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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六零年代好生活 》作者:寒小期(完结+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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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章

    这一年的冬天, 感觉特别特别的冷, 就连雪都比去年早下了半个月,而且还是下完一场雪后没过几天,又来了一场。

    也是在第二场雪过后, 张秀禾突然病倒了。

    刚开始只是觉得嗓子干涩难受, 紧接着就起了烧,结果她还在那儿庆幸, 庆幸猪场里的活儿都结束了, 任务猪已经上交了,各家各户也都分到了猪肉,不然她还得发愁那头的事儿。

    小感冒而已, 张秀禾真没咋当回事儿,宋卫国也没往心里去, 反倒是赵红英逮着机会把宋卫国狠狠的臭骂了一顿:“平日里见你在队上这儿也管那儿也忙活的, 咋自个儿媳妇儿病倒了也没见你搁心上呢?我看她嫁给你也是倒霉,生养了那么多孩子,忙里忙外的, 还得不到一句好话, 你说你有啥用?!”

    宋卫国被喷得晕头转向,完全不明白亲妈这又是咋了。他当然心疼媳妇儿,问题是小感冒而已, 在家歇歇呗, 他能咋样?可惜, 怂如宋卫国完全不敢跟亲妈对着干, 只能把头点的跟捣蒜一样:“是是,妈你说得对。”

    “光动嘴皮子有啥用?你媳妇儿生病了,你就不会去卫生所拿点儿药吗?你猪脑子!”

    “对对,我这就去。”宋卫国啥都不说了,赶紧走人,心下还径自犯着嘀咕,以前咋没看出来亲妈那么关心他媳妇儿了?

    其实,赵红英也不是说有多关心张秀禾,毕竟她也清楚感冒只是小毛病,乡下地头除非病到起不了床了,不然极少会往卫生所跑的。可这不是家里一帮熊孩子吗?臭蛋太黏张秀禾了,偏偏喜宝和毛头又整天跟臭蛋在一起,一个传染一个的,小事儿也没变成大事儿。

    这话,赵红英倒是没说出口,横竖蠢儿子已经跑去卫生所拿药了,她只是盯着喜宝他们,严禁靠近张秀禾。

    喜宝哀求的看着赵红英,而臭蛋的表情比她更遭人疼,因为他快哭了:“奶,妈咋了?”

    “没咋,等你爸拿了药回来,她就好了。”赵红英随口应了一句,连她自个儿都没注意到,早在不知不觉之中,她把喜宝和毛头都当成了宋卫国的孩子。

    关键是,小孩子们也没发觉。喜宝就顺口说:“那爸咋还不回来呢?他咋跑得比臭蛋还慢呢?”

    臭蛋附和的点了点头:“就是!还不如叫我去给妈拿药。”

    “你们不是就要考试了?赶紧复习去。”赵红英懒得解释那么多,就哄他俩往堂屋去,那头窝着一堆的孩子们,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准备着。

    今年冬天冷得早,像去年,喜宝就记得是期末考试那天,才下了第一场雪,而且挺小的,飘了半天雪花子,也没能在地上积起来。不过,她还是乖乖的听奶的话,拉过臭蛋往堂屋里去。

    堂屋里点着炭盆,喜宝推门进去时,就觉得一股子热气扑面而来,忙把臭蛋往里头推,然后自己也闪身走了进去,顺手把屋门关上。

    俩小只进来的动静自然引起了屋里其他人的注意,不过春丽几个正认真的做着题,只是抬眼看了看,就继续低头用功了。就连强子和大伟都苦着脸用功着,这俩今年就是初三学生了,赵红英早早的就哄了他们,说要是成绩好能上高中,就供他们去县里读,可万一考得不好嘛……

    赵红英没说后果咋样,不过介于她一贯在家中的威信,强子和大伟不敢不用功,哪怕他们也很清楚,即使用功也肯定考不上的,可还是没敢上前撩虎须。

    在场唯一轻松无比的大概就是毛头了,尽管才上小学二年级,可事实上他早就借了春丽的课本,把小学六年的课文都背了出来,还顺便把练习册作业本啥的,全写了一遍,气得春丽连连问他,到底是不是一个爹妈生的。

    这会儿,毛头就没管自己的课本,他手里拿的是强子的作业本,一边看一边皱眉头。

    喜宝拉着臭蛋小心翼翼的寻了个角落坐好,她感觉,毛头哥哥随时都会发飙。

    臭蛋还是两眼泪汪汪,他想要妈,可是妈在房里,奶堵在房门口不让他们进去。虽然闹不清楚原因,可他就是不高兴,委屈得直抹眼泪。

    没等喜宝安慰他,毛头果然发飙了。

    把手上的作业本甩得哗哗响,毛头气势汹汹的喷起了他的亲哥,他并不是逮着一个题目说,而是从头到尾,把强子这个学期做错的题目全部罗列了一遍,还逮着其中重复犯错的部分,直接把强子喷了个狗血淋头。

    强子缩着脖子一脸的哀怨,旁边的大伟也缩成一团,毕竟这俩的成绩素来都是半斤对八两。倒是春丽边做题边时不时的偷瞄一眼,脸上的幸灾乐祸掩都掩不住。

    臭蛋看呆了。

    谁叫他记性不好呢?哪怕这一幕最近时不时的就上演一回,可对于臭蛋那破记性来说,每一次都是最新鲜的。而且他还不光看戏,偶尔还会点评一下,不过每一次的评论都差不多,不是说毛头哥哥厉害,就是说毛头哥哥很厉害,再不然就是特别厉害,作为次次都不落的观众,喜宝听得耳朵都生茧了。

    可这回,臭蛋居然换了新的说法。

    “姐!你看毛头哥哥……”臭蛋嘴巴张得大大的,满脸的震惊外加不敢置信,“像不像奶?强子哥哥像爸!”

    连起来的意思就是说,毛头喷强子的模样,像极了赵红英骂儿子?

    作为刚才那一幕的见证人,喜宝有点儿不好了,她赶紧拉了拉臭蛋:“小声点儿,哥哥们听到了。”

    “毛头哥哥最棒了,像奶!”臭蛋才不怕打击报复,就跟完全没听到喜宝的提醒一下,大声了喊出了心里话,“强子哥哥像爸,像……妈呢?”

    喜宝无奈的一拍脑门,完了,弟弟又想起妈了。尽管直到现在,她还是不清楚臭蛋这脑子到底是咋回事儿,不过毕竟每天都在一道儿,她多少还是了解臭蛋的。譬如说,甭管发生了什么事儿,也甭管事情之间有没有联系,到了臭蛋的嘴里,最终都会变成……

    “妈呢?我要妈!”

    妈没叫唤出来,不过没过多久,爸就回来了。

    顶着一头的雪花子,宋卫国跺着脚从外头跑进来,站在屋檐底下跟灶间的赵红英说话。

    “药拿回来了,一天吃三回,每回吃一片。”宋卫国掏出兜里的小纸包,又提了一句,“医生还说,让多喝点儿热水,病好得快。”

    “那你咋还不去?跟我说有啥用?”赵红英开了灶间的门,她直接把热水瓶往宋卫国怀里塞,“拿去!不够再烧!”

    宋卫国心道,这不是得先跟你支会一声吗?不然回头又要挨骂……伸手接过热水瓶,想着这还是当初他被上头领导表扬了,才拿回家的,赶紧捧牢了,转身往房里去。

    堂屋那头,臭蛋趁喜宝不注意,跳下凳子就往外头跑。喜宝赶紧追上去,还不忘回头跟毛头说:“哥你给大哥复习吧,臭蛋有我看着呢,再说他也不会往外头跑的。”

    毛头默默的点了点头,他已经大概猜到了部分真相。譬如说,臭蛋在学校时会抓住一切机会往外头跑,但是只要是在家里,臭蛋基本上都是往自家那屋钻的。

    想到这里,他又看下一题,结果一抬头就看到强子目光冲着窗外,顿时气得要命,恶向胆边生,卷起作业本就去打强子的头:“看啥看!看下一题!”

    强子:…………头不疼,我心疼。

    那头,喜宝跟着臭蛋往院子里跑,果不其然,臭蛋“呲溜”一下就钻进了自家那屋里。喜宝也赶紧跟上,反而是捧着热水瓶的宋卫国慢了一步。他不单慢了,还特地停下脚步回头往灶间方向瞅,确定亲妈没注意到,这才松了一口气,赶紧进屋,关上房门。

    屋里,臭蛋扒着床沿,两眼放光的看着张秀禾。略慢了一步的喜宝试图把他拉走,可最终宣告失败。

    等喜宝发现宋卫国进屋了,立马就想起刚才在堂屋里听到外头的那番对话,当下蹬着小短腿往外头跑,不一会儿就抱了个搪瓷缸子进屋:“妈,缸子给你,你要多喝热水,病好得快。”

    张秀禾听得稀罕:“喝水还能治病?”

    “要多喝热水,感冒就飞走了。”喜宝其实也不知道这话对不对,回头去瞅宋卫国,“爸,我要给妈倒水。”

    宋卫国一脸牙疼的把热水瓶给了喜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从啥时候开始,三弟家的俩孩子,就莫名其妙的管他叫起了爸。虽然不知道原因,不过他觉得一定是毛头的错!

