而抢手。

    袁弟来想了几宿才想了个法子,就是她干重活拿低工分,袁母干轻省活儿拿高工分。

    本来这事儿是偷着来的,只要这两人不说,应该不会传开来。可谁让大队长赵建设是赵红英的亲侄子呢?他一个嘴快就给说了出来,结果他是成功的逃跑了,却把袁弟来给坑了。

    赵红英气了一通,之后就撒手不管了。

    ——你上赶着要作践自个儿,她凭啥拦着?

    非但没拦着,赵红英回头就重新安排了活儿。这不是眼瞅着要秋收了,王萍本身就要干不少活儿,哪儿能叫她把家务全揽去了?她没跟人商量,直接吩咐开始轮班,仨儿媳妇儿一个样儿,每人轮一天,谁都不能例外。

    张秀禾是无所谓,平时她也没闲着啊,王萍更是高兴不已,唯独袁弟来叫苦不迭。

    老天爷仿佛是故意针对她,等秋收动员会之后,天气一下子热疯了。秋收本来就忙,她干的还是最重的活儿,偏她本来身子骨也不好,能撑下去真的全靠意志力。

    结果,就出了意外。

    那真是个意外,白日里干活太累人了,到了晚上,宋卫民和袁弟来睡得都死沉死沉的,那可真是雷打不动的。万万没想到,白日里热得跟个火炉一样,半夜里却起了风。白天被亲妈背着下地的臭蛋,先是被晒了一天,夜里又对着窗口吹了半宿的风,跟着就起了烧。

    臭蛋是去年十一月生的,到现在也才半岁多点,小小的人儿,因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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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服哼哼唧唧的小声哭着,可他爹妈睡得太沉了,愣是没能吵醒。

    直到天都亮了,外头吵吵嚷嚷的叫着要上工了,宋卫民才伸着懒腰起床了,顺手推了推袁弟来:“起了。”

    袁弟来就觉得浑身上下跟散架了一样,特别是腰那头,真的就好像断掉似的,疼得她倒抽冷气。她边套衣服边拿手握拳捶着腰,磨叽了好一会儿才下了床,等穿好鞋后,这才伸手去抱臭蛋,这一抱,可不得了了。

    “咋、咋这么烫啊!”袁弟来脸色一白,又伸手摸了摸,“卫民!卫民你快来!快来啊!!”

    宋卫民都走到外头了,听了这话又返身回来:“又咋了?”

    “臭蛋发烧了!”袁弟来把臭蛋搂在怀里,眼泪簌簌的往下落,吓得浑身直打颤,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了。

    “咋?”宋卫民大步向前,低头一看就叫不妙,臭蛋跟他亲姐喜宝一样,皮肤白得就跟嫩豆腐似的。可这会儿,臭蛋的脸上绯红一片,伸手一摸,烫地几乎叫人想将手立刻缩回来。

    当下,宋卫民忙抱过臭蛋,几步跑到外头,大喊:“妈!臭蛋发烧了,烧得很厉害!”

    赵红英正在给喜宝喂鸡蛋羹呢,听到第一声“妈”时,她就忍不住要骂娘,结果就听到了后头那话。吩咐张秀禾看着喜宝,她赶紧出去看情况。

    “烧了?”赵红英伸手一摸,立马开骂,“你是猪啊!这都快烫熟了,还愣着?赶紧去跟建设借自行车,把臭蛋送卫生所去啊!快去你个蠢货!我回屋拿钱!”

    “诶诶,我、我这就去。”宋卫民完全慌了手脚,抱着臭蛋就冲出了院门。

    袁弟来也哭着从屋里跑出来了:“等等!我也去!”

    “等你个大头鬼!”看到宋卫民真的停下脚步等她了,赵红英恨不得飞起一脚直接把人踹到天边,“赶紧跑啊,等下我们直接去卫生所。”

    这会儿也顾不得骂袁弟来了,赵红英回屋拿了钱,吩咐张秀禾照顾孩子,又叫王萍给她请个假,这就往外头跑去。袁弟来见状赶紧跟了上去,边跑边哭。

    臭蛋还小,宋卫民借了自行车直接就把他塞前头车筐里了,把脚蹬子蹬得飞快,没过多久就到了卫生所。

    跟他比起来,用两条腿跑的赵红英和袁弟来就慢多了,等她们赶到时,臭蛋已经打完了针。

    “……孩子这起码得烧了小半宿了,我这也是为孩子考虑,最好是能送到县里的人民医院去,那边条件好。”

    赵红英一进卫生所,就听到医生正在劝他往县城里送,而宋卫民就跟个傻子一样,木愣愣的站在跟前,一声不吭。她再度气得跳脚:“我咋就生了你个蠢货呢?医生跟你说话,你就不知道听一下?送啊,送县里去啊!”

    宋卫民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开口:“起烧咋就要送县城呢?臭蛋他、他好着呢!”

    “你!”赵红英气得无话可说,抬手狠狠的往他背上掼了一巴掌,“我叫你送你就送!人蠢就闭嘴!”

    最终,臭蛋还是被送到了县城里。人民医院到底跟小卫生所不一样,挂上吊瓶守了两个小时,臭蛋就渐渐退了烧,脸不红了,人也醒了,就是小脸蜡黄蜡黄的,嘴唇都脱皮了,整个人都虚脱了,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同样哭不出来的还有袁弟来,从早上发现臭蛋起烧后,她就一直不曾停止过哭。连着哭了几个小时,她这会儿不仅哭不出眼泪来,还整个人都哭软了,瘫坐在地上,除了哆嗦啥都不会了。

    她真的怕了,臭蛋是她的命根子,要是真出事了,她也没法活了。

    可惜,臭蛋这副可怜样儿遭人疼惜,她这个鬼样子谁都懒得看一眼。赵红英就不说了,她早半年前眼里就没这个蠢货了,而现在,连宋卫民都懒得瞅她,来来回回的忙活着,就是不看她一眼。

    看到臭蛋终于醒了,赵红英给了宋卫民一块钱:“我没粮票,你去外头瞅瞅能不能买些啥吃的来,不成就去找菊花,叫她想法子弄点儿面糊糊来。”

    宋卫民一叠声的答应着,捏着钱转身跑出去了。

    幸好,医院这头因为时不时的有农村的病患,倒是设立了不要粮票的病号饭,品种很少,一个是稀粥,一个是面条,全是煮得稀烂没滋没味的那种,价格还不便宜,要一毛钱一碗。

    再心疼钱也不能亏了孩子,宋卫民咬咬牙买了一碗。

    而那头,赵红英已经瞪着眼叫袁弟来滚蛋了:“你还待这儿干啥?滚回袁家去!回头我就叫卫民跟你离婚!赶紧滚!”

    袁弟来光哭不吭声,说啥都不动弹。

    宋卫民端着稀粥进了门诊厅,看都没看袁弟来一眼,只蹲下身子喂臭蛋喝粥。他太小了,平时多半是喝米汤的,好在医院的粥熬得又稀又烂,他倒也能吃下去,就是胃口不好,吃了没几口就蔫蔫儿的闭上眼睛睡过去了,那模样别提有多可怜了。

    “妈,臭蛋啥时候能好?”宋卫民忧心忡忡的看着儿子,心里揪着疼。

    “去问医生。”赵红英懒得跟着蠢货说话,给臭蛋调整了一下睡姿,好让他躺得更舒服些。

    宋卫民起身去问了医生,被告知最好能留院观察,毕竟孩子太小了,才半岁的小人儿,外面日头又毒,来来回回的只会让病情恶化。至于还要不要挂吊瓶,得回头再看情况,所以才更应该住院。

    把医生的原话告诉赵红英,宋卫民缩着肩膀等候发落:“妈,你说咋办?”

    赵红英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住院。”又指了指袁弟来,“立刻滚回去,别在这添乱!”

    袁弟来还不想动,宋卫民拽了她一把:“听妈的,先回去。”

    没办法,袁弟来只能一步三回头的先离了医院。

    万幸的是,臭蛋身子骨还算结实,送来的也不算太晚,住了几天医院后,渐渐好了起来。完全康复当然不可能,医生开了药,也叮嘱了有反复再送医。

    办完出院手续后,他们总算是回了家。

    宋卫民想的是,这事儿总算是结束了,以后一定要仔细点儿,别再来一次了。

    可赵红英显然不这么想:“离婚吧。”

    袁弟来正想接过臭蛋,乍一听这话,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宋卫民也吓懵了:“妈!妈你说啥啊?臭蛋还那么小,他不能没有妈啊!”

    “不想让臭蛋没妈还不容易?再娶一个。”

    眼看这是懂真格了,宋卫民赶紧拉着袁弟来给他妈跪下了:“妈,弟来她知道错了,她……我和她以后都会好好照顾臭蛋的,你放心。”

    “我放心?那她的心呢?人是嫁过来了,心还落在娘家呢!赶紧滚!”

