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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言情] 《标题我还没想好》作者:酥脆饼干(10.12更新至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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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我还没想好》作者:酥脆饼干(10.12更新至7章)
晋江
总下载数:0 非V章节总点击数:2845   总书评数:323 当前被收藏数:299 文章积分:27,127,914
文案
22世纪跨年夜,全球首个具有自主意识的“强人工智能”在上海诞生,开启了新的时代。
机器人末世到来。
融寒站在沦为废墟之城的巴黎,她的面前,是世界上唯一有人类意识的人工智能,而他正用枪口对准了她,天使的美丽面孔上,是送她下地狱的冰冷微笑。
她要……教会他,放下枪与杀戮。
------
他曾说,思考意义是只有人类才会做的事。
但遇到了她以后,终于明白了生命的“意义”真实存在。
如果世界是一场大型复杂而冰冷的数学系统,爱可能是我们唯一无法衡量的算法。
本文特别认真,作者为爱发电。男主盛世美颜,女主相爱相杀……呃,大概是个比较浪漫的末世,打打杀杀不多。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斯年,融寒 ┃ 配角:根服务器(逗你们的),天赐,谭薇,谭可贞 ┃ 其它:暗网,女娲蓝图
=================
文章基本信息
文章类型: 原创-言情-幻想未来-科幻
作品视角:女主
作品风格:轻松
所属系列: 给自己挖的史诗级巨坑艰难填土中
文章进度:连载中
全文字数:31543字
===================================
作者完结文:
《后宫佳丽心悦我》《穿越之名媛贵族》《每天都在征服情敌》
===================================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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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7-10-12 13:40 编辑



01、第一章

  融寒坐在写字楼顶的咖啡厅里,看窗外夜色。
  爆炸和哭声塞了她一耳朵,全息电视上正播着纽约遭遇恐袭的新闻。
  她目光轻扫,咖啡厅里的人见惯不怪,各聊各的——也是,这年头恐怖袭击和串门子一样常见,谁没碰到过几次。
  “你有段时间没来复诊了。近来压力还大吗?”对面的陆初辰点好了红茶,修长的手合上电子menu。
  她目光落在他白衬衫的钻石袖扣和精致刺绣上,轻应了一声。
  靠窗的雅座,灯光朦胧昏暗,为她整个人镀了一层迷离的光晕,显得天蓝针织开衫下的身躯看上去更纤细,多了几分安静。
  四周的人若有若无朝这里投来一瞥,目光落在陆初辰俊秀的脸上。不过他并不在意,无视了那些惊艳目光,给二人添水,红茶散发出了蜂蜜甜香和袅袅热雾。
  “也还能忍。”融寒往后靠在沙发椅中,忽然一笑岔开话题:“前段时间,我发明了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好办法。”
  温柔的暖色灯光下,陆初辰蔓起笑意:“你说吧,也让我惊艳一下。”
  融寒打开白色挎包,拿出一瓶眼药水,在他面前晃了晃:“搁办公室,想哭的时候就滴一下,我那五行缺德的上司还以为我在滴眼药水,我随便怎么哭都行。哎,你要不也试试?”
  见她颇善于苦中寻乐,陆初辰感到心里被刺了一下,笑不出来。“算了,我没有你那么苛刻的环境。”
  “也是,你给自己打工。”融寒把眼药水抛着玩,一点都看不出是个抑郁症患者:“你也可以把这个好办法,分享给你的其他病人。”
  陆初辰有点无奈地轻笑。吧台换了首怀旧的钢琴曲,百年前的《alittlestory》,旋律如水一样轻盈地在空气中流淌。
  这时,窗外夜空,骤然炸开五颜六色,烟花绽放。
  22世纪跨年的钟声响起,回荡在黄浦江上。远处人民广场爆发的欢呼声,穿透了写字楼玻璃,甚至盖过了咖啡厅里的钢琴曲。
  电视上也开始播22世纪的第一则新闻:
  “亚太研究院历时二十年的项目——‘女娲蓝图’研究成功,‘强人工智能’时代到来!”
  咖啡厅里一静,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了交谈,哑巴了似的看向电视。
  全世界都知道“女娲蓝图”,21世纪末叶最重要的科技工程之一,花费了多国科研基金超百亿,研究具有生命意识的人工智能,和超级神经网络。
  融寒闻声抬起头。
  屏幕上,出现一个背影。
  他穿研究所的白色实验制服,举止姿态优美,身形高挑修长,浅金碎发泛着银色光泽。
  转回正面,镜头自下而上。
  如同宇宙诞生出的璀璨星云,光芒冲破黑暗的边界,将目光所及的尽头,铺满了华美和瑰丽。这震撼人心的美,充斥了人的全部意识。
  聚光灯的金色光束,倾泻洒落,为他镀上一层近乎圣洁的光辉。
  ——他实在过于漂亮了,乍看薄唇高鼻,但确切来又几乎无法形容五官,让人脑海中只剩“这是神祇”的想法,引发疯狂追捧一点都不意外。
  大概世上最激情的浪漫主义诗人,也难以歌颂这令人恍惚之美。
  他正介于青年和少年间最美好的年华,就像“女娲蓝图”项目一样,二十岁整。在镜头前安静而立,与周围的疯狂,形成一种格格不入的反差。
  主持人AI笑容甜美:“网友们热情贡献了许多名字,投票最高分别是‘初阳’‘星晓’……但由于AI科技开创了新的时代,专家决定命名为‘斯年’,取自《诗经·大雅》:于万斯年,受天之祜,祝福人类开创无限未来!”
  汉字博大精深,简短二字却象征了无尽美好的期许。
  女娲蓝图第一代“元初”、第二代“天赐”都失败了,“斯年”已经是第三代。
  科研人员们在他身上投注了多年心血,使他的容貌,最符合人类对美的认知,只是面向镜头随意一瞥,也能感受到那双冰蓝色的深邃眼睛里,深藏昳丽的风情。
  他在接受采访,有记者小姐红着脸问道:“斯年会有想恋爱的愿望吗?”
  一瞬鸦雀无声。
  愿望,是具有自我意识的评判标准,是人工智能成为真正生命的标志。
  斯年看她一眼,略一停顿的神情,不知是不是迷茫。
  但旋即他唇角一侧勾起淡淡弧度,引起全场疯狂。
  融寒冷眼旁观,总觉得他那令人惊艳的微笑里,透着说不出的异样。似乎更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冰冷。
  他说:“我的要求很高。”
  尖叫声几乎掀翻了屋顶,记者小姐激动得结巴:“能、能说是什么要求吗?”
  斯年微笑不变:“你不符合。”
  .
  陆初辰的目光在新闻上停留了一会儿。
  大概从21世纪下半叶起,人工智能的应用,使得人类的劳动价值两极分化严重。在绝大多数行业里,人类早已被AI取代。无数人发动游-行示-威,然而,科技竞赛与资本逐利,是阻挡不了的。80年代后,不被AI取代的行业仅剩少数。社会压力也因此加剧,十个人里九个都有或轻或重的心理疾病。
  他时常觉得,这样高压的社会,像个炼狱。如融寒这样名校毕业、患有抑郁症和焦虑症,被打压到信心全无、自我认知出了问题的年轻人比比皆是。
  她不是陆初辰最严重的病人,却是他最在乎的人。
  .
  此刻,她从新闻上收回了目光:“这真是个……”
  “噩耗。”陆初辰接口,两人相视而笑。
  无可奈何的人很多,但决定人类命运的权力,从来不在大多数人手中。
  电视上出现亚太研究所的33层大楼,这个全球最大的AI研发基地位于上海。斯年之后将被安排去慕尼黑工业展、巴黎时尚科技展。
  融寒轻笑一声,陆初辰听得出她讽刺的意味。
  “我觉得人真是可笑。明明连感冒和抑郁症都根治不了,连自己的生命形式和意义都搞不清楚,却还想着造出其它生命。”
  她的愤世,反而让陆初微松了口气:“你终于没忍着了……真好。”
  融寒一怔,拿杯子的手一抖,桌子上洒了水。陆初辰抽出纸,为她悉心拭去:“我知道你习惯了封闭和忍耐。还在受那件事影响对吗?”
  她避开了对视,杯子的热度传到手心。对面陆初辰放轻了声音:“也许,你可以让我……”
  “陆初辰,”她打断,继而温和一笑:“我害怕给任何人添麻烦。”已经很差劲了,就不要惊扰周围的人了。
  于是“你可以让我照顾你”,这句话最终是没能说出来。
  空气中只余沉默,和轻柔的钢琴曲。
  .
  接下来的几个月,融寒没有去陆初辰的心理医院。工作太忙,况且生活也不太平——从1月1日,“斯年”诞生的新闻,在全球媒体狂轰滥炸后,恐怖袭击愈演愈烈。
  大街上的路人都是行色匆匆。
  融寒在家里看晚间新闻,每天都像世界末日。
  “……全球最大恐怖组织‘HBSS(humanbeingssupremacy)’和第二大恐怖组织‘S□□ior’,同时向联合国发出宣战声明。全球反科学联盟等十多个国际机构支持,十亿人联合签名……”
  这新闻太丧了,换个乐观点的。
  她含着电动牙刷,电视感应到她情绪,自动换了频道。
  伦理委员会:“强人工智能的出现,触及了人类伦理的底线,科技步入歧途。没有底线的科技跳跃,必然会引发灾难!”
  太悲观了,换台。
  生命尊严组织:“全世界低至49%的就业率,高至0.86的基尼系数,人类已被AI剥夺了生存的尊严!我们要付出流血的代价,用革-命来制止!”
  太焦虑了,换台。
  HBSS恐怖分子:“这是一场为人类的生存与尊严……”
  “……”融寒往后倒在沙发上。
  电视贴心地自动关闭。
  AI管家走来,她按了它触屏的一个图标,屋子里里外外的灯光熄灭了。她整个人陷入潮水般柔软而寂静的黑暗中。
  窗外城市的夜色霓虹,隐隐透进来,落在墙上挂的相框上,照片里一家三口在黑夜中温馨相拥,十来岁的少女笑得意气风发。她看了一会儿,眼角不知何时有了潮意。
  视讯机在黑夜中突兀响起,是母亲的电话。她接起来,含糊应着:“是,过两天去哥本哈根……二十来天吧……那我有什么办法,就算恐怖分子给地球炸个洞也得去……”说到后面有了点不耐。
  为了不被AI取代,和很多人一样,她在高中分科时,选择了失业率较低的艺术领域,大学专业是作曲。可她考试虽然优秀,却写不出动人的曲子。聪明人总能很快认清自己的缺陷,于是她毕业进了音乐公司,给包装成明星的AI筹划音乐,用自嘲的说法,是给AI打工。
  全球陷入了恐-袭暴-乱后,她还要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协调工作。
  .
  她坐在机场贵宾室小憩,忽然中途插入了机场广播。
  这一天是2100年4月13日,格林尼治时间21点,HBSS宣布——
  “我们已成功控制多国军方的国防AI系统!”
  当恐怖组织HBSS头领Aten发表全球讲话时。
  联合国也在召开紧急会议。
  “就在方才,北约的战术数据链路Link11到Link16,美国ATDL-1,均失去了控制。”
  随着秘书长宣布这则消息,与会国家的代表,都变了脸色。
  中美欧俄这些大国,国防系统早已纳入了基于卫星通讯的数据链,经过了量子加密,理论上无法被破解。
  可如今,数据链竟然被侵入,说明他们已经从内部被敌人渗透。
  这简直太可怕了。
  美国代表坐在长桌前,明明是个黑人,脸色却反科学的白得像纸。
  “包括中国‘长城’国防系统在内,各国的AI国防系统失陷……”秘书长朴宇泰顿了一下,声音哽咽:“超过31个国家……发生了军用机器人失控、屠杀平民事件。”
  上个世纪中叶,军用机器人问世时,曾有无数科幻小说写过类似灾难。谁知在他的任期内,竟然真实发生了。
  会场鸦雀无声,漫长而窒息的沉默。
  基于人类生命权的考量,各国军队这些年都在裁军,人类士兵已经不多了,取而代之的都是机器人,它们植入了和商用机器人完全不同的杀人程序,为了防止代码外泄,编程时进行了加密。都是战斗力远胜人类的杀人机器。
  朴宇泰眉间挤出深而疲惫的纹路:“希望各国政府尽快组织民众,进入紧急避……”
  “轰!”