    喜宝给张秀禾倒了半缸子热水,送到跟前:“妈,要多喝热水,还有药片。”

    “给给。”宋卫国赶紧把药片连同纸包递过去,又把医生的叮嘱再度说了一遍。其实别说喜宝了,连他都觉得喝水治病纯属扯淡,可再一想,喝水又不会出事,再说医生干嘛说谎哄他玩?干脆也点头说,“正好天气冷,你多歇歇,多喝点儿热水,反正不会出岔子。”

    “就是,妈喝水。”看着张秀禾吞下药片,喜宝赶紧又递上搪瓷缸子。

    一旁的臭蛋瞪圆了眼睛看着妈和姐,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张嘴也学了起来:“妈多喝水,病就好了。”

    喜宝见他小小一人儿说得格外的严肃认真,瞅着好玩,又教他:“是‘多喝热水,感冒飞走了’。”

    臭蛋学得格外认真,一字一顿的说了一遍后,还拿眼去看喜宝,得到鼓励后,又学了一遍。这要是他平时上课有那么认真,绝对不至于连拿了四盏红灯笼,对了,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很快四盏红灯笼就要变成六盏了。

    张秀禾倒是真不在乎孩子们的成绩咋样,考得好当然高兴,可考的再差,不也还是她的孩子吗?

    高兴的接过喜宝递过来的缸子,她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妈没事儿,用不了两天就能好了。”

    喜宝还没说啥,臭蛋忙伸手去抢空缸子,然后转身又给倒了半缸子:“妈,要多喝热水,感冒飞走了!”

    张秀禾:………………

    刚喝了半缸子,还是那种容量极大的搪瓷缸子装的半缸子热水,张秀禾就觉得肚子里的水在咕噜噜作响,可她不忍心叫臭蛋伤心,只能伸手接过来,还夸他:“臭蛋真乖,妈这就喝。”

    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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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杯就喝得艰难了点儿,不过总归是有喝完的时候,等这缸子水下肚,张秀禾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喘气就给喷出水来。结果,臭蛋又再度抢走了空缸子,转身就递上一缸子热水。

    还是那张天真懵懂不忍叫人伤害的神情,还是那句老话:“妈,要多喝热水……”

    张秀禾还能怎样啊?她只能默默的接过搪瓷缸子,喝!儿子孝敬她的热水,不能不喝!再说了,往好处想,医生都那么说了,这说明多喝热水肯定是有好处的。

    等第三杯热水下肚,张秀禾感觉自己就像个水牛。

    然而……

    “妈,要多喝热水。”臭蛋萌萌哒看着张秀禾,面上全是期待和憧憬。

    喝!!

    喜宝目瞪口呆,瞅着她妈喝水,她都忍不住咽口水,不是馋的,而是心疼的。喝那么多水……仔细一想,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尿床呗,也没啥。想到这里,她就淡定了,静静的看着臭蛋一杯接着一杯给妈送水。

    其实,这真的怪不了臭蛋,他记性不好啊!

    这会儿,他满脑子都是“多喝热水”,完全忘了自己刚才已经给妈送过好几杯了。送上热水,说完话,看着他妈喝完了,然后他就忘了。就笑着一脸的心满意足,转身又倒水,再度循环了起来。

    宋卫国瞅了一会儿,默默的转身走人了。

    喜宝倒是没走,她对期末考试没啥感觉,哪怕她其实并不如毛头那么能耐,可二年级的期末考试能难到哪里去?横竖肯定能考双百分,比起这个,她更在意张秀禾的病。

    臭蛋就更别说了,就这么当起了搬运工,一杯接着一杯,突然……

    “咦?没水了。”臭蛋拎着热水瓶一脸的懵圈,在他记忆里,热水瓶应该是满的,再不济也该是半满的,咋就没水了呢?

    靠坐在床头上的张秀禾听到这句话,小心翼翼的松了一口气,没水就好,没水就好。

    “妈!我给你烧水去!”臭蛋放下搪瓷缸子,抱上空热水瓶就往外头走。喜宝见状,忙跟张秀禾说:“妈,我去看着他,等会儿再来。”

    张秀禾真的很想说,你俩还是去复习功课吧!不过,比起这个,她更想先跑一趟茅厕。

    俩小只一前一后的进了灶间,反正等后来的喜宝进去后,就看到臭蛋举着热水瓶对正在灶间忙活的王萍和袁弟来说:“我要给妈烧水。”

    喜宝左右张望了一下,灶间不大,轻易就能看出来赵红英不在这儿。不过,她也没当回事儿,只是上前跟着臭蛋说:“我来生火吧,妈等着喝水。”

    “我生火,我要给妈烧水!”臭蛋不干了,他觉得这个是他的事儿。

    俩小只还在争抢谁来生火,王萍已经快要憋不住笑了,赶紧顺手拿过臭蛋手里的热水瓶:“行了,锅里烧着水呢,我给你们盛。”

    掀开锅盖,王萍拿水勺小心翼翼的往热水瓶里装水:“你俩往旁边站站,别靠那么近,灶台边上也是烫的。”

    喜宝忙上前把臭蛋往身后拽,俩小只的目光同时看向王萍——手里的水少和热水瓶。

    等王萍灌好水回头一瞧,差点儿又没能忍住笑。不怪她,实在是因为喜宝和臭蛋这对姐弟俩长得太像了,不单肤色五官很像,而且那种眼巴巴的等着热水的模样,也格外得相似。

    “灌满了。”王萍刚要把热水瓶递出去,突然又缩回了手,“还是我帮你们拿进屋吧,灌得太满了。”

    “我来吧。”袁弟来突然开了腔,在王萍震惊的目光下,伸手接过热水瓶,抬腿就往外走,“下面的事儿就麻烦二嫂了,我去看看大嫂。”

    王萍继续懵圈中,她真不介意多干些活儿,尤其现在做的事儿多半都是原本属于张秀禾的,她本来就跟张秀禾要好,自然不会觉得多干活有啥委屈的。叫她纳闷的是,袁弟来啥时候那么勤快了?还……去看大嫂?

    不等王萍想明白,俩小只已经跟着窜出去了,很快就再度进了屋。

    此时,张秀禾已经从茅厕回来了,可尽管如此,她还是觉得肚子里咕噜噜的直作响。然后,她就看到袁弟来给她送热水来了。

    “妈,你快点儿喝热水啊。”

    “妈,我给你倒水。”

    “妈,多喝热水,感冒飞走了。”

    喜宝干脆就守在了热水瓶旁边,专门负责倒水,而臭蛋则是一趟又一趟的搬运水。虽说是刚出锅的热水,其实大冬天的,锅里的水真不算烫,属于那种微微有些烫口,但是喝到肚子里很舒服的那种。前提是,别喝那么多。

    张秀禾心里苦啊,可她真的没法拒绝臭蛋,尤其是看到臭蛋那双黑亮有神的大眼睛直勾勾的望着自己的时候,她……

    喝!!

    袁弟来帮着送了热水瓶后,并没有立刻出门,她就站在离床不远的地方,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亲生的两个孩子,在张秀禾跟前当孝子贤孙。

    她的扁头已经有半岁了,不过因为断奶太早,而且正如赵红英所说的那样,底子不太好,长得并不如前头两个孩子那么出挑。尤其小孩子嘛,本来就是白胖圆润一些才显得可爱,扁头人瘦,就显得脑袋大,也就是袁弟来了,咋看都觉得自家孩子好。

    可那是对着扁头一个人的时候,现在瞅着喜宝和臭蛋争抢着伺候张秀禾,心里徒然升起一股子怨气。

    一个没忍住,她张口就来:“这好端端的,咋说病就病了?全家都没得病,咋就大嫂你生病了?我看啊,别说平时不做好事,亏心事儿干多了,才独独病了你一个吧?”

    臭蛋听不懂这种弯弯绕绕的话,再说他现在满脑子就一句话“多喝热水”。可喜宝却是听懂了,哪怕不理解这莫名其妙的恶意,袁弟来那话里的阴阳怪气,她还是听明白了。

    诧异的看了袁弟来一眼,喜宝忍不住说:“妈会好起来的,多喝热水,病就会好了。”

    于是,臭蛋刚停顿的身影,又再度倒了一杯热水,小心翼翼的送到张秀禾跟前:“多喝热水,病就会好了。”

    张秀禾:………………

    别说张秀禾完全被堵得说不出话来,袁弟来也是如此,哪怕明知道臭蛋是个傻的,她还是被气得不行。至于喜宝,反倒没咋放在心上,毕竟在她看来,闺女啥的,本来就是白眼狼。

    气得不行,又不知道咋反驳,袁弟来面红耳赤的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张秀禾忍不住说了一句:“我好像听到扁头在哭,弟妹你不去瞧瞧?”

    袁弟来冷着脸拧过身子就走。

    万万没想到啊,当天晚上,她就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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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上学的日子总是过得那么快, 在喜宝认真苦读, 毛头时不时玩一把抓臭蛋的游戏中,很快就到了暮春四月。

    四月里,最明显的就是天气突然热了起来, 好像前一天还要穿着长衣长裤, 后一天齐刷刷的就换上了短褂。不过,比起盛夏, 暮春时节相对来说还是很舒服的, 学校甚至组织了一次春游活动,走得倒不是很远,就在赵家后头那座山上。

    一帮小孩崽子, 央求着家人准备了一些小零嘴儿,兴高采烈的排着队拉着手往山上走, 哪怕所有人都不止一次来这边了, 他们依然高兴得好像头一次出来玩似的。不单小学生们乐坏了,就连已经初三的强子、大伟以及刚上初一的春丽,都羡慕坏了, 纷纷说以前根本就没有春游这回事儿, 曾校长太偏心眼儿了。