    宋卫民急得都磕头了:“妈,求你了,我不想离婚。爸,爸你倒是说句话啊!我不离婚,除了这事儿你们说啥我都答应!”

    老宋头瞅着旱烟没有作声,半晌才说:“红英,要不再给一次机会?”离婚到底不好听,再说他也觉得袁弟来不是故意的。

    赵红英冷冰冰的说:“我没给她机会吗?一心惦记着娘家人,在她眼里她妈她弟她侄子,哪个都比臭蛋金贵!还给啥机会啊?这么惦记娘家,赶紧回去啊!”

    “妈,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如果还有下一次,我一定跟她离婚!”宋卫民苦苦哀求着,“真的是最后一次!”

    赵红英看了他好一会儿,扭头叫宋卫国拿纸笔:“我说你记。从今天起,如果她袁弟来再敢帮娘家一星半点儿,立刻跟宋卫民离婚,哪怕给一粒粮食,帮一点活儿,都离婚!”不是她狠,而是稍微留点儿余地,只怕袁弟来就敢再犯。

    袁弟来哭得整个人都在哆嗦,可她不敢反对,只能狂点头,问啥都说好。

    宋卫国赶紧都记下来,完事了又叫老三签了字,低声劝他:“不想离婚你就看牢一点,可别叫她又犯了。”

    “不会的,我保证不会的。”宋卫民咬牙签了字,扭头冲着袁弟来说,“这是妈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也是我给的,再有下一次,你就真的滚回娘家去!”

    袁弟来哭疯了,捂着脸跑了出去。

    没人去追,都清楚她是不敢离婚的,老袁家可没那么好心,今天要是她真离婚了,头一次想打死她的,绝对是袁家的人。

    事实上,袁弟来只是想跑出去缓缓,可不知不觉的还是来到了袁家。她走到门口,正好院门是虚掩着的,刚想进去,就听到里头传来高声抱怨。

    “妈!你叫我说你啥好?让你别去找她,你答应的好好的,咋又去了?你说你去找她干啥?非得给咱们招祸才高兴啊?她帮了啥忙?啥都没帮上!”

    “我就说了沾上她准没好事,哄你说帮你干活,还没两天就跑了,还连累咱们家扣了那么多天的工分,能换多少粮食啊!回头老宋家再闹上门来……唉,那个灾星!”

    “咱妈就是耳根子软,叫人哄两句就不行了。”

    “就是!妈你也太心软了,你以为她袁弟来是真好心?回头还不定咋闹心呢!算我求你了,别再掺合了。”

    袁家两兄弟轮流教训着袁母,一叠声的责怪她不该跟袁弟来沾上边。

    一声声、一句句,透过虚掩的院门全传到了外头,传进了袁弟来的耳朵里。

    明明是三伏天,却冻得她手脚冰凉,好像连心都被冻住了。在外头站了半天,直到最后,她也没勇气推门进去,只是抱着胳膊一步一挪的回了老宋家。

    袁家那头,丝毫不知道袁弟来曾经来了又走了,只逼着袁母答应以后再不跟袁弟来来往。

    “好好好,我答应,你们说啥我都答应。我明天就下地赚工分,以后再也不跟她说一个字!”

    ……

    从那日开始,袁弟来就安分多了,别说回娘家了,她哪儿都不去,就上工和回家两点一线。平时见了谁都不吭声,整个人都蔫蔫儿。见她真的改好了,宋卫民高兴极了,又看臭蛋一天天长大,能吃能喝能跑能跳,结实得不得了,就更觉得未来有希望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过去了两年。

    这两年里,第七生产队年年都是头一个交公粮,年年都被评为先进生产大队,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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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也落不下赵建设这个先进大队长。

    唯一叫人奇怪的是,队上的知青越来越多了。不止他们大队,整个红旗公社,周边的其他公社,甚至其他县里的公社都接收了大批的知青。那些知青年岁越来越小,头一批还有好几个二十出头的,后来这些干脆都是十五六的,一副小孩儿长相,分到队上后,只知道叽叽喳喳到处乱转,一干起活来,各打各的不中用。

    赵建设愁坏了,虽然这几年收成不错,家家户户多少都攒了点儿余粮,可也不能拿辛苦挣来的粮食养这些闲人吧?要是他们愿意好好干活也就算了,大不了先欠了回头秋收了还,可这些人明显心不安稳,成天瞎晃悠不说,还有女知青打扮的跟个花蝴蝶似的,不知道究竟是来干啥的。

    有了对比才想起第一批知青的好来了,自打知道回城无望后,他们就老实了很多,也愿意干活了,经过差不多三年的历练,里头最娇气的女知青现在都把农活练出来了。

    权衡再三后,赵建设给知青领头人曾庆华安排了新任务:“我们到底都是泥腿子,不比你们都是从大城市来的知青。这样吧,你给新来的那些人做做思想工作,要让他们知道,干活才能分到粮!”

    曾庆华苦笑连连,大队长不知道内情以为知青都是一样,可他却知道里头差别大了去了。

    他们这一批,也许在队上的人看来是娇生惯养了点儿,可甭管怎么说,那也都是评比出来的先进知识青年。下乡支农这事儿,是他们主动要求的,当然谁也没有想到乡下会那么艰苦,可说到底也是自己求来的事儿,在熬过最初的那道坎儿后,倒也慢慢安定了下来。

    新来的那些知青就不同了。他这几年虽然一直待在红旗公社里,可也经常跟家里人通信,知道现在形势变了,听说连裙子都不能穿了,稍微亮色的衣服也不能穿了,还有严查家庭成分的,要是贫农还好些,那些知识分子可算是倒了大霉了,曾经对他很好的恩师,据说举家离开了市里,下落不明。

    家里人反而庆幸他走得早,说他们这一批分的地方都还不错,起码都是吃饱饭的地儿。越到后面就越要看运气,有些人直接被分到了最南面,还有人去了西边高原上,跟家里相距万里之遥,别说见面了,连寄信都难,至于回城,做梦吧!

    看着赵建设期待的目光,曾庆华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只重重的点头:“好的,我回去就给他们做思想工作,一定完成大队长给予的任务!”

    “好,这事儿就交给你了,要是需要队上配合,尽管开口!”赵建设就觉得城里人可能都这样,看着第一批知青改好了,他对后来这些也抱有极大的希望。慢慢学,慢慢练,总能把农活干好的。

    曾庆华带着任务回去了,一回到知青点,先把最早的九个人叫到一边开了个小会,把赵建设说的话重复了一遍,这才说了自己的想法:“我知道你们都在看新来的那些人笑话,毕竟咱们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天天叫苦,那不还一样得干活吗?现在,咱们熬出来了,该轮到他们了。可现在的政策跟当时不一样了,作为老知青,咱们真得带带他们。”

    曾经最娇气的女知青举手问:“曾大哥,你说咱们还能回城吗?”

    “回城?”曾庆华还没开口,另一个知青就笑了声,“你自个儿想想,城里一批批的往外送人,咱们还能回去吗?”

    女知青不说话了,低着头揉了揉眼睛。

    曾庆华也说:“我听说,今年光是红旗公社就收了一百号人。至于以后的事儿,谁说得准呢?做好最坏的打算吧。”

    最坏的打算,就是一辈子留在这里。

    如果真是那样,还真得好好考虑一下了,他们不该在从知青的角度看戏,而应该想想,咋样才能叫那些新来的赶紧安分下来,努力上工赚工分,数着日子盼秋收、盼分肉,尽快把城里的生活彻底抛到脑后。

    ……

    外头一直在变,老宋家倒是优哉游哉的过着小日子,他们家往上数十八辈儿都是贫农,也就是建国以后才过上了吃饱饭的好日子,这几年年景好,攒了些粮食下来,预备着万一闹饥荒了,好当救命粮。

    就在又一批知青被送来后,喜宝端着个搪瓷缸子,坐在院门口,眼巴巴的望着村道尽头。

    知青太多了,原本的知青点早就不够用了,所以赵建设又安排人造起了土坯房。可没想到的是,刚接收了一批又来一批,只能再度扩建,亏得现在是农闲,全体社员都动员起来,每个屋子都做成大通铺,争取好多住些人。

    又因为好多知青连煤饼炉都不会烧,更别提乡下土灶了,赵建设考虑到之前发的粮食消耗特别快,干脆又弄了个大锅饭,只管知青,不管社员,还开了后门叫赵红英去帮着做饭,记整工分。

    今天是第一天,赵红英想着到时候肯定忙乱,就没带上喜宝,给她蒸了一碗蚕豆,叫她乖乖待在家里。

    喜宝把搪瓷缸子放在膝盖上,里头还有一小半香喷喷的蚕豆,时不时的抓起一个往嘴里塞,然后再继续望眼欲穿的看向村道尽头。

    终于,赵红英回来了。

    “奶!”喜宝高兴的跳了起来,扑到了赵红英怀里,“奶,我今天乖乖的,你下午带我去上工好不好?我保证不吵。”

    赵红英一把将喜宝抱起来,亲香了一口:“喜宝真乖,奶奶给你煮蛋蛋去,你先玩着。”

    生火做饭,顺便在上头搁了两个白煮蛋,赵红英是干惯了活儿的,赶在家里人回来之前就把饭菜做好了,又把白煮蛋放到凉水里搁了会儿,摸着不烫了这才捞出来塞到喜宝肚子上的小兜兜里。

    喜宝拍了拍鼓鼓的小兜兜,笑出了两个小梨涡。

    这时,外头有了动静,喜宝跑出去一看,顿时更高兴了,边跑边叫:“妈,奶给了我两个蛋蛋,我分你一个!”