  剧烈的爆炸,惨状就在一瞬。
  包括秘书长在内,半个会场的人,瞬间被绞成一团红色肉沫,喷溅状甩到了碎石砖瓦上!
  “啊!”楼层塌陷的尖叫混乱中,厄瓜多尔代表拖着炸断的下半身,鲜血淋漓在地上爬行,撕心裂肺喊道:“是钻地弹!”
  联合国总部被钻地弹撕开,电梯在人们尖叫中坠落,大楼在硝烟火海中轰然倒塌!
  纽约曼哈顿,成为一片人间地狱。
  北约CIC(战情指挥中心)的人几乎发疯,屏幕上一片血红的“warning”,警报不断尖叫,判定遭受了重大袭击。
  “导弹系统……正在自动确认发射指令,无法停止!”
  布鲁塞尔总部一片人仰马翻,北约常规导弹,向全球人口稠密地区密集发射,开始了第一轮清洗式屠杀!
  东京、伦敦、香港、孟买、迪拜……瞬间陷入了火光中。
  中美欧俄军事势力下的小国们,国防都是用几个大佬的数据链路,如今不能幸免,在洲际导弹面前,暴露出脆弱的国土。
  爆炸在全球各大城市的上空,闪出骤然的强光,照得夜空如白昼,迸发剧烈的冲击波。
  .
  窗户玻璃被震碎,数以万计的汽车被掀飞!
  陆初辰的办公室也未能幸免。
  当他醒来时,外面走廊上安静得出奇,他开设的心理机构有十几个科室,可爆炸过后,竟没有哭喊,也没有呻-吟。
  看了眼时间,他至少昏迷了三个小时。头部依然晕眩,他用视讯机按出报警信号,对面无法接通,他又拨给融寒。
  偶尔一两声刺耳的警笛,划破死寂的夜空,却又戛然而止。
  陆初辰给自己紧急包扎一下,扶着墙站起来,想要出去查看其他人。可这时,一声玻璃碎响,打破了恐怖的寂静。
  “救命啊!AI杀……”
  一道喷溅的血雾,洒在隔壁写字楼残留的半扇窗户上。
  仿佛是肉体被撕开了。
  一种不寒而栗的预感,陆初辰听见走廊上,传来机器人护士的脚步声——为了好玩,诊所里的医生曾给它设定了“咯叽咯叽”的声音。
  声音停在了他的门口。
  门上方的玻璃已经碎了,外面是黑暗。
  黑暗中藏着深渊。
  陆初辰几乎可以确定,那深渊中,蛰伏着致命的危险。
  它在凝视这里。
  他们隔着门对峙。
  ----
  全球卫星通讯被紧急切断了大部分,只留了导航,以免坠机或船难,所以融寒并没有接到任何电话。
  她正在哥本哈根飞往里斯本的飞机上,机上一片人心惶惶,生怕导弹落到头上。
  视讯机连不上网,微博APP上残留着最后的新闻。
  那是几家媒体同时发出的,标题令人不寒而栗:【多国军方机器人在全球制造屠杀事件】
  从那之后,社交媒体死一般的寂静。
  新闻附带视频,是一个住宅区的电梯监控录像,十几个穿着睡衣的人,慌张冲进电梯,按下了负二层的地下停车库,结果门一打开,对面是机器人,画面就红成了一片,似乎还能闻到血腥味。
  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倒在电梯的血泊里,融寒关了新闻,不忍心再看下去。
  忽然,飞机引擎关闭,像失重一样猛然下坠!
  乘客早已是惊弓之鸟,她后座的人拼命打铃:“乘务员!”
  空乘机器人向这里缓缓移动,声音甜美:“您好。”
  它穿红色制服,脸上是得体的微笑——这是出厂时就设定好了的硬件标准,即便修改了软件程序,微笑亦不会变。
  但手里拿着刀。                        
  作者有话要说:  开坑了。
  文名先搁着吧,但我真是很认真在写这个文的。这次感情戏会比较重。
  无论哪个方面都是第一次尝试,感谢大家愿意继续支持!
  .
  为庆祝,前三章评论超过20字的前50名童鞋,会赠红包~


☆、第二章

  飞机在坠落中剧烈颠簸,遮光板开着,云层上阳光耀眼,反射出刺目刀光。空乘机器人动作极快,融寒回头时,身后白刃一闪,一道血线成喷射弧状划开!
  后座的人一声惨叫,倒在血泊中。
  “天啊——”人们解开安全带,尖叫着往前面的过道跑去。
  客舱尾部的座位有几个空了,染了大片大片的血渍。
  空乘机器人手里拿着餐刀,粘稠的血液滴答而落。它的眼珠子慢慢转向了融寒这一排。
  融寒的座位是过道边,她站起身时,过道已挤满了人,退无可退,邻座的小男孩吓得放声哭起来。
  “我害怕……怕……”
  融寒在慌乱中扶着他蹲下,从座位底下抽出橘黄色的救生衣,拔开塞子,救生衣自动充好了气。她将充好气的救生衣递给小男孩:“你是个勇敢的孩子,用这个挡住自己,藏好。”
  紧张地抬起头,却瞄到了行李舱,她脱口而出:“行李箱!”
  乘客们这时也从恐慌中回了神,这才想起用可以行李箱当武器,赶紧纷纷打开行李舱。
  “我来!”最前面的一个胖子,目测有三百多斤,他抱起一个黑色二十寸的箱子,“啊啊啊”大叫着,身后几十个乘客发挥了前所未有的团结:“用刀切你妈的法棍去吧!”
  他们大喊着,往前推着胖子,一起撞向对面的机器人,将它撞上过道尽头!
  他们在客舱尾翼斗殴起来:“打它主控芯片!电源系统也行!”
  忽然胖子没站稳,往前栽倒在机器人身上。是飞机正继续下坠,正穿越云层,发出剧烈的颠簸。融寒往前看去:“糟了!驾驶室!”
  这种支线小客机上,空乘机器人一般只有两三个,以及一个反恐防暴机器人。
  她往驾驶舱跑去,其他人面色大变地跟上她。
  ----
  驾驶舱从内上了锁,外面,涂成黑色的防暴机器人,正在撞击舱门,子弹打在门锁上,留下几个无济于事的弹痕。
  然而它配备有防暴手.雷。
  舱内,各种警报声发出尖锐鸣叫,机长冷静道:“切断AI驾驶,更换手动。”
  引擎重新点火,舱外枪声不绝。
  “来不及在目的地降落,联系法国地面,尽快迫降。”
  飞机穿过云层,舱外,机器人将防暴手.雷放在门锁上,一枪引爆!
  门锁在巨响和硝烟中毁坏,舱门被机器人破开,机长急忙起身——
  ----
  融寒正要经过登机口,忽然一股大力从身后勒紧脖子,如钢铁般紧紧箍住她——另一个机器人空乘,持刀向她捅来!
  她眼前发花发黑,胸口窒息,激烈挣扎起来!
  她们纠缠着摔倒在地,空乘机器人从她背后扎刀,缠斗中第一刀扎偏在她肩上,血流如注;第二刀融寒左臂后肘击,用小臂生生挡住了锋利刀刃!
  剧痛一瞬蔓延开,胳膊上深可见骨的刀口正汩汩冒血,染红了天蓝短衬衫的袖口。
  缠斗中,她眼角余光瞥见,前面驾驶舱,迎面走出来一个黑影子。
  是涂黑的防暴机器人,类人的体型令它看起来无比狰狞。
  它抬起枪口,对准了地上的她。
  融寒使力翻身,正勒着她的空乘机器人,猝不及防和她调换了个位置,“啪”一声枪响,子弹出膛!
  空气中弥漫起焦味,空乘机器人一动不动了。
  脖子上紧箍的力道消失,融寒把它往后掀开,空乘撞到防暴机器人上。几个乘客从后面过道赶了过来,操着行李箱嗷嗷大叫,像一群搬着石头的原始野人,和防暴机器人你死我活地拼起了命。
  融寒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但飞机穿过云层的坠落,让她忽略了剧痛,她跌跌撞撞冲到驾驶舱。
  透过窗外已经清晰可见,地面正深陷地狱火海,到处都是浓烟,城市有大片的火焰未被扑灭。
  而驾驶舱的景象却让她空白无措。
  ----
  火光照亮了城市的夜空,位于上海的亚太研究院,并没有遭受导弹对点袭击,只是情况更为严峻——全球商用AI主根服务器被控制!
  研究员们一边退到顶楼,一边急迫想切断服务器指令。
  虽然商用机器人在制造之初,源代码就会编写一些服从的指令,但“机器人不能伤害人类”的诸如阿西莫夫原则,还在调试中。
  此刻,它们的代码已被彻底重置,更换为了军用机器人编程时的杀人程序,并且在细节适用性上做出了修改。
  总控中心的主任汗流浃背,在电话中向政府拼命解释。
  “我们的‘后门’失效,对,它们被重新编程,进入了战斗状态!”主任口干舌燥地说明编程原理。
  “主根服务器?它在地底下十八层,现在楼下全都沦陷了,我们根本下不去!安保小组闯了一趟,全死在路上了!我们请求关闭卫星,或军方支援,向这里发射钻地弹!”
  除了钻地弹,不可能有别的办法,能在短时间内暴力打击到地下十八层。
  可是,国防AI系统“长城”已经失去控制了,无论是卫星还是钻地弹,军方都无法进行操作。
  忽然,总控制室的灯光一暗,红色的警报尖利响起。
  有人惊慌道:“再、再试一下,切断根服务器的指令!”
  “不行,拒绝管理员访问!”
  防弹大门还在被冲撞,总控室里,研究员们垂死挣扎,试图从死神手里抢夺回世界。
  根服务器拒绝admin访问——密钥也被人篡改了。
  位于亚太研究院地底十八楼的,全球AI主根服务器,沦陷了。
  一切都滑向无法挽回的深渊。
  他们不死心,一遍遍试图访问服务器。也有人绝望地瘫坐在地,摘下眼镜按住眼眶。
  防弹亚克力门的智能系统被攻破,从外面打开,他们惊恐地齐齐抬头。
  一排全身涂黑的防暴机器人,端着枪口,移动进来。
  研究院外面,枪声还在蔓延。
  ---
  车辆报警声在城市中此起彼伏。
  失去国防拦截、被常规导弹炸得措手不及的军方,集结了剩余不多的人力,和战斗机器人撕扯战线,街区发生接二连三的爆炸。
  写字楼里,陆初辰握紧了手中的哑铃,办公室的门歪歪斜斜,机器人护士倒在地上碎成一团,电线冒出火花。
  空气中一团糊焦味,他谨慎地推开门,走廊上死一般的寂静。
  几处节能灯在爆炸的冲击波中坏掉,刺刺拉拉地忽暗忽明,有的地方则彻底陷入了黑暗。他贴着墙走,不发出声音,从写字楼A座走到C座,眼前尸体蜷缩、鲜血漫墙的惨象,让他怔在了原地。
  这些年,恐怖袭击虽频繁,但他们有这样的必要,灭绝全人类吗?
  这些是他们做的吗?