    春游那一天,他们热热闹闹的折腾了一整个上午,中午回家, 下午放假, 又因着是在星期六搞的活动, 连上星期天, 能足足休息一天半呢。

    于是,又是一通欢喜,以及来自于上初中的哥哥姐姐们的羡慕嫉妒。

    也就在这天下午,喜宝意外的发现了一个事儿。

    原本,喜宝是乖乖的待在家里写作业,毛头脑袋瓜儿太灵光了,他连初中的功课都没问题,小学生作业根本就不在话下,至于臭蛋……随缘吧。

    所以这天下午,毛头带着臭蛋去地里挖蚯蚓了,只有喜宝一个人待在家里,她写了一会儿作业,突然想起中午因为太高兴了,好像忘了给鸡喂食,赶忙放下作业本,往屋后头跑去。

    屋后,老宋家养的狗子小黄已经老大老大了,这会儿太阳晒得很,它就趴在窝里,舌头吐得老长。听到喜宝的脚步声也没在意,在老宋家待了这些年,它早已熟悉了全家人的脚步声。

    喜宝匆匆赶到屋后,一眼就看到趴在狗窝里打盹的狗子,以及在鸡窝外头不停蹦跶四下啄食饿得眼睛发绿的母鸡们,她赶忙开始喂鸡。

    等喂完了鸡,喜宝刚要走,就感觉头顶微微一痛,却是被树上的果子砸了个正着。

    迷茫的抬头看向屋后那几棵歪脖子树,喜宝当然知道自家有两棵酸橙子树,结的果实她还吃过一次,却是被强子哥骗着吃了一小瓣,酸得她自此彻底远离酸橙子树,再不肯拿自己的牙冒险了。

    可酸橙子树应该是秋收以后,秋季开学往后几天才成熟的。然而现在,却是暮春四月。

    喜宝的目光在两棵空荡荡只有树叶没有果实的酸橙子树上打了个转儿,很快就又落到了旁边一颗更矮更丑的树上,然而那棵树上却长满了红彤彤的小果子。

    仰着脑袋瞅了半天,喜宝才分辨出这应该是以前在山上看到过的野樱桃树,不过长在自家的就不算是野樱桃了,而且瞧着颜色通红,个头也比在山上的大,味道……

    应该还不错吧?

    等毛头拖着臭蛋回家后,喜宝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哥,咱们后院长樱桃了!”

    毛头完全不信:“你要是告诉我,酸橙子树上长的果子不酸了,那我还是相信的。咋可能长樱桃呢?”

    喜宝:…………我没说是酸橙子树。

    老宋家屋后最初有一整排果树,也不知道是啥缘故,几十年了都没结过果子,纵然家里并不缺老庄稼把式,可就算是老宋头也分辨不清楚所有的果树,加上不结果的果树原本就不值得放在心上,等时间一久,谁还记得屋后到底种了啥树。

    直到前几年,其中两棵树结了果子,哪怕味道酸掉了牙,家里人也还是很高兴的,尤其是强子和大伟,天天吃,吃到牙根都发酸,也依然对酸橙子情有独钟。

    然后今年,又有一颗树结果了……

    “哥哥你看!”见毛头不相信,喜宝直接把人拖到屋后,指着那棵树说,“看那头,是不是樱桃?”

    毛头瞅了两眼,这回没开口了,只是蹭蹭爬上了树,抓了一大把揣在兜里,掉下来跟喜宝分着吃。

    可真甜啊!

    “臭蛋……”喜宝跑回前头叫弟弟,可不多会儿就一脸纠结的跑回了屋后,“哥,臭蛋又跑丢了。”

    刚吃完了手里的四五颗樱桃,正打算再上树的毛头:…………

    得了,先去找人吧,回头还得把这事儿告诉奶。

    等到了傍晚,大人们下工回来了,俩小只忙把这事儿告诉了赵红英。

    樱桃不是酸橙子,味道好是一回事儿,可它真的放不住。赵红英把两个大孙子指挥得滴溜溜转,不过强子和大伟也乐意帮忙。没多少时间,他俩就把树上已经成熟了的樱桃尽数摘了下来。至于没熟的,那就先放着呗,瞅着那样子,没两天肯定熟了。

    别看就一棵樱桃树,上头结的果子真不老少,赵红英挑里头最大最红的洗了一碗给喜宝,又给家里其他人分了分,小孩子多得点儿,大人少吃点儿,剩下的就给亲戚送一送。

    喜宝先得了樱桃,捧着个大海碗,笑眯眯的四下投喂。奶来一颗,妈常一个,毛头哥哥不能少,臭蛋也不能忘了,还有姐姐们……等一圈下来后,赵红英直接让她边玩儿去,家里每个人都有的分,横竖这玩意儿放不住。

    亲戚那头就没喜宝啥事儿了,赵红英照例给隔壁家分了一大碗,赵建设家也不能忘了,剩下的还有一小篮子,她准备明个儿一大早给菊花送去。

    在赵红英看来,就算是亲戚,那关系也是处出来的,几个果子不值当什么的,可你送了,起码证明你在乎这门亲戚。旁的不说,这宋家近亲是少,老赵家的人丁可兴旺了,然而除了亲哥哥赵满仓,也就是赵建设他们一家子,其他姓赵的,对于赵红英来说不过是面子情,泛不着时刻挂心着。

    结果,她是这么想了,却有人并不这么认为。

    老宋家这头,趁着果子刚下树正新鲜着就给亲戚送了过来,没想到隔不了多久,就有人上门了,却是以往从来也不曾登门过的赵建跃。

    说起这个赵建跃,毛头绝对熟悉,哪怕已经隔了好几年,他依然清晰地记得,在那个天气晴朗的下午,他带着一群小萝卜头上山捡柴禾,却意外看到了在林子里亲热的赵建跃和女知青姚燕红。从此,毛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时隔数年,毛头一眼看到赵建跃,立马想起了当时的情况,他蹦蹦跳跳的走过来打招呼,开口就来:“建跃叔,你和婶子还去山上林子里拉手吗?”

    赵建跃差点儿没被这话给噎死,等缓过劲儿来了,权当自己聋了,理也没理毛头这熊孩子,只问毛头身旁的喜宝:“我姑在不?”

    “在呢。”喜宝没毛头那么好的记性,这都好几年了,当初他们还是四五岁大点儿的小豆丁,现在都念小学二年级了,等再过几个月,秋季开学后就是三年级的小学生了,谁还记得那成谷子烂芝麻的事儿。

    领着赵建跃去找了赵红英,喜宝一面吃着樱桃一面唤道:“奶,赵家的表叔找你。”

    赵家近亲远亲还有那张明明没血缘关系只是姓氏相同的所谓族亲实在是太多了,到目前为止,喜宝熟悉的就赵建设这么唯一一个表叔,其次就是赵玉兰家里人了,不过充其量也只是面熟而已。

    “那个,姑啊!”赵建跃一个大老爷们,羞羞答答扭扭捏捏的搓着手心,倒是惹得原本要离开的喜宝好奇心大起,干脆就立到了一旁,打算看看他想干啥。

    也没干啥,就是他媳妇儿饭后无聊去窜门子,因为赵家都住在那一片,窜着窜着就进了赵建设家里,一眼就瞅到了那些水灵灵的大樱桃。

    赵红英是挑了最大最红的给喜宝,可这回的樱桃各个卖相都不错,喜宝才吃不了那么多,所以她给赵建设送去的樱桃,也都是鲜红欲滴的,瞅着就叫人忍不住口齿生津,想着憋了一冬,春耕又忙得很,嘴里都快淡出鸟儿来了,要是能尝些新鲜果子,该有多好啊!

    这不,姚燕红就撺掇她男人赵建跃腆着脸过来要。

    那可是大樱桃,谁不喜欢呢?哪怕自个儿不吃,拿去充人情走后门也是好的。姚燕红是嫁了,可她始终不怎么甘心,仍然惦记着回城的事儿,即便回不去,多打听打听上头的政策,也没坏处。

    好处罗列了一箩筐,赵建跃也的确如她所愿跑来老宋家要樱桃了,可惜她忘了一个事儿,赵红英并不是善茬。

    “家里孩子多,又分了些给亲戚,剩下的这点儿我打算明个儿给菊花送去,她又有了,我想着这玩意儿虽然不顶饿,总能叫她甜甜嘴开开胃。”赵红英没直接说出拒绝的话,可看她的眼神就懂了,你一个大老爷们是打算跟孩子抢吃的,还是要跟孕妇抢吃的?

    赵建跃真没那个脸,而且他也不善言辞,碰了个软钉子后,就一脸尴尬的离开了。

    他前脚走了,喜宝后脚就把没吃完的樱桃又给了赵红英:“奶,我不吃了,给姑姑吃,她怀小宝宝了。”

    “……没,你吃吧,奶哄他玩儿的。”赵红英刚才真没注意到喜宝就站在门口没走,赶紧果断承认错误,表示一切都是她在胡说八道的。眼见喜宝一脸懵圈,她又添了一句,“就像毛头老哄臭蛋一样,一个意思。”

    这下,喜宝懂了。

    大樱桃没能送出去,喜宝干脆就收了起来,打算明个儿继续吃。

    第二天,赵红英提着篮子就往县里去了,熟门熟路的摸到百货公司,送上樱桃又聊了几句,带回来了一个消息。

    外头的局势越来越叫人看不懂了,赵红英特地叮嘱家里人,没事千万别往县里跑,最近可能还会有知青下乡,顺便关心了一下强子和大伟的学业,还头一次安慰他们,考得不好就下地赚工分去,不打紧的。又说,聪明人有聪明人的活法,傻人有傻人的活法,不强求。

    全家人内心都是崩溃的,然而没人敢质疑赵红英。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上头又拨了一批知青下乡,这回数量倒是不多,整个红旗公社究竟有多少人并不清楚,不过分到第七生产队的,只有六个,还格外平均的三男三女,年纪依旧很轻,瞧着大概都是十六七岁的样子,学生气很足,一看就不是干活的料。

    新知青过来的那天,赵建设是崩溃
人生,一半是现实,一半是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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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不过毕竟已经是久经考验了,他很快就安排好了一切。这回倒是没叫曾庆华带人,毕竟人家现在是校长了,真没空管那么多事儿,好在前几批知青最少也待了有三年时间了,磨也磨出来了,正好负责带新人。

