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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言情] 《白天黑夜都要爱你》作者:荔箫(12.06更新至4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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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黑夜都要爱你》作者:荔箫(12.06更新至49章)
2017
总下载数:3 非V章节总点击数:172359   总书评数:9307 当前被收藏数:4895 文章积分:154,334,800
文案
原本,他们是死不对眼的学霸班长和学渣班花,
相看两厌,都盼着对方转学。
-
突然有一天,他们发现每逢入睡,都会在另一个时空苏醒,
学渣成了女皇,班长成了被厌弃的男宠……
-
于是,
范小圆:帮我把作业写了!
宇文客:没空。
范小圆磨牙:昨天户部尚书送我的俩小哥儿可帅了——
宇文客:……陛下,哪题不会,我教你。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范小圆,宇文客 ┃ 配角: ┃ 其它:日穿
==================================
文章基本信息
文章类型: 原创-言情-近代现代-爱情
作品视角:不明
作品风格:轻松
所属系列: 正在填坑
之 脑洞
文章进度:连载中
全文字数:191711字
==================================            
作者完结文
《超时空宫廷》《盛世妆娘》《王府里的小娘子》《宫妆》《御膳小娘子/御膳房的小娘子》
《为祸》《重生之弃后崛起》《娇妾》《宫妆》《为妃》《御前女官手记》《宫记·晏然传》
==================================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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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7-10-12 13:19 编辑

01、Chapter 1. 黑白

  不知不觉,范小圆和宇文客已经在静谧无声的卧房里懵了将近四个时辰。
  初时巨大的震惊、恐惧历经四个时辰,终于一点点消磨殆尽。然后,感性的猜测、理智的分析浮上心头,范小圆终于说了从早到晚的第一句话:“那个……班长啊,我们……是穿越了吧?”
  站在窗前的银白色身影一颤,宇文客很快回过头:“不可能,这不科学。”
  “不然呢?”范小圆坐在宽大的檀木椅子上,甩着腿摆弄自己飘逸繁琐的衣裙,“你看啊,这明摆着不是拍戏,也不像整蛊。不是穿越还能是啥?拿咱做心理实验不得提前告知吗?”
  “可如果是穿越,得有点前奏吧?”宇文客摊手,接着苦恼地皱了皱眉,“那个……来这儿之前,你在干什么?”
  范小圆不禁一懵。足足好几秒里,她脑子里是空白的,如同失忆一样什么都想不起来。但紧接着,之前的记忆逐渐浮现出来,却并不是车祸、电击、坠楼之类常见的穿越前奏。
  ——她怔然道:“我写完了作业,洗了个澡,然后躺到床上睡觉了……?”
  宇文客怔怔地听着,木了一会儿,他眼里绽出了更深的不解:“我也、我也是……”
  各自在家睡觉,突然就一起穿了,这显然不科学吧?
  两个人同时“咝”地吸了口气,不约而同地捶着额头琢磨。
  与此同时,一门之隔的回廊下,几个宦官也在大眼瞪小眼的愣神儿。
  ——今儿什么情况?
  ——女皇陛下她……怎么个意思?
  几双眼睛同时看向大太监王瑾,可王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打今儿早上开始,事情突然变得非常离奇,离奇到让他想琢磨都无从下手。
  里面那位宇文公子,是陛下众多男宠中的一个,混得不怎么好。进宫大概有三年了吧,也没个正经名分。
  上个月,他家里获了罪,他是走投无路了才来御前塞的好处,想面个圣,在陛下面前说个情。
  正好这阵子陛下身体不太好。收了他好处的宫人,打的算盘是让他进去侍个疾,生病的人耳根子软,这事多半儿能成,事成了好再赚他一笔。
  可他们忘了,生病的人往往脾气也不好。于是他求情的话才刚出口两句,陛下就怒了。让拖出去杖四十,发去做苦役去。
  然后自然是宇文公子的一番惊恐哀求。
  再然后吧……有那么一个细节,是整件事的转折。
  ——陛下被气得头疼,静躺了那么一会儿。宇文公子被吓得有些懵,也滞了那么一瞬。
  就那么最多也就够喝一口水的工夫,事情突然就变了。
  陛下再坐起来的时候,一脸茫然,看看宇文公子,疑惑道:“宇文客?这是哪儿?”
  宇文公子更令人瞠目结舌,他跟失忆了似的,反问陛下:“这怎么回事?”
  而后静了片刻,陛下以一种迟疑的、试探的口吻,将一众宫人“请”了出去——她当时真的用了个“请”字!
  出来后,他们就在外头站了一整日的桩。眼下天都黑了,里头也不叫人进,王瑾心里头自顾自地嘀咕,那个宇文公子到底发落不发落啊?
  屋中,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宇文客不太确信地说了个结论:“我觉得不是穿越,是做梦。”
  “做梦有俩人一起做的吗?!”范小圆瞪大了眼睛。
  “不不不,这一定是……我的梦境,你是被我梦到的而已。”宇文客抬手揉着眉心,顿了顿,又说,“也可能是你的梦境,我被你梦到了。”
  “……”范小圆诚挚地问了一个问题,“你觉得咱俩关系很好吗?”
  宇文客:“……”
  把国际部高二(7)班全数一遍,跟他最不对付的大概就是她了。
  不过,他觉得还是能解释:“咱们毕竟每天都能见到,梦到一回也有可能嘛。”
  眼前梦境中的范小圆同学咂了咂嘴,未予置评。
  “这梦太让人难受了,先醒了再说。”宇文客又道。
  范小圆嘴角轻扯:“怎么醒?”
  宇文客转回了身,再度面向窗户,留给她一个颀长消瘦的背影。
  然后,他伸手推开了窗子:“这外面是片湖。”
  “哦……”范小圆遥望着窗外的石桥水榭应声。
  “我先跳,如果是我的梦,我应该就会醒了。”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肩头因此而绷紧了些,“假如你发现梦境还在继续,那你也跳。”
  “……”范小圆挣扎了一会儿,才勉强点头,“行吧……”
  无所谓啦,反正如果是梦的话,又淹不死,这么诡异的梦能早点醒挺好的。
  如果不是梦而是穿越呢?
  那应该会有人救他们上来。
  宇文客带着鼓气的意味,复又深缓了两息。然后他踩上床沿,纵深一跃——
  “噗通!”
  范小圆听到这么一声,条件反射地弹起来,跑到窗边去看。她定睛便看到宇文客在水里挣扎扑腾,而自己并没有醒。
  咝……看来真不是梦,是穿越!
  范小圆顿时阵脚大乱,失声大叫:“来人!!!”
  几是同时,一阵手机铃音不合时宜地凭空震响,将她还没喊出的“救人啊”压了回去。
  范小圆懵然看着无数穿着古代衣服的男人女人闯进屋里,起初她还能听到些人声,但很快,那铃音就占据了她的全部听觉。
  接着,她眼前混乱的画面一分分变得模糊,几秒钟后,唰然化作一片黑暗。
  范小圆不适地皱眉,迷迷糊糊地挥手,拍到了床边的墙壁。
  铃音还在想,动听悦耳,且残酷无情。
  她痛苦地挣扎了好一会儿,脑子可算清醒了大半。
  她摸了好几下,终于将手机摸了过来。随手一划屏幕关了闹铃,强撑着眯眼看看,5:40。
  这是她每天起床刷题的时间,没毛病。
  看来刚才那个,还是场梦,不是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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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Chapter 2. 纯白

  早上起床先刷一个小时的题或背一小时的单词,再洗漱吃早餐去上学,是范小圆的日常,也是国际部高二大多数学生的日常——尽管在高中部眼里,他们这个国际部并没有考学压力,都在混吃等死。
  范小圆今天做的是一份英语听力,她的英语听力成绩十分稳定——基本稳定在雅思考试时前两个Section可以一道不错,最后一个Section一个空都听不出来的状态。
  到学校时刚7点10分,离早自习还有20分钟,教室里暂时还没几个人。范小圆把作业交到组长桌上后就开始趴着愣神,不由自主地回忆昨晚的梦境。
  那个梦真诡异,一是太真实,二是她竟然会梦到宇文客?!
  宇文客是他们班的班长,据说他名字的来历是因为他爸姓宇文、他妈教语文。
  他倒不止语文成绩好,各科都学得不错。再加上个子高、长得帅、话不多三大要素,他基本符合初高中生的“高冷男神”评判标准,在国际部乃至隔壁高中部、初中部都有不少女生追求。
  不过范小圆不喜欢他,因为他每天的生活,除了吃饭睡觉外,就是规规整整的三点一线——看书、刷题,外加晚上打四十分钟篮球。
  范小圆就想,这哪儿“高冷男神”了啊?不就是个勉强附加了个体育爱好的书呆子吗?!
  在她看来还是隔壁班摇滚乐团的主唱方晋比较帅。
  “笃笃”。
  有人站在范小圆桌前敲她的桌角,把她的回忆梦境的思绪给拽了回来。范小圆一瞧,是前桌的宁凝。
  “怎么啦?”她问。
  宁凝神秘兮兮的:“受人之托,求你点事儿。”
  “什么事啊?”
  宁凝凑近了点儿:“下礼拜咱们学部和高中部之间有场比赛,你们啦啦队辛苦一下呗?”
  “?”范小圆不解地一蹙眉,“这我们肯定去啊,我等老师通知。”
  宁凝又说:“是篮球比赛。”
  范小圆:“……”
  她就不搭茬了,宁凝在她桌子上蹭着,撒娇耍赖。
  国际部啦啦队和篮球社之间的矛盾是个历史遗留问题。事发时,范小圆这一届刚入校,读初三。
  事情的起因,是当时的篮球社社长在社团微信群里拿啦啦队的妹子们开低俗笑话,叫人截图发论坛了。彼时恰逢微博上也正有女权问题正引发广泛关注,这件事便瞬间发酵升温,最后逼得学生会出面,撤换了篮球社社长。
  可当时的啦啦队主力成员们都不满意,因为自始至终,篮球社连一句道歉都没有过,而她们最看中的是这个表态。
  于是啦啦队继续在论坛里发帖声讨,要求篮球社必须就这件事在全校范围内进行公开道歉。
  篮球社呢,可能是因为情商确实欠缺了那么一点点,也有可能是因为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容易死要面子、容易热血上脑,赌气之下一拍桌子回帖怒吼:“要道歉?没门儿!有本事你们甭来给我们加油,老子不稀罕!”