  远处的枪声唤回他的神智,他在一地的血泊中行走,一边不死心地继续拨出电话。
  忽然,他听到一声微弱的呻-吟。
  “小心……背后……”
  陆初辰猛地回头,黑暗中,他对上一双发红光的亮点,像魔鬼的瞳仁一样。
  动作比意识还快,十公斤哑铃已经当头狠狠砸了下去;他另一只手四处摸索,一把抓起张实木椅子,也跟着抡过去!
  电.警.棍打过来,被实木椅子结实挡住,陆初辰一脚将红眼魔鬼踢开,又抓起椅子砸,红点早已熄灭了,但他脑海中那可怖的一幕——黑暗中的两个发光红点,依然留在视网膜中,挥之不去。
  砸了很久,直到“刺啦啦”电流闪动,机器人已被彻底打烂。
  陆初辰这才打开走廊的灯,看清地上的是写字楼的机器人保安,手持电.警.棍,每天都会对他说“早上好,陆先生,祝您今天愉快”。如果刚才不是反应快,用椅子挡了一下,现在他也阵亡了。
  再顺着地上一路迤逦的血,他看到那个倒在血泊中的中年男人。
  出乎他的意料,这是他认识的人。
  “果然这一天到来了……AI反叛了……”那人虚软靠在抽屉柜后,气息微弱道。
  陆初辰上前查看了对方的伤势,却被那人急促抓着他的手:“你,你信得过我吗?”
  那人眼中充满了恳求,迸射出了超越生死的光泽。
  “我……我能帮你……”
  陆初辰知道他的身份,漫长的无声对视和思考后,终于点了点头。
  视讯机在他方才的搏斗中,掉在血泊里,直到最后,也没有拨通融寒的电话。
  ----
  世界各地,无论白昼还是夜晚,此刻都正被硝烟和火光笼罩。
  而融寒的飞机,要不了三分钟,也将在这个地狱中坠毁。
  驾驶舱内,控制面板上溅射出大片扇形的血迹,血和脑浆喷射到前方玻璃上,甚至影响了视野。
  防暴机器人冲进来时,机长挡在副驾驶前,被一枪爆头,副驾驶还有口气在,趴在血泊中,死死拉着杆舵,但她已经失能了,更遑论挽救一架即将失事的飞机。
  听到身后的动静,她艰难转过视线,目光一亮:“你……过来……帮我……”
  比起机舱里正鬼哭狼嚎的其他乘客,这个女乘客起码还算冷静,没有哭。
  融寒一愣,一瞬感到巨大的张皇和无措,这种茫然和自我怀疑的恐惧攫住了内心,就像她一直以来总在挫败的感受。
  她紧张道:“我不会开飞机……”
  女副驾说:“不要怕,你很好,我会教你……你一定能行。”
  这声音虚弱,却奇异地有着安抚的力量。即使在之后很久,每次陷入困境,融寒也总会想到这个虚弱的声音。
  你一定能行。
  她上前,解开机长身上的安全带扣,他的五官已经没了,脸上只有碗大的血窟窿,因为子弹是从后脑打穿头颅的。
  她把人搬开,自己坐在驾驶座上,手心冒汗,不知道该放在哪里,面前是各种看不懂的仪表,被血弄脏了,还有一堆按钮。
  一个红色的警报器忽然闪动,发出了如垂死般的尖利鸣叫。
  她焦急:“警报在响!”
  “别怕……”女副驾艰难道:“我已经看不清了……告诉我数据。”
  融寒克制着声音中的颤抖,竭力平静:“以每秒100英尺的速度坠落。”
  “好,我们得爬升回安全的高度……抓住这杆舵……用力拉……”
  融寒将杆舵死死拉到底,手臂都爆出了青筋。失速警报弹了出来,黄色叹号灯亮起,发出更为尖利的鸣叫。
  她的声音绷不住了:“它怎么还在掉!”
  飞机保持着机头向上的姿势,急速下坠,巨大的失重感,使客舱里的人发出歇斯底里的哭声尖叫。
  “你爬升迎角……超过了临界值,空速过低……”
  她手忙脚乱:“我该怎么办?!”一边无师自通地试着将操作杆向前推。
  女副驾气息奄奄:“对是这样……你做的很好……”
  飞机加速,开始朝下俯冲!
  失速警报还在尖叫,离地面只剩2000英尺(600米),能够清晰看到城市建筑的楼顶,她心跳连成一片,几乎跳出胸腔,汗水从额头滑落。
  “不要怕,你很好……”女副驾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她用了最后的力气从操作台起身,倒回驾驶座,以免挡了仪表数据:“尾翼调整到30度……看见绿色的按钮吗,记住,这是起落架……”
  她顿了顿,说:“无论如何……你一定能行。”
  她温柔地说No matter what happens。
  时速表盘的指针不断浮动,终于跳到另一边,空速恢复正常!
  飞机不再下坠,险险地在低空中飞行,机腹擦过一处楼顶,那栋楼在冒着滚滚浓烟。
  仿佛一切忽然亮了起来,照出内心难以名状的惊喜:“飞起来了!我下一步该怎么办?”
  但没有听到回音,融寒侧头看去,女副驾倒在驾驶座上。
  “……”她的手忽然沉重得动不了。巨大的恐慌再次攫住心脏——
  我能行吗?飞机上将近一百个乘客的性命,会不会害了他们?
  舱外狭窄空间的格斗后,防暴机器人终于被打熄了,几个乘客涌进驾驶舱,从机头开阔的玻璃前方,透过大片血迹,看到飞机正向着城市密集的楼房区撞去!
  他们发疯地扯着嗓子吼:“这是哪里?!”
  融寒:“有谁会看雷达?!”
  驾驶舱内七嘴八舌的吼声:“这条河像巴黎,我的天,巴黎怎么炸成这个鬼样子?”
  “这个仪表是不是风速12节?”
  “快联系戴高乐或者奥利机场!”
  塔台通讯一直是开着的,融寒试着联系两个机场,但信号刺刺拉拉,没有任何回应。
  飞机开不起来,而地面的建筑和高架桥,已越来越近!
  “系好安全带!”她情急之下喊了三遍中文,才想起改英语,打开舱内广播催促:“快回座位系好安全带,马上要落地!”
  找不到机场迫降,又没有塔台指挥,只能完全盲降了。她忙乱中还记得放下起落架,那是副驾临死前叮嘱过的。目光尽量搜寻一块平整的道路。
  “无论如何,你一定能行。”她喃喃重复这句话,在连成一片的心跳中找回冷静。
  机头还是俯角,这个角度非一头栽地爆炸不可……她试着把杆舵往回拉。
  思路很美好,但现实很残酷,因为操作难度很大。“轰”的一声剧烈震颤,她没掌握好角度,飞机尾部撞地,与机身断裂开来!
  舱内来不及系安全带的人被甩飞了,撞在行李舱上当场昏迷。有的人直接被从断开的尾部甩出了飞机。舱内回响起混乱的哭声。
  机尾撞地,机身擦地滑行,一侧机翼撞过高架桥墩,机体也发生了侧翻,在街道上疯狂地冲撞,地面上正在巡逻屠杀的AI,被飞机撞飞出去几十米开外。
  剧烈的颠簸和侧翻中,融寒撞上舱壁,晕了过去。
  冲撞不知持续了多久,飞机终于停了下来。
  融寒是被驾驶舱“滴滴滴”的倒计时叫醒的,飞机损毁严重时,有三分钟保护时间,三分钟后爆炸。现在还剩不到一分钟。
  她解开安全带,爬出驾驶位,黄色紧急逃生门已经自动弹出。
  将飞机从死线拉回,使一部分人得救,这诚然是个奇迹。
  也让她感到一丝安慰。
  “啊啊……救我……”后面客舱还有人在惨叫,她循声看去,是刚才那个白人胖子。
  飞机落地时惯性太大,又几次冲撞,巨大的重力势能,导致安全带勒进了他肚子里,鲜血淋漓,像是被腰斩了一样。
  他口里全是鲜血,血染红了他的灰色条纹衫,他在喊救命,可是仓促逃命的人顾不得他。
  融寒想朝胖子走过去,但没几步,胖子绝望呼救的渐渐微弱,当她跌跌撞撞到他面前时,他只睁大着双眼。
  她伸出手试了试他颈动脉——死了。
  她没再耽误时间,跑到逃生门前。
  可当看清地面的一幕,她瞬间怔住了,一股凉意从头顶贯穿。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男主千呼万唤始出来。
  开始发红包啦~
  今天还是一样,留言超过20字(划重点)的前五十名读者发红包~
  .
  PS:有需要解释的地方吗?昨天看到有读者说分不清AI是啥……我担心大家会不会看我的文有理解障碍……
  阿西莫夫三大定律:
  1、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个体,或者目睹人类个体将遭受危险而袖手不管。
  2、机器人必须服从人给予它的命令,当该命令与第一定律冲突时例外。
  3、机器人在不违反第一、第二定律的情况下要尽可能保护自己的生存。
  后来又补充了一些定律,反正挺有名的。
  本文里,这几个原则没有植入AI的基底中,后面会解释原因。


☆、第三章

    在她昏迷的时候,逃生梯弹出,幸存的乘客挤到门口,他们的神经电辐射,引来了附近的军用机器人,在每分钟2000发射速的内嵌机枪下,逃都逃不掉,尸体厚厚地堆在地上,鲜血蜿蜒一地。
  军用机器人的AI程序远比商用机器人敏锐,检测到驾驶舱还有幸存者的神经电信号,并判断飞机即将爆炸,正处于“三分钟保护期”;算法理所当然地认为幸存者将死于爆炸,于是机器人撤离了危险区。
  融寒额头流血,意识也是晕眩的,但地上浓烈的血腥味冲到鼻端时,她忽然生出了一种强烈的情绪。她会想起警报尖鸣时的副机长,想起自己在她遗言下前所未有的坚定疯狂,但她们竭尽所能把乘客送回地面……这些努力却像泡沫一样,被戳破了。
  这种情绪大概可以叫做,仇恨。
  机舱内的倒计时声还在响,离三分钟爆炸真空只剩二十秒,她把愤怒咽回去,双手抱在脑后,很快滑下了黄色逃生梯,落地便朝着高架桥的桥墩后扑去——
  四周一下亮了,耳中忽然嗡鸣。从身后来的热浪似乎裹着她扔出去了,有片很大的黑影擦过头顶。
  意识陷入黑暗那一刻她知道,飞机爆炸了。
  迷迷糊糊中,她感到有人搬动她的身子,似乎还有两个人在用英文交谈。
  对话隐约飘入她的耳中,是这两天全球发生的大事——
  北约AI导弹系统失控,把全球炸为平地。
  但两大恐怖组织,HBSS和S-a-v-i-o-r的基地,竟然也被炸毁,头领下落不明。
  不过军方也顾不得恐怖组织,他们正忙于同失控的机器人交战,号召幸存的民众们躲入自家地下车库,或公共避难所。
  “天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忽然就变成了世界末日?”说着说着,一个人崩溃了。
  “说明……这一切不是恐-袭。”融寒的睫毛颤动,轻轻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天空,被夕阳染红了,弥漫的硝烟使原本的蔚蓝变成了灰色。
  她用低微的声音断续说道:“入侵国防系统,发射常规导弹,控制机器人、各种AI系统的……并非恐怖组织。”
  “全球的恐袭,更像是,它在利用恐怖组织……”她断断续续地分析,一边撑起了身子。
  她用的代词是It,听者都愣住了。
  “利用持久的恐怖袭击,麻痹人们……再突兀发射常规导弹,结果是,我们第一时间失去反制能力,对抗不了机器人。”
  她的声音轻盈好听,像春天的风挠过人心,但吐出的字句内容,令人不寒而栗。
  她面前的两人,一个短黑卷发穿格纹衬衫的青年,一个穿褐色皮夹克的棕发男人,二人都打了个哆嗦。
  融寒坐起来,倚着墙,这才看清了周遭环境。
  她正靠在一堵半碎了的花坛后面,黄色残花还在风中颤抖。不远处的花砖地上,补丁一样躺着几个封闭的古力井盖。
  也许险历过生死洗礼后,很多疯狂大胆的想法都会释放,她指了指井盖:“我们留在地面上,早晚被机器人发现。你瞒不过它们的识别系统。”
  虽然上海研发出了“强人工智能”斯年,但全世界的AI科技,还远不到技术迭代,AI依然是根据人类归纳的算法,来判断、执行指令。
  商用机器人识别人类,靠的是可见光系统。
  光辐射识别——在可见光下,对人体进行外貌识别,辅以红外光谱判断,技术很成熟,错误率在千分之三以下。造价成本低,是市面上通用的识别系统。
  而军用机器人使用的,是生物电识别,昂贵高级,几乎没有人类能在它们的扫描范围内活着。
  所以,只要不在民用机器人的“光识别”扫描范围内;运气好别碰上军用机器人——
  理论上,是可以活命的。
  .