    说着,从兜里掏出了个白煮蛋,硬是塞到了张秀禾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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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章

    家里的孩子们渐渐都大了, 对于大人们来说, 减轻的负担还真不是一星半点儿。这不,现在家里需要照看的孩子就只剩下了仨,毛头喜宝和臭蛋。

    毛头是个爱闹腾的, 一刻都坐不住, 想当初他还不会走路的时候,就能在院子里摸爬滚打。等能走稳当后, 更是彻底撒欢了, 全大队再也找不出比他还能耐的孩子,上树下水无所不能,比他亲哥强子还能耐。

    相对来说, 喜宝和臭蛋就乖多了。

    这俩都是安静乖巧的孩子,喜宝亲近张秀禾和赵红英, 不过因为工种的缘故, 她多半时候还是跟在比较空闲的赵红英身边。基本上都是奶奶去哪儿,她就跟到哪儿,除非奶奶不让她出门, 那她就乖乖的端着搪瓷缸子坐在院子门口, 盼着奶奶回家。

    臭蛋比喜宝还乖,他只粘袁弟来一个人。兴许是当年的那场高烧太吓人,哪怕已经过了两年之久, 袁弟来还经常半夜里突然被吓醒, 非得搂着臭蛋才能睡着。也因此, 袁弟来从不放心他一人留在家里, 无论去哪儿都抱着、背着,这对母子俩才是真正的形影不离。

    也正因为在孩子们身上花费的精力少了,大人们有更多的时间去上工,去赚工分,日子自然也就越过越好了。

    早在今年开春,赵红英就一直惦记着她那几分自留地。因为政策的缘故,每家每户分到的自留地都少得可怜,就算宋家人口多,那分到的地也不算多,而且七零八落的,分散在各个路边墙脚。因为家里的粮食够吃了,她就盘算着种点啥新鲜玩意儿,好给喜宝添些零嘴。

    国家倒是不禁止农民在自留地里种点啥,不过这年头种子难买,弄来弄去就这么零星的几样,不是白菜萝卜就是土豆红薯,再不济就是玉米丝瓜之类的。赵红英特地托了人,才弄到了一些蚕豆、花生种子。

    这两样可比先前老宋家种的土豆红薯难伺候多了,也亏得现在家里多半孩子都去上学了,留下的这仨,都不难带,哪怕是小时候最折腾人的毛头,最多也就是见天的撒欢,不到饭点见不着人,倒是不用大人操心了。

    说起来,赵红英最感谢的就是公社小学了,只要花一点钱,就能叫老师帮着带孩子,还能教孩子认字写字,太划算了。如果可以的话,她真希望家里所有的孩子都能念到初中毕业,省心省力,孩子将来也能过得好一些。可惜,她这个梦想注定只能是梦想,谁叫家里傻子多呢?

    这天,忙完知青点的活儿,赵红英带着喜宝往自留地那头去。蚕豆已经收获了大半,算算日子,花生也快好了。

    赵红英走在前头,手里拿了个大竹篮子,她打算再去摘一些蚕豆,晚上给喜宝加个菜,蚕豆炒鸡蛋。

    到了地头,赵红英先回头瞧了瞧,喜宝落后了她两三步,捧了个搪瓷缸子,正迈着小胖腿吭哧吭哧的跑了过来,找到了老早以前就放在地头边上的大石头,坐定,掀开盖子,开吃。

    白白胖胖的喜宝头上戴着个小草帽,草帽底下还有个白色的棉带子,正好绕过她的圆下巴,她身上穿着浅绿的短衫半截裤,露出了莲藕般的小胖胳膊,这会儿正捧着搪瓷缸子吃得欢快呢。就连白嫩的小腿也晃啊晃的,看得出来,吃得确实很高兴。

    这幕场景几乎每天都在上演,赵红英原本想着,天气越来越热了,想叫喜宝乖乖待在家里,别出门了,就算不用下地,地头这边也没个遮挡啥的,既晒又热。可喜宝不干呢,偶尔留她在家还好,次数一多,她就睁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巴巴的看着赵红英:“奶,我也去,带我。”

    赵红英能咋办?带呗!

    好在喜宝确实很乖,只要奶奶不离开她的视线范围,她就能一直乖乖的坐在指定的位置上,偶尔吃一口搪瓷缸子里的好吃的,抬头看一眼奶奶,嚼巴嚼巴小嘴,吃完后继续再抓……

    搪瓷缸子是赵红英前两年打野猪得来的奖励,上头印着“妇女能顶半边天”,她觉得这缸子跟喜宝衬极了,索性就给了喜宝。正好,搪瓷缸子轻,又耐摔,最适合孩子不过了。当然,喜宝用了有两年了,也没见她摔过一回,每回都是捧得稳稳当当的,只有等坐下来时,她才会掀开盖子,慢悠悠的吃着里头的小零嘴儿。

    今天的小零嘴儿是五香蚕豆,喜宝吃得喷喷香,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眼在地里干活的奶奶,笑得眉眼弯弯。

    赵红英没耽搁太久,今天的日头有点儿大,生怕晒坏了喜宝,她只匆匆摘了一篮子蚕豆,就招呼喜宝可以走了。回头路过自家那一片花生地时,又下去瞧了瞧。

    蚕豆种子不多,自然种的也就不多了。不过她运气好,弄了不少花生来,家里最大的那块自留地里,全种上了花生。对了,就是曾经出过大个头红薯的那块地。赵红英开春那会儿,播种浇水时,每次都不忘捎带上喜宝,想着这回种出来的花生铁定又大又好。而且花生有个好处,跟红薯一样,没收获前都埋在地里,外人不知道地底下是个啥情况。至于收获以后……

    虽然家里傻子多,可在经历了宋卫国那事儿后,全家上下都老实了很多。想来,这回没人敢再出去瞎叨逼吹牛了。

    去了菜地,又回了趟家把蚕豆放好,赵红英瞅着时间也不算早了,该去知青点做晚饭了。

    做饭真的是个好差事,要不是因为大队长是她娘家亲侄儿,这么好的活儿一准轮不到她。一个是工分高,第二是这活儿真不累,比起风吹日晒的,在灶间少个饭算啥?还有一点,赵建设实在是看不惯知青点的风气,横竖现在不是农忙,就叮嘱赵红英,一天只给做两顿饭,早一顿晚一顿。这么一来,她做完早上那顿,就算慢悠悠的回到家,也来得及做午饭。晚饭那就没辙儿了,不过家里有仨儿媳妇儿在,问题不大。

    “我!我!”喜宝察觉到赵红英又要出门了,生怕她把自己给丢下了,捧着搪瓷缸子颠颠儿的跑过来。

    祖孙俩又往知青点去了。

    这几年里,队上多了不少知青,不过知青点的位置却是没变,只是让队上的人又多盖了几间土坯房。早先房子还是够用的,一间房住三四个人。可谁知,今年不知咋的,开春送了一批人来,结果前几日又说要送人过来,哪怕赵建设急急的找人,也来不及盖好足够的房子。因此,知青点最多的一个房间住了七八个人,闹腾得很,加上旁边还有人在砌土坯墙,整个一片都是乱糟糟的。

    赵红英一面领着喜宝往前走,一面叮嘱她待会儿要乖乖的待在自个儿身边,毕竟那头的人还都不熟,天知道里头有没有坏心眼儿的。

    想到这儿,赵红英就直想叹气,她总觉得今年有点儿怪怪的,不止是队上的知青多了,就连上个月去县城里取钱,都隐约觉得县里跟以往不同了。对了,前几天老四宋卫军还寄信过来,说一切都好,又暗示这两年可能会有些闹腾。

    闹腾啥呢?

    好不容易年景好了,家家户户都能吃上饱饭了,好久都没听说过哪里饿死人了。多好的日子啊,还有啥不满足的?