    又来知青这件事儿,最终也不过就是往水里丢了一颗石子,没过多久,就彻底平静了下来,队上再度恢复了正常。

    然而,随着夏天的到来,天气愈发炎热了,而且热得叫人心里发慌,总觉得这天气诡异得很。

    其实前段时间还下了一场雨,可那阵雨太小了,稀稀拉拉的就落下了几滴,非但没有让温度降下去,反而叫人觉得闷热异常,浑身上下就没一处是舒坦的。

    就在这个时候,赵建设被召到了公社那头开会,回来时脸色难看得紧,很快就通知全体社员开会,告诉大家一个不亚于晴天霹雳的噩耗。

    附近乡镇发生了蝗灾,因为距离极近,要求底下社员做好准备,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简单点来说,就是今年极有可能颗粒无收。

    社员们顿时哗然。

    比起那些水灾地震,蝗灾虽然不会立刻致命,影响却比其他灾害更深远。

    有句话叫做,蝗虫过境,山穷水尽。极形象了说明了蝗灾的危害,基本上,水灾过后多少还是能抢救些粮食,大不了也就是霉了馊了,可要是摊上了蝗灾,那就是实打实的,一年白干了。

    年轻人倒是还好一些,毕竟传言再怎么吓人,也比不上亲眼见识过,尤其是新老知青们,只是讨论着怎样可以预防蝗灾,或者说怎么根治蝗灾。可那些上了年纪的人,都已经吓得面色惨白。

    早些年,这里还不是红旗公社第七生产队时,曾经连着几年灾荒不断。其实很多时候,灾难都是轮着来的,最开始是干旱,然后是粮食歉收,再就是应了那句老话“久旱必有蝗”。

    赵红英直到今天还记得当初看到的那几乎遮天蔽日的蝗虫,她当时年岁还轻,看到那一幕时,第一个想法不是害怕,而是单纯的震惊,完全想不明白,小时候捉着玩的蚂蚱居然这么能耐。可等她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时,灾难已经开始,村里人大量的饿死,还有人干脆就端着破碗出去要饭,从此再没音讯。

    而现在,蝗灾又来了。

    幸好,比起当初完全没有底气,最坏的结果也就是靠着前头两三年积攒下来的粮食过活,而且他们也相信上头的领导人不会就这样放弃他们。

    可这些并未彻底打消他们的顾虑,整个生产队,哦不,整个红旗公社都忙活开了,尽一切可能抵抗蝗灾。

    作为第七生产队的大队长,赵建设的能力还是很不错的,第一时间召开了大会,也没遮着掩着,直接把问题摊在了明面上,告诉大家,想要渡过难关就必须同仇敌忾。又给了社员们些许时间平复心情,他很快就有条不紊的安排下去。

    关键时刻,人人都有任务,谁也不能推脱。

    当然,也没人想到要推脱。

    也就在当天,曾校长宣布小学停课,啥时候复课暂时不清楚,得看之后的安排。强子他们才刚羡慕了一下,不多久后,公社小学、初中也跟着停了课,同样的说辞,一样复课时间不确定。

    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是再怎么不懂事,大家也都感觉到这次的事情大了。

    强子和大伟都是初三学生,还是最后一学期,原本他们是听从家里人安排,好好再用功一下,完全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考出了从未有过的好成绩,他们就能去念县里的高中了。不过,那却是先前的打算了,其实自打那次赵红英去县里给宋菊花送樱桃后,就已经否了上高中的打算,并非不心疼两个孙子,而是现在的局势太乱了。

    而如今,又摊上了这事儿,可以说除非出现奇迹,强子和大伟的学业基本上已经宣告结束了。

    万幸的是,那俩只毫不在乎。

    他俩上学晚,加上老宋家的伙食好,早已长成了个头高身子骨结实的棒小伙子。现在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他们索性提前跟着大人们下地干活,不是为了赚工分,而是想尽量保住地里的收成。

    地里的收成关系到人命,哪怕家里是还有些粮食,可谁也不能保证,明年就一定是丰收年。

    所有人都开始忙碌了,整个生产队上下,甭管是社员还是知青,就连半大孩子都跟着父母下了地,所有的土法子都想了,甚至干脆都用手去抓蝗虫,抓住一个捏死一个,用尽一切手段也要抢下他们的口粮。

    至于小孩子们,也全都没有闲着。稍微大一些的,帮着生火做饭,小孩子也能去山上拾柴禾、给父母送饭。至于那些还在襁褓之中的小婴儿,这会儿也是真的顾不上了,只能托给家里年长的孩子来照顾。

    喜宝虽然年纪小,可她也跟着哥哥姐姐们一起干活,喂鸡这事儿叫她揽了去,她还能给地里的爷奶爹妈送饭。不过,她还是存了一肚子的疑问。

    这天晚上,她终于忍不住了,问赵红英:“奶,为啥大家都那么讨厌蚂蚱呢?”

    赵红英被她问得一愣,忽的想起,很多很多年前自己也曾经有一段天真的过去,那时她好像也问过同样的问题,只是当时所有人都慌了,压根就没人在乎一个小丫头片子的疑问。

    微微叹了一口气,赵红英摸了摸喜宝的小脑袋:“喜宝你说说,为啥大家那么讨厌蚂蚱?”

    喜宝其实也有琢磨过,起先是完全不懂,甚至她觉得自己挺喜欢蚂蚱的,在还未上学之前,她还缠着毛头哥哥给她捉来着,当然她自己也会,就是抓不到特别好的。后来,看到队上家家户户都急上了火,所有人都待在外头,早起晚归不说,就连中午日头最高的时候,也没有想过要回家休息,她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些,就是还不确定。

    见奶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她想了想,就说:“是因为蚂蚱会吃庄稼吗?可它们都那么小只,吃又能吃多少呢?以前,毛头哥哥给我抓了蚂蚱,拿草编的小笼子装好,我每天喂它们吃,也没见它们吃多少。”

    “那你喂了几只?”

    “两只?三只?”时间太久了,喜宝自个儿也记不清楚了,不过就算记不清楚,她也知道肯定没几只。

    “那如果是几百只、几千只,咋办?它们会吃多少呢?”赵红英叹着气给她讲了蝗灾的严重性,有心想要哄她说几句好话,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喜宝却道:“没事儿的,咱们多抓一些,蚂蚱那么小只,我一下子就可以把它打扁了,就算它们多也不怕,咱们人更多!奶,我明天就叫毛头哥哥还有臭蛋,咱们一起去自留地里抓蚂蚱。对了,我可以把咱们家的鸡抱到地里去吗?我看着它们,叫它们只吃蚂蚱,不吃庄稼。”

    对啊,还有自留地。

    现在全公社的人都忙着管公家的地,确实没人会关注那些边边角角的自留地了。也不是想不到,而是没这个心思了,自留地里种的多半都是瓜果蔬菜,而公家的地里……

    种的全是粮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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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

    事关口粮, 哪怕平日里最自私自利或者懒惰成性的人, 也老老实实的下地干活去了,其中就有老袁家的那几个年轻人。

    袁弟来也就二十来岁,她的大弟小弟以及两个弟媳妇儿, 年纪当然就更轻了。这个时候, 队上但凡十二岁以上的少年都下地干活了,袁家二老就算再护着儿子也没用了, 这不单是关系到工分问题, 万一到时候蝗灾严重到颗粒无收,那么所谓的秋后算账绝对是有可能的,到时候他们一家子可顶不住全生产队的狂轰滥炸。

    甭管是否出自于自愿, 整个第七生产队全体社员并知青们,都尽了最大的努力。当然, 赵建设绝对是最努力的那个, 自打那天去公社开会后,他就没闲下来过,除了跟其他社员一样下地干活外, 还总是抽空到处奔波, 跟别的老庄稼把式讨教,如何才能更好的防治蝗灾,哪怕并不是根治, 只要能将损失尽量降低, 就心满意足了。

    所有人都在努力, 包括孩子们。

    最开始, 老宋家这头的只有强子和大伟这俩孩子跟着大人们跑去下地了,到了后来,春丽也跟着去了,多个人多份力,哪怕多抢救下来一株庄稼,兴许到了秋收时,就能多出一把米来。

    很快,家里就只剩下了春梅春芳,以及毛头喜宝和臭蛋,对了,还有就是不满一周岁的扁头了。

    这可真是一群童子军。

    春梅和春芳作为这群童子军的领头人,可她俩却心底直发虚,毕竟打小就有哥哥姐姐顶在上头,作为家里年龄靠中间的两个孩子,她俩都没有领导能力,一贯都是姐姐说啥就跟着做啥的。幸好,春丽走之前给她俩安排好了活计,春梅到底是曾经带过亲弟弟毛头的,她被安排去照顾扁头,而春芳则负责带着其他的小孩崽子。

    想法是很好,可惜一开始就没能完成。

    毛头才不听姐姐的话,在喜宝告诉他,奶已经同意他们带着老母鸡们去自留地捉蚂蚱后,他第一时间就跑了,带走了喜宝以及家里的两只老母鸡,还有狗子小黄,只将臭蛋丢给了春芳。

    老宋家因为人口众多的缘故,分到的自留地比起其他家还是挺多的,尤其因为自留地都是边边角角,分散在队上各处,哪怕赵建设愿意帮着开后门,几块地之间的距离也不短。

    喜宝就提议先去花生地里。

    那块花生地,是老宋头和赵红英名下的,也算是老宋家所有自留地里头最大的一块了,不过就算这样其实也没太大,以前这边种的都是红薯,后来赵红英想法子弄到了有些花生种子,就此改成了种花生。

    而比起其他几块地,这边的确更重要一些。

    俩小只一个领着老母鸡,一个领着狗子小黄,乍一看还挺有气势的。只是,捉蚂蚱对于小黄来说,显然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倒是两只老母鸡高兴地咯咯直叫唤。