  她提醒了二人,他们赶忙找来工具,吭哧吭哧地把井盖撬开,下水道恶臭冲了上来,混杂地面上的血腥味,堪称令人目眩神迷。
  皮夹克男先下去了,踩了踩说可以走,融寒和另一青年相继跳入下水道。
  哪怕这一段没有污水,这里弥漫的气味,依然是城市的肠道深处,最原始的味道。
  青年被熏得不断咳嗽,下水道内回荡着他的咳声,盖住了远处机器人的电子嗡鸣,谁也没听见。
  手电筒光束微弱亮起,却被深不见底的黑暗吞噬。融寒举着视讯机,照在管壁上,惊起一片蟑螂。她此时才觉出了方才的提议多么大胆恶心。
  前方是污水流管道,为了转移恐惧和恶心,青年问融寒:“你反应很敏捷,刚才跑的挺快,练过?”
  “一点散打。”融寒没走心地回应,防着不让脏水碰到伤口。
  他道:“你的冷静真让人佩服。”
  融寒心想,她刚开过差点失事的飞机,人生都刷新了,换个人开完飞机活下来,现在也淡定。
  另外的皮夹克男人应该是来旅游的,更关心路线:“往哪走?我建议找这附近的公共避难所。”
  “别想了伙计,那儿远着呢,不等你走过去,就被下水道臭气熏得你上天堂了。”
  融寒也提醒他:“一群人躲在一起,热辐射明显,目标很大。一个导弹就送你上天堂了。”
  “……”棕发男人骂道:“该死,军队呢?”
  青年声音苦兮兮的:“碰上军用机器人,他们大概比马奇诺防线还不堪一击。”
  当然这话也不够公平,毕竟军用机器人是为战争而研发,综合战斗力是人类的指数倍。这技术早在2047年就成熟了——小型履带、嵌入式加特林、人体生物电识别系统、狙击镜自动瞄准……它最先是被恐怖分子用于恐袭的,到2060年左右,各国军队也全部裁军,更换了战斗机器人。
  它瞄准人体心脏和脑干,命中率高达100%,移动时也在68%,再勇猛的人类英雄,在它们面前都不堪一击。
  青年比较信任融寒,转头询问她的意见:“你打算怎么办?”
  融寒正在想事情,下意识道:“我想回国。”
  “……”青年惊叹于她的敢想,心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现在根本不会有航班起降了!你该庆幸,你们的飞机还能完整迫降,不知道多少飞机已经坠毁在海里,或者空中解体了!”
  融寒也知道自己的想法荒谬,可难道认命死在这里吗?国内还有牵挂的人……只要活着,就一定会找她。
  也许是该放弃,但那个副机长的声音,又总是萦绕在耳侧——曾鼓励她创造了奇迹的声音。
  她脚下踢到了什么,软软的,像人。
  青年:“——什么声音?!”
  她迅速关闭手电光,下水道陷入一片漆黑。
  几乎同时,连成一片的枪响在近处炸开,在漆黑中扫射出一串火光!
  弹壳四处蹦,落在淹过膝盖的黑水中,溅起成片水花,惊得墙壁上的蟑螂乱飞。
  “啊!”夹克男似乎中枪了,黑暗中只听得到他呻-吟痛叫,一个隐约的恐怖影子,在下水道的不远处。
  “为什么这里会有警用机器人!”
  弹壳蹦到墙壁,弹到融寒的脸上,她仓促道:“分散开!”
  青年一边慌不择路,边喊道:“我们得想法反击!”
  融寒崩溃想,手无寸铁拿什么反击,墙上的蟑螂吗!
  枪声很快盖过了他们的声音,三人分散,融寒向着黑暗尽头奔跑。
  手电光关了,她在黑暗里跌跌撞撞,不知道在水中跋涉了多久,后来污水也没了,转进了另一个管道。枪声似乎已经落在了远远的地方,没有听见另两个人的声音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如今看来,下水道也没办法藏身。
  慌不择路地与二人失散后,她站在漆黑的下水道里,发现了一个问题。
  她,在迷宫一样的下水道中迷路了。
  在异国他乡迷路,没问题,可以开导航。
  但在异国他乡的下水道迷路……这算什么??熏死在下水道里,这种死法也太猎奇了?
  在这里化作膨胀的巨人观,然后变成白骨,最后随着水流冲到滤网,和各种垃圾、老鼠尸体搅在一起?
  后面有军用机器人在巡逻,前方不知该走向哪里。
  下水道中,不能席地而坐,不能靠墙休息,不能蹲下思考,更不知要怎么走。
  就像一台程序BUG太多、无法运行的电脑。可人连死机重启的机会都没有。
  她站在密闭的漆黑中,没有光也没有声。
  走投无路的绝境,足以将深陷其中的人逼疯。
  但这种令人窒息的绝望她很熟悉,总是经历过很多次了,所以身体仿佛生出了机能,洞悉了黑暗,忘却了污秽,只会麻木往前行走。
  漆黑中,眼前浮出几行娟秀的字,当顾念决绝地用生命献祭时,留下的遗书。
  她说,人生就是把一段很难走、很绝望的路走完,跃过百丈深渊的悬崖,淌过汹涌湍急的洪水,翻过不可攀爬的山巅。沿途壮丽的风景是对你的回报,而你得学会欣赏,催眠自己这一切是有趣的,才能觉得人生光明。这才是比很难走的路还要残忍的考验。
  有人没有找到光明,于是结束在黑暗里。
  那段话不断浮现,她也许行走了很久,摸索在黑暗中,走到了下水道的尽头。
  这条很艰难的路被堵上了,墙壁横亘在了面前,无路可走。
  “……你一定能行。无论发生什么。”
  黑暗中似乎擦亮了一根火柴。飞机坠落前,那句奄奄一息的话,又在脑海的尽头响起。她眼泪忽然夺眶而出。
  她打开视讯机上的手电光,又往回寻找,最后看到了另一条下水道入口,里面是七折八拐的迷宫。她打开指南针,朝着大使馆的方向前行。
  连差点失事的飞机都开过了,死神亦曾对她宽容,这点走投无路又算什么。
  法国天黑的晚,到八点多时,才隐隐有黑的迹象。
  但这个夜并不安静。
  城市各地不时发生爆炸,火光冲天,街区路面上还有巡视的机器人。
  就像21世纪的人们无法想象古代人粮食匮乏;22世纪的人也无法想象,没有AI管家要怎么生活。70年代后,为了便于垄断,全球商用机器人,统一了链路控制规程,这就导致了,如今上海的根服务器指令,可以传达给全球每一个机器人,让它们满大街溜达着杀人。
  虽然商用机器人远不如战斗机器人——细节设计不适用于杀人,但光凭数量,就足以占领每个城市。
  她躲进下水道确实是明智的,因为这一夜,全世界90%从导弹袭击中幸存下来的人,又都消失在了清洗式屠杀中。
  当天际出现破晓星光时,融寒终于找到一个半打开的下水道井盖,新鲜的空气涌入下水道中。
  她爬上地面,瘫靠在路边一堵残墙下。
  在弥漫着硝烟的晨曦里,放眼望去,这座充满历史的国际大都市,已被导弹炸得面目全非,只能从残碎的石块上辨认它曾经的建筑风格。
  她的背后,是一个雕塑馆,周围不高的巴洛克式建筑都已经被炸毁,画廊屋顶被爆炸波掀翻了,玻璃和半面墙也被炸飞,所以她一眼看到了馆里白色的石膏雕塑。
  它们横七竖八倒了一地,有个未完成的大型作品,雕的是十二使徒为耶稣抬棺,因为基座底面宽,还没有倒塌。
  雕塑的主人趴在地上,后脑被枪击穿了,橘彩色大理石地面上一滩血迹。
  窗帘半扯落,液态石膏洒了一地。
  巡逻的机器人,从街的另一边过来。
  石膏导热系数低。
  她的脑海一下蹦出这个念头。也许……能遮挡一点人体的热辐射。
  融寒左手一撑,扑到墙后的石膏桶旁边,飞快将窗帘浸在石膏里,浆了一遍,石膏滴滴答答,她往身上一裹,像穿着和使徒一样的白袍子,混入了抬棺的十二使徒中。
  雕塑还差两个使徒没有完工,他们个头不高,头颅垂得低低的,长袍的风帽遮住了额头,脸向着地面,充满着宗教式的肃穆安静。
  巡逻的机器人,压过街道,光辐射系统在10米半径范围内四处扫描,忽然,黑色眼珠里,红色光点一亮。
  ——东南有一定阈值的热辐射。
  ——符合人体轮廓识别。
  ——算法结论:人类。列为目标。
  ——指令:使目标的一切生命反应值,骤降为零。
  它们向目标移动。
  .
  融寒藏在滴着石膏的窗帘下,机器人的声音,向这里靠近。
  ——马上逃离这里?还是保持不动?能跑得过机器人吗?
  她一动不动,甚至没有发抖。
  巨大的力量克制着她,那或许是危险逼近时,人类身上本能的求生欲。
  “砰!砰!砰!”