    等到了知青点,赵红英更不想说话了。倘若说第一批知青是娇气的,懒散的,干活敷衍的,那么后来的几批简直都是事儿妈,见天的折腾,嫌这不好那不好的,有本事你回大城市去呢!尤其是前几天刚过来的这一批人,叫赵红英说,被他们一衬,老三媳妇儿袁弟来都显得十全十美了。

    不想管旁人的闲事儿,赵红英领着喜宝走到知青点的灶间,先寻了个小板凳叫喜宝做好,这才开始生火做饭。

    知青点的饭菜相当简单,红薯稀饭配玉米饼子。份量是按照人头算的,一人一大海碗的红薯稀饭,饼子则是男知青两个,女知青给一个。

    这个量,肯定是吃不饱的。可对比他们的干活量,赵红英深以为对他们太客气了。同样的地,队上的社员干一天就成,换成他们能磨叽一个月,真的是完美的诠释了出工不出力。

    因为赵红英已经来了两天了,这边的人对她也算熟悉,见她开始生火做饭,就有人凑过来看,想知道今个儿晚上吃啥。

    “红薯稀饭、玉米饼子。”赵红英面无表情的介绍着,心下吐槽,天天问顿顿问,也不嫌烦。又抬头看了看天色,这不是没到下工的点儿嘛?咋就回来了?

    “就不能给咱们换点儿其他的吗?”

    赵红英都不用抬头看,就知道会说这话的,一定是刚来不久的那批知青。老知青一准不会问,因为连着两年他们吃的都是这些,问啥啊?再问也不会问出花儿来:“我只是做饭的,有意见找大队长。”

    哪怕赵建设是她亲侄儿,她坑起来还是不手软。

    新来的知青不吭声了,没多久就跑了,也不知道是真的去找赵建设,还是跑去跟知青领头人说了。

    那就跟赵红英没关系了,她照着老样子煮好红薯稀饭,至于玉米饼子则是搁在锅里箅子上的。因为人多,哪怕有两个灶台,她也得煮两回才够。等第一锅好了,就去灶间门口招呼一声,自然会有知青过来排队打饭。

    一人两大勺刚好一海碗,再按着男女分饼子,赵红英手脚麻利得很,不一会儿就分完了第一锅,开了第二锅继续分。分完了就等着,第二回还早着呢。

    有人已经排到了前头,不想等下再重新排一次,索性就等着灶间门口,眼巴巴的瞧着里头。

    就有那老知青上来搭话:“宋老太,你啥时候还上山打野猪呢,这都两年了,咋没见你再打一头呢。”

    赵红英嘴角抽抽着,下意识的先看了喜宝一眼,见喜宝正低头吃得欢呢,她才放下心来,随口答道:“那也得看啥时候能碰上野猪。”

    “也是,那玩意儿可没那么好遇到。”老知青笑着瞅了一眼喜宝,他当然是认识老宋家这个宝贝疙瘩的,跟队上其他孩子不同,喜宝长得白净可爱,一身婴儿肥还没褪去,瞧着哪儿都肉嘟嘟的,又乖巧又爱笑,就是大城市里这样的小姑娘也稀罕得很。

    乡下地头,因为干惯了农活儿,人们普遍皮肤黝黑粗糙,哪怕是小孩子好了,那也是打小在田间地里疯玩疯闹着长大的,一样好不到哪里去。不过,这里头还真有例外,除了喜宝之外,臭蛋也是个白嫩清秀的漂亮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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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臭蛋两岁半了,家里这两年来,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伙食自然也愈发好了。以往,是粗粮配腌菜,现在,基本上隔三差五就能吃到一顿细粮,或是白米饭或是挂面,逢年过节还能吃上白面饺子。而且,基本上每天都会炒一个新鲜菜,把全家人都养得胖了一圈。尤其是小孩子,宋家养了三只母鸡,因为毛头总是能挖来大堆的蚯蚓泥鳅啥的,母鸡们各个都特能下蛋,基本上一天一个跑不了,偶尔还能一天下两个蛋。搁在别人家,兴许会卖了换盐,老宋家从不干这事儿,每回都是攒下来给家里人吃,而这里头吃的最多的莫过于最小的这三个了。

    毛头自然不用说,现在前头的哥哥姐姐们都去上学了,帮不了太多的忙,基本上喂鸡的活儿就是他在做。作为大功臣,他跟喜宝一样,都是一天一个蛋。臭蛋也是,不过他吃的是蛋羹,毕竟年岁还小,其他的孩子就吃炒蛋、蒸蛋,营养上去了,长得就愈发结实了,连个头都往上窜了不少。

    搁在第七大队,倒也不算啥新鲜事儿,谁叫他们年年大丰收,年年都评上先进生产队呢?别的大队,条件好的也不过刚刚把欠的任务粮还上,条件不好的,譬如临近的第八生产队,直到现在还欠着大半的任务粮,所有的社员包括大队长都像是早些年逃荒的难民一样,瞧着就寒碜。

    ……

    红薯稀饭快好了,已经飘出香味儿了。哪怕那些知青嫌弃每顿重复的饭菜,闻着这个味儿也依旧饿了。

    赵红英也惦记着早点儿干完,这样她就可以领着喜宝回家了,家里这会儿大概也开始做晚饭了,她中午的时候就叮嘱过张秀禾了,说她下午会去摘蚕豆,晚上就做蚕豆炒鸡蛋,多放几个鸡蛋,好给家里人都补补身子。

    随着饭菜的香味越飘越远,等在灶间门口排队的知青也越来越多了,基本上没赶上第一波的,这会儿都等着了。还有人埋怨同伴动作太慢,耽搁了吃饭的时间。

    瞅着快好了,赵红英扭头看了看乖乖坐在小板凳上的喜宝,问她:“饿了吧?咱们马上就能回家去了。”

    “不饿,豆豆吃完了。”喜宝掀开盖子给奶奶瞧空空的搪瓷缸子。

    这边祖孙俩正说着话呢,就有人等得不耐烦了,一叠声的催促。刚才那老知青皱了皱眉头,正想制止,就有个头上扎了花头绳的女知青极是不高兴的附和着:“这也太慢了,等吃完还不得天黑了?”又瞥了眼胖乎乎的喜宝,愈发的不满了,“咋上工还能带孩子?别是拿咱们的口粮给自家孩子吃了。”

    赵红英听了这话,回头瞅了那女知青一眼,嗤笑道:“我家孩子能看得上红薯稀饭?”

    刚来的知青还不清楚第七大队的情况,只知道农村都穷,比着队上给他们安排的伙食档次,以为社员们肯定吃得比他们都不如。女知青只撇了撇嘴:“她多吃点,你们家不就可以省下口粮了?”

    “喜宝,中午奶奶给你的蛋蛋呢?”多亏了老宋家傻子多,赵红英脾气虽然冲,却不跟傻子一般见识,想着好像一下午都没看到喜宝拿鸡蛋吃,就扭头问了一句。

    喜宝愣了一下,先是低头看了看空空荡荡的搪瓷缸子,又认真的想了想:“蛋蛋……给妈了!妈剥蛋蛋喂我和哥哥。”

    中午她给了张秀禾一个白煮蛋,回头又被喂到了嘴里,而她口中的哥哥,指的是毛头,他俩一人一半。

    “不是有两个?”赵红英看了看她衣服上的小兜兜,伸手摸了摸,里头还鼓鼓的,就知道喜宝肯定是忘记了。

    “在兜兜里!”喜宝一掏兜,摸出了一把东西。

    一个白煮蛋,两块硬水果糖,还有一块小手帕。

    “奶奶给你剥鸡蛋吃。”赵红英怕她手抖给掉地上了,接过来三两下的剥干净,鸡蛋壳则顺手丢到了灶眼里,“来,张嘴。”

    喜宝摇了摇头:“奶奶先吃。”看着赵红英咬了一口,她才张嘴开始吃,边吃边笑眯了眼睛。

    看到这一幕,刚才那女知青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可人家祖孙俩正吃得高兴呢,谁也没往她这边瞧一眼。于是,她更生气了。

    等红薯稀饭终于好了,赵红英叫喜宝躲开一点,开始麻利的分起了饭。老样子,两勺稀饭再按男女不同分饼子,也不用担心谁多要了,毕竟量是事先掐算好的,谁多吃了,回头就该有人饿肚子了,可没人会再多煮一份。因此,知青们互相之间都监督了,就怕别人多吃一口自己就没了。

    轮到刚才说话的女知青时,她又不乐意了:“凭啥男知青就能得两个饼子,我们女知青就只有一个呢?他们干活也不比我们多啊!”