  啦啦队一瞧,好啊!你们不道歉,我们还就永远不去给你们加油了!这届不去、下届不去、届届不去,直到你们道歉为止!
  至此,两方的友谊彻底终结。加之校方在类似问题上一贯秉持“让学生自己做主”的态度,这个矛盾还真就“薪火相传”到了范小圆接手啦啦队。
  眼下,范小圆不问也知道宁凝是受谁所托,面无表情道:“凝子啊,你丫不能为了自家副社长,连我的节操都不要了啊!”
  “这可是外战啊!!!”宁凝咣咣咣拍她的桌子,“你想想,这要是输了,丢的是咱国际部的人啊!”
  范小圆:“那你让他们篮球社来公开道歉啊?”
  “哎都一个学部的,你干嘛这么见外呢!”宁凝说。
  范小圆:“不见外不见外,你让他们来道个歉,我立马领全队给他们加油喝彩!”
  宁凝苦口婆心:“你就看在现任社长是咱班长宇文客的份儿上……”
  “你可别给我提宇文客——!”
  范小圆倏然拍案怒喝,吓得宁凝一下子噎声。
  “?”刚走进教室的宇文客脚下也一滞,然后,他的目光定在范小圆面上。
  范小圆:“……”她尴尬地两眼放空,“语文课……又特么要默写,我还……没背完呢……”
  “……”宇文客很快从恍惚中回过神,提步继续向自己的座位走去。他个子高,坐在最后一排,不过国际班每班只有25个人,最后一排和第一排间也没几米。
  于是,他落座间的一个喷嚏听上去格外响亮。
  邻桌的男生随口:“哎班长感冒了?”
  “嗯,昨晚睡觉着凉了。”宇文客不咸不淡地答了一句,接着低头翻起了习题。
  范小圆不禁耳根一动,正心说“呀哈,怎么好像一梦成谶了……对不起班长!我真不是因为讨厌你才故意梦见你跳水的!”被宁凝拍着胳膊拉回了思绪。
  宁凝再说话时压低了音量:“咱两年没和高中部打过篮球赛了,这回啦啦队要是不去,一旦咱们这边输了,你们不得被全学部戳着脊梁骨骂啊?”
  “哦,那他们不道歉我就带人去?那我不得被学姐学妹们戳脊梁骨骂吗?”范小圆瞪着眼,“就咱学校时事论坛那帮人,一个个嘴巴多毒啊,我哪儿惹得起!”
  “可你……”
  “我发誓我特别想化干戈为玉帛,好吗?”范小圆吁着气把单词书从桌斗里摸出来,拍到桌上,“可他们不道歉,这就没办法。相较于自己上赶着低头,我宁可先维持现状。”
  毕竟在那个历史遗留问题上,首先是他们不对。
  很快早自习的铃声响起,范小圆和宁凝就没再继续争论这件事,都觉得反正也还有一个星期。
  然而,下午放学时她们点开校园论坛一看,发现论坛里竟然已经为啦啦队的事掐起来了!
  掐她们的不是国际部篮球社,是高中部啦啦队。那边的队长发了个挑衅的帖,下战书说我们队今年十二支新啦啦操,你们国际部的怎么着了啊?咱下周一较高下啊?
  高中部和国际部在学校里的关系一直都很微妙,一边目标清华北大,一边剑指国际名校。前者觉得后者都是纨绔子弟,后者嫌弃前者高分低能。
  所以,任何屁大点的小事在这两个学部间都能掐得水深火热,范小圆看到这个帖的时候,帖子里掐了二百多楼了。
  ——而且,几乎没什么人提篮球社和啦啦队的旧怨,整个帖子里全在叫板。
  【3L】WCNMB!先撩者贱!下礼拜坐看你部啦啦队收不了场!
  【4L】23333,66666666,你们是刚换了新高一小学妹当队长吗?作业太少?
  ……
  【231L】艹,你们以为你们比国际部差的只有英语?下星期让你们知道谁是爸爸!
  【232L】高中部除了傻读书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啊哈哈哈哈,我们小圆学姐虽然成绩一般但特长甩贵部八条街吧!下礼拜球场见么么哒!
  范小圆:“……”
  卧槽,这特么要是不上,丢的可真就是国际部的脸了。
  不过,还是先让篮球社公开道歉比较好,这怎么整呢?
  总不能让她去色|诱宇文客吧?
  宇文客那书呆子也不吃这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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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Chapter 3. 纯黑

  论坛的撕逼导致范小圆回家之后无心看书,草草地写完作业,然后不知不觉地在论坛上耗到了十点多。
  直至洗完澡躺到床上,她的思绪都还在这件事上转悠,对着天花板挤眉弄眼地纠结,这件事怎么办呢?
  来软的?找宇文客长谈一下、请他吃个饭,拜托他以篮球社的名义道歉?
  或者来硬的?去论坛发帖造势,旧事重提,逼迫篮球社道歉?
  范小圆想了将近一个小时,可算渐渐地犯了困。翻涌而上的困倦在黑暗中一阵阵拂过脑海,逐渐地将撕逼惹起的热血压了下去,将她拽入专属于梦境的黑暗。
  然后,突如其来的清醒又令她陡然睁眼!
  “哎我去……”范小圆望着眼前古风床榻的雕纹和幔帐冷气倒吸,窒了好几秒,终于在错愕中坐起身。
  她揭开精致柔软的纱帘,卧房中的陈设映入眼帘。这一切都并不陌生,和昨晚的梦境如出一辙。
  连时间都差不多,是清晨时分。
  “哎我去……”范小圆禁不住地,又念了一遍这句话。
  她不相信这一回还是梦。两个晚上梦到同一个与她的生活完全无关的地方,根本不合逻辑。
  她惶惶然地下榻,房门外守候的宦官立刻有所察觉,吱呀一声推开了门,拱手施礼:“陛下。”
  “……”范小圆迅速地打量了他两眼,小心地问了句话,“宇文客呢?”
  宦官明显地一滞,范小圆反倒心弦一松:“啊……他没在?”
  太好了太好了,出场人物和昨晚的对不上,看来还是梦。
  然而紧接着,宦官就带着几分惧意,怕触到什么霉头似的,闷头回了话:“宇文公子他……投河自尽是重罪,还惊得陛下直接晕了过去。现下押在柴房,听候陛下发落。”
  “啊?!”范小圆惊呼出声。
  柴房坚硬的地面上,宇文客已经在高烧带来的遍身酸痛中熬了半个小时了。
  因为他从来不上学校论坛,对八卦撕逼都不感兴趣,入睡得快。
  入睡后他一睁眼就看到自己到了这么个鬼地方,不得不说他整个人都是懵逼的。很快,这种懵逼又因为一个细节的发现转为了崩溃——他发现自己现在身上的衣服,和昨晚梦境中的似乎是同一件,而且还隐约沾着点河水的腥气。
  这难道……不是梦?
  宇文客旋即思索起这个问题,但因为高烧头脑发僵,一时并没能想出个所以然。
  终于,外面响起了一阵吵嚷。
  宇文客眉头微蹙,想撑身坐起来,但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只能竖起耳朵静听。
  一门之隔的地方有金属的摩擦声,听起来像在开锁。
  接着,门打开了。
  一个宦官模样的人迈过门槛,手中拂尘一甩,瞧瞧他,细着嗓子道:“押走。”
  紧跟着进来两个更年轻的宦官,上前一左一右将他一架,拖着就往外去。
  “你们……放开我!”宇文客摸不清状况,下意识地挣扎,“你们干什么!”
  两个架着他的宦官脚下丝毫没停,拿着拂尘的那个步态轻松地走在旁边,斜斜地一乜:“宇文客,这是多重的罪你自己心里清楚。咱家好心提醒你一句,一会儿到了陛下跟前有点眼色,虽然死罪免不了,活罪八成也没的逃,但好歹保个全尸吧!”
  他在说什么鬼……
  宇文客头痛欲裂,干渴不已的喉咙也隐隐泛出痛感。他于是连追问的力气都没有,索性闭上眼睛养精蓄锐,准备走一步看一步。
  结果这一路走了好长的时间。先经过了一大片湖,又路过了一处风景秀眉的花园。经过一道朱红大门后,狭长的甬道旁,无数庄严巍峨的院落楼阁从周围划过。
  最终,他被拖进了一道月门。
  宇文客勉强抬了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方带回廊的别致小院。两个宦官仍没停脚,直接将他往正屋里带。
  他们绕过屏风,往东一拐,在房门前扣了两下门,便推门而入。
  宇文客不及抬头,两个宦官默契地同时松手,将他往地上一扔,齐齐作揖:“陛下。”
  “……”女皇陛下·范小圆已经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但此时此刻,还是瞬间无法控制神色的纠结。
  她长沉了口气,做冷艳状摆手:“你们先退下。”
  两个宦官连带屋子里的其他宫人即刻鱼贯而出,范小圆定着气等到房门关上,又暗数五个数估量他们退开的距离,继而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哎嘛班长!”
  宇文客已经烧得七荤八素,她又比他矮近二十厘米,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扶到床上去,又手忙脚乱地跟他倒了杯热水:“给,喝点儿热水发发汗!”
  宇文客大脑发空,一口气喝完了一茶盏的热水后,可算回过点神。
  他警惕地看看眼前的人,又回想了一下她刚才说的话,才松气地确定她是同班同学范小圆。
  于是他吁着气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Emmmm……我真觉得这是穿越不是梦。”范小圆耸耸肩头,一连给他盖了三床被,“你看,地点和剧情都和昨天接得上,要是梦,咱俩做梦的水准也太高了吧?”
  “……”宇文客闷了几秒,再度说了和昨天如出一辙的四个字,“这不科学。”
  他病中涣散的目光勉力聚拢了几分,视线转向她:“穿越有每到晚上就穿的么……”
  范小圆:“……”
  好像是没听说过。
  “可能还是梦境……”宇文客喃喃地自言自语着,范小圆抱头崩溃:“妈的有办法验证吗!验证一下是梦境还是穿越……互问问题怎么样?问学校的事儿!”