    花生地比种着其他蔬菜瓜果的地好处理多了,毕竟花生都是埋在地下的,露在上头的秧子虽然也不少,可在老母鸡们的努力下,以及毛头和喜宝的支援下,捉蚂蚱的进度相当快。当然,前者是边捉边吃,后者就残暴多了,捉到一个直接拍死。

    毛头起初还有些不大舍得,可喜宝认真的对他说:“哥,奶说了,蚂蚱是坏东西,一定要全部打死。”

    “行吧行吧。”再怎么不舍得,毛头也只能照办,不过他想了个好主意,提前从家里拿了个小篓子过来,虽然也是捉到就打死,却将死蚂蚱丢到篓子里,并且让喜宝也这么办。理由都是现成的,“存着,回头都喂给母鸡吃。”

    喜宝想了想,觉得跟赵红英的命令并不相违背,当下就点了点头,依着毛头的想法,把死蚂蚱一个个丢到篓子里。

    干了一整个上午,俩小只倒没觉得特别累,反而是热得受不了了。眼瞅着快中午了,他俩赶紧“拖家带口”的往回赶,狗子小黄倒是没必要看着,它认识路,可两只老母鸡却是吃撑着,还摆出了一副即便吃撑了也打死不回家的态度,气得毛头左手拎一只,右手拎一只,直接把它俩弄回了家里。

    走在路上,喜宝提议道:“咱们下午去其他地儿,我看这一片差不多了。对了,也把这事儿告诉其他人吧,叫大家都把母鸡放出来吃虫。”

    “不大可能。”毛头直接反对道,“你咋知道它们是吃虫还是吃庄稼?咱们家那块地种的是花生,要是种了青菜白菜呢?”

    花生秧子真不是啥好吃的,晒干了以后倒是能当柴禾烧,这也是为啥母鸡们愿意老老实实啄蚂蚱吃,丝毫对帮倒忙的缘故。可换做别家呢?种红薯和土豆的倒还好,像青菜白菜之类的,趁早死心好了,哪怕没有蚂蚱,这么热的天,还没人挑水浇灌,恐怕也已经没救了。

    想想的确是这个道理,不过俩小只在商量之后,还是决定晚上跟大人们提一嘴,能不能用那是别人的事儿,他们说了也就尽到了义务。

    事实上,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不单老宋家想出了这么个法子来,其他人家也有各自私藏的好法子。特殊时期特殊对待,没人想过要藏着掖着,纷纷互相道出了解决方法,当然能不能实施还得看具体的情况。

    就说叫老母鸡帮着吃虫这事儿,其实也是可行的,公社就有大片的红薯地,哪怕有误伤,问题应该也不大,毕竟老母鸡又不是蚂蚱,有对比肯定有选择,不可能完全不挑食的乱啃一气。

    当然,这又是后话了。

    此时此刻,喜宝和毛头回到了家中,喜宝放任小黄四处乱窜,毛头却是拎着老母鸡直接到了屋后鸡窝里,把鸡关进去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而喜宝却在前头院子里发呆。

    家里又安静又闹腾,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西头房里传出了声嘶力竭的哭喊声,那种独属于婴儿的哭闹让喜宝毫不费力的就辨认出一定是扁头。然而,东边房里却格外得安静,静得好像根本没人一样。

    喜宝蹬蹬蹬的跑到东屋,推开门却没发现一个人,当下她就慌了神,跑向屋后叫毛头:“哥哥,臭蛋又不见了!”

    臭蛋不见了,连春芳也不见了,想也知道肯定是臭蛋又跑了,春芳去追了。至于春梅,这会儿还在西屋那头哄着扁头呢。

    所以,问题来了,今天的午饭咋办?

    不是俩小只不担心臭蛋,而是附近这一带都在闹蝗灾,真没人会在这种时候拐带孩子的,再一个,臭蛋的名声在整个红旗公社都是很响亮的,全都知道他是个傻子,谁会偷他呢?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把午饭做好。

    俩小只对视了一眼,很快就决定了。

    “我来做饭。”喜宝说。

    “那我生火。”毛头说。

    打定主意后,俩小只匆匆跑到灶间,食材啥的完全不用考虑,现在家里就一个菜色,捞干饭和咸菜疙瘩,配的是凉白开。

    米是早上就洗好的,已经放到了锅里,并且加好了水;咸菜疙瘩放在灶间墙脚的坛子里,捞出来切开就行,不考虑刀工啥的,横竖咋吃都是吃;凉白开就更简单了,早上张秀禾出门前就烧了一大锅子的开水,放了一整个上午,因为天气热的时候,这会儿还有些温温的。

    对了,还有柴禾,院子里有一大堆,灶间也有,粗粗一看,足够烧两顿的了。

    最初提议由自个儿做饭的俩小只心下还有些打鼓,可到了灶间一瞧,顿时放下了心来。这么简单的饭菜应该不会出差错的,就算真的出了差错,最多也就是把捞干饭烧糊了,把咸菜疙瘩切得其丑无比。

    这么想着,俩小只立刻动手。

    毛头抱来了柴禾,很快就点燃了灶眼,不过因为并不知道捞干饭啥时候算好,喜宝端了把小板凳,站在上头小心翼翼的掀开盖子往里头瞧,还要注意别被蒸汽烫到了。瞅着差不多了,他俩熄了火,忙拿大盆装米饭,又去掀咸菜坛子,捞切放,流水一般的完成了今天的午饭任务。

    等春丽不放心家里的弟妹,跑回来一瞧,饭菜都已经装好了,弟弟妹妹也安然无恙,最狼狈的也就是春梅和春芳了,她俩皆累得满头大汗,一副快不行了的模样。

    春丽不明所以的瞅了两个妹妹一眼,还以为这是做饭给累的,就叫上了毛头和喜宝,她自个儿端着还烫手的饭盆子,叫毛头拎水壶,喜宝则负责拿碗筷和咸菜碗,仨人再度往地里去。

    有了第一回,就有第二回。

    从这天起,家里的午饭莫名的就变成了毛头和喜宝的任务,春梅和春芳其实都想跟弟妹换,可惜俩小只都不想接手照顾扁头的任务,也不想被臭蛋满生产队的溜着玩。当弟妹的就是有任性的权利,春梅和春芳再委屈也只能妥协。

    很快,喜宝就不再满足于做饭了,等到了第三天,她开始回忆着张秀禾平时的模样,在把饭舀到饭盆里后,撸袖子上阵,炒了一锅土豆块。其实,她本来想炒土豆丝的,可惜毛头不给力,切的土豆丝比张秀禾平时切土豆块都豪放,于是,只能临阵改了菜谱。

    因为实在是太忙碌了,家里的大人并不清楚喜宝这群小孩崽子在家里折腾啥,最多也就晚上回家以后,瞅一眼孩子们是不是全须全尾的。就连春丽也因为春梅和春芳每天都一副快要累死的模样,还以为家务活儿都是她俩再干,压根就没想到喜宝和毛头能耐到这份上了。

    是挺能耐的……

    “秀禾,梅子这手艺不错啊!”中午饭时间,赵红英尝了一口今天的新菜,清炒土豆块,很是赞了一句。天天在日头底下晒着,哪怕凉白开有的是,嘴里也缺味儿,这土豆块虽然长得特别丑,可胜在味道好,咸淡适中,多一分觉得齁,少一分不入味。反正赵红英挺满意的。

    正在埋头苦吃的张秀禾筷子一顿,她还真不知道春梅有这手艺,关键是那丫头平时最多也就是帮她递递东西,压根就没上过灶台。先前赵红英没提,她也没想到那方面去,现在一听这话,她就纳闷了:“不是梅子炒的吧?大概是芳芳做的?”

    王萍轻笑一声:“得了吧,那丫头怕火怕烫,大嫂你啥时候看她往灶间跑过了?她宁愿大冷天的洗碗筷、洗衣服,也不会待在灶间的。”

    有道理。

    所以这个菜是谁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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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疑问并未在宋家人的脑海里停留多久,因为当天傍晚就传来了坏消息,赵建设从公社回来,告诉大家,第八生产队一半庄稼都被蝗虫啃光了。

    听到了这个消息,全体社员都沉默了。

    先前,虽然也偶有坏消息传来,可毕竟离他们还远得很。然而,第八生产队跟他们只隔了一条不算宽的小河,如果说那头遭了厄运,他们这边真能逃过去?

    赵建设也不是故意来打击他们的,在宣布了坏消息后,他又开始鼓舞士气:“虽然第八生产队离咱们大队近得很,可你们再仔细想想,当初一场暴雨让全公社都蒙受了巨大的损失,当时第八生产队连一粒粮食都没保住,咱们队却因为提前收获,一点儿损失也没有。后来,旱灾到来,他们那头庄稼缺水,哪怕收获了也都是些瘪的空的,咱们因为勤劳肯干,那一年是大丰收。还有……”

    离得近其实并不代表什么,这一家子的亲兄弟都有着天然之别,更别提两个临近的生产队了。

    之所以先说坏消息,赵建设是生怕社员们还心存侥幸,不够重视蝗灾,毕竟除了一些年纪大的老人外,多半年轻人都不懂的蝗灾的危害,哪怕愿意听话,那也仅仅是听话而已。所以,他才故意出言恐吓,把人都吓住后,这才开始鼓舞士气。

    想想多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再想想之后的旱灾、粮食歉收等等,明明是临近的两个生产队,他们第七生产队现在家家户户都有余粮,就连最穷的老袁家,这几年也没怎么挨饿过。可隔壁的第八生产队,就连大队长都是一副面黄肌瘦的样子,整个队就是颓的,到现在为止还欠着国家的公粮。

    人啊,关键是要有一股子心气,不服输,也不要害怕输,这样才不会被击垮。更别说,第八生产队之所以损失那么严重,何尝不是因为他们所有人都懈怠了呢?