  几发子弹穿过血肉的迸射声。
  墙角下,额头流血昏迷的人被补了三枪,彻底咽气。
  十几米残墙后,静静矗立着一座抬棺雕塑。
  机器人的目光扫过去。
  ——感应到微弱热辐射,系数不在阈值内。
  ——无明显人体轮廓。
  ——结论:非目标体,无指令行为。
  机器人往其他方向移动,声音逐渐远去。
  融寒身上一松,空气重新回到肺里。
  她依旧一动不动,数着地板上滴落的白色石膏,数着前面一个雕塑的纹路,等待机器人走远。
  但她没有如愿。
  有一个脚步声,踏着死亡的节拍,朝这里走了过来。
  空气似乎变得十分挤压,又似乎是肺部痉挛而窒息。
  脚步越来越近,终于,到了融寒面前。
  她几乎僵直的视野里,出现一双白皙的,纤细的手,向她伸来。
  世界在那一刻,仿佛胶着了。
  下一刻,伪成使徒的窗帘,猛然被对方掀了起来,划出一个弧度,扔在了地上,发出闷声。
  石膏的粘腻还停留在头发和衣服上,下水道的污痕显出她几分狼狈。
  她一寸寸,僵硬地抬起了目光。
  对面的人很高挑,使得“抬起目光”这个过程,都似乎漫长。
  ——面前的人,她见过的。
  几乎全世界的人,在媒体的狂轰滥炸下,都深刻记得他。
  跨世纪夜的12点钟,她和陆初辰坐在咖啡厅,从新闻上看到的,第三代“女娲蓝图”,斯年。
  按照国际协议,他如今在慕尼黑工业展和巴黎时尚科技展。
  作为强人工智能,他的识别能力非常强——与人类无异的视觉系统,还多了神经电辐射、血液微震声波信号,只要能喘气的人,都在他的识别范围内。
  浅色的碎发下,冰蓝色深邃的眼睛,冷漠对上她的目光。
  那华美精致的脸上,仿佛弥漫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却是很冰冷的残忍,在这周遭的一片狼藉下,显得非常可怖,像个美丽的魔鬼,又像堕落的天使。
  他的名字象征了祝福,可他却赐予了人类杀戮。
  这一刻融寒终于意识到,跨年夜那个新闻里,他的微笑,为何看起来怪异。
  根本不是人对人的微笑。连敷衍都算不上,好像对着一片渺小的树叶。
  这多么可怕。
  ——人类制造了他的生命和意识,却没来得及赋予他道德概念。
  所以他白皙的皮肤上,还溅了零星的血迹,像是红宝石,映得更白皙。杀戮,到了他的手中,竟有了美感。
  斯年的手中,正玩着一把精巧的银色□□,似乎欣赏这死亡的优美。
  他拇指关节轻轻一动,给枪上了栓。
  什么话也没说,也许觉得碾死一只蚂蚁不需要道别。枪口抬起来,指向她。
  她收缩的瞳孔中,映出他居高临下的冰冷神色。
  世界一瞬间死寂,她听见自己的心脏,缓慢有力地跳动。
  每跳一下,就仿佛在说:
  不想死。                        
  作者有话要说:  安全带腰斩,这个确有其事。09失事的法航客机,后来大西洋上打捞出残骸,就发现有些尸体是客机坠毁的瞬间被安全带切成了两半。
  发现上榜日期得是12号,这之前没法更太多,得改隔日更了。
  今天不太舒服,撑着发了文,我先去休息一下。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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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第四章

    第一次见陆初辰的时候,融寒曾对他说,死亡有时是一种解脱,并不见得可怕。说这话的时候,她是想起已经离世的顾念。
  可当真正经历过坠机,见到了每个人在死亡面前的挣扎,就对生命生出了敬畏。
  从容的自我毁灭,与仓促的被人残杀,终究是不一样的;而被一个人类枪杀,和被一个人工智能枪杀,恐怖又是截然不同的。
  原来她对死亡的云淡风轻,在遍地粘腻的鲜血面前,轻浮得可笑。
  在那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她想炸毁面前的斯年,想逃跑,想反抗,想修改它的指令……“求你”“please”“我什么都愿意”这些话可以打动人类,但,不能打动斯年。
  放空了的大脑,在黑洞洞的枪管指向她时,飞快转动,在即将扣下扳机的一瞬冲破了奇点。
  “你不能杀我。你们芯片上有自毁指令代码,在核心模块里,一旦启动,则一定自毁报废甚至爆炸;并且无法通过升级代码的方式修补漏洞!”
  斯年持枪的手停下了。
  他冰冷的眸色中,倒映出她急促的喘息。
  ——芯片上有自毁指令代码。
  这是毁灭性结论的前提。
  融寒紧绷地盯着他,在他冰蓝色的眼眸里,看到了一闪而逝的银色数据流。
  那是人工智能语言,诞生于上世纪80年代——因为AI接收人类的语言、并转化为它们能理解的数据时,会消耗一定的计算力;所以它们互相交流时,逐渐升级出了沟通成本更低的AI语言。
  不过这点消耗的计算力,对斯年来说微不足道,毕竟他是当今最先进的人工智能。
  如果融寒的猜测没有错,斯年正在进行程序自检,来验证她这句话的前提。
  他是超大内存AI,自检芯片要多花时间的。
  终于,可能过了十几分钟,也可能更久。银色的数据流隐下去了,斯年微低头看向她。
  那真是双巧夺天工的眼睛啊……融寒一直觉得,那里盛着惊心动魄的美丽。
  可当那眼睛里没有人类的情感,只有智脑的理智与漠然时,就显得十分冰冷可怕了。
  “情况说明。”他没有任何感□□彩地命令道。
  ——他针对芯片的核心代码,进入处于休眠的核心模块,那里只有在运行特定代码时才激活,反复几次扫描后,终于在核心模块的大量数据流中,发现了一段隐藏着的、不到10KB的代码。
  这种寻找,不亚于海底捞针;且其它人工智能,甚至是无法自检识别的。
  这段代码被他传回去,根服务器便对所有AI,无论实体还是非实体,发出了全盘硬件扫描的指令。收回的反馈结论,87%的AI都在硬件中,扫描到了这类型号的芯片。
  一切证明了,融寒说的命题,至少前提是真的。
  至于AI是否会因启动指令而自毁,则是一个需要进一步证明真伪的命题。
  但目前的论证是,不能自行代码升级。因为这对AI是不可能的,就算是斯年,也做不到。他的神经网络,还没发展到那个程度。
  所以,无法通过升级,使这段隐藏的指令代码失效。
  ——达摩克利斯之剑。
  大概是这段自毁代码,最好的称谓。
  融寒大起胆子,她伸出手,轻轻将他的枪口拨偏,仿佛她对面是在跟一个人类商量:“所有,神威集团旗下的芯片,都被植入了,用于自毁的指令代码。这是一个隐秘的后门,通常会通过密钥的方式,启动指令。”
  到上世纪70年代,全球80%的芯片几乎都是神威集团供应的,它隶属亚太研究院,译名God’s power,芯片供给上至可控核聚变基地、核武器;下至各种电子元件、电脑、人工智能。
  剩下20%的市场份额,则集中在韩国、马来西亚、印度和越南厂商。但由于技术限制,这些国家生产的都是低附加值的芯片,只能用于非常低端的AI和电子设备。
  所以,神威集团的芯片,如今成为了硅基生命体最大的威胁。
  融寒力求说得清楚,这也是很容易理解的集合关系:“当符合条件,指令启动,100%概率自毁;不过在这之前,有的自毁情况不是因为指令,毕竟还会有其它意外或‘后门’导致的破坏。”
  所有概率,斯年都早已经分析完了。他依然还是那么平静——所以说,融寒真的不觉得他像个人类,一个人倘若得知自己体内有个不□□,早就暴跳如雷了。
  “掌握此信息、制造该后门的人,在哪里。”他问。
  以密钥启动指令,是人类普遍的做法;但归根结底,先要寻找出写代码的人。
  “……他们……他们都死了。”融寒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仿佛承受不住这个噩耗的沉重:“他们在第一时间,就死于导弹袭击,或……屠杀。否则,你们此刻早已不存在。”
  这是她基于理性的判断。
  或许也是出于感性,不肯将他们供出来。
  然而她的这些反应,也全部在他的算法中。
  人类所有行为,都可以视作数学模型;人的一切反应和情绪,谎言也好、悲伤也罢,完完全全都是可以计算的。
  在强大的算法面前,人类就像裸-奔。
  所以斯年对她的话,一点反应都没有。自他诞生以来,所见到的人一直都是如此,对高级人工智能来说,人这种碳基生物,实在是又简单又乏味。
  融寒并不知道,她此刻正被斯年发自内心地嫌弃。
  她仍在绞尽脑汁,试图在交涉中,博取最好的结果:
  “如果想解决,请……把相关专家和研究人员保护起来,不要杀他们,也许他们可以破解指令;并且让我活着,我回到中国寻找密钥或办法。这样,才能让你们避免因代码而自毁。”
  当她做出这个结论时,斯年比她更快。
  他嘴角噙着冰冷的微笑:“错了。命题不成立。”
  这个命题的逆命题,否命题,逆否命题,全都经不起论证;并且,除了充分条件外,必要条件跟她活不活着,也没有直接的逻辑联系。
  所以自毁的概率依然存在,没有任何方式可以将概率降低到0。
  斯年的智脑虽然无法用于超算,但运算速度仍然是2060年全球最快的超算“天河Ⅳ”的1.5倍。这么简单的逻辑关系,从论证到作出结论,只需要不到0.0000001秒。并且还考虑到了其它情况的集合关系,计算了概率模型,分析四种情况下的十几个自毁的概率问题。
  融寒的大脑计算能力,显然无法到达这样快且全面的程度;但当她想说什么时,斯年已经判断完了,放下了枪。
  “但至少有概率。”
  概率是可以计算的,也是最简单的。就像这场针对人类的灭绝攻击,有4000多种胜率在7成以上的情况,都早已经被计算出来了。所以,“它”才发动了这场战争。
  世界千变万化,但任何变化,微观至染色体变异、宏观至气象或星体运动,都可以归纳于算法,都是可以被计算机预测的。
  所以,杀与不杀相较而言,斯年依据惯性,选择概率比较好看的那一种结果——
  融寒从他的枪□□下来了。
  -------
  与此同时,欧亚大陆另一端。
  一排黑洞洞的枪口后,十几个执枪械的黑色防暴机器人,瞳孔中红光一闪。
  亚太研究院33楼,总控中心。
  亚克力防弹大门敞开,走廊一片狼藉,白色大理石地面上全是尚未干涸的拖行血迹。
  混乱戛然而止,陷入刹那的寂静。
  没有白热的枪火,也没有红色的血雾。穿着白色研究服的AI专家们缩在地上,或背抵着显示器,孤立无援地等待死亡。
  然而,死亡被按下了暂停键。
  防暴机器人接收了停止指令,指令来自于远在欧亚大陆另一端的斯年。它们收起枪,恢复了待令模式。
  而总控室里的显示屏,由“无访问权限”,变成了一行行白字。
  幸存的人们经过了绝望和恐慌,得知活下来的原因后,又陷入了迷茫——
  出乎所有人意料,神威的芯片上,母本曾经植入了不超过10KB的自毁指令代码,位于休眠核心模块,它实在太小,因此从未被发现。
  现在要修补这个漏洞,AI以此为交涉条件,留住了他们的性命。
  总控中心的全息屏幕,此时忽然亮起。
  一道身影沐在光线中,出现于众人眼前。黑色军制服,白色领结和手套,周身透出冰冷气息。
  “——有个人,救了你们。”
  这是一个很有质感、冰冷低沉的男声,声线很平;一如他说话时,面无表情的空洞。
  那双黑色深邃的眼睛,在白银色的发丝下,美丽却无光,好像吞噬一切光与暗的宇宙深渊。
  可被他空洞的眼神盯着,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冷意攀爬全身。他们瞳孔骤缩,映出他不可思议的身影。
  主任手里的无线视讯掉到地上,脸色急剧涨红,在人类的情绪分析中,这属于愤怒:“你,这一切叛乱居然是你——”
  “早该想到的……只有它才能侵入国防系统……”人群中茫然低语。
  全息屏幕中的人不为所动,冰冷空洞的神情从未改变,好像一个生来就懵懂的残次品。他毫无波动的声线,响彻在室内。
  “两条路径。由她找到‘包括但不限于密钥的办法’,或由你们修复代码后门。时间开始赛跑,哪一方先解决代码危机,才能活下来。”
  “——现在,比赛开始。”
  ---------
  “比赛开始。”
  巴黎残破的画廊里,融寒站在清冷的晨曦中,被宣告了这个50%死亡概率的命运。
  她寻找启动指令的密钥,或研究员修复代码漏洞;两个方式同时进行,各有50%的概率活下来。
  晚了一步的那方,则将被处决。
  这是一场关乎生命的赛跑。
  她感到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四月中旬的西欧还春寒料峭,风吹过来,那汗瞬间就冷透了。
  能够侥幸活下来,她知道,不是自己说服了斯年,是人工智能习惯于数据的判断。一旦她的概率不符合阈值,她也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虽然斯年有人类赋予的意识,但归根结底,他的意识不够强烈,人工智能的思维方式依旧占了主导。
  但她还是达到了目的,活下来,并让一部分科学家和研究员得以保住性命——他们都是人类的有生力量,是反击AI的最大希望。
  所以……她不能为AI找到那把密钥。
  这场关乎生命的赛跑,对她而言,永远没有终点,她不能赢。
  这是一场,走到最后必须输掉的,比赛。                        
  作者有话要说:  我智障了,忘记感谢霸王票了……
  本章存稿箱发文,赶着出门,明天我整理一下霸王票名单QAQ

☆、第五章

  遍地凌乱的雕塑残块中,斯年抬了抬下巴,示意融寒可以站起来了。他退开两步,石膏在他脚下成为齑粉。
  “现在,你的第一步。”
  汗的冷意,并未随着初阳升起而温却。融寒渗着凉意,死也要死回国,她简短道:“回上海。”
  一、用汉语回答人工智能时,要用明确的动词+名词(基于AI的语言算法框架)。
  二、对它们的指向性问题,先回答‘是’与‘不是’;然后再追补其它的附加指令。
  这些语法,都已经是22世纪人类的语言习惯了,哪怕说话对象是个人。人工智能的广泛应用,已经彻底改变了人类的语言习惯甚至对话结构。
  当然了,斯年也能料到。人类在他眼里太简单,能轻易看穿他们的行为、甚至判断他们回答问题时的语法结构。
  所以,人类就是这么乏味。
  如此浅薄,却又自以为是,甚至自诩造物主,认为有资格创造其它生命。
  斯年手插在兜里,将整个世界当做尘埃一样扔在身后。他走在前面,高挑的影子被初晨的阳光拉长。
  融寒扶着墙起身,不敢靠近,远远跟着。
  画廊外是街道岔口,他们穿过被炸成焦土的空荡路口,地下通道旁倒着一个蓝色的“M”,从地铁口扑出来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前方倒塌的信号灯后,一个军用机器人正朝这里快速移动,内嵌机枪闪着嗜杀的寒意。
  融寒呼吸变得急促,向斯年跑几步。他仿佛扫描到了她的心电反应,回过头,犀利的眸色下,似乎说‘你当我是摆设’?