  宇文客默了两秒,摇头:“不,只要自己知道答案,那就可以是自己梦到别人在梦里回答。”
  范小圆:“卧槽那咋整!”
  “醒来之后验证,你来问我。”宇文客十分冷静。
  “……不我不干!”范小圆果断拒绝,“万一真是我自己做梦咋办?我去问你肯定要被你当神经病!搞不好还要被别人误认为我勾引你!”
  接着她又说:“要问,你来问我!”
  然而宇文客齿间渗出一句:“Shit,你说得对……我也没法问。”
  让他去问班里的班花,“昨天晚上你是来到我梦里了吗?”实在是太暧昧了。
  但很快,他蓦然眼睛一亮:“有了!”
  范小圆眼睛也一亮。
  “我们对个暗号,对个如果真是梦境,现实中的对方不知情没有接口也不尴尬的暗号。”宇文客思量着缓缓道,“明天第一节课,是英语阅读考试。现在的你如果不是我梦到的,到时就举手说……第一题看不清楚?”
  “行……”范小圆觉得可以,点了点头。
  “我如果也不是你梦到的,我就接口……”宇文客顿声想了想,“‘第一题C选项看不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  ~\(≧▽≦)/~首发三更完毕
  明天的更新在中午十二点,么么哒
  -
  本文是写来消遣的脑洞文,不保证日更,但保证只要忙得过来都会尽力更新哈~
  爱大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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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Chapter 4. 白黑

  第二天第一节课,阅读卷子一发下来,范小圆懵逼了。
  ——第一题不是选择题?!?!
  她于是望着试卷陷入呆滞,眼睛里透出绝望的气息。
  她这样呆滞了两分钟,阅读老师察觉异样就看了过来,接着点了她的名字:“范小圆?”
  “啊?”范小圆猝然回神,下一秒,她一咬牙,“老师!第一题看不清楚!”
  “?”老师便低头去看讲台上留下的试卷,范小圆莫名紧张,祈祷虽然不是选择题,宇文客依旧能get到这个暗号,然后下课来当面问她梦里的事就是了!
  然而没想到,十几秒后,宇文客的声音冷静地从教室后方响了起来:“老师,第一题第五个单词……的第三个字母看不清楚。”
  “……”班里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老师托了托眼镜,“Dictionary,第三个字母是C。”她说完,对身为好学生的宇文客会问这种问题有点意外,皱眉笑说,“这你猜还猜不出来吗?”
  周围响起几声笑。
  宇文客尴尬地咳嗽:“昨晚没睡好,谢谢老师。”
  ……为毛非得强行对个“C”出来,下可直接问不成吗……这样好假。
  范小圆下意识地转头看他,但他已经在闷头答题了。
  这天的阅读课是两节连上,考试不尴不尬地占用了一节课外加一个课间、在第二节课上课五分钟后结束。于是老师拿出了十分钟让大家休息,余下的半个小时就成了自习,背单词做题都可以,趴桌上发呆消磨时间也没人管。
  范小圆于是就趴桌上歇了,她是个不太会自习的人,早起周围没有别人的时候自己安静地做一个小时的题还可以,一旦置身人多的环境,她就完全学不进去。
  趴了五分钟,手机在口袋里一震。
  范小圆把手机摸出来放在桌斗里看,是个微信加好友请求,用户名是毫无创意的“宇文客”,下面的附加消息显示他是从高二(7)班的班级群找到她的。
  范小圆点了通过,进入对话框之后,一条消息很快弹了出来:“放学后旁边咖啡厅谈谈。”
  范小圆回了个“好”,又打了条“我正好也想跟你聊聊篮球社和啦啦队的问题”,想了想又给删了,觉得见面再说就好。
  下午四点半,最后一节课下课,范小圆没什么事,直奔附近购物广场三楼的星巴克。结果,宇文客帮老师批卷子耽误了,将近五点半才到。
  “对不起啊,来晚了。”他边坐边摘下书包,支着额头桌上一喟,“所以……这怎么回事?真是穿越?为什么莫名其妙地会穿越?”
  “……我怎么知道。”范小圆把二十分钟前给他加点的冰美式往前推了推,宇文客说着谢谢喝了口,又说:“你们女生不是看穿越小说吗?”
  “穿越小说里没见过这种。人家都是穿过去就不回来,要么一个世界一个世界的穿。晚上穿过去白天回来的……反正我没见过。”范小圆叹气,扯扯嘴角又道,“不过我觉得也不用太担心。”
  宇文客蹙眉看着她。
  范小圆双眼发亮:“我在那边好像是女皇啊!这还有什么可怕的?”
  “……但我的身份好像很低。”宇文客回思着,惆怅道,“应该就是个小官小吏什么的。”
  “我罩着你啊!”范小圆手一拍桌子,顺势翘起二郎腿,“你看那儿连太监都有,不是没人性的封建制度、就是更没人性的奴隶制度。这俩制度里皇帝都说一不二,现在皇帝是自己人你还担心啥?”
  “……”宇文客沉默了一会儿,觉得别扭但似乎又想不到什么可反驳的。
  范小圆爽快一笑,又说:“这个好解决,我有个不好解决的事要跟你商量。”
  宇文客微愣:“什么?”
  范小圆:“校论坛里的帖子你看到没有?”
  宇文客:“没有。”
  范小圆:“……”
  “我平常不上论坛。”宇文客眉心稍稍蹙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出了什么事?”
  范小圆沉肃地前倾了身子,端正地望着他开诚布公:“高中部啦啦队向我们下战书了,但你们篮球社和我们啦啦队的旧怨你懂的。所以,我需要你以篮球社的名义发布公开道歉,然后我们顺理成章地迎接高中部的挑衅!”
  “……”宇文客左边的眉头稍挑了那么个弧度,无语地睇了她几秒,言简意赅,“我不干。”
  “?”范小圆瞠目结舌,“为什么?!你不觉得当年那位学长做得确实不对吗?再说这点儿破事儿都拖了快三年了,在咱们这一届握手言和不好吗?!”
  宇文客的眉心蹙了起来:“我知道是那位学长的错,可你不觉得这种争执很无聊吗?为了一句玩笑话,上纲上线撕逼个没完,三年之后竟然还要继续?幼不幼稚啊!”
  “可是……”范小圆稍微卡壳了那么两秒,接着一拍桌子,“你要真这么想,那别让你们副社长忽悠宁凝来劝我出马啊!”
  “……谁让副社长忽悠宁凝了?”宇文客反问,继而烦躁地一拎书包,起身就要走,“那充其量是副社长的个人行为。哦……三年前那个,归根结底也是那位学长的个人行为,你们有精力为这个掐得水深火热,还不如多做两道题。”
  “哎你——”范小圆气结,然而不待她说话,宇文客已然拎着书包风风火火地走了,留下她一个人气得说不出话。
  这人……他怎么活得这么两耳不闻窗外事呢!
  虽然照他的思路去想也没问题,可这掐都已经掐起来了啊,接下来的做法全校都在看着啊,拎包就走是几个意思?!
  范小圆很生气,铁青着脸坐公交回家,进家门后强行缓和了一下情绪跟爸妈一起吃了晚饭,然后就钻进屋去写作业。
  身为学渣,她写作业的流程是很简单的——挑会做的题做,不会的题想大多会让她脑中空白完全无从下手,连思考的空间都没有,只能放着。
  赌气的心情又似乎使她会做的题更少了些……
  范小圆于是九点多的时候就气鼓鼓地上床躺着了,想拿手机看小说都看不进去,五分钟后把手机一扔,睡觉!
  大熙朝,寅时。
  用于避暑的紫清园里静谧一片,女皇所住的至明阁中,几个宫女宦官守在厢房前,时不时地瞅瞅正屋卧房的方向,怎么想都还是觉得惊奇。
  那个宇文公子进宫多久了?怎么也有三年了吧。
  三年,一直没得过宠,前天还惹恼了陛下,惹恼之后甚至还闹了一出投河自尽。可昨天,也不知道他突然走了什么大运,陛下着人把他带过来后竟然完全没有问罪,反倒让他在自己屋里养上病了。
  俩人就这么一起在屋里待了一天,听进去端茶送水的宫人说,他们是各干各的事,连交流都很少。
  然而到了晚上,陛下居然还不让他走,自己晃晃悠悠地进了厢房,满不在意地说就让他在屋里歇着吧,她在厢房睡一晚。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他触着陛下哪根儿筋了?!
  几个人脑子里都在转这个事儿,转着转着,身边的厢房中突然有鞋子蹭地的声音一响。
  他们便立刻提起心神,躬着身将门推开,欠身道一句“陛下安”,然后进屋去服侍更衣盥洗。
  在范小圆坐在妆台前任由宫女给她摆弄发髻的时候,其中一个人噙着笑主动禀说:“陛下,宇文公子已经没大碍了,他……”
  “我懒得搭理他!”范小圆拍桌怒喝,抑扬顿挫,气恼明晰。
  那宫女立刻噤声,范小圆从镜子里看到她木了两秒,继而扑通跪地:“陛下恕罪!”
  “……”范小圆不得不缓缓气,烦躁摆手,“没事儿没事儿,你起来。这事跟你没关系,别让我看见他就是了。”
  “?”几个宫人齐刷刷的全窒息了。
  范小圆一时没太懂,只感觉到一股情绪在他们之间传递了整整一圈,接着又静了片刻,才有个看起来级别稍高的宦官试探着询问:“下奴愚笨,陛下的意思是……让他先回宫?还是……发落去别的地方?或者直接……”
  宫里说话有忌讳,“杀了”二字让这宦官噎了回去,便只见他抬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这回轮到范小圆窒息了。
  她目瞪口呆地从镜子里盯着那个宦官,那个宦官被盯得心里直叫苦。要搁在三天之前,陛下说出这话,他们毫不犹豫地直接把宇文客发落了就是,可经过了昨天……真不清楚陛下到底什么意思啊!