    好年景的时候都不愿意下地干活,蝗灾来了,索性就躺着不动了,生怕付出了心血,最终一无所获。再有就是,多年前的那次意外叫他们发现了一件事儿,哪怕真的没粮食了,上头也不会见死不救的,救济粮总会到的,即便饥一顿饱一顿,那一年没有饿死,今年也不会。

    赵建设不想去评判隔壁咋样,连他的亲近里头都有不争气的,更别提别的生产队了。他能做的,就是保证他们大队齐心协力度过难关。

    在这次大会后,整个生产队原本已经慢慢熄灭的雄心壮志,再一次被激发了出来,纷纷表示明天早上一定会提前上工,天一亮就出门。

    初夏时节,天本来就亮得早,再算上起床、穿衣、洗漱、做早饭、吃早饭等等,等于就是外头还黑漆漆一片的时候,社员们都已经开始醒来了。当然,孩子们相对来说会晚一些,差不多到吃早饭时,才会揉着眼睛,睡眼惺忪的跑出房门。

    也因为太着急了,加上这几天下来,中午那顿做得也很不错,张秀禾不再像以前那样,赶着把米淘好放好水再走了,就连凉白开都没法准备了,毕竟提前一刻出门,就能多干一点儿活。

    只是在临出门前,张秀禾对身边的毛头说:“毛头你记得提醒你姐姐,米在米缸里,多淘洗两遍再下锅,水不要放得太多,不然就成粥了。”

    毛头迷迷瞪瞪的看着他妈飞一般的跑了出去,突然醒悟过来:“啥姐姐!喜宝是我妹妹!”

    可惜,这话张秀禾一点儿也没听到,自然就不知道这几天做饭的人是喜宝了。

    喜宝倒是很高兴接手这个任务,然后第一天就把捞干饭玩出了新的花样来。提前把水烧好,灌了热水瓶,也灌满了水壶,然后她就开始一边蒸米饭一边炒菜,今天的菜单是红烧土豆块,反正她已经看出来了,毛头哥哥是切不出土豆丝来的,她又拿不动自家那把又沉又大的菜刀,退而求其次,她改了菜单。

    半锅子的红烧土豆,然后又不小心把水倒多了,因为汤汁太香了,她犹豫了一下,直接就把土豆连同汤汁全给浇到了米饭上,看得毛头目瞪口呆。

    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后世的盖浇饭后,又一天,喜宝就做了土豆炖萝卜。

    家里的蔬菜不是很多,喜宝也压根就不知道啥配啥比较好吃,她就是乱来的,今天土豆炒自个儿,明天白菜炖萝卜,后天豆角配土豆……

    毛头是唯一的目击者,不过他在第一次吃过喜宝做的饭菜后,立马站到了喜宝这一边,味道多好啊,妹妹真棒!

    “喜宝,你烧得凉白开都比妈烧的好。”毛头诚心诚意的夸她。

    喜宝懵了一下,炯炯有神的回看了毛头一眼:“哥,水是你从水缸里舀的,火也是你生的,我就是帮着灌了一下水……”

    “反正就是好喝!”毛头格外坚定的夸着。

    其实,毛头真正想表达的意思是,不是饭菜或者其他味道好,而是吃起来有种特别舒服的感觉。就好像,凉白开更解渴了,捞干饭更顶饿了,就连上头的菜都格外得合胃口。

    反正就是一个词儿,舒坦!!

    ……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两个月,直到地里的庄稼全都收上来了,所有人才总算松了一口气。

    并没有前几年的大丰收,好在也不至于颗粒无收,真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刚够他们过活,而且还是在不上交的公粮的前提下。

    总算没有白忙活一场,不是吗?

    赵建设高兴的跑去公社开会了,他仔细算过了,哪怕交了公粮,剩余的粮食虽然是不够吃,可因为前几年都有余粮在,要熬过这一年还是很容易的,而且不至于彻底亏了底子。要是勒紧裤腰带的话,每家的余粮都够吃上个两年了。

    本来就很嘚瑟的赵建设,在开完会回来后,整个人开心得恨不得飞回来,一回到生产队,他逮着个人就说:“上头领导说了,今年不用交公粮!!”

    啥?!

    不单听到的人惊呆了,就连赵建设本人这会儿还是恍恍惚惚的,定了定神,他才发现自己拽的不是别人,正是宋卫国,忙催促他:“赶紧去通知各家各户,立刻来粮仓这头,我这就去核对工分,争取今天就把粮食分给大家!”

    依着惯例,应该是先交了公粮,再慢慢分粮食的,而且分粮食也不容易,最起码也需要个大半天时间。因为赵建设上午跑去公社开会了,这会儿其实已经是半下午了,差不多两点不到的样子。

    不过,宋卫国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估计是还不大相信上头的命令,索性直接把粮食分到,万一上头反悔了,横竖粮食已经到手,总不能上门抢粮吧?

    “我这就去!”

    其实根本就不用挨家挨户的通知下去,先前累了将近两个月时间,这会儿哪怕粮食都收上来了,各家各户也都在家里休息。宋卫国就站在村道上,扯着嗓门大吼:“分粮食啦!相互通知一下,赶紧去粮仓那头,分粮食啦!!”

    宋卫国扯着嗓子吼了一通,甭管是正在歇午觉的,还是在收拾家里的,一下子全被他惊得撒丫子跑出来细问。

    “别问了别问了,赶紧去粮仓那头排队,快去!”好歹也是当了多年生产队干部的,宋卫国在队上多少也是有威信的,见他一脸的肯定,哪怕心里有再多的疑问,那些人还是赶紧往队里粮仓那头冲。

    ——冲到一半才发现啥都没带,又转身往家里跑。

    老宋家那头也得到了消息,就是比其他人略晚了一些。赵红英知道宋卫国肯定没空管家里,叫上其他儿子和儿媳妇儿,带齐了箩筐布袋子,径直杀去了粮仓那头。

    粮仓那头,赵建设宣布了今年免交公粮的决定,听到消息的人无不开心的大叫。

    分粮食倒是顺利得很,不过因为开始得晚,结束得自然也晚,好在盛夏日头落得晚,赶在天黑之前,终于把粮食都分完了。

    老宋家因为得到消息晚了点儿,虽然没排在最后,却也是中间靠后的,差不多是在平时晚饭的点才领到了粮食,等他们回家一看,就看到老宋头蹲在灶间门口,两眼直勾勾的看着里头,惊得连旱烟都不抽了。

    赵红英一脸纳罕,走到灶间门口往里头一瞧,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喜宝你在干啥?”

    “炒菜!”喜宝站在小板凳上,手里的大铲子舞得飞起,“今天是花生炒自个儿,红烧土豆块。”

    “那叫炒花生。”赵红英一个没忍住,先吐槽了一句,然后才三两步的走进灶间,先瞅了一眼状似炒菜炒得很熟练的喜宝,感觉脚下不对劲儿,这才发现自己踢到了毛头。

    毛头幽怨的回头看了他奶一眼:“就算我的衣服黑,奶你也不能当我不存在啊!”

    “你长得比衣服黑多了。”赵红英本能的回怼了一句,恍然大悟,“所以前些日子的饭菜都是喜宝你炒的?梅子!芳芳!”

    春梅和春芳火速赶到,可她俩都不觉得愧疚,一个说:“我也想炒菜啊,我一点儿也不想哄扁头,他比毛头还要烦人!”另一个说:“我也不想天天追着臭蛋玩,可我说不过毛头和喜宝,咋办啊?”

    老宋家跟其他人家不同,不是小的听大的,而是笨的听聪明的。春梅和春芳刚开始都想要炒菜的活儿,哪怕春芳怕火怕烫,可她更怕臭蛋,天天在生产队里绕圈跑啊,两个月下来,她觉得自己的小腿都粗了一倍,下学期体育要是考一万米,她都能脸不红气不喘的跑下来。春梅就更不用说了,毛头跟她差了三岁多,所以她依稀记得毛头小时候有多烦,然而她万万没有想到,扁头比毛头更烦,见天的哭啊哭的,咋哄都没用,一天换十次尿布都不够,喂个饭比吃药更难,有时候她都要以为自己在喂扁头喝□□了。

    见她俩这样子,赵红英反倒是不说啥了,她就欣赏这种把缘由理直气壮说出来的人,要是她俩唯唯诺诺的不吭声,或者直接哭鼻子,她一定骂惨这俩。

    当下,赵红英摆了摆手叫她们赶紧出去,别占着道,回头就哄喜宝:“让奶来好不好?喜宝你去跟毛……跟你姐姐们一道儿玩。”

    瞅着喜宝炒菜炒得一脑门子的汗,赵红英心疼坏了,不过她倒是挺满意毛头烧火的,尤其看到毛头满不在乎的用沾了灰的手一抹脸……完全看不出来脸脏了。

    这下,赵红英才终于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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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明白为啥先前两个月都没人发觉异常。因为喜宝爱干净,做完饭会去洗把脸,而毛头虽然不在乎脏乱,可他太黑了,就算被熏得一脸黑,别人也看不出来。

    今天的晚饭,赵红英吃得那叫一个五味杂陈,原本这饭菜是格外得合胃口,当然今天这顿也是,可一想到这是自己娇娇嫩嫩的小喜宝做的,她就……吃得更欢了。

    确实好吃啊,喜宝就是棒啊!