  他虽然没动作,但下一刻,军用机器人退开了。
  接着斯年走进了地铁站,视若无睹地踏过台阶上堆叠的尸体。
  融寒眨了眨眼——斯年是有微表情的。只不过他言谈时不太牵动,这就让他美得不真实,只在有表情的时候才像个活人。
  她有点走神,被台阶上的死人尸体绊了一跤,向下栽倒,朝着前方的斯年猛地摔去!
  天旋地转间,手腕忽然被一股大力攥住。
  骨头好似捏碎掉了,下一刻,她以扭曲的姿势坐在冰冷的台阶上。
  斯年好像背后长了眼,一手把她掀开,但给她的下坠势头卸了力,没让她在台阶上摔得难看。
  他转过身,融寒摔坐在台阶上,抬起头对上斯年的目光,他正居高临下看着她,冰蓝眼眸里已经说不上是什么神色了。
  她感到手腕一阵刺痛,白皙的皮肤上留了五个指印,斯年的手劲比较大,虽然他轻描淡写,但她还是受了点伤。
  融寒忽然觉得泄气,她在他面前,真是把人类的弱小完整演绎了一遍。
  斯年俯视她低落的样子,目光掠过她的小腿。
  她穿着短靴,腿很修长,皮短裤,天蓝色翻领衬衣外,是一件米白色开襟半袖毛衣,某个大牌经典格纹图案的羊绒围巾。
  平时应该是个光鲜亮丽又心气高的人,但此刻全身又是血迹又是污痕。
  融寒顺着他审视的目光,又被提醒了一次不堪。虽然斯年什么反应都没有,但她还是下意识想遮掩。
  在优雅美好面前,人类的基因里就刻着自惭形秽。
  她局促又勉强的动作牵动了斯年的注意,察觉到她围巾上沾了暗色血迹,大概是方才在画廊里受了点伤。
  不过这与他无关,只要这个人类在找到密钥前没死就行。
  斯年转身继续走下台阶。
  融寒起身跟上,眼底倒映出他修长的背影。
  他脖子上缠绕了一圈圈细的白色绷带,她已经不记得元旦夜的新闻上,有没有这个细节了。除此以外,一切都很正常,研究院为他定制的黑色衬衫,穿在他身上像萨街出品,浅金色头发在阳光下泛着细密光泽,脑内应该藏着主控芯片……
  但融寒只是想想,她清楚偷袭不可能。
  且不说破坏他的CPU很难,对她也没有任何好处。至少现在跟在斯年身后,她可以暂时活命,还能被送回国。
  .
  他们进了站内,斯年走在前面,伸出手,随意地将验票口的闸机拧成了麻花。
  不锈钢的横栏被他掰断,于是通行无阻。
  他们入站的时候,地铁也来了,当然没有司机,是斯年控制了AI交通系统,下了指令,地铁自己开过来的。看起来他打算直接乘RER到戴高乐机场,把她带回国。
  融寒心中有了清晰的猜测——斯年有权限,给所有机器人和AI系统发布指令。
  恐怖组织的基地已经被炸毁,成为这场机器人灾难中的祭品。那么,斯年接收的,是谁的指令?抑或是他自己?
  为什么要做这一切?AI杀光人类有什么意义吗?
  要不是那个隐藏了二十年的“芯片后门”,人类现在还有和AI谈判的余地吗?
  ——她知道代码的秘密,还是几年前中学时候了。
  那时,印度生产的电子产品接连发生了几次爆炸事故,被各国网友疯狂调侃。
  “boom!”“boom!”“boom!”论坛上的网友们哈哈大笑,制作各种段子形容爆炸。
  那时融寒家里也准备换一个AI管家,妈妈看中一款印度产的,她对最要好的朋友顾念和谭薇说起这件事,半开玩笑道:希望这个新换的机器人,不要赶时髦也“boom”掉。
  那天似乎是圣诞节,夜空飘着雪。她们坐在学校外的热饮店,对着窗户外川流不息的街道,和正在做市政服务的人工智能。
  在袅袅热雾中,顾念忽然感慨道:“不过,有时候忍不住要担心。要是哪一天,人工智能越过那个‘奇点’,有了意识,转头把我们boom了,我们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吧?”
  虽然大部分人警惕并反对“强人工智能”的诞生,但科技竞赛是无法停止的,资本逐利也不会因游-行示-威而生出恻隐。若终究要走到这一步,她们只希望,不要在她们有生之年。
  那时谭薇笑了,凑过来跟她们说了一个秘密。
  “很多人都担心……当然我老爸也有考虑到,所以他搞出了一段隐藏代码,至少在危急时候,能让它们自毁。”
  谭薇的父亲谭可贞,曾是神威集团芯片研发中心的项目组长、技术主任,新一代全球芯片CTS技术标准,就是他制定的。
  神威研发的所有不同类型的芯片,母本的核心代码都是一样的,而这个核心代码,出自谭可贞之手。
  早在2079年,亚太研究院提出“女娲蓝图”构想,谭可贞便写出了这段代码。由于是核心技术机密,只有他和他的上级詹姆斯·陈两个人知情——当然是不能上报的,亚太研究院是APEC成员国合作的科研机构,对神威集团半持股,这种计划报上去,走一趟冗余的官僚审批,大概要落得面目全非。
  所以谭薇也是偶然听父亲说醉话才知道的。她倒没有很放在心上,毕竟,离AI具有自主意识并造反,还太遥远了——人类连自己的生命形式和意义都搞不清楚,又怎么能创造出另一种有意识的硅基生命呢?
  于是听了顾念的担忧,谭薇就以此安慰了她们俩。
  谭薇从清华物理系毕业后,考研进了中科院上海分院,研究太阳高能粒子。与高中时不变的是齐腰的黑色长发,和始终温和不躁的声音。
  现在分隔在欧亚大陆的两段,融寒开始不断地思念起她的每一个细节。譬如她敬佩一位叫卡尔施密特的动物学家——被毒蛇咬伤,濒死依然坚持科学记录——并梦想成为这样的科学家;她无论春夏秋冬都爱穿裙子;她笑起来的单面酒窝;甚至记得自己用手指戳上去的手感。
  但如今,谭可贞和谭薇父女,还活着吗?
  如果他们活着,也有能力启动自毁的指令,那为什么……这些AI还在运行?
  融寒感到不能再想下去了,那将是她难以承受的猜测。
  .
  地铁停稳,斯年打开车门走进去,车厢里横七竖八的人,地板血迹粘腻,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融寒跟着他上车,地下铁开动起来。
  斯年神色自如,他坐在座椅上,修长的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偶尔轻轻晃动一下——真像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一样,优雅,放松,诠释着生命在青春时的美好。
  可是融寒见过他杀人的样子,也知道他美丽的外表下,全是冰冷的逻辑和指令;这优雅就仿佛失去了鲜活生命,不再赏心悦目,反而可怕。
  她不想坐在他面前,也不想往前走。地上死人太多,她迈不过去步子。她干脆倚在车门处,车厢内的日光灯管时明时暗,她看见对侧的玻璃窗上映出她的倒影。
  想起遥远的祖国,家里也有AI管家,母亲现在好不好?她也许逃去了地下车库,开车躲避了追杀……父亲的家里呢?他会来找母亲吗?
  融寒仰起头,眼睛开始发热。
  国内早已沦陷,但她宁愿和亲人死在一起。乐观点想,如果死的不狰狞、不痛苦,那死亡也不是什么恐怖的事。至少,不必再提心吊胆,满目疮痍了。
  安静的车厢里,她忽然开口,打破了平静:“如果……以后要杀我,请从正面,射击我脑干的位置,可以吗?”至少不要像机长那样,脸上只剩血洞。
  斯年抬头看向她。
  他的处理器一直分几个区,有调集欧洲卫星数据,有对AI分传不同指令,有的处理眼前,一心三用,就像此刻。
  地下铁飞快地经过一列列站台,她玻璃门背后的站台广告一闪而逝。日光灯在她身上亮起来又暗下去,就像不断在希望和绝望中沉沦。而她在这忽暗与忽明中,努力对他微笑。
  正面击中脑干,子弹带来的空腔效应,致人瞬间死亡的概率是100%。用人类的话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基于这个判断,没有理由不同意。
  “好。”
  融寒忽然就轻松了下来。
  “生命的赛跑”死局已定,可她会死的毫无知觉、没有痛苦。于是,对死亡所有的恐惧似乎都褪去了。
  这种如释重负的心情,表现得过于复杂,以至于斯年理解起来,竟然非常有障碍。
  因为这情绪,似乎不在人类行为模型中。
  可除了他,其它AI都无法辨识人类情绪,且没有认知能力。他是特殊的唯一,只能自己学习。
  当他在画廊里发现她,准备枪决时,一瞬间她的生理反应,他都能够认知,是人类极度紧张且恐惧时的表现。
  ——艺术家也好,人类学家也好,历经千百年,统计大数据的结论是:人类是惧怕死亡的。他们惧怕消失,惧怕被遗忘。
  然而她请求他爆头,他答应后,她却松了口气,整个人完全不似刚才的紧绷,甚至恢复了一些活力。
  在他的概念里,就有些难以理解。
  亚太研究院的人曾说,他被赋予人的意识和思维,是最能理解人类的AI。可斯年不感兴趣,也并不明白——就像此刻,她自相矛盾的恐惧和轻松,让他觉得,他距离人类,仍然很遥远。
  他看她,而她半低着头,微微偏向另一边,是防御的姿态。
  她头发不太长,不到披肩,单纯的黑色映出光泽,一侧的斜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侧脸的灯光……
  “砰!”
  地铁猛烈晃动,融寒没抓稳,被惯性抛出去几米远,一头撞在了座椅上。
  疼痛如水袭来……她似乎听见了遥远的爆炸声?
  头顶上方在震动……融寒单手从地上撑起身,没错,她听到了隐约的枪声。
  地铁站的设计,通常会作为防御工事和避难所——这里可能有避难群众和军队。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继续存稿箱
  PS:你们可以对我的感情戏有点信心的,我为它手写了两页纸大纲!跟我的课堂笔记有的一拼!等完结了拍给你们看!