  范小圆又怔了会儿,脸上慢慢地浮现了恍悟,接着,那恍悟里又绽放出了带着几分邪劲儿的笑:“对啊……我说了算啊!”
  恰这时,宇文客带着几分残存的困意,伸着懒腰从正屋大门里走了出来。
  范小圆从半开的窗子中看着他的身影,咬着后牙“哈!哈!”两声笑,旋即将脸一板:“把他给我押过来。”
  听到这诡异的笑声,宫人们哪敢耽搁,两个宦官立刻窜了出去,左右一拧宇文客的胳膊,三步并两步地就往厢房带。
  “又干什么啊?!”宇文客提心吊胆。话音未落,脚已绊过厢房门槛,整个人往前一个趔趄,倒了好几步才站稳叫。
  “范……”他看到范小圆下意识地想叫名字,所幸反应够快及时噤声,转而像模像样地施以长揖,“陛下。”
  “啧。”坐在妆台前的陛下悠闲地正了正发髻上的簪花,又理了一下耳坠的流苏,才慢悠悠地回过身来。
  她被染得妩媚娇俏的朱唇微微上扬着,头还未完全在转过来,美目中的光芒已先一步划到了他面上。她笑吟吟、慢悠悠地说:“宇文客,朕先前跟你打商量的事,你真的不答应?”
  作者有话要说:  ——宇文客天真地认为,自己穿越过去之后的身份,是什么地位不高的“小官小吏”。
  ——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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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Chapter 5. 黑白

  “?”宇文客微滞,旋即肃穆颔首,“不答应。”
  范小圆轻轻点头:“好。来人——”两旁安寂无声的宦官立即又上前将宇文客的胳膊钳住,等待陛下的吩咐。
  但见陛下黛眉一挑:“拖出去阉了。”
  “?!?!”宇文客吓炸,在宦官将他往外拽的刹那,一把抱住房门,“别闹!!!”
  宦官赶紧把他往下扒拉,宇文客边死抱着房门不撒手,便朝范小圆怒吼:“喂范……陛下!过分了吧!!!”
  下一秒,他一把被人从背后按住嘴。
  大太监王瑾被他的话说得心惊胆寒,语不传六耳地压音斥道:“宇文客你疯了吧你!”
  “唔!唔唔唔——!!!”宇文客被捂着嘴好似还要继续骂骂咧咧,王瑾切齿,又说:“宫中男眷还没有哪个敢这么跟陛下讲话,你不在乎自己的死活,还打算拖着全家一起去死吗!”
  一刹间,宇文客安静如鸡。
  他的手仍死死抱着门,目光无比错愕地一分分转向捂着他的嘴的王瑾。但王瑾在他正后方,旁边还有另外两个宦官遮挡了他的视线,他完全看不过去。
  这份错愕便完完全全投进了范小圆的眼中。
  范小圆怔了怔:“……怎么了?”而后摆了摆手,“你们先出去,朕有话要单独问他。”
  宦官们即刻松开宇文客,王瑾也收回捂在他嘴上的手,在几秒之内就安静无声地尽数退了出去。
  “怎么了?”范小圆不解道。
  宇文客还沉浸在震惊中,木了一会儿,慢慢撒开了紧抱着的门。
  范小圆起身将房门关上,又问了一遍:“啦?”
  “……”宇文客后脊僵着,僵到微微打颤,面色在这微不可寻的颤意里一分分变得古怪,“刚、刚才那个太监说……我是‘宫中男眷’?”
  “……?”范小圆一懵。
  宇文客神色挣扎:“‘宫中女眷’一般是……皇帝的嫔妃。那男眷……”
  范小圆从懵逼中脱口而出:“卧槽……你特么是我男宠啊?”
  一瞬间,宇文客浑身的劲力好像都因为某层窗户纸的捅破而被抽走了,他啪叽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范小圆于是蹲下身,推推他,“哎,宇文客?班长?振作点?”
  宇文客生无可恋地目光一分分转向她。
  范小圆豪气干云地一拍他肩头:“男宠就男宠嘛!我又不睡你!”
  宇文客:“……”
  “不要钻牛角尖儿!你又不是直接穿越到古代当男宠!醒来之后你还是二十一世纪好少年啊班长!”范小圆语重心长地劝着,接着又道,“不过篮球社道歉的事,你得帮我。”
  宇文客薄唇颤抖着轻启:“我不……”
  “那我真阉了你啊!!!”范小圆瞪眼,气势汹汹,“听好,醒过来之后,你必须立刻、马上给我去校论坛以篮球社名义发帖致歉,不然等再次睡着,我就立刻、马上让人阉了你!不信你试试看!”
  “……”宇文客的神色,变得更加生无可恋了一些。
  他想到自己上回在梦里落水高烧,醒来后也有点感冒的问题,不得不担心假如在古代被阉了,现代的自己会不会也……发生什么连锁反应。
  于是,已经饱受打击的男宠·宇文客,在范女皇毫无人性的威逼利诱之下,气虚地退让了:“好……”
  “这就对了嘛!来!咱合作愉快啊!”范小圆愉快地朝他伸出了手。
  但宇文客没有与她握手,他抬抬眼,说:“我有条件。”
  “嗯?”范小圆收回了手,“你说!”
  “以后……穿越到这边的时候,你别找我,咱俩不要见面了。”宇文客说着,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捂住脸,终于爆发似的嚎叫了出来,“这他妈太尴尬了什么鬼身份啊啊啊啊啊!!!”
  退出去的宫人离得应该不太远!范小圆赶紧手忙脚乱地捂他的嘴:“别喊别喊别喊!我答应你答应你!咱各过各的日子老死不相往来!”
  “啊啊啊啊啊——”嚎叫中的宇文客噤声一吸气,冷静得很快,“好。”
  范小圆:“……”
  宇文客又在残存的颓丧中僵坐了会儿,接着重重一叹,撑地站起了身。
  范小圆便也爬起来,拍拍衣裙,指指门外:“那你要直接走吗?还是先把早餐吃了?”
  “……”宇文客想了想,实在无法脑补自己身为“男宠”和“女皇”一起用膳的诡异感,就说直接走,推门便要离开。
  ——还好范小圆反应快,她在宇文客推门的瞬间及时意识到他可能并不清楚自己的住处在哪儿,轻轻干咳一声,佯作随意地招手吩咐一个宦官说:“你送他回去。”
  正往外走的宇文客一愣,即刻也惊悟过来。他不禁回头看了看范小圆,对她的机智有点惊讶,毕竟她成绩一直不好。
  两个人就此别过,于是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范小圆第一回独自体会起这个世界来。她有心尽快了解一下时代背景,就跑到书房里挑书来读,然而身为学渣,读言辞古奥的“古籍”对她来说实在够难的,从早读到晚也没读进去多少东西,她悲愤地认识到了女皇不好当。
  二十一世纪,上午9:40。
  两节课上完之后是长达20分钟的课间操时间,国际部没有课间操,于是这个时段被学生称为“大课间”。
  大课间很适合打打闹闹聊八卦。从今天下课铃一响,全班就分聚成好急搓窃窃私语来看,绝壁是有惊天大八卦了。
  “妈耶,篮球社怎么突然道歉了!” 宁凝一边狂翻帖子一边跟范小圆开扒,范小圆不在意地耸肩:“可能是良心发现了吧。”
  “不是……你看帖没有?”宁凝把手机推到她面前,“这是咱班长发的帖,他这人你不知道啊?平常对这些事一概不爱搀和,油盐不进,副社之前也劝了好多次了,一点儿用也没有!”
  “……所以我说是良心发现了嘛。”范小圆啧嘴,几是同时,听到楼道里响起男生们的哄笑:“Woooow班长,你可真会出其不意!我们都以为这回咱啦啦队要在高中部那边吃哑巴亏了!大杨还打算借她们垂头丧气需要安慰的时候去追她们副队长呢!”
  “……别闹。”刚去办公室送完作业的宇文客淡漠地从八卦群众中挣脱出来,回到教室里。
  范小圆抬头一笑:“多谢啊班长,我昨儿正为这事头大呢你就给解决了!你可真善解人意!”
  “……”宇文客看到她,神色里有些克制不住的尴尬。
  他咳嗽着缓了一缓,走到她桌前:“比赛的时候有空吗?邀请你们来助威。”
  “哎我们肯定会去的嘛!”范小圆爽利地一拍桌,宇文客紧接着就说:“那我们出去聊一下具体的安排。”
  范小圆:“?”这有什么可聊的?每次去比赛助威都是她们直接排好直接上啊?
  她狐疑地抬头,与宇文客欲言又止的目光相触的刹那,意识到了他大概是想说另一个世界的事。
  她赶忙应了声“哦!好!”,起身跟着宇文客往外走。宇文客闷着头一路往前走,到了楼道顶端,推门进了因为位置太偏而很少有人走的那个楼梯间。
  他死死盯着地,嘴角无可克制地轻搐着:“我还有件事……得麻烦你。”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被水淹死的龙王爷(这ID……)投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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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Chapter 6. 纯黑

  宇文客跟范小圆说,他在古代那边的家人都因罪被押进了天牢,秋后问斩。
  这话他是从身边的宦官口中听来的,但具体是什么罪,他一时没找到合适的措辞来套话,只知道除了父母之外,还有个小妹妹,今年才八岁。
  ——于是在这件事上,范小圆和宇文客的想法是一样的。他们都觉得,虽然自己跟那个突然闯入自己生活的世界并没有什么感情,所谓“家人”目前为止也和陌生人差不多,但就算只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问罪也不能冲着八岁的小姑娘去啊!
  古代的连坐制度真可怕!
  是以入睡后再在大熙朝的清晨醒来的时候,范小圆用完早膳就研究起了这个问题。
  这事宇文客怕套话过程中会露怯显得自己奇怪,不好一问究竟,但她身为女皇做起来很容易。她状似悠哉地喝着茶,直接跟身边的宫女说了句:“把宇文客一家获罪的相关卷宗都拿过来,朕想看看。”就搞定了。
  这案子看起来不大,刑部呈来的厚厚案卷里,这件事占了不过五页纸。古人用毛笔写出的字又不像现代打印的宋体5号那么小,纵使范小圆是个学渣,看这么几页繁体字也还是没什么压力的。
  根据案卷记载,他家里算书香门第——没什么钱但小有名气的那种文化人,爹娘都饱读诗书,当娘的闲来无事爱写写书法,许多文人墨客都会去求墨宝。
  于是有这么一幅字流落坊间,惹出了事端。
  这幅字写的是: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
  大熙朝皇位传女不传男,凤凰在这里和其他朝代的龙一样,象征皇权。这句“凤去台空”被认为是诅咒圣上,大逆不道!