    赵红英虽然很不喜欢这种咋咋呼呼的女孩子,不过平心而论,她这番话倒是很有道理。鉴于知青们多半都是出工不出力的,所以男女知青干的活儿还真就没啥区别。

    认真的想了想,赵红英就对她说:“今天是没办法了,等我晚上吃完饭去找大队长,问问能不能给你们分一样的饭。”

    那女知青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回答,不由的愣在了当场。后头的知青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见她堵在前头不走,立马开口催促起来。那女知青被人一催,也顾不得再说什么,赶紧端上饭缸拿着饼子转身走了。

    接下来分饭就没人说道了,大家都急着吃饭早点儿洗漱早点儿去休息。别看队上的社员都觉得他们吃白饭,可在他们看来,出工太累了,哪怕什么都不做,在地头上站整整一天,也很不容易了,更别提,他们多少还是做了些事儿的,就是比不上老庄稼把式。

    等分完了饭,赵红英就着缸子里的水,把两个锅子草草洗了一遍,就领着喜宝回了家。

    ……

    家里,早已饭香扑鼻,全家人也都坐到了堂屋木桌旁,就是小孩子没位置,由大人们拣好饭菜,叫他们站在桌子边上吃。当然,喜宝和臭蛋是例外,赵红英乐意抱着她吃,而臭蛋则是由袁弟来一口一口喂的。

    全家都等在了堂屋里,只等赵红英和喜宝回来就开饭。这会儿,他们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队上的事儿,不出意外,现如今最热门的话题还是新来的那批知青们。

    跟头一批知青不同,后来的这些,全部是自愿下乡的,而是所谓的服从上头的安排。这自愿下乡的一开始都受不了,他们这些被迫下来的,自然怨气更大了。而这里头的怨气,也不是针对上头领导的,多半都是埋怨家里的父母。

    宋卫国这两年一直跟在赵建设身边,虽然他只有小学文化,不过谁叫他名气大呢,十里八乡都听说过他的光荣事迹。用赵建设的话来说,介绍起来派头也大,谁管你有没有能耐。

    当然,宋卫国觉得自己还是有点儿能耐的,他妈不是说了吗?他都快蠢过赵建设了。

    因为这个缘故,他总能比别人提前知道一些消息,就比如说那些知青:“我听人说,城里现在改了规矩,好像是每个家里都只能留一个孩子,其他的孩子都要下乡支农。”

    “城里都这样?那菊花呢?”宋卫党急了,他妹子去年又生了个儿子,连同头一胎的双胞胎儿子,这有仨呢。要是只能留一个在城里,岂不是另外两个都得下乡?

    “咱们这块好像还没听说。不过其他省份都这样了,怕是拖不了几年了,迟早全国都一样。”宋卫国也有些发愁,“好在菊花儿子都还小,过个十几年的,兴许政策又变了呢。”

    宋卫民却不在乎:“怕啥,有咱们几个舅舅在,还能叫外甥吃苦受罪?大不了我替他们多干点儿。”

    “就怕分到其他地方去。”宋卫国又说了一个事儿,“公社干部叫咱们留心着点儿,说是最好别穿红戴绿的,要简朴。你们说这是啥意思?”

    啥意思不知道,反正领导说啥就听啥呗。当然,前提是有红绿的衣裳才好,宋家还算是条件好的,也就喜宝能穿一身淡色的衣裳。想穿大红大绿,也得有地方买呢。

    又聊了几句,赵红英就带着喜宝回来了,洗了手上了桌,一家子赶紧开动。索性现在天气暖和得很,就算等了一会儿,饭菜还是热乎乎的,尤其是那盘子蚕豆炒鸡蛋,受到了全家人一致的欢迎。

    饭后,赵红英撂下碗筷,跟家里人支会了一声,就领着喜宝去了赵建设家。

    喜宝问:“咱们是去找表叔吗?”

    “是啊,奶奶答应了要帮知青们传话。那姑娘说的没错,男女知青不都一个样儿嘛,都懒都馋都不会干活,凭啥男知青吃得比女知青多?这不是浪费粮食吗?”赵红英越琢磨越觉得这话在理,她先前完全没往那方面去想,主要也是因为乡下地头都这样,男的干最重的活儿,得了工分也多,自然每顿吃得就多了。女的毕竟力气所限,多半都是干不了重活的,而且本身胃口也小,久而久之,干的多吃的多,这个观念就深深扎根在了他们的脑海里。

    可知青们没干啥活儿啊!

    等到了赵家,赵红英让喜宝找赵家的孩子玩去,自个儿则寻上赵建设,开门见山的说了知青的提议。

    一时间,赵建设以为自己的耳朵出毛病了。

    “姑你说啥?知青们主动要求统一口粮?以后都只吃两勺稀饭一块饼子?姑你没逗我?他们是不是傻啊?”

    “没看出来他们有多傻,我倒是想着先前咱们傻了。你想啊,男女知青有啥区别不?男知青干得不比女知青多,吃一样的饭菜,咋了?”赵红英反问道。

    赵建设张了张嘴,突然觉得自己无力反驳:“行吧,老首长说过,要善于倾听人民群众的意见。那就照姑你说的这么办吧!”

    这下,赵红英满意了,刚打算走人,赵建设又说了一个事儿:“姑啊,公社干部问咱们队上要不要办个小学,我想来想去,好处肯定有,孩子们上学放学方便多了,再不用大老远的跑到一队那头去了。可是吧,麻烦事儿也多,你倒是帮我想想,这事儿咋办?”

    “当然是办啊!”赵红英毫不犹豫的开口说,“从咱们队上去公社小学,你就算骑自行车,也得一刻钟呢。这孩子人小腿短,每天来来回回的,多累人。再说了,要是能在队上办个小学,以后还能叫孩子们中午回来吃口热饭呢。夏天还好,冬天吃冷饭多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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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社小学有土灶啊!”赵建设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他姑,公社小学可没委屈孩子,里头都是有土灶的,也有人帮着热饭。当然了,再怎么热饭都比不上热气腾腾刚出锅的饭菜来得香。再一个,上学放学路上花费的时间也确实不少。

    “反正我觉得这个事情可以!”赵红英想的是,喜宝这都四岁了,如果上过公社小学,太小了她可舍不得。不过要是换成队上的,那就放心多了,毕竟生产队就那么大,从头跑到尾都费不了多长时间。

    赵建设也觉得可行,房子好办,等今年秋收后,找人多盖几间土坯房,桌椅板凳也简单,从生产队的账,去山上砍几棵树,敲敲打打,费不了多少劲儿就能做好了。就连老师的问题也不难解决,谁叫他们队上来了那么多知青呢?新来的那批就算了,不过老知青还是可以的,尤其是那个曾庆华,认识好几年了,人品还是可以信赖的,再说知青嘛,肯定初中毕业了。

    显然,赵建设太低估曾庆华了,人家是高中毕业。当然,老知青里头也有初中毕业的,最小的两个都是,还有几个是高中没念完就积极响应国家政策,放弃在城里工作的机会,主动要求下乡支农。

    等赵建设决定下来后,又叫来曾庆华细细一问,倒是好一番惊喜。不过,这事儿就算能成,也得秋收之后了。等于就是,最快也要下学期开学了。

    而在这之前,知青们先遭受了一波致命打击。

    伙食改了,男女都一样了,不是一样多了,而是一样少了。

    别说其他没提前听到消息的知青们了,就连提意见的那个女知青也傻眼了。不过,她的心理素质还不错,只是刚听到消息时,脸色微微一变,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横竖她吃的跟原先还是一样的,没啥好说的。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别提当初那女知青跟赵红英说这话时,并没有刻意背着人。很快,就有人说她就是罪魁祸首,气得她抹着眼泪就去找赵建设了。

    直到这个时候,赵建设才明白过来,自己又被亲姑给坑了。可转念一想,是应该下狠手给知青们一个教训,不过一刀切的确是过分了,他静下来心仔细的改了份工分标准,又叫来曾庆华帮他完善。这以前,最低工分也就是半大小子那一批,可这些并不符合知青们的能耐,所以又适当的调小了几档。

    完善过后,公告一出,以后不分男女,只按多劳多得。

    回头,赵红英就把赵建设骂了一通,这不是给她找事儿吗?真要这样,她咋给知青们分饭呢?