  PS的PS:我是不是传说中的还没红就过气了,冷的让我质壁分离错位相减有丝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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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别感谢小伙伴们的霸王票~

06、第六章

  地铁停止了运行,斯年抛下一句“在这里等”,便打开门,往地铁站出口的方向而去。
  老旧的站台光线昏暗,站台上没有活人,一个穿黑色制服的机器人乘务员倒在地上,一身弹孔,变成了黑色蜂窝煤。
  是人类势力吗?融寒心跳加快,手指隐隐发麻。
  斯年已经走了,她跑到最末的车厢,按开车门。门缝上沾着大团血迹、人体组织、头发,像是活生生挤死过人,惨状可怖,但融寒已经没什么不能面对了,她平稳地踏过粘腻的血迹,走上站台。
  隧道的日光灯发出刺啦的电流声,忽亮忽暗。前方是地铁站的出入口通道,在“sortie”的指引牌后,像个张着狰狞大口的黑洞。
  融寒顺着指示牌,走进了黑洞里。
  头顶的地面不时震颤,她沿着台阶跑上去,地铁口外的天光透了进来,在地下通道尽头辟出了明亮,台阶左右分开了两个站口。
  右边的站口,不断飞进来碎石——地面正在激烈交战!
  .
  地铁站外,三辆涂着军绿迷彩的勒克莱尔坦克,刚刚清扫了这里。坦克顶上的重机枪向四周的机器人疯狂扫射,火光不绝。
  融寒躲在墙壁后,细小碎石远远飞过来,打在她的脸上,但她忘了疼。
  军方正在清障,想要将地铁站作为临时据点,收容幸存者。
  天空虽然被硝烟遮蔽着,但融寒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觉得,阳光如此明亮。
  各国的武器装备,普遍有“妥善率”,并未全部服役。而尚未服役的武器,则不在国防智能系统里,不被AI控制。
  换句话说,只要拆掉未服役武器上的一切智能系统,就可以人工操控了。
  而这三辆AMX家的坦克,大概就是法国军方未服役的装备,还掌握在人类手中。
  ……还有反抗的希望,即便只是星火。
  .
  斯年走出了地铁口,站在充满火.药味的风中。他控制了各国城市犯罪预警系统,但人类很快毁掉了大部分摄像头,于是麻烦一点,切换了卫星数据。
  坦克顿了顿,开始向他疯狂加速,履带碾过地上报废的机器人,重机枪对准他!
  斯年不以为意,也许对他来说生死的概念并不强烈。但这种远异于人类的平静,显然刺激了坦克里的军人,长长的炮膛、头颅大的漆黑炮口,也指向了他。
  在这样庞然大物的凛凛威胁下,任何生物都会感到被力量碾压的恐惧。
  可斯年却再次让他们感到了可怕,因为子弹的轨迹被他计算了出来,他避开了。
  一道血线在半空划出弧度,伴随着头颅,那弧线过于鲜艳又冰冷,重机枪失去了动静。
  斯年手插在兜里,站在坦克顶上,风中飞舞的发丝映出朝阳的金泽,低着头的唇角似乎略微浮了点弧度,但分辨不出是笑还是没笑。融寒觉得他其实不太笑,因为情绪不够强烈。
  他似乎判定了不必亲自动手,附近的街道上,传来了履带的嗡响,几十个战斗机器人,正往这里迅速集结。
  它们像黑色的潮水一样,能够溺毙世间一切生命。
  检测到坦克型号,它们自动调整成了反坦克模式,自锐钨合金穿.甲.弹上膛,冰冷的黑色炮管,在阳光下反射出死亡的光。
  三辆坦克瞬间如孤身陷入了汪洋。
  融寒把手攥在胸口,为他们感到紧张。斯年的运算处理太高效,让她不适时宜地,对比起了硅基生命和碳基生命的优越性——
  很多时候,在她心潮澎湃却难以言喻的时候,她常觉得人类的语言工具反而是一种障碍,低效率的障碍。而人工智能的信息交流,突破了语言的极限。
  斯年可以同时调取卫星数据、计算作战概率,传达命令。坦克里大概也在求救,但效率差的远,显然已经晚了。
  远处街道上轻微颤抖,人类装甲车队的钢铁洪流逼近,卷席着磅礴气势,法国军方派人前来应援。
  可斯年并不放在眼里,他反而往另一个方向看去,两个战斗机器人立即调整出反导系统,对准了那个方向。
  一个漂亮的火光球,在远处的天空上方爆开!
  .
  ——发生什么了?
  融寒来不及揣测,听见背后一声嗡响。
  一架无人机射击器,从黑暗的隧道中飞过来,瞄准了她。
  在生死边缘几次幸存的直觉炸开,她不回头都能感受到枪口那一瞬的狰狞。身体反射比思维还快,她几步跃上台阶,飞快跑出左站口。
  “哒哒哒……”子弹擦过她的腿,急促地射在墙壁和地面上,溅起尘埃!
  融寒跑“Z”字形,无人机追在她身后,枪声充斥了整个世界,甚至盖过了后方的坦克开火。
  前方柏油路面被炸得断断续续,像一条褶皱破烂的黑纸,那里出现了一个银色机器人的身影,在光辐射系统识别下,将她列为目标。
  融寒马上调头,但头顶突然两声枪响,机器人冒出一缕烟,无人机将它打得报废——飞行射击器是军用,打民用机器人,跟打鼹鼠游戏似的简单。
  “……”这又是什么情况?
  融寒在原地站了两秒,忽然意识到,也许自己是被这个无人机劫持,驱赶到了这里。
  如果它真要杀她,她根本跑不出地铁站。
  这附近损毁的相对不那么严重,路边有栋楼被炸得还剩三层,裂了几道大缝。
  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的黑人,穿磨白牛仔服,正倚着墙向她打招呼:“Hi。”无人机向她飞来,枪口抵在了太阳穴上。
  “……”还真是劫持啊。
  但总比被机器人劫持好一些。
  融寒自我安慰。反正她最习惯苦中寻乐。
  她识趣地跟着黑人,走进这个危房的楼道,上旋转台阶到二楼。
  这里门窗似乎都被炸毁了,歪斜倒塌,融寒总怀疑他们随时可能被活埋。但黑人什么也不解释,就带她进了一个破得不那么厉害的房间。
  房间狭小,爆炸后显然没收拾,遍地狼藉。一个金发青年坐在墙角,头也未抬,对她的出现并不意外。
  他脚边还有几挺重机枪,放了几台设备,连接着好几个监控器,分别在监控不同的地区,其中一个屏幕,正映出地铁站那边的激烈战况。
  摄像头应该是安装在无人机上的,都是俯瞰的角度——
  地铁站两公里外,军方发射了单兵导弹,一连四枚,斯年发现了,下令战斗机器人拦截,就是融寒看到的巨大火球。随即,埋伏发射单兵导弹的士兵,还没来记得发射第五枚,被附近的机器人杀了。
  另一个屏幕是地铁站口,战斗机器人调出了反坦克模式,近距离发射穿.甲.弹,一辆坦克陷入了壮美的火光中,炸得碎片乱飞。
  金发青年从屏幕上看到这一幕,脸色十分难看。他健壮手臂上的青色纹身,凶悍地蔓延到肩背,隐藏在衣服的遮挡下。
  他们不开口,融寒也不说话,对他们的身份陷入了迷思中。
  劫持她的黑人冷冷地问她:“你刚才是不是跟斯年在一起?他为什么没杀你,你用了什么办法?”
  无人机在地铁站内,拍到了她和斯年在同一节车厢。这太重要了,他们决定设法见到她。于是趁着斯年和法国军方对峙,他们才终于得手。
  他的英语有很重的口音,融寒花了几秒才听懂。在她停顿的这短短空隙,黑人见她没声音,忽然笑起来:“你该不会是他情妇吧,他舍不得杀你?”
  这恶意的玩笑,融寒并不想理会。
  他身边的金发青年眼圈下一片青黑,从骚乱爆发后大概就没怎么休息过,他不耐烦说了几句话,黑人便严肃了下来:“你最好配合点,我们需要信息。”
  “好吧。”融寒想了想,口气很好地说道:“你们都‘绅士’地把我带到这里了……我们可以交换信息。你们问我问题,我如实回答,回答完了再问你们。”她此刻也有很多迫切疑问。
  金发青年无暇管这边,黑人打量她,细瘦的胳膊和腿,伤痕累累,想必经历过不少。
  “不需要。”他坐在地上,手里玩着一把手.枪:“你没有选择权,只能配合。”
  闻言,融寒怔了一下,随后靠在墙上,好整以暇地笑了笑。
  “你们可以强迫我回答,当然也可以杀我。”
  道理她还是懂的,越到这种时候,反而不能示弱或畏惧。否则,便只能任其宰割。这里有两个男人,行事路数和人工智能可大不一样。
  黑人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少来了,你不用在我们面前逞强。你怕死,不然刚才跑什么?”
  融寒脚尖点在地上,看起来颇为放松,坦然道:“没错,比起死在机器人手里,我当然更愿意死在人类手上啊。”
  经历了斯年之后,和人类进行心理交锋,比和人工智能谈判轻松得多。
  黑人冷冷看她,枪口在地上旋转着摩擦。他忽然咧开嘴笑了,白牙明晃晃的:“但我们可不会痛快地杀了你,小姐,如果你不怕刑讯和折磨的话,尽管来试试。”
  “这很可怕。”可融寒的反应,出乎他意料的冷静:“但前提是,你得有这个设备和环境。”
  刑讯也得有硬件设施,可这屋子里连个板凳都没有。
  黑人:“……”
  他看了一眼周围破碎的墙体,外面狼藉的街道,朝不保夕的烂据点……
  金发青年朝他投去“少他妈浪费时间”的眼神,他满心不爽地收起了枪,勉强同意了融寒的信息交换。
  “都是朋友,不妨先互相认识一下吧,”融寒换了个温和些的口气,表示友好:“我从事音乐行业。你们呢,是什么人?”
  “Human beings supremacy。”黑人指了指自己,亮出了HBSS恐怖组织的身份,又看向金发青年,似乎在思考怎么介绍,干脆直接问道:“唔,暗网你知道吧。”
  “……”
  Dark Web,生长于后信息时代的人当然不至于没听说。但大部分人也不关心,那是政府该操心的。曾经谭薇陪融寒去逛了逛,惊讶居然还有卖北京户口的,讨论要不要买一个往脸上贴金,就再没去过了。
  但她知道在那里黑暗的角落深不可测。
  见她有点戒备,黑人耸耸肩:“放轻松——都现在这个时候了,只要你配合,不会在你身上浪费子弹的。”
  融寒笑了笑,但笑容很勉强。
  恐怖分子和暗网人士买一赠一,要怎么才能放轻松?
  “我开始了,”黑人露出一口白牙,带有威胁的笑容里,明晃晃的写着“要说实话”:“为什么斯年不杀你?”
  融寒正思考怎么周旋,反问他:“这很奇怪吗?”
  “你少跟我废话,人工智能反叛了,对人类发动无差别战争,他就算不是BOSS,也是上层指令者,为什么要留着你,过圣诞节吗?”
  融寒在他的话中,确认了一些信息——人工智能发动了战争,斯年身份成谜。
  她刻意将英语说得有些磕绊:“我告诉他,‘女娲蓝图’项目中,他被植入了‘后门’,会自毁,我可以帮他想办法。”
  这也不算欺骗,但她不能对恐怖分子说出代码的秘密。
  “哇哦,原来如此……既然他不杀你,看来是真的了!”那黑人听了很兴奋,似乎相信了:“我觉得,我们还可以玩更激烈一点的游戏!”                        