  范小圆看到这儿就想说:哎我艹,李白的棺材板儿要压不住了!
  瞎搞什么文字狱啊真是的!
  她和宇文客原本商量的是,八岁的小妹妹要救,因为连坐这么个小孩不人道。但如果当父母的是真的有罪,那不能徇私枉法——反正宇文客也跟他们没什么感情。
  现在看来,这一家子都冤得很啊!
  女皇啪地将卷宗一拍,周围的宫人们猛一个激灵。
  女皇清清嗓子,仪态冷艳:“把这一家子放了。着人告诉宇文客一声,没事了。”
  “?!”屋子里一片震惊,大家都禁不住地怔了两秒,一个反应快些的宦官才赶紧领命退了出去,去宇文客的住处传话。
  自此之后,两个人相安无事了好几天。白天他们在学校各上各的课,和从前一样交集不多。晚上,身处一处规模宏大的皇家园林,二人间的距离其实比在学校时还要远些,更是想不见面就可以完全不见面。
  在意识到“读书很难”后,范小圆给自己找了个熟悉这里的新途径——各处闲逛。她每天有目的地挑一个方向走,打算逐步把园子各处都了解清楚,面得因为对“自家”居住环境不熟而闹出笑话。
  逛到第四天,经过一片假山时,她偶然听见了宇文客的声音。
  范小圆的头一个反应,是继续自己逛自己的。毕竟宇文客觉得这里的身份尴尬嘛,那她不见他就是了呗,反正也没啥影响。
  然而这片假山还没完全从身边过去,她又听到了另外两个声音。
  ——一个是小女孩惊恐的哭声、另一个是宦官尖细的呵斥声。
  范小圆微微一怔,蹙眉定住脚静听。身后的一众宫人也立刻会意,安静地躬身候着,几个听出那声音出自于谁的则难免忐忑不安。
  假山后过去两丈远,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湖。
  宇文客被两个宦官强按着跪在地上,两步外的石案旁坐着的男子神色复杂地盯了他半天才说出话:“宇文客,你是不是疯了?”
  这人面容英挺、玉冠束发,一袭深灰色广袖直裾上,金线绣出的纹样如行云流水。
  一名宦官躬着身子站在他身边,手里执着鱼竿。鱼线下的银钩上还挂着鱼,金色的鱼身在鲜绿的草地上跳跃着,啪嗒、啪嗒……
  宇文客没有回话,男子锁眉拎起鱼线看了看那条鱼:“是陛下新年放生的,快放回去。”他说着一松手,目光转而又看向宇文客,长声叹息,“这个,杖五十。那姑娘,算了。”
  跪在宇文客旁边早已在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哇地一声哭出来,宇文客悚然间一腾而起:“你再说一遍?!”
  男子眉心一跳。
  宇文客热血冲脑:“就为条鱼你他妈打人啊!你们这地方还有点人性没……”
  话声未落,男子拍案而起,一拳挥来!这人看起来全无凶悍模样,没成想这一拳却劲力十足,裹挟疾风直砸面门,宇文客霍然翻倒在地,头晕眼花间,感觉满口的血腥气。
  “……贵君!”周遭好几个宫人都面显惊色,生怕男子继续动手,急忙上前要劝。
  男子自己倒也收了手,然而宇文客愈发火大,一抹鼻血继续喝道:“你们那个女皇!为了两句诗都特么能草菅人命!放生几条破鱼有特么屁用啊!”
  卧槽……
  假山后身为“女皇”本尊的范小圆都惊了,她暗自揶揄宇文客平常准不看穿越小说!就他这不怕死的玩法,独自穿越能活过三章都算命好!
  她于是赶忙从假山后走出,大喝一声“行了!”,定睛一瞧,宇文客正被那名男子提着衣领拎在手里。
  “……”范小圆稍微目瞪口呆了那么一小下,旋即又喝,“把他放下!”
  男子立即松手,端正一揖:“陛下。”
  范小圆深呼吸,继续维持气势:“怎么回事!”
  “陛下,他……”男子瞟了眼旁边杵着的宇文客,说话时的神情克制不住地别扭,“他……在湖边……钓锦鲤……”
  范小圆:“……”
  她心道班长您可真会给自己找乐子,男子又道:“边钓还边跟那姑娘说,要多……刷酱?放辣椒?”
  范小圆:“?!”
  宇文客又擦了把鼻血,没说话。
  女皇陛下一脸惊悚:“你很不挑口儿啊?!”
  宇文客身边的小宦官都快哭了,声音在恐惧中变得嘶哑:“公子您快告罪……”
  玉冠束发的男子眼观鼻、鼻观心,维持着“揖”的姿势。
  女皇陛下维持着高冷摆了摆手:“都退下吧,我问问他。”
  除了宇文客外的众人,刹那间神色各异。气氛滞了片刻,终是那个衣着华贵的男子率先施礼道:“臣告退。”
  周围很快归于安寂,范小圆四下看看,确定再无旁人了,转而收起高冷,提起衣裙迈着小碎步跑到宇文客面前,一脸好奇:“那是谁啊?”
  “……我怎么知道。”宇文客继续抹着鼻血,“我只听到宫人管他叫‘贵君’。”他说罢向瑟缩在不远处的小女孩招手,“过来,别怕了。”
  小女孩抹着眼泪走上前,到范小圆面前扑通就贵了,稽首大礼行得一丝不苟:“陛下。”
  然而范小圆竟没反应,宇文客疑惑地抬眼看看,伸手在她眼前一打响指。
  范小圆“啊”地一声回神,赶忙把小姑娘拉起来,思绪却还沉浸在“贵君”带来的震惊中……
  这个称号,听起来,跟“贵妃”,很对等啊!
  她到底,是有,多少个,男宠啊!
  妈啊……
  范小圆脑子里投射出了看□□时才会脑补的荡漾画面,喉咙中“咕嘟”吞了口口水。
  接着她双手一捂脸,在黑暗里把这没节操的画面缓掉,又将手拿开:“那什么……班长啊,你就是闲得慌也别打锦鲤的主意啊!”她说着一顿,语重心长,“观赏鱼都不好吃的!”
  “……”宇文客顿时有些讶异,“你早就尝过是吗?”
  “我没有!”范小圆当然不能承认这种黑历史,立刻岔开话题,“你要是想吃烧烤,就跟厨房说嘛!我觉得皇宫里做个烧烤还是没问题的吧?”
  宇文客沉默了会儿,犹豫着问她:“你每顿饭几个菜?”
  “你说在这里吗?”范小圆想了想,“没数,算上汤和点心大概二十多道吧。不过我吃不完宫人会分了吃,所以也不浪费。”
  “……”宇文客静了好几秒,脸上的悲愤好几次浮起又压下,最后又抹了把鼻血,“行吧……我先回去吃饭了。”
  “哎?”范小圆猜到了点端倪,想追问他是不是伙食不好,但宇文客走得大步流星,像成心要甩开她似的,弄得她心里一阵不爽。
  她于是叫住了迟疑着正要跟上宇文客的小女孩:“哎姑娘,跟我走,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
  宇文客的背影明显一滞,透出一阵凄凉,接着又颇带悲壮地继续向前走去……
  当天下午,范小圆就在跟小女孩聊天的过程中把状况聊明白了。
  这小女孩就是宇文客那个八岁的妹妹,单名一个舒字。
  ——哥哥叫语文课,妹妹叫语文书,范小圆心说你们俩可真是一家子!
  宇文舒这回是进宫来看宇文客的,按规矩,吃住都是宇文客自己管。可宇文客一顿饭就俩菜,一荤一素,所谓的荤菜还只有点肉末或者肉丝。
  之前的几天,他都是自己凑合。但这回多了一个人,就无论如何都不够吃了,于是他打起了锦鲤的主意……
  宇文舒说,哥哥的原话是:“你看这锦鲤多肥,处理干净烤一下,多刷酱多放辣椒,肯定很下饭!”
  女皇陛下范小圆简直瞬间对失宠宫嫔(男眷?)的凄苦感同身受了……
  一时很想挥笔痛斥——这万恶的旧社会!
  然而慨叹过后她又很想吐槽宇文客——他过得这么惨,为什么不来跟她说?肯定是觉得自己要求不见面又向她提要求很不好意思,这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嘛!
  她于是很傲娇地没有直接上赶着改善宇文客的伙食,而是问宇文舒:“觉得姐姐这里的菜好吃吗?”
  小姑娘十分笃然地点头说好吃!
  女皇陛下抿起微笑摸摸她的头:“那就把吃了什么、有多好吃挨个告诉你哥哥,跟她说你明天还来。”
  她就不信宇文客真能死要面子到一直死扛恶劣伙食!谁还不是以食为天的大吃货国子民咋地?
  这天因为这件突发情况的出现而显得格外充实,范小圆晚上躺上床时都不是很想睡觉,觉得在这边探索生活、感受碰撞挺有意思的,肯定比每天刷题上课趣味性强啊!
  不过她还是要赶紧睡“过去”的,因为明天周日,在现代的她不赶紧醒来把作业赶完,周一就要完犊子了。
  然而,当她刚刚舒爽自在地躺下的时候,房门“吱呀”一声。
  大太监王瑾领着一个小宦官进了屋,在她窗前堆着笑躬身道:“陛下,好几天了,您看是不是……召见一个?”
  小宦官在他说话间已屈膝跪地,将手里的托盘高高举起。
  范小圆定睛一看:嚯——是要她翻牌子嘛!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钓锦鲤的梗,源于我家可爱的编辑……
  我跟她报备开新文的时候,她问我什么题材,我就把文案甩了过去
  然后她的第一反应,是很担忧地说:不得宠的男宠,宫里管饭吗?