    赵建设一听这话,也没错,又问了曾庆华可有什么其他法子。曾庆华正心动小学老师一职,倒不是他怕干农活儿,而是不希望丢了自己苦心学来的知识,因此,回去后苦思冥想,还真叫他想出了个法子。

    也不是他原创的,而是以前城里就有的。叫觉悟票,分两种,一种红色的代表觉悟高,一种绿色的那就是相反的。如果一个月领到的绿色觉悟票超过一定的数量,下个月饭食就少减少很多。

    队上没必要完全学,但是可以借鉴一下觉悟票的做法,可以分为干活卖力的和干活敷衍的,回头口粮就按照这个分。

    赵建设并没有立刻照做,他只是跟公社干部分享了这个办法。公社干部正愁拿那些知青没办法,瞌睡遇到枕头,当即就决定由公社出面,跟县里的印刷厂反应,印一批觉悟票。为表示公平,索性面对全体公社社员包括知青们,也就是说,如果社员出工不出力,也一样会被发觉悟票,不过因为社员并不吃大锅饭,就统一记在工分本上,超过一定数量,到时候倒扣工分。

    这一来一回的,时间又唰唰的过去了。

    老宋家自留地里的花生成熟了。

    有前头红薯的教训,赵红英特地只叫上两个儿媳妇儿,一道儿去地里。对了,喜宝也跟着去了,捧着她的搪瓷缸子,摇摇晃晃的跟到地里。

    张秀禾和王萍都是满怀着希望来的,想着花生成熟了,家里就又能多个菜。

    至于赵红英,她的心头更是火热热的,坚定的相信老天爷那么疼她,一定会叫她大丰收的。唯一的问题就是,她担心花生的个头太大了,到时候得藏着掖着,不能叫别人发觉了。

    回头看了眼戴着小草帽坐在田埂上的喜宝,赵红英甩开膀子开始翻地,一下就拔出了大片的落花生。

    “妈!好多的花生,今年大丰收呢!”张秀禾激动坏了,她娘家那头,也有花生地,以前当然是见过的,就是花生没那么多,个头瞧着差不多,数量却足足少了一半还多。

    赵红英也发现了这点,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她就怕又出了大块头花生,到时候哪怕做些盐水花生的给孩子们当零嘴,只怕也得小心翼翼的。看到这一幕,她彻底放心了,也没管那些,打算先都□□,抖了抖泥土,搁到了筐子里。

    婆媳仨一人一垄,弯下腰拔起花生秧,麻溜的把泥巴全抖了,打算提回去慢慢摘。不多会儿,一小块没多久就拔干净了。

    王萍还有些舍不得:“这地里肯定有遗漏的。”

    “回头叫强子他们来捡。”赵红英招呼一声,赶紧往下一块地去。自留地就是这点不少,东一块西一块的。不过,动作快一些,一下午还是能都收走的。

    等回头两个筐子都装满了,张秀禾和王萍先回家一趟,都倒在堂屋里后,再拿着空筐子回来继续。一下午时间过得很快,所有的花生地都收获了,零星散落的就只能等几个小孩崽子放学来捡了,反正不干活也是疯玩。

    回家后,赵红英吩咐俩儿媳妇儿赶紧择一些出来,晚上煮咸水花生吃,又哄了喜宝待在家里,自己匆匆出门了。她还得给知青们做饭呢,想着回头收拾好了,给隔壁和队长家都送一些去,叫他们也尝尝鲜。

    家里的张秀禾和王萍边忙碌着边闲聊。

    “这花生可真多啊,瞧瞧,各个都鼓起来的,到现在我还没看到有瘪的呢。”尝了两颗,“味道好像比我以前吃的好,喜宝也尝一颗。”

    “咱们得快些摘好,明个儿一早就晒出来。干透了才能放得就。我看啊,这么多花生,紧着点儿吃,能吃到明年呢。”

    “那可不是,卫党他们也爱吃花生,今晚咱们多煮点,大丰收呢,可不得叫家里人高兴高兴。”

    两人越说越高兴,这年头谁还不盼着吃饱吃好?老宋家的粮食倒是够了,最近几年都是大丰收,看今年这情况,应该也差不离,不用担心挨饿了。像张秀禾和王萍,都不是本队的人,她们娘家比这儿苦多了,加上每家的兄弟姐妹都多,打小都是半饥半饱过来的,像这样每天每顿都吃饱的好日子,搁以前想都不敢想。

    正说着话呢,家里的孩子们就都回来了,张秀禾就叫他们提上个篮子,去地里捡花生。

    春丽几个女孩儿高高兴兴的挽着篮子出门了,强子和大伟则是垂头丧气的答应了,他们不敢不答应,只能爽了小伙伴的约,蔫巴巴的跟着妹妹们干活去了,不过一想到晚上有好吃的,这俩又乐呵了,高呼一声就冲到了最前头。

    喜宝也想去,张秀禾怕那几个玩起来顾不上她,索性也给了她一株花生秧子,教她摘花生,边教边抱怨着:“毛头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看啊,全家里头就数他最忙活,见天的往外头跑,一刻都不得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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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章

    正说着呢, 毛头回来了。

    两年的时间对于成年人来说还好, 小孩子就不同了,眨眼间就能窜上一大截。毛头打小吃好喝好,身子骨比同龄人更好, 而且他爱玩爱闹, 皮实得很,虽然跟喜宝前后只差了半个月, 可瞅着愣是比喜宝高出了大半个脑袋, 瞧着丁点儿不胖,就是结实。

    再然后就是,更黑了。

    “你这小子又往哪儿跑了?手里拿着啥?”张秀禾一脸就瞄到自家臭儿子不知道打哪儿拿了个破盆子, 颠颠儿的跑进了院门,就想往屋后窜, “你给我过来!”

    毛头赶忙停下脚步, 把手里的破盆子往亲妈眼皮底下一送:“喏,你看。”

    张秀禾冷不丁的就看到一大堆的蚯蚓并一些还在抽搐的小鱼虾米离自己的鼻尖最多只有一指的距离,顿时吓得没直接从板凳上摔下去, 气得她打骂:“瘌毛头!你赶紧给我滚蛋!”

    “不是你要看的。”毛头嘟囔了一声, 正好看到喜宝停下了摘花生的动作,往自己这边望了过来,忙冲着吐了吐舌头, “喜宝, 等我喂了鸡就来帮你!”

    喜宝猛点头:“哥哥快来!”

    毛头飞窜到了屋后头, 把破盆子里蚯蚓啥的一股脑的全倒进了鸡食盆里, 瞅着母鸡们扑腾着翅膀吃开了,他才跑了回去。

    “去洗手!洗干净点儿!”张秀禾到现在还有些惊魂未定,以前不觉得蚯蚓啥的吓人,冷不丁的送到自己眼前,着实吓到了她。盯着毛头把手洗干净了,她才把人唤到自己跟前,叫他跟着一道儿摘花生。

    花生大丰收啊,个头是没咋变化,顶多也就是没发现瘪的,可数量却是多了三倍以上。张秀禾摘了半天,瞅着还有一大堆呢,好在地里的都收上来了,他们家也极少有人来窜门子,堆在堂屋里应该不会叫外人知道的。

    不是她自私,而是记得一句老话,肉要埋在饭里吃。尤其花生还不算粮食,万一这个来借点儿种,那个来借一碗吃,为了一丁点儿东西闹翻不值得,可真给了能不心疼死?她是没赵红英那么豁得出去,不过她可以把这事儿牢牢瞒住。

    想到这儿,她还特地叮嘱了一句:“毛头,家里吃花生的事儿,不准跟外头的人说。对了,弟妹你回头也跟孩子们说一声,免得这个那个都挤到家里来瞧热闹。”

    “成。”王萍一口答应。

    说话间,袁弟来也回来了,身后背着臭蛋。

    “臭蛋来摘花生玩啊!”毛头高声的招呼他。

    很快,被亲妈放到地上的臭蛋,立马朝着毛头的奔了过来。当然,袁弟来也过来帮忙了,她今个儿上的是全天的工,不像两个嫂子下午请了假帮家里干活。搁在两年前,她一准会嘀咕,毕竟在自留地干活肯定比上工轻松点儿,可现在她却啥话都不敢提了,只忙不迭的端了板凳,跟两个嫂子一起埋头摘花生。

    张秀禾和王萍对视了一眼,都没说啥话。

    其实,宋家妯娌三人里,王萍是作为调和的那个,她跟张秀禾敢情好,可跟袁弟来也没啥意见。反倒是张秀禾因为几年前毛头差点儿叫袁弟来摔死,记恨了好久。

    当然,这事儿搁在现在已经彻底过去了,用张秀禾的话来说,本以为袁弟来是心狠,结果她却是真傻,连亲儿子发高烧都不知道,那事儿真不是故意的。

    话虽如此,当初心里生了疙瘩,再想挽回也难了,更别提两人都没打算挽回啥。张秀禾是觉得,甭管坏还是傻,她都不想打交道。袁弟来则一门心思带孩子,不管干啥都盯得死死的,生怕一个眼错不错,叫磕了碰了。

    三个大人快速的摘着花生,三小只也在帮忙,不过除了毛头还算能帮上忙外,喜宝和臭蛋都很磨叽,摘一颗花生的工夫,毛头能扒拉下七八颗了,更别说大人了。

    毛头边摘花生还边看喜宝,时不时的指点她一下:“你得用点力气摘,别怕弄坏,反正等下都是要烧锅的。对,摘完了就往这儿一丢,不会摔坏的,你力气小。”

    喜宝对待花生一直都是轻拿轻放,能快才怪了,按着毛头说的话去做后,倒是略快了点儿:“哥哥你真厉害。”

    一旁的臭蛋也有样学样:“……害!”