    ……

    分完粮食后,所有人都彻底放松了,哪怕今年收成很一般,可因为不需要交公粮,分到手的粮食就很够吃了。

    然后,才有人突然想起自留地,可惜因为天气太热以及多日来无人照看,多半自留地上的蔬果都死了。仅有存活的,大概就是种了红薯土豆一类耐旱的粮食了,还有就是老宋家的花生地,称不上丰收,可也有往年的三分之二。

    比起第七生产队,其他大队就要了老命了。

    别以为第八生产队是个例,事实上他们只能算是最早放弃的一帮人,在那之后的一个多月里,很多生产队都陆陆续续的选择了放弃。一来,他们认为蝗灾是不可抵抗的,二来,盛夏时分下地干活实在是太苦太累了。

    而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赌上级领导不可能放弃他们。

    是没放弃,这不是宣布今年免交公粮吗?

    跟赵建设不同,其他生产队的大队长在得知了这个消息后,基本上都好似被雷劈过一样。免交公粮是好事,可他们就算不曾颗粒无收,剩下的粮食也绝对熬不过一个月的。

    咋办?

    到底要咋办呢?

    公社那头再一次召开了大会,却是其他生产队的大队长硬着头皮向上头汇报了情况。仅仅是如实汇报了最终的粮食量,并未详细说明过程。

    如果所有人都一样,那兴许这事儿也就掀过去了,可偏偏蝗灾又不是水患,一下子直接冲没了。事实上,红旗公社这些个生产队,每一个的情况都有所不同。

    最惨的莫过于第八生产队,他们是真真正正的颗粒无收,早在秋收前一个半月,他们就彻底放弃了。那时候,跟他们只隔了一条河的第七生产队全体社员都在努力,盼着辛勤劳动能阻止天灾,而他们却忙着在家里休息,顺便哀叹这日子没法过了,祈求上头能够早点儿拨下救济粮。

    除了第八生产队,第九、十生产队也惨得很,倒是前头两个还勉强凑合。准确的说,只要没彻底放弃的,哪怕不如第七生产队那么肯吃苦下功夫,多多少少还是收获了些粮食的。

    公社干部在详细调查了情况后,最终还是向上头打了报告,毕竟他们不可能由着这些人饿死。

    现在是新社会了,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旧社会。

    可就算上头愿意伸出援手,以现在的通讯条件,没有十天半个月的,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回馈。

    与此同时,赵红英又背着粮食去县里了,她昨个儿拿到了赵建设给她捎来的汇款单,同时也从赵建设嘴里听到了另外一个消息,就是城里的供应粮已经断了。

    断的时间不久,用县里的说法,就是已经迟了几天。原因很简单,因为县里的粮食都是由周边乡镇供应的,乡下地头粮食歉收,他们当然就得不到供应。本来就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想着等秋收后,下边就会送粮食上来,没想到别说公粮了,下头的人都要饿死了。等后来公粮取消了,他们就更没指望了,只能盼着外地调拨粮食过来。

    对了,就算真有粮食拨过来,也肯定是先紧着城里的,不是自私,而是最简单的,城里是供应粮,是需要凭粮票和钱买的,而乡下地头就算再怎么缺粮食,那也是救济粮。再说了,上头未必会相信,农民没有囤半点儿粮食,往少了说,熬个把月总没问题吧?不像城里,口粮都有定额,别说个把月了,恐怕连半个月都撑不住。

    赵红英知道亲家是有骨气的,而且本事也不小,再说才这几天工夫,应该不至于饿肚子。可再往后呢?城里也许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希望,她却知道这一时半会的,根本不可能有粮食下来。

    紧赶慢赶的往县里去,赵红英急出一脑门子的汗,其实一袋子粮食倒不重,也就三十斤,她就是急的。

    这回,她没往百货公司去,而是直接去了菊花她家。菊花不在家,开门的是她婆婆。赵红英没多做停留,把粮食放下后就离开了。

    除了送粮和取钱外,她还有另外一个事儿。

    她得去邮局寄一封信,是给宋卫军的。

    早在宋卫民寄信要钱之后,她就给宋卫军去了一封信,却一直没能收到回信。

    起初,她以为宋卫军正好出任务了,想着过些时候总会来信的。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大半年。

    先前忙着地里的事儿,她实在是脱不开身,现在总算忙完了,她赶紧又叫赵建设写了一封信,今天就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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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章

    这封信, 又如同石沉大海一般, 从寄出去那天后,就再没了音讯。

    赵红英脾气越来越坏了,也就是面对喜宝的时候还算温柔, 家里其他人压根就不敢招惹她。至于缘由, 家里人也都猜到了,毕竟宋卫军以前虽然也不常写信, 可好歹一年带头都会来几封信, 平均下来三四个月一封总是有的。现在的问题是,自打那封写给宋卫民的信后,就完全没动静了。

    算算日子, 已经有半年光景了。

    尽管每个月的津贴都会按时汇过来,可都到这份上了, 赵红英当然能猜到汇钱这事儿是宋卫军托了人的, 毕竟取钱是麻烦,要汇款单要队上证明,可汇钱太容易了, 随便哪个人带上钱和地址就能成功。

    钱每个月都来, 信却没了,如果宋卫军是那种亲情淡薄的人,兴许还成, 可偏偏他把亲妈当祖宗看待, 哪敢收到信不回复?

    生怕一不留神就点了**桶, 老宋家全家人都缩着脖子过日子, 暗自祈祷宋卫军赶紧回信。

    秋收分粮之后,还有秋种,可今年的情况特殊,公社那头商量了一阵后,最终只决定种土豆红薯之类的粗粮,一方面今年天气太热,耐寒的庄稼更容易成活,另一方面也是担心蝗灾卷土重来,埋在地里的庄稼肯定比冒出头的安全一些。

    至于孩子们,前头两个月都不曾上学,现在连秋收都过去好些日子了,自然也就错过了往年期末考试的日子。赵建设倒是可以做队上小学的主,可他吃不准公社小学、初中是怎么个打算,迟疑再三,还是又特地跑了一趟,打算向那头看齐。

    打听下来的消息是,今年公社小学、初中都决定取消期末考试,毕竟老师和学生们也累了两个月了。如果有初三学生想要报考县里的高中,自行想办法,公社那头不予解决。其实这话的意思,等于就是初三学生没了升学的希望。

    消息由赵建设带回队上,他顺便也宣布队上小学也取这回的期末考试,不过如果是六年级毕业生,还是可以继续升学,公社初中并不会因此拒绝他们。

    队上的社员听了这些事儿倒是没啥想法,事实上,甭管小学的入学率再怎么高,队上仍没几家会送孩子上初中的。

    送去上小学,是因为赵建设决定让队上小学免去本生产队社员孩子的全部学费,至于课本费,本来就不贵,嫌贵也可以不买,或者跟人家便宜买旧书,再加上小学生年纪小,与其让他们在队上四处乱窜,上学等于是找了个人看着他们。可初中呢?小学毕业都已经有十二三岁了,男孩子就可以下地赚一半工分了,女孩子也能帮着家里洗衣做饭带弟妹侄儿,等于是半个劳动力了,那还上啥学?

    至于初三学生无法升高中这件事儿……

    谁在乎呢?

    赵建设唯一担心的就是他姑又要搞事,万一想不开非要叫他帮着开后门把强子和大伟送到县里高中咋办?他在第七生产队是牛气哄哄的大队长,去公社那头也还能说得上话,可真要去县里,哪个会给他面子?

    幸好,赵建设担心的事儿并没有发生。

    老宋家那头,得知不需要期末考试以及升高中基本无望后,最高兴的莫过于强子和大伟了,虽然觉得年初那阵子苦读有些可惜,可他们多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比起继续念书,宁愿下地干活!

    赵红英也是这么想的,她忙着担心宋卫军还来不及,才懒得管家里蠢货能不能升学,再说了,先前叫他们最后努力一把也是随口说说的,现在没多大可能了,她也不准备再折腾。

    “不读也挺好的,真要叫他俩上了高中,还不知道是在祸害谁呢。”

    强子和大伟连连点头,齐声道:“对,再念下去,咱们就是害人害己!”

    害人害己是用在这里的?大伟倒是还好,宋卫党自己的成绩也不咋地,加上已经离开学校那么多年了,当初学到的那点知识早就还给了老师,压根就没明白儿子这话的意思。强子却要不好了,宋卫国小时候成绩一般,可自打当了队上干部后,赵建设见天的折磨他,逼着他学习上头文件,顺便叫他长进了不少。

    “强子你过来。”宋卫国呵呵的笑着,他决定跟强子进行一番父子之间、男人之间的对话。

    私底下的。

    没人知道强子遭遇了什么,反正谈话结束后他就蔫吧了,及至秋种结束了,还是没能缓过来,可见这回打击得有点儿狠了。

    除了强子精神萎靡不振之外,袁弟来的日子也不好过。倒是没人针对她,她也不敢再作幺,可前头那两个月的忙碌日子,真不是人过的。她本来底子就差,都是小时候半饥半饱留下的隐患,哪怕嫁到老宋家后就没再挨饿过,可连着生了三个孩子,或多或少还是亏了身子的。尤其这回生扁头前后,事事都不顺心,样样都不如意,如果没有先前蝗灾那一出,养到现在应该也没啥了,偏生又狠忙了两个月,直接导致她整个人消瘦了好几圈。

    哦,对了,她最怕的还不是连轴转一般的辛苦,而是心里极度忧虑不安。因为蝗灾期间的忙碌,叫她想起了多年前的那次秋收。就是太过于忙碌,才叫她忽略了臭蛋,以至于叫臭蛋小小年纪就因为发高烧变成了傻子。这回比上回更忙,这熟悉的剧情、熟悉的味道,叫她在劳累之余,还提心吊胆的过了两个月。幸好,最终还是撑过去了。

    等暑假过去了,秋季开学了,除了强子和大伟之外的其他孩子,都高高兴兴的去上了学。

    也就是从上学后开始,喜宝彻底交出了掌勺权,赵红英在担心宋卫军之余,倒是觉得这事儿不错,很是松了一口气。横竖家里人顶多,凭啥叫还是孩子的喜宝做饭呢?