  我说:当然管啊!不然咋活!
  编辑:我都脑补他去太液池钓锦鲤了……还得到别的地方偷佐料……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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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Chapter 7. 黑白

  托盘上的牌子排了两行,大概十七八块。牌子上写的不是名字而是封号和位份,范小圆草草一扫,看到有个“麟德贵君”还有什么“御子”“常侍”“小侍”。她一时好奇这是不是相当于全体“后宫男眷”的名单,又很快就自己意识到不是——因为宇文客不在其中。
  然后范小圆盯着牌子们木了那么几秒。
  有那么一刹,她当真心潮澎湃地很想叫个人来。因为从上午见到的那个贵君的容貌来看,她这个身体原主的审美似乎很不错,后宫估计全是美男……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对长得好看的异性存在憧憬,都是生物本能嘛!
  但很快,范小圆克制住了。
  毕竟,翻牌子就是叫人过来侍寝嘛!她懂!
  她刚高二,完全没有滚床单的经验,第一回就叫个压根不认识的人来……太考验心理承受能力了!
  范小圆于是摆摆手:“不了,最近我想自己睡。”
  王瑾对此并不意外,也并未再劝,摆摆手就让那小宦官退了下去。但等到房门关上,他脸上添了几分笑,躬着身子又说:“陛下,麟德贵君说,前几日去后山打猎得了块上好的狐皮,您得空的话,他明天给您送来。”
  “这需要他亲自来送吗?!”范小圆有点诧异,眼见王瑾一滞,又道,“明天……咳,迟些再说吧。反正现在是夏天,一时半刻也用不上狐皮。”
  在把这里的状况搞熟之前,她想尽量减少和别人接触的机会,尤其是和原本的女皇比较熟的这种男宠,谨慎起见最好先不见!
  小半刻后,离女皇住处不远的清云台。
  月朗星稀的天幕下,传话的宦官躬着身子走进大门、穿过水上蜿蜒曲折的廊桥,行至殿阁近处时,看见麟德贵君在廊下站着心里便一虚,走上前连眼皮都不敢抬:“贵君,陛下说……现在是夏天,一时半刻用不上狐皮,迟些再说。”
  麟德贵君眼睫微微一颤,任由令人发怵的死寂蔓延了一会儿,才轻声道:“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宦官松气,躬身一揖,一刻不敢多留地溜了。走出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时,他隐约听到一声散漫的嘲笑:“你看,我早说那宇文客不是省油的灯吧。”
  宦官后脊发凉,不敢多听,死死低着头,加快了告退的脚步。
  回廊下,麟德贵君浅锁着眉头,不满地转过身看去。
  歪在回廊折角处的男子打着哈欠:“当初一见面我就说他不好惹,看看现在如何?啧,咱眼看着他悄无声息地过了两年多吧?可人家愣就能家里一出事就求到陛下跟前,还真让陛下把他全家放了!”
  麟德贵君好似对这话题有些不耐,转回头不再看他,静静凝望着眼前的湖面和廊桥:“他家里的事我知道,罪名牵强,陛下赦免他们在情理之中。”
  “你是自欺欺人还是真傻?”回廊处的人有点急了,翻下来踱到他面前,“上午的事、还有狐皮的事,陛下的心思你看不出来啊?你想清楚,现在可不是当年陛下追着你叫哥哥的时候了,万一陛下被那个宇文客迷住,你这打了宇文客一拳的事……”
  麟德贵君的眸光倏然一厉,男子旋即噤声。二人一个凌厉、一个心虚地对视了片刻,麟德贵君缓下气息:“滚。”
  “……在下告退。”男子意识到自己说过了火,讪讪地一揖,转身告退。
  麟德贵君又在廊下独自站了一会儿,终于沉沉地吁出一口郁气,转身回到灯火通明的殿中。
  另一边,二十一世纪的范小圆在傻笑中醒来。
  在从大熙朝折返回来的过程里,她做了一个短暂的梦,梦里是自己身处成群美男之中的荡漾画面……
  那画面太能带给人满足感和幸福感了,范小圆喜滋滋地翻了个身抱住被子,划着手机又赖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床,才懒洋洋地爬起来,准备赶作业。
  他们学校走的是英国的教育体系,从高二开始,除却为了雅思考试而设的英语课外,学生可以根据想报考的大学专业方向和自己擅长的方向自行从已开课程中选3到4门专业课。
  其中,基本人人都能保证考A的中文和纯数学,全年级都选了,范小圆也不例外。另外两门课,她挑了理论上来讲依靠多刷题就能提高分数的物理和化学。
  于是一般来讲她的作业有纯数学、物理和化学,外加英语阅读、听力和写作。
  范小圆在桌前苦熬了大半天,写完了英语的三项。
  到了晚上十一点,搞定了纯数学。
  化学作业她一翻发现全是选择题,就按照“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两长两短选2B,参差不齐A或C”的玄学盲选了。
  最后还剩个物理,最让她头疼的物理……
  去特么的物理!
  范小圆做了两道物理题之后就暴躁了起来,把笔一扔冲进卫生间,冲了个澡便打算自暴自弃地睡觉。
  睡觉的时候她很怨念。遥想初中那会儿,习题经常是“小明”如何如何,请计算blabla。同学间经常吐槽,说小明哪儿这么多事儿。
  万万没想到,到了高中、读了国际学校,“小明”没了,来了个“Tom”。
  这个Tom在数学卷子里会划着小船从A地去B地,让你求向量;在物理习题中会从山上扔小球,让你算小球几秒落地;在化学考试的时候更可恨,动不动就“一不小心”把实验表格洒上一块墨水,让你根据其他数据推算被洒墨水的是啥。
  他咋不上天呢……
  范小圆连再回到大熙朝的时候都还在怨念这个Tom,怨念了一整天。
  这甚至导致午膳的时候,王瑾进来说:“陛下,汤御子求见。”她直接爆吼了一声:“不见!!!”
  星期一,范小圆带着一颗间歇性厌学的心,和一份没写完的物理作业,走进了教室。
  每周一早自习前的教室里都会呈现一种格外的安静,就算是关系很好的同学,此时也未必怎么说话……因为大家脑子都还不太清醒,或者在哀悼逝去的周末。
  不过五分钟后,隔壁班的物理课代表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你们班今天第几节物理?”
  坐在范小圆前面的宁凝抬起头:“第三节,咋了?”
  “我们班第二节,三班第一节。我刚路过三班教室的时候听他们说一会儿上课要抽查做题!我就来通知一声,你们赶紧准备!加油!”
  他说完扭头就奔向自己的班级,通知自己班的同学这个噩耗去了。留下高二(7)班教室里一片哀嚎:
  “我艹……”
  “妈的!”
  “周一就来这个啊啊啊啊啊有病啊!!!”
  “抽查做题”是他们物理邓老师的一项专利。因为作业中有大量选择题、填空题,这类题又很好抄的缘故,这位老师经常会搞抽查,让学生挨个上黑板做题,必须写完整过程。
  过程错了,但和自己的答案对上了的没关系。过程错了答案却对了的,会被罚连题带正确的解题思路一起抄一百遍!
  一百遍!
  范小圆上回赶上一道题目太长的题,抄到深夜抹眼泪。
  更惨的是她这回的作业基本没写,凭这位老师的脾性,搞不好能让她把这份卷子从头到尾抄一百遍。
  范小圆倒吸着凉气颤抖着回头,刚将求助的视线投向正收作业的物理课代表,余光瞥见了另一个身影。
  “……”她心里稍稍挣扎了那么三秒,拍案而起,快步走向正背单词的宇文客,“班长!”
  宇文客悚然一惊,抬头:“干嘛?”
  “帮个忙呗?”范小圆道。
  坐在宇文客前面的同学还没来,范小圆就直接在他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胳膊搭在他桌面上,两眼放光:“第三节课物理抽查,你帮我把每道题的解题过程写一遍行不?我提前背下来!”
  宇文客低头继续看书,“不行。”
  范小圆作揖:“哎呀求你了!回头请你吃饭!”
  “不行。”宇文客翻了一页书,“太麻烦了,没空。”
  范小圆眉心跳了一下。
  气氛冷了三秒。
  然后,范小圆低声沉然:“我说的是在那边请你吃饭,一连三天,每顿四荤四素一汤,字迹清晰再额外加俩点心。”
  宇文客怔然间手一松,面前厚厚的单词书啪地合上了。
  他深呼吸,接下来的每个字都是磨着后槽牙说出来的:“拿这个威胁我,你真可以啊……”
  范小圆地扬头,发出一声得意地轻哼,坐等他屈于她的“淫威”。
  宇文客眉心跳了一下。
  气氛冷了五秒。
  然后,范小圆听到他克制着火气颤抖道:“我不,我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范小圆无比意外,银牙一咬,也磨着后槽牙说:“老娘真阉了你啊!”
  “……除非。”宇文客话锋一转,抬眼对上她的目光,“除非再换个住的地方。”
  “……你不要坐地起价好吗!”
  “你有五秒钟时间考虑。”宇文客十分冷静。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被水淹死的龙王爷的地雷~
  谢谢Dora的手榴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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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男宠·宇文客的第一次反抗叫板争取权益……本章必须小送一波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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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白黑

  五秒钟之内,范小圆的脑海里迅速地过完了抄一百遍题的痛苦,于是快刀斩乱麻般拍桌答应:“没问题!”
  “很好。”宇文客悠哉点头,“我第二节上课前写完给你。但如果你背不下来导致还是被罚抄,我不负责。”
  他高冷的态度里透着一股贱兮兮的搓火的味道。
  范小圆为了有求于人,不得不忍气吞声:“……多谢!”