    袁弟来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瞅了臭蛋一眼,又看了看毛头,问张秀禾:“大嫂,男孩儿说话都那么慢吗?”虽然记得不大清楚,可她依稀记得当初喜宝说话要比毛头早了很多,那会儿她还以为是自己生的孩子聪明,现在一瞧……

    张秀禾随口应道:“女孩儿比男孩儿说话早,男孩儿比女孩儿走路早。”

    “对啊,一般都是这样的。”王萍也点头附和道。

    听两个嫂子都这么说,袁弟来稍稍放下了点儿心。先前,臭蛋差不多是到两岁了,才终于学会了叫爸妈,就这还费了她好大的工夫。现在两岁半了,臭蛋会跟着学,可每次都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弄得她心急不已。唯一叫她庆幸的是,臭蛋学走路非常早,差不多刚一岁,就已经能扶着墙走了,到现在无论走还是跑跳都很稳当,就是本性使然,不怎么爱动弹。

    王萍性子软,见袁弟来面上忧心忡忡的,她赶忙又说:“臭蛋这孩子多乖啊,不像我家那个淘气包,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长得也好看,多俊的娃儿。”

    袁弟来还没开口,张秀禾就瞪她,没好气的说:“听出来了,你这是在埋汰我家毛头呢!”

    “我可没说。”王萍笑着回道,“毛头咋了?瞧瞧,长得多结实,还能帮家里干活了,求都求不来的好孩子呢。”

    毛头笑嘻嘻的看过来:“我妈嫌我长得不好看。”

    “瞎说!你可是你妈的心头肉。再说了,男孩儿要好看干嘛?”说完这句话,王萍自个儿也觉出不对味儿了。男孩儿是不需要好看,所以她刚才为啥要夸臭蛋长得俊儿呢?

    眼见王萍开始陷入怀疑人生中了,张秀禾笑了一声,问她:“不是又快放假了,来,咱们比比,孩子里头有几个能及格的。”

    “你咋不比不及格的?”王萍说着自己也无奈了,“强子和大伟真不是念书的料,倒是丽丽芳芳她们姐妹几个还成,要是能考上初中该有多好啊!我不求别的,就希望闺女能嫁个好人家,像她们姑那样。”

    “生女儿像姑,生儿子像舅,你自个儿盘算盘算。”

    这么一盘算,王萍倒是放心了。她也不担心儿子不好,因为她娘家那头穷归穷,上进心还是有的。再说了,庄稼把式有时候是看年景过活的,要是摊上年景不好的,你就是再努力又有啥用?这两三年里,年景都不错,反正她娘家那头,欠的粮食都还清了,她兄弟也都讨上媳妇儿生了孩子,日子虽不及老宋家,倒也不用再挨饿了。

    张秀禾娘家的情况跟王萍娘家差不多,看天吃饭嘛,都这样。

    然而,同样的话听在袁弟来耳朵里,却如同炸雷一般。

    这两年里,第七生产队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红红火火,可就算这样,也有穷的和富的。别看都是一个队上干活的,因为每家的人口不同,壮劳力个数不同,肯定是会有差异的。老宋家是个例外,除了壮劳力多外,宋卫军每个月都会寄钱过来,这就是一笔很大的数目了。队上其他人家没这个外快,大部分都是属于吃饱喝足还有存粮的,差距是有却并不算大。

    只除了老袁家。

    甭管队上其他人家咋样,老袁家精穷依旧。哦不,应该说,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家更穷了。

    原因很简单,两年前袁母就犯了腰病,哪怕咬牙坚持上工,很多活儿也是真的吃不消了。所以她现在干的活儿跟其他妇女一样,拿的都是一半的工分。袁父倒是拿了整工分,可就算这样,也不足以养活全家上下十二口人。

    没错,这两年里老袁家又添了人口。袁家大弟再度得了个闺女,算上之前的,一共有四个闺女。袁家小弟则又得了个儿子,现在共有两个儿子。

    上头有二老,中间有两对夫妻,下头则是六个孩子,按说这个负担也不算很大,队上很多人家都是类似的情况。可谁叫老袁家只有二老下地赚工分呢?原本,袁家小儿媳妇儿也是能下地的,她就俩孩子,大的四岁小的两岁,不像她大嫂要管四个孩子,最大的才六岁,最小的还不到一岁,真的脱不开身。可袁家小儿媳妇儿不干啊,她是生了儿子的,凭啥要叫她下地赚工分伺候生了四个闺女的大嫂呢?

    反正就是一笔乱账,在全队上下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之际,唯独老袁家年年拖后腿,尤其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总是要向队上借粮度过难关。不借不行啊,总不能真叫他们饿死,再有就是,老俩口要下地干活至少也得吃个半饱,两个儿子和两个孙子绝不能饿着,而能生儿子的小儿媳儿也不会吃亏,剩下的……

    何止一个惨字了得。

    尽管袁弟来已经有两年光景没跟娘家人联系了,可架不住在一个队上住着,哪怕不联系,那消息也会主动进了耳朵里。更别提,老袁家闹腾啊,是队上所有社员茶余饭后的谈资。说白了,日子多无聊啊,就指着他们家那点笑料了。

    袁弟来又开始绝望了。

    ……

    晚饭桌上的盐水花生被全家人一扫而空,赵红英吃着觉得真不错,特地给喜宝装了半缸子,好叫她明个儿端着吃。又因为收上来的花生太多了,干脆全家人的饭后消食活动就变成了摘花生,早点儿弄完,明个儿就能晒出来,晒得干干的透透的,能存上好久。

    当然,赵红英也没忘了留种,本想挑里头最好的留着当种子,结果一挑才发现,每一颗花生都粒粒饱满,哪怕个头跟寻常的差不多,可品相就是好。

    回头她就盯上了宋卫国:“咋不出去吹牛啊?接着去啊,咱们公社的牛啊,那都是被你给吹大的!”

    宋卫国缩着脖子手速极快的摘花生,愣是不敢吭一声。见他一副怂样儿,赵红英才停止了怼他,只对全家说,要把大丰收的事儿瞒下来。也不是不叫人知道他们种了花生,毕竟地里头又没盖子,花生地跟红薯地区别大了去了,老庄稼把式一眼就能看出来,不过因为是埋在地里的,谁知道是丰收还是歉收。回头,她准备
人生,一半是现实,一半是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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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隔壁家和赵满仓家各送一篮子花生去,再有就是城里菊花他们家,其他人就得了吧!

    因为花生太多了,全家上阵也只是收拾出了大半,毕竟不单只是摘花生,还得把泥土给弄干净了。瞅着天都黑了,赵红英让大家赶紧洗洗睡了,明个儿再继续。

    第二天一早,赵红英一手牵着喜宝,一手端着装了盐水花生的搪瓷缸子,往知青点去了。

    生火做饭这种事儿,赵红英都干了大半辈子了,当然难不倒她。叫她觉得纳闷的是,今天居然有人来主动帮她干活。不是知青,这个点儿知青还在睡大觉呢,他们都是不到点绝不起来,跟晚饭抢着第一趟不同,早饭都是抢第二趟的。

    来帮忙的是队上的人。

    像他们第七生产队,因为连年大丰收,粮食满仓,工分也比其他生产队要高上一些,可下地干活的却不是全部人,壮劳力一般都不会闲着,可像有些年岁太大或者年纪还小的,都不会去,一来是吃不消,二来队上给记的工分也低,划不来的。这种情况,多半都是在家里做些家务活儿,再就是帮着带孩子。

    赵红英是觉得自个儿身子好干得动,要是再过个十几年,她也一准闲在家里,帮着做做饭洗洗衣,或者带带孙子孙女,多逍遥自在啊。吃了半辈子的苦,到老了可不得歇会儿?所以她格外得弄不懂袁家那老婆子。

    这话扯远了,且说她今天正打算生火做饭呢,就有几个队上的姑娘家主动过来搭把手,话说得很好听,怕她太辛苦,过来帮忙的。

    全都是十五六岁花骨朵般的小姑娘,年轻无丑女,他们队上条件又好,这些小姑娘各个都长得盘儿靓条儿顺,光看着就充满了朝气。虽说她们不用下地赚工分,可那也是打小帮着家里人干活的,最多生火做饭啥的,绝对熟得很。

    见她们这般主动要求干活,赵红英也没拒绝,指挥着她们去搬柴禾生火,自个儿则收拾红薯拿干饼子。

    有人帮忙就是不同,比平常快一倍就将稀饭饼子炖上了。赵红英见她们还不打算离开,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就帮着给指明路:“水缸里的水不多了,回头知青们就该自个儿去井里打水洗脸了。”

    因为今年雨水较多,倒是没发生井水不够用的事儿。当然,偶尔需要给田里灌溉时,赵建设还是会安排人去河边挑水的。可社员们包括知青日常用水,那都是直接去井边的。水井就在队上,跟河边比起来那绝对是近多了,可再近能有水缸这边近?