    可很快,她就知道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先前也没觉得家里人做饭难吃,甚至张秀禾做的饭比赵红英和王萍都好,可自打吃过喜宝做的饭菜后,全家人都茫然了。

    为啥呢?明明味道也挺好的,可为啥就没了前些日子吃到饭菜时,那种舒坦到极点的感觉呢?

    真不是故意挑刺,甚至好几个人都觉得张秀禾做的饭菜更好,可味道再好,也不如喜宝做的饭菜叫人吃了浑身上下都舒坦。明明,材料和佐料都是一样的,就连下锅的顺序也没啥区别。

    为了确定是自己的手艺问题,张秀禾特地唤了毛头过来帮她生火,也有可能是火候问题,对吧?

    事实证明,根本就不是。换成了毛头生火后,张秀禾厨艺依旧,甚至因为毛头掌控不好火候,好几次张秀禾没能及时反应过来,直接就把菜给烧糊了。

    于是,每逢小学放假,喜宝依旧欢欢喜喜的接过锅铲,随着自己的高兴,把饭菜烧出花儿来。

    她真的没啥厨艺,无论是食材下锅还是放佐料,都是随自己高兴的,好在因为时常被毛头带着去灶间找好吃的,多少懂得哪些食材容易熟,哪些特别难熟,可也仅此而已。

    张秀禾眼睁睁的看着喜宝烧土豆时忘了撒盐,强忍住没提醒,想看她后头咋收场,结果喜宝压根就没注意到这个,到最后也没记起要撒盐,反而格外大气的浇了两大勺的水,直接烧出了一盘没加盐水特别多的炖土豆,还因为毛头把火生得太旺了,土豆块变成了土豆泥。

    晚饭上桌时,张秀禾简直不敢看赵红英的眼睛,虽然做饭的人是喜宝,可她一直在旁边看着,没尽到提醒义务。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却叫张秀禾目瞪口呆,炖土豆泥特别香,而且软和得很,虽然味道是淡了点儿,可舀一勺往饭里一浇,再搅拌搅拌,吃起来口感又滑又嫩,特别的下饭。

    一心惦记着四儿子的赵红英都忍不住夸道:“这个土豆好吃,回头可以多炖一些,淋在米饭上太好吃太下饭了。”

    张秀禾:………………

    算了,她还是闭嘴吃饭吧。

    经过这件事情后,张秀禾彻底歇了偷师的心,谁叫喜宝本身就是乱来的呢?等下回遇到毛头挑剔她做饭不香时,她就怼回去,能吃就行了,不乐意自个儿烧去!

    ……

    秋去冬来。

    不知不觉间,天气又冷了下来,可叫赵红英揪心的是,她家老四还是没给她写回信。

    与此同时,宋卫军背着个军用背包,走下了绿皮火车,顺着人潮出了省城火车站。

    省城距离红旗公社还有很远很远,下了火车还要坐长途汽车到市里头,再转乘汽车才能到县里,而且去县里的车子一天就两班,遇到坐不满一半旅客的情况,人家还不发车,美其名曰节约国家资源。

    好在,兜兜转转的,宋卫军终于还是赶在第一场雪之后,回到了久违了的红旗公社。

    哪怕好几年没回家了,宋卫军也不至于连自家大门开在哪儿都不知道,他初中是在县里念的,那时候红旗公社可没初中,每也周六下午放学后,他都会领着妹妹菊花从县一中走回家里,然后周日下午再匆匆回学校。

    沿着坑坑洼洼的小道往第七生产队走,宋卫军走得不紧不慢的,可仔细看时,还是能发现他眼底里偶尔闪过的一阵心虚。

    说是近乡情怯也好,或者干脆就说他这是干了坏事觉得心里没底,随着离自家越来越近,他就越是紧张,大冬天的愣是手心直冒汗。

    终于,到家了。

    冬天是农闲时分,一般没啥事儿的话,多半人还是选择在家里窝着。加上宋卫军坐车到县里时,已经是下午了,再走回生产队,这会儿就是临近傍晚时分了。

    全家都在。

    当然也包括赵红英。

    宋卫军站在家门口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推开了院门。堂屋和东西屋都有人声,就连院子里也有仨孩子在蹦蹦跳跳的堆雪人。

    两男一女,三个裹着棉衣的小萝卜头正仰着头看向他。

    宋卫军当然不认识这仨,看年纪就知道这俩都是在他离家参军之后出生的。事实上他印象最深的也就是大哥家的强子,以及二哥家的大伟,不过据他推测,就算那俩小子,估计也已经认不出他了。

    他不认识仨孩子,仨孩子反过来也不认识他。

    作为带头大哥的毛头这会儿正眯着眼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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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打量着来人。

    一身的绿军装,外头还罩了一件厚实的军大衣,头上戴着军帽,脚上蹬着绿胶鞋,连身后的大包都是军绿色的……

    没等毛头开口,喜宝和臭蛋同时炸了。

    “妈!妈!坏人来抓臭蛋了,妈!”

    “奶,家里来人了,奶你快来了!”

    一个叫妈,一个叫奶,倒是叫宋卫军猜到了那唯一一个小姑娘是谁。谁叫他亲妈自打小侄女喜宝出生后,回回写信三句不离喜宝呢?虽然没见过真人,可瞅着这年岁和样貌,以及遇到事儿就找奶的画风……

    应该是喜宝没错了。

    不过,宋卫军显然没能找到机会跟小侄女相认,因为听到声音不对的赵红英一把推开推开了堂屋的门,就这样跟心心念念记挂了许久的四儿子来了个面对面。

    ——就是一个站在堂屋门口,一个被堵在了院门口。

    “宋!卫!军!”

    赵红英眼眶一热,一时间心里涌上万千思绪,化成动作就是杀气腾腾的冲了出去,吓得宋卫军立刻讨饶。

    “妈,我错了,你别生气,要打要骂都由着你,反正这回我能在家里待到年后,有的是时间让你教训我……”宋卫军只觉得,自己谢绝了战友送他回家的好意真的是太对了,不然要是叫别人看到他这怂样,往后还怎么收拾那帮浑小子?

    “能待到年后?”赵红英被这个消息震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了,“那我就收拾你到年后!!”

    “宋卫军,你心里还有这个家吗?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妈吗?一跑就是那么多年,知道给宋卫民那蠢货写信,你咋就不知道给我写封信?光知道汇钱有啥用?倒是给家里报个平安啊!”

    “你说,这大半年快一年光景了,你到底上哪儿去了?为啥不给我回信,为啥?!”

    “……”

    等老宋家其他人跑出来一看,宋卫军已经被训得跟个鹌鹑一样,站在原地缩着脑袋束着双手,任由亲妈把他喷了个狗血淋头,然后在赵红英气出眼泪时,彻彻底底的慌了神。

    “妈,妈!你听我解释!”

    解释是必须的,不过在此之前,好歹先叫人进屋呢,把身子暖和起来后,想咋算账不成呢?

    老宋头亲自过来劝老妻,要说不激动是假的,看到许久没见的小儿子,连老宋头都忍不住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不过还是想着先叫人进屋烤烤火再说。

    喜宝虽然不明白前因后果,可她也是知道宋卫军的。跟赵红英每回写信必提喜宝一样,她在喜宝面前也时常提到能耐的四叔,基本上从小到大每晚的睡前故事,都是关于四叔的……

    一听说这个军人打扮的人是传说中的四叔宋卫军后,喜宝立马帮着劝:“奶,让四叔进屋吧!”

    毛头也跟上:“奶你别生气了,你早先不是一直惦记着四叔吗?现在人不是来了?”

    臭蛋压根就没往前头凑,他一脸怕怕的躲在张秀禾身后,拽着衣角小声的问:“妈,他是谁啊?他是不是要把我抱走啊?”

    还有宋卫国几个激动的上前拍弟弟的肩膀,大老爷们眼圈也跟着红了。

    乱糟糟的认亲外加劝说后,宋卫军最终还是进了堂屋,并且喝上了喜宝送上来的红糖水。也是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喜宝手里那个搪瓷缸子装了啥,瞅着小侄女黑亮的大眼睛,他倒真没客气,仰头喝了一大口,砸吧砸嘴,觉得无论是温度还是甜度都特别对胃口,真不赖。

    这档口,赵红英也终于收拾好了心情,沉着脸在宋卫军身边坐下:“现在你可以说了吧……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不能说出个花来!”

    “妈,我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了点儿伤,在军区医院住了半年,不过现在全好了,真的!”宋卫军尽可能表现出一副真诚的模样来,可惜他说第一句话时,赵红英已经忍不住红了眼圈。

    再坚强她也是个当妈的,这当妈的最怕的不就是自个儿的孩子出事吗?宋卫军离家多年,赵红英最担心的就是他了,生怕他照顾不好自己生了病,又怕他执行危险任务受了伤。

    如今一听这话,她立马就明白了:“要我看,是你这回受伤重了,瞒不住了,才想到回家的吧?以前呢?受过伤没有?生过病没有?你说,老实说!”

    肯定是有的。

    宋卫军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他是军人,还是隶属于特种部队的,别说执行任务了,就是训练的时候也不知道受过多少次伤。至于生病,大病没有小病逃不了,特训时间久了,这些事情根本无法避免。他还记得入伍头两年,光是夏天中暑就有好几次,有一次冬天在雪地里趴了大半天,回宿舍后,当天晚上就发烧到四十度……

    问题是,这些话不能说啊!

    事实上也不用说了,他一停顿一心虚,赵红英就立刻懂了。

    “那个……妈,我有话跟你说。”不得已,宋卫军只能祭出底牌。他本来还打算在家待几天后,看准了时机再跟他妈说的。瞧着眼下这阵势,还是干脆早说早了事吧,不然回头他妈还得再炸一回。

    不过他也没明白,就算立刻说,他妈一样得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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