  宇文客傲气地挑着眉,带着一股轻蔑的味道,轻轻的、轻轻的点了下头。
  神色间,俨然就是在说:退下吧。
  范小圆被他这表情气结。
  于是这一天,宇文客过得莫名的爽。
  他其实也不想针对范小圆,只不过这突如其来的几天穿越生活过下来,令他十分煎熬。
  说到底,是因为他的身份太低了。
  “男宠”什么的……在五星红旗下学着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长大的孩子哪儿听说过啊?首先心理上就很别扭。
  而且,只要他在那边醒来,这个身份带给他的就绝不止是心理上的别扭,还有物质上的不好受。
  因为他是个不得宠的男宠。
  可以说,宇文客在这几天里,切身体会到了在封建制度中身为食物链末端的痛苦。所以,虽然他主观上并不想拿范小圆这个“战友”找痛快,也不得不这样宣泄一下。
  ——否则,如果强行憋着,他可能会在强烈的身份落差里逐渐变态。
  但他显然忽略了一个问题——范小圆这几天过得其实也压力很大,哪怕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面对一个崭新的世界、空降成食物链顶端、手握生杀大权,看似酸爽但其实也没那么好接受。落差这东西,一下子过高就和一下子过低一样,都很考验心理素质。
  是以在宇文客觉得格外爽的这一天里,范小圆觉得分外不爽。巨大的压力将她内心的愤怒放大了,她于是脑子里翻来覆去地一直在过宇文客那轻蔑一笑,越想越觉得,丫有病吧?成心挑衅是吧!
  他想改善衣食住行,她觉得都没问题,反正她在那个时代为他解决这些小事一点压力都没有。可是,他那个态度是几个意思?她又没惹他,他冲她摆什么脸啊!
  那个贵君打他的时候,还是她杀出去救的他呢!
  他这叫过河拆桥!恩将仇报!鸟尽弓藏!卸磨杀……圆!
  哼!
  大熙朝,女皇陛下就这样气鼓鼓地醒来,她铁青着脸,弄得伺候盥洗更衣的宫人们一声都不敢吭,安静而细致周到地完成了整个过程。
  但她是守信用的。早膳端上来的时候,范小圆看着一桌子菜直运气,开口时后牙直咬:“王瑾。”
  “……陛下。”大太监王瑾硬着头皮上前,女皇冷冷道:“交待膳房一声,近三天给宇文客添菜。每顿照着四荤四素安排,再额外添一道汤、两道点心。”
  “哎……”王瑾止不住地感到诧异。范小圆一见,只道是要说个理由才好安排,旋即做出反应:“他让贵君打伤了,得养养。”
  这话直说得王瑾心惊,躬着身子连应了两声“是”,却听女皇又说:“住处也迁一下吧,安排个住着舒服些的地方给他。”
  具体往哪儿迁她没好说,因为园子里的地形她还没了解清楚,自己也不清楚哪儿好。
  接着她就又继续冷着脸生闷气,一脑补宇文客的得意,她就恨不得把他写完的作业全给撕了。
  这股不爽搞得她连出去闲逛的心情都没有,鼓着嘴闷在屋里翻书。可宫人哪儿知道他们还有穿越到另一边的故事,见她不高兴,就有会察言观色的宫女陪着笑跟她说话解闷儿:“陛下消消气。奴婢听说不少人都去向宇文公子道贺了,公子必定会记您的恩典。麟德贵君那边……贵君肯定也能明白您的意思。”
  竟然还有人去道贺!!!
  被宇文客掐住软肋甩了一脸高冷的范小圆更郁结于心了。
  于是,这天她迫切地想赶紧睡觉、赶紧在现代醒来,哪怕是凌晨都没关系,她可以早早起来背单词!
  于是,天刚擦黑,女皇陛下就垂头耷脑地去沐浴更衣,然后躺到床上酝酿睡意去了。
  王瑾瞅了瞅,再度带着小宦官,端着宫中男眷的牌子进了卧房:“陛下……”
  范小圆挑眉回头:“干嘛?”
  “已经……一连六七天了,您看您是不是……”王瑾堆着笑,不无窘迫地指指托盘。
  暴躁地范小圆一骨碌爬了起来:“烦不烦?我不想见这些人行不行!”
  王瑾顿显惊恐,匆匆忙忙地跪下磕头:“陛下恕罪,下奴这就、这就……”
  然则范小圆余光一划,忽地身形顿住。
  王瑾迟疑地偷眼看去,只见女皇陛下脸上露了那么一丝……不太和善的笑,然后伸手将一块牌子拈了起来:“这个‘宇文公子’,是宇文客?”
  “哎,是是是!”王瑾连连点头。
  “昨儿个没他嘛。”范小圆磨着牙一笑,将牌子扔回托盘中,声音清亮,“就他了。”
  看洒家不吓死他!
  ——范小圆心里有个Q版的自己在气势汹汹地撸袖子准备干架。
  天幕渐黑,夏风阵阵。随着旨意的传出,整个紫清园都炸了。
  早上还在为宇文客得到陛下关照而向他道贺的宫人们,一时也摸不清这到底值不值得意外,但不论意外与否,心情复杂都肯定是难免的。
  而宇文客自己,意外极了。
  “你说什么?!”他跪听旨意到一半,就猛地窜了起来,一把拎住王瑾的领子,“你再说一遍?!”
  “宇、宇文公子……”王瑾并没有出言呵斥,而是和和气气地对他的失态表示了理解,“公子别激动,下奴恭喜公子。陛下已然歇下,不宜让陛下多等,公子速随下奴沐浴更衣去吧。”
  宇文客感觉自己的整颗大脑都宕机了。
  这范小圆……她搞毛啊?!
  然后,他就这样在如遭五雷轰顶般的呆滞中,被塞进了一顶缎面小轿……
  又在持续的呆滞中,被宫人簇拥着走进了汤泉宫……
  最后,在宦官打算伸手给他扒衣服的时候,猛然回过了神。
  “别动我!!!”汤泉宫中,难得被召幸的男宠撕心裂肺的叫声响彻四方。
  在宫人们错愕的注视下,宇文客开始怒然往外轰人:“出去!都出去!我自己洗!”
  妈的范小圆你给我等着……
  他嘭地关上门,悍然转身,怒气冲冲地走向汤池。
  然后再度如遭五雷轰顶般陷入呆滞。
  汤池上,竟然,飘着,玫瑰花瓣……
  这他妈也太Gay了吧!!!
  妈的范小圆!!!是谁帮你过的物理老师的关啊!!!
  你这叫过河拆桥!恩将仇报!鸟尽弓藏!卸磨杀客!!!
  宇文客就这样洗了有生以来最为高效的一个澡。
  毫不夸张地说,每一次不经意地看到水面上飘着的花瓣时,他的心底都会掀起一阵浓烈的生无可恋。
  妈的……
  范小圆……
  当他被小轿抬往女皇陛下的住处的时候,脑子里犹如B站弹幕一般,五颜六色地回荡着这五个字。
  待得宇文客下轿、大脑发空地走到女皇的卧房门前,王瑾抬手轻叩了两下门,便推开房门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屋中安安静静,柔软的幔帐与味道甜暖的熏香一起,营造出一种特别的温馨和暧昧。
  宇文客走进去,才发现屋里还有两个宫女。
  接着他下意识地看向床帐,半透明的床帐上,依稀透出一个侧躺的婀娜身影。不知怎的,他竟很顺利地脑补出了范小圆那张让很多男同学背后夸漂亮的脸——他明明没太注意过她长什么样子。
  “咳。”一侧的宫女忽而咳嗽,打断了他的懵神。
  宇文客下意识地看过去,那个宫女正冲他挤眉弄眼,又努嘴又看地。
  ……什么???
  是要他行大礼吗???
  威武不能屈的高二(7)班班长宇文客冷着脸表示抗议,范小圆就隔着层纱帘好笑地看着他。看了会儿,她索性伸手揭开了纱帘。
  二人对视两秒,她曼妙的声音慢悠悠地吐了出来:“怎么了宇文客,朕突然召你来,吓着你了?”
  “……”宇文客深吸气,震惊、愤怒、纠结地看着她。
  范小圆心怀坦荡地回看过去。
  终于,她轻松愉悦地摆了摆手:“你们先都退下吧,有他伺候就行了。”
  “有他伺候就行了”——宇文客差点没当场呕出一口血来。
  两名宫女当即一福,毕恭毕敬地退到屋外,严严实实地阖上了门。
  范小圆一撑身坐了起来,又目不转睛地盯着宇文客,直挺挺地站起身,衔着微笑,一步步走向他。
  “……”宇文客没扛住往后退了半步,又硬刹住脚,“范小圆你想怎样!”
  “哎……”范小圆拖着长声,饶有兴味地欣赏着他这一袭洁白飘逸惹人怜爱的中衣,十分霸道地,伸手勾上了他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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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一下好基友的阿狸的新文,也是大脑洞的文!
  《每天都在上头条》
  【文案】
  三年后,当沈缈记忆苏醒时,
  她已经由雨城初中的校霸大姐头,
  变成了校园暴力的受害者。
  ——“来路便是归途,归途也成来路。”


☆、Chapter 9. 黑白

  麟德贵君在紫清园所住的清云台里进门就是湖水,以廊桥同往宫殿。宫殿后是大片的竹林,安静雅致,置身其中感受不到皇家的威仪,倒像江湖人喜爱的潇洒恣意。
  当下天色已渐黑了,朦胧下压的黑色中,竹林深处显得愈发静谧。利剑划过空气的凌厉风声在林中簌簌作响,剑光似游龙般敏捷游弋于男子周围。末了,最后一剑狠劈向地,落叶砰然溅开几寸,又落回地面,悄无声息。
  已在不远处候了良久的宦官这才敢上前,一揖:“贵君。”
  麟德贵君收剑转过身:“怎么了?”
  “汤御子求见。”宦官躬着身道。
  麟德贵君蹙眉,抬眼瞧了眼天色:“这么晚了,有事明天再说。”
  “御子已候了近半个时辰,说有要事要找贵君。”宦官如此道。
  麟德贵君略有不快。
  “御子”之位比贵君也就低两级,宫里目下总共就汤辙一个在这个位子上。他和汤辙向来脾性不合,心里实在不想见他。
  但他到底没说什么,穿过竹林回到殿中。汤辙正在外殿里悠哉喝茶,见他进来起身一揖,又看他提着剑,当即便笑了:“贵君,以后少练剑吧。”
  “怎么了?”麟德贵君落了座,先喝了两口茶解渴,又随意道,“我练剑是陛下恩准的。出什么事了?”