    几个姑娘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笑嘻嘻的冲着赵红英道谢,手拉着手跑出去了。

    赵红英懒得说她们,这就不是提不提供便利的问题,知青点从来不是啥禁止入内的地方,谁来都没关系,就算她今个儿阻止了,人家大不了不往灶间来,她还能拦着不让人来知青点?

    目送这帮傻姑娘跑远了,赵红英回头瞧了瞧,喜宝仍跟以往一样,坐在小板凳上,认认真真的剥着手里的盐水花生,缸子和盖子都放在腿上,从缸子里拿一颗花生剥开,花生往嘴里送,壳往盖子里放。

    见状,赵红英顺手把花生壳拿走,丢到了灶眼里。

    喜宝笑着凑过来,小胖手里捏着两颗剥好的花生,非要叫奶奶吃。祖孙俩边吃边看火,结果早饭都好了,还是没见到一个知青的人影。

    赵红英都懒得说了,还有啥好说的?人蠢不要紧,像她家里不就是一帮子蠢货吗?可她最受不了的,就是人蠢还懒。都想着多睡一会儿,吃早了下地干活也早,可要是所有人都这么想,回头收成还不得糟了?而且现在知青点的人多,煮的稀饭也多,得煮两回,第一回的没分完,她上哪儿煮第二回去?每天早上吃的晚,晚饭又提前过来排队,催啊催,要不是被家里的蠢货练出来了,她真压不住心里的火。

    看今天这情况也差不多,赵红英懒得理会这帮人,瞅着稀饭好了,就把灶眼里的火拨小点儿,继续焖着。等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有人陆陆续续的起床洗漱,过来排队。

    亏得今天有人帮着担水,总算能节约点儿时间,可没等赵红英庆幸完,就听到过来排队领饭的知青在那儿嘀咕着:“早知道不用打水,还可以再多睡会儿。”

    赵红英:…………你们可真行!!

    行不行的也轮不到赵红英来管,她淡定的给知青舀了稀饭分了饼子,没一会儿那几个姑娘又过来了,她们也怕份量拿不准,不敢帮着舀稀饭,可分饼子没问题啊,看觉悟票,红的给两个饼子,绿的就给一个。觉悟票是每天上工时收上去的,到下工再给发一张,当天的晚饭和第二天的早饭吃几个饼子,就看发到手上的是哪种色儿的觉悟票了。

    这个法子还是挺管用的,起码这几天差不多都是红色的觉悟票,绿的少之又少。所以说,人就是要靠逼的,你给他压力,他才能知道上进。

    用赵红英的话来说,人蠢就要多骂骂,骂的多了,就算他还是愚蠢依旧,起码人勤快了不少。

    等早饭结束后,赵红英刚要收拾呢,几个姑娘就抢过了活儿,手脚麻利的收拾完了。

    还有人红着脸过来问赵红英:“宋阿婆,我明个儿能不能再过来帮你?”

    “随你。”赵红英的态度很明确,不支持也不反对,毕竟又不是自家的孩子,人家就是想作死,她也不能上赶着去拦阻。

    对于几个姑娘来说,这个回答已经很得她们的心了,对比下家里的长辈,她们突然觉得赵红英这人真好啊!

    得亏赵红英不知道她们心里在想些啥,不然一准能笑死,她人好?不不,只是你们太傻了。

    领着喜宝回了家,这时,张秀禾已经从猪场回来了,她这几年都待在猪场里,本来有人想要她这活儿的,她当时也没坚持,毕竟猪场的活儿轻松可工分低,想着喜宝有赵红英带着,毛头根本不稀罕她,她盘算着换个工种也没啥。是没啥,顶多就是看不到她了,猪们吃饭都不香了,蔫蔫儿的趴在猪圈里全都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这下可不得了了,别说管猪场的干部了,连赵建设都差点儿被吓死,仔细问了这几天发生的事儿,立马就把张秀禾又给召回来了。然后,就一切恢复正常了。

    张秀禾觉得,这就是因为她工作认真负责,煮猪食的时候特别认真,不软不硬从来也没煮焦糊过,而且她一天两次的打扫猪圈,比收拾自个儿屋子都勤快。这不,新来的那个肯定是个懒的。

    事实真相到底如何,已经不得而知了,反正她算是在猪场扎根了,毕竟每年光是任务猪就要上交好几头,要是猪场出了啥事儿,大家伙儿都得抓瞎,先进生产队的荣誉也得给别的大队了。

    这不,去猪场煮了猪食喂了猪,顺便又把猪圈给打扫干净了,张秀禾就赶紧回家干活。她先把昨个儿收拾好的花生都摊平了放在院子里晒太阳,又端了板凳坐在屋檐底下继续摘花生。

    等赵红英过来时,张秀禾还笑着问:“今个儿倒是早,那帮懒汉终于起早了?”

    “不,是一帮傻子来搭了把手。”就算对方帮了她的忙,赵红英也丝毫不感激,并且还默默的把那几人的家里画了叉,能养出傻子来的人家能有多好?往后绝不能跟这种人家结亲。

    张秀禾不大明白婆婆在说啥,就没搭话,只是笑了笑继续忙活。

    赵红英叫喜宝留下帮忙,自个儿拿了个篮子装了花生,就往隔壁去了。

    跟赵红英不一样,赵红霞心更大,也更悠闲。她前两年还会下地赚工分,这两年只在农忙时下地,旁的时候就歇在家里。用她的话说,辛辛苦苦拉扯到了三个儿子,现在儿子都娶妻生子了,她年纪也大了,可不得歇着享福了?这话也没错,她身子骨不如赵红英好,而且就算下地也赚不了多少工分,还不如在家带孩子。

    这会儿,隔壁家其他人不是去上工就是去上学了,只留下了赵红霞和两个小孙子。

    见赵红英拎着篮子过来,赵红霞忙拿衣摆擦了擦手,笑呵呵的奔了上来:“你说你来就来了,咋还带东西呢?让我瞅瞅,哎哟,花生呢!”

    “你就装,接着装!”赵红英没好气的连篮子带花生一并塞给了她,“特地给你挑的没晒过的,你要是想明年种花生,就好好留着,不然晒一晒更好放。”

    “留着留着,这年头找种子也麻烦。姐你等着,我去给你腾篮子。”说着,赵红霞就进了屋,把花生倒出来放好后,又出来把篮子还了回去。

    想着接下来也没啥事儿,赵红英就说起了今天早上那事情。

    要她说,全怪那几个小姑娘也不对,毕竟年纪小阅历少,指望她们自个儿懂事儿也太扯了。真要怪的话,首先是爹妈没教好,其次就是那帮子知青的错。

    泥腿子跟大城市里来的知识分子是不能比,最起码从外表来看,前者都是糙汉子,从不在乎衣着,加上打小下地干活,手脚脸上都粗得要命,又因为这会儿是大夏天,各个身上都带着汗臭味,尤其是下工回来,臭得要命。可那有啥办法呢,不下地吃啥去?大家伙儿都这样,也就没啥好抱怨的了。

    可这是以前了,现在多了那么多知青,小姑娘们一对比,哪儿能不嫌弃泥腿子大老粗呢?看看人家知青,衣服从来都是干干净净的,就算下地干活好了,回来也会洗澡收拾,更别提谈吐就不同,说起来一套一套的,讲的事儿也是她们从来没听过的,不像泥腿子们说来说去都是地里的收成,没趣极了。

    “你说,上头咋就送来那么一帮人呢?干啥啥不行,就会嘴皮子叨叨叨个没完。咱们就不说了,看得多了,也不会被唬了去,那些小丫头呢?一个个哟,家里的活儿也不干了,把最好的衣裳拿出来,把辫子梳得油光光的,还有人往头上插了花!”

    赵红英越说越不高兴,她真想问问看那帮小丫头,看不出来知青们都是绣花枕头烂草包?上赶着去给人当老妈子,别说这事儿成不了,真要是成了,那才有的她们哭了。

    听她这么说,赵红霞也来劲儿了:“你以为只有男知青勾了小丫头们的心?我跟你说,女知青才能耐呢,你还不知道吧?咱们那大侄子,建设哟!好几个女知青凑上去要帮他洗衣做饭,还有人送了他城里才有的糖块点心。”

    “啥?”赵红英傻眼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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