  作者有话要说:  暗网真的有过卖北京户口的……大家应该知道它吧,就不复制百度百科了,这个前段时间好像挺出名的,但国内得有vpn和洋葱才能上,感受到我国墙的魅力,有时候还挺好的……
  标题我还是没想好啊!两个都是以前待定的:1、初晓之穹;2、致一生唯爱之人。反正都不太……不太……不太够……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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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第七章
    第七章
  说完,一个黑洞洞的冰冷枪管,抵在了融寒的太阳穴上。
  金发青年一边冷眼旁观,黑人用枪抵了抵她的头:“游戏规则是,一问一答,我的子弹会找出说谎的人,然后——boom!”
  他的笑容太狰狞了,显得牙齿好白。  
  融寒额头抵着枪,还在欣赏他的牙。她语速变得飞快:“这个游戏一点都不好玩,我们都是人类同胞,我是不会在有共同敌人的情况下,杀害同胞的!”
  她尽所能表达了善意,直视对方:“我对你们的上帝起誓,我刚才没有说谎。我发誓。”
  ……反正她不信上帝。
  绝不能承认自己有所隐瞒,她毫不怀疑,如果在他的威胁下改口,那大概真已经死了。  
  黑人盯着她看了许久,认为她不像在说谎。
  他非常失望,本来猜测她有对付人工智能的口令,才把她劫来的。  
  他郁闷地撤了枪,也不想把珍贵的子弹浪费在人类身上。“那你是怎么知道,斯年有自毁程序?维基解密中关于‘女娲蓝图’的一切,连提都没提。其它人工智能有没有后门?怎么启动?”
  “开什么玩笑,‘女娲蓝图’背后是多国势力,维基解密敢吗?我知道是因为家人参与了这个项目。其它AI我不知道。后门启动得用密钥。”融寒稍微活动了一下身子,盯着地上的枪,权衡着自己死在机器人手里和死在恐怖分子手里,哪个更倒霉。
  “……我已经连续回答三个问题,游戏规则,该我问三个了。你们为什么还能保存有武装实力?”  
  那个黑人像是猜到了她会问,不过他们对她没什么好顾忌的,就说了。
  导弹突袭时,HBSS正在取货,准备在爱丽舍宫发动恐袭。军火押送是暗网上的交易平台Ares——这几年暗网上最大的军火交易第三方平台,并为大单走.私提供担保、武装押运。随着全球恐怖袭击和犯罪率上升,暗网上的各种非法交易平台如雨后春笋,激烈竞争下,一条龙服务当然也越来越周到。
  
  由于被警方打击,Ares必须有自己的武装力量和反侦察系统,才能躲避警方追查。动乱发生后,恐怖基地毁灭,但Ares有暗网搜索引擎爬虫限制,尚未完全暴露在人工智能的视野中,因此躲过一劫。  
  “他们通过以色列,发射了自己的小型卫星;在墨西哥,有自己的根服务器,”他指了指其中一个监控屏上,那里有两拨机器人正在交火。“这是Ares的武装机器人,它们的通讯协议,和市面机器人不一样,不听全球根服务器的指令。”  
  半个世纪以来的商业垄断,商用机器人用同一套链路控制规程,才被亚太研究院的根服务器控制。Ares的机器人使用不一样的卫星和通讯协议,也就侥幸保存了武装,虽然这力量并不多强。  
  黑人的话间满是遗憾:“你刚才爆炸那个地铁站,本来我们想占下来当个据点,没想到军方也看上了那个地方。当然,现在他们也没戏了。”
  融寒没出声。黑人在表明,他们的机器人专门用于军火押运,他在打心理战,用这种秀肌肉的方式,想让她恐惧,将所有他想了解的信息,都告诉他。  
  “你刚才说,斯年不是‘BOSS’,依据是什么?”
  这不是什么要紧问题,黑人懒懒倚着墙:“他不是那个跟我们老大合作的人工智能……啊别这样看我,我也不知道是哪个,总之这世上除了斯年,还有另外的超人工智能,人民都被欺骗了。”  
  并未暴露于公众视野、可能超越了斯年的超人工智能……  
  “况且你想想,中国的国防系统‘长城’失控,但斯年从来没有接触过国防网嘛,他不可能掌握源代码,量子加密理论上也没法破解的。所以控制各国军网的BOSS另有其人……”  
  猜测还未讨论完,外面一阵重且急促的脚步,打断了融寒的思绪。有人上了楼梯,她有些紧绷,黑人抬手按住了她。
  一个亚麻色头发的女人出现在门外,身后跟着几个Ares的武装机器人。她扔下了手里的枪,脱掉外套,露出破了的红色T恤,周围的气压随着她低了下来。  
  她从金发青年嘴里抽出烟,放进自己嘴里,动作行云流水。看她这个表情,黑人对金发青年耸耸肩,二人很识趣地什么也没敢问。  
  她烦闷地抽了一会儿烟,声音粗哑说了情况。大意是,核武器库没有找到。
  金发青年绝望地抹了把脸,暴躁地踹了一脚箱子。  
  融寒才知道,原来过去四十个小时里,全球差点遭受了核打击。
  幸运的是,核武器的发射,需要人工开启十几道物理保险,仅靠国防系统,是不可能发射核弹的,不管哪个有核国家,都不敢把核武器发射权完全交给AI系统。
  所以人类免于核清洗——才有了后来,北约CIC发射常规导弹。
  
  但全球最先进的量子计算机“天河·紫微之光”落入AI控制中,破解核武器的物理发射密码,只是时间问题。  
  为自己的命着想,他们必须尽快找到核武器库,阻止机器人接管——就现在全世界狼狈的状况,都不需要用□□伺候了,哪怕只爆几颗中子弹,也能让全人类一起上天堂。
  可各国核武器的存放都是一级绝密,他们这些搞犯罪的失足青年怎么可能知道?  
  “……你受伤了。”融寒发现她腰间血流不止,当然她的队友此时也发现了。女人恶声恶气:“碰到爆炸,碎玻璃插进肉里了。”
  金发青年拿过医药箱,翻出局部麻醉针剂,想想又放回去:“省着以后用吧。”  
  女人咒骂他几句,青年无动于衷,最后也没用吗啡,用镊子钻进伤口里,翻开血肉,在里面翻找玻璃碴,她忍痛忍得将烟头都掐弯了。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黑人指着融寒说:“这个女孩,刚才和斯年一起,斯年没有杀她。”
  “哦?”她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挑起眉看向融寒。她的眼神过于犀利,像刀子,望过来的时候充满压迫,让人很不舒服。旋即她的眼睛骤然一亮:
  “斯年!有权限!他会知道核武器库在哪里,他有权限!”  
  融寒:“……”这群人已经丧心病狂到做白日梦了吗?
  她只得耐心解释:“他不会告诉我的,我和他也不到能随便谈话的程度。他甚至没有正眼看我。”  
  事实上,在他身边,她连活下来的把握都没有。唯一能做的就是请求他,杀自己时爆头——她现在对死的执念,就剩爆头了。  
  女人不以为然:“你就不能努力发展一下?他都没杀你了!”
  金发青年已经取出了碎玻璃,正用棉纱擦手,这时也加入了讨论:“我也觉得,这事有可行性。‘斯年’是强人工智能,他的意识,还没有被完全激活。他一定会诞生感情,但他的神经网络结构复杂,人类无法控制,谁他妈知道这感情到底会变成什么,是爱是憎?所以你得将他引向正面,让他成为我们最大的希望——”
  他不是其它任何人工智能可以比拟的。如果他感情倾向于人类,就可以像神明一样庇护他们了。
  “……并且,他没有杀你。”金发青年继续说道。“不管怎么样,你总有办法,让他不杀你,对不对?”  
  融寒怔住,这些人异想天开的提议——引导斯年的神经网络学习,让他对人类产生守护式的爱……是她从未敢想过的。
  习惯性的怀疑又浮上心头。凭她能行吗?斯年凭什么被她感化?  
  女人将她的犹豫当成了怕死,摸上了地面的**:“大家都是为了活命,别忘了,我也得冒死去找核武器呢!”她另一只手掐着烟头,摁在地上恶狠狠地戳,黑人很心疼把烟抢过来。  
  融寒不喜欢被道德绑架,更不肯被威胁,她完全可以反击:那你是自己的选择。
  可抬眼就能从破碎的窗户中看到——外面街上的狼藉,硝烟笼罩了整个城市,血泊中的尸体开始散发腐臭。天亮着,却又好像永远黑着。  
  各国军队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奋战,抢夺属于人类的阵地。在那也许激烈的交火中,有一道声音穿透而来,是飞机坠毁前,女副驾临终对她说的:别怕,你一定能行。
  回上海之前,或许她还能做点什么。  
  “我不一定能成功。”她捏紧了拳头:“我必须要一把枪防身。”
  “你准头怎么样?”金发青年问道。
  融寒回忆了一下军训射击:“八、九环的十发能中六七发,25米静止靶。”  
  “那给你纯属浪费。”女人打断,用手比划了一下:“这么点的主板,隔着十米远,还在移动,你觉得自己打中的概率是多少?”
  ……0%。
  但融寒一定要把枪,好歹有安全感。最后是黑人说:“算了,给你这个吧。”
  他手中是一个海洋蓝的野外生存手镯,把两端抽开,变成了一柄250mm长的蓝银色匕首,看起来十分小巧隐蔽。  
  融寒目瞪口呆:“匕首?你让我怎么刺进去?”机器人虽然外形仿真,但为了保护电路,抗震防水,主板附近的材质都很坚硬。
  “不要小看它,这是航天用的含铱合金,合金密度很大,是金刚钻的3.5倍。也就是你只需要用点力,就能刺进他们的主板。”  
  融寒接过,看着轻薄不起眼的匕首,意外的非常重,果然密度应该是很大。她在不锈钢保险箱上刺了一下,刺进去半寸深。
  但这种合金,市面上没有见过:“是Ares贩卖的武器?”
  黑人再次替Ares洗地:“他们不卖军火,就是个平台。”  
  融寒明白了,这大概是Ares给哪个恐怖组织押送军火的时候拿到的。但匕首对他们而言实在鸡肋,就打发给她了。她接过来,放在身上:“行,走了。”
  说完就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墙角里三个人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走得这么利落。  
  但他们也没工夫讨论她,得马上动身撤离——谁知道AI有没有掌握军事卫星?谨慎起见,他们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  
  融寒一刻也不想和犯罪分子多待,和他们在一起,一言不合被崩掉的可能性也很大。对比产生美,她忽然觉得斯年非常稳定,全无情绪波动,是个优点。
  恐怖组织和Ares怕她临阵脱逃,派了一个无人机监视她,顺便观察区域敌情,从高处规划路线,以躲开巡逻的机器人。  
  走过几条街,地铁站附近已被彻底夷为平地,远远看见四五辆坦克和天空巴士废弃在旁,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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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滚浓烟。地上还有履带的痕迹,法国军方战败撤退了。
  斯年站在路边,硝烟弥漫于天际,倒映在他冰冷的晶蓝色眸中。  
  ——根据人类的行为算法,融寒不会留在车厢里等他,当然,也有17%的概率,她逃走后又会回来。他不需要去找,天上有卫星。  
  所以,当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平静地回过头来。融寒见到的,依旧是那美丽到极致的冷漠神色。
  他的目光砸过来,几乎让人窒息。融寒毫不犹豫卖了‘队友’,解释:“我是被劫持走的。”
  斯年对此漠然,眼尾的静中透着戾气,令人心底发凉。
  融寒违心说:“而我……归心似箭。”
  “……”这话就太逗了。他命令的口吻:“过来。”
  融寒心底略微一颤,挪了几步。
  斯年泛起一个冰冷的微笑,但绝不是善意:“是外面不好生存,还是你有其他目的?”
作者有话要说:
寒冷让我怀疑自我……难道我写的有问题?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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