  汤御子眼帘一低:“陛下召幸宇文客了。”
  麟德贵君神色一震。
  “我说一句‘由此可见陛下换了口味’,不过分吧?”汤辙衔着笑端详他搁在案上的剑,“恩准练剑是个荣耀,但陛下心思变了,可就未必还愿意把这荣耀给贵君了。”
  汤辙是个气质很斯文的男人,他慢条斯理说话的时候,会让人觉得有点阴冷。
  麟德贵君于是不太舒服地缓了口气:“你来就是想说这个?”
  “当然不止。”汤辙颔了颔首,“摄政王正操心为陛下册立元君的事,贵君听说了吗?”
  麟德贵君的眸光不禁一颤。
  “假使陛下大婚,势必会慢慢亲政。到时候,目下摄政王替陛下打理的事情一件件交回陛下手里,陛下的压力会越来越大。”
  汤辙说到此顿住声,笑意殷殷地欣赏着麟德贵君的反应。
  然而,麟德贵君却没给他什么反应,只面不改色地问了三个字:“所以呢?”
  “等到陛下手头有忙不完的政务的时候,贵君您若还是这么个陛下不召您,您就不去觐见的脾性,您觉得陛下还能记您多久?”
  麟德贵君了然地点点头:“你是想让我主动求见?”
  “宇文客不是个很好的例子么?”汤辙答非所问,“从他求见到被留宿至明阁,到赦免全家再到赐菜换住处……最后受召入侍,总共才几天?”
  麟德贵君没有应声,沉默地听着他说。
  汤辙清冷而笑:“我们敬重贵君的为人,但贵君一直秉承的规矩,怕是错了。贵君现在及时纠正还来的及,若不然,在下只好自立门户,以求自保了。”
  “哈。”麟德贵君蓦地笑出声,那笑声转而又收住,“说了半天,御子原是来拉我入伙的?”
  汤辙眸光浅凛:“看样子贵君是不打算答应的?”
  “陛下喜欢谁,是她自己的事。”麟德贵君坦坦荡荡地回视过去,言辞告诫道,“你如果对宇文客做了什么,凡我知道,必定禀与陛下。”
  “哦……那贵君真是个磊落人。佩服,佩服。”汤辙轻笑着摇了几下头,就此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起身一揖,“告退了。”
  不知怎的,他最后轻飘的语气弄得麟德贵君身上一阵恶寒。
  他静看着汤辙离开,过了良久,气息微松:“来人。”
  宫人应声上前,他淡声道:“给宇文公子备份礼,明天一早送去。”
  另一边,宇文客一把挥开了范小圆勾在他下巴上的手,怒然低喝:“范小圆你别闹!”
  范小圆挑眉啧嘴,已近崩溃的宇文客想骂又不敢大声,看看外面,又压音道:“我告诉你!明天咱们班和高中部打篮球赛,你要是胡闹影响比赛成绩,我就……”
  “你就怎样?”范小圆美目一翻,抱臂等下文。
  “我就……”宇文客僵了几秒,气恼地大步走向床榻,重重坐下,“别闹了行不行?我跟你说……你翻牌子这事儿,咱俩要是……嗯……是违反校纪的!”
  “?!”范小圆震惊了。
  这个情境下,他竟然跟她谈校纪?!
  她心悦诚服地竖起了大拇指:“牛逼,要么您是班长呢!”
  宇文客:“……”
  范小圆好笑地端详着他,端详了会儿,发现他的脸色确实有点不正常的发白,估计是“入侍”之前的一套流程把他吓着了。
  她抱歉地一吐舌头,到他旁边也坐下:“好了啦,我虽然成绩不好但我怂啊,违反校级的事儿我才不敢干!”
  宇文客扭头,警惕地看着她:“那你叫我来干嘛?”
  范小圆轻松地向后栽躺下去:“打击报复。”
  “?”
  “谁让你莫名其妙给我脸色看的,我又没惹你!遇上这么奇葩的事儿,你不跟我同仇敌忾就算了,还拿我开玩笑?”她扯了个哈欠,接着一翻身爬上了床,“我睡了哈!你可以睡在那儿。”她指了指不远处有扶手的宽大檀木椅,说着便闭上了眼睛。
  “……”宇文客坐在那儿又僵了半晌,觉得好像除了去椅子上睡,也确实没别的办法。便只好抱了床被,到那边的椅子上躺下。
  他身高182,这椅子大概150的宽度,蜷身侧躺才能躺进去。而且底下还没垫东西,感觉非常之硬。
  事实证明,图口舌之快,真的是会遭报应的啊!
  宇文客重重吁气,心无旁骛……或者说是无可奈何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将近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过去,宇文客还是没睡着。
  这椅子实在太硬了……
  再加上一个小时来都蜷着身,他现在全身都在发僵,感觉像在骨缝间注了胶水。
  宇文客于是想到了在古代发高烧在现代也感冒的事,担心明天身上不舒服影响比赛,心里开始不由自主地琢磨——得换个地方睡!
  他悄悄溜回自己的住处?
  显然不行,外面肯定有宫人守着,他一个……来侍寝的扔下女皇溜走,八成立时三刻就得被押起来。
  那他跟范小圆道个歉,让她把他放回去?
  宇文客借着屋里幽暗地烛光看了看她那边……
  算了,她多半已经穿越回去了,叫也叫不醒;就算能叫醒,她万一有床气,估计又要“打击报复”他,她们女生都小心眼儿!
  宇文客躺在那儿思量了半天,忽地有一个念头,犹如菌菇般从潮湿的泥土上冒了出来。
  ——他能不能去跟范小圆挤着睡?
  反正上个暑假学校组织去日本玩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全班扎在一个酒店套房里玩游戏到深夜,后来就都横七竖八地倒在地毯、沙发上睡了,屋里的大床上更是挤了四个人,后来也并没有人觉得别扭。
  不过现在只有两个人,范小圆可能会觉得别扭。
  Emmm……
  不然他明晚早点睡,早点穿越过来,趁她睁眼之前溜回椅子上来?
  这似乎可以!
  毫无漏洞!
  宇文客当机立断,不再浪费睡眠时间,一咬牙便抱着被子起了身,摸回了女皇陛下床上。
  范小圆睡觉很老实,正好只占了靠里的一半地方。他在外侧躺下,地方还很宽裕,完全不会碰到她。
  宇文客享受着柔软床榻带来的舒适舒了口气,闭上眼睛,顺利入睡。
  等到闹钟响起,宇文客神清气爽。
  一个半小时后,步入教室的一刹那,他就不太爽了。
  因为一看到范小圆的脸,他就想到他挤到了她身边躺着,非常心虚。
  “……”宇文客在门口定了那么两秒,兀自咳了一声缓过劲儿,故作冷静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一上午相安无事地过去,下午,高中部与国际部间的篮球赛正式开战。
  学校的篮球场建得非常能挑起斗志,阶梯式的观众席设在南边,东西两侧各有一道门。两队队员分别从两边进来的时候,看起来就气势汹汹,满场学生立刻就沸腾了,尤其是对学长仰慕的低年级小学妹们,单纯而美好的心情全都化作震耳欲聋的喊声。
  啦啦队为了方便上场都坐在第一排,范小圆的后边有俩宇文客的铁粉,喊声大到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耳膜在颤。
  篮球比赛一共分为四节,每节12分钟。第一节和第二节的比赛很快过去,比分很戏剧性地打到了32:32。在第三节开始之前,有长达15分钟的休息时间,
  这个时间段里,赛场是两方啦啦队的天下。
  音乐开始的时候,两个队的主力队员都正被无数学妹围着。有人递水、有人递纸巾,还有人递零食。
  宇文客在其中避之不及,一边说“谢谢啊,麻烦让我歇一下”,一边要往座位席挤。
  一抬头,他好巧不巧地看到了正拿着花球在场中站定的范小圆。
  范小圆一头披肩发在脑后扎了个高马尾,看上去干净利落,紧身的运动衣裙格外衬托了她腿长腰细的先天优势,明明啦啦队的制服都一样,她看上去还是异常亮眼。
  ——怪不得都说她漂亮。
  宇文客这么想着,肩头忽被一拍:“嘿,看什么呢!”
  宇文客猛一回头,看到旁边戳着队里的中锋蒋希,也是同班同学。
  蒋希顺着宇文客的目光看过去,眼睛颇带探究地眯了起来:“不是吧,你也有盯着班花儿看的时候?”
  “没有。”宇文客否认,话音没落,一声尖锐刺耳的惊叫扎入耳中,令满场掀起一阵骚动。
  宇文客和蒋希也惊然看去,但刚定睛,摔倒在地的范小圆已爬了起来。
  她狠狠一摔颜色粉嫩的手花,指着正若无其事往后退的一个高中部啦啦队队员就冲了过去:“丫绊我!妈的揍她!”
  “嚯……咱们班花儿就是凶残,花儿中女霸王。”蒋希喝着水还在悠哉看热闹。
  “拉架去!”宇文客一拍他,已然向场中冲去。                        
  作者有话要说:  蒋希:“嚯……咱们班花儿就是凶残,花儿中女霸王。”
  宇文客深沉:“不,是女皇。”
  蒋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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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纯白

  球场中央,范小圆首先和对方绊人的队员扭打在了一起。接着,两个队的队员也气势汹汹地打成了一团,拉都拉不开。
  高中部篮球社的成员本来懵着,抬眼一看宇文客带着人上了,社长当即也带人迎了上去。宇文客抬眼一扫对方的剑拔弩张,没加理会,伸手去拉正专注和对方互掐的范小圆:“松手!”
  “先挑衅后玩儿阴的!你们吃饱了来劲是吧!”范小圆怒火中烧,扼着对方的脖子愤然质问。但她显然不如对方会打架,只见对方慌了两秒即刻缓神,一把拽住她从耳边垂过来的马尾辫,熟练地捋掉发圈,抓住一把头发就扯。
  范小圆头皮吃痛惊声尖叫,宇文客目光一凛,正拽她胳膊的手不知怎么就反握到了那个女生的手上。
  他用力一拧,突如其来的痛感令对方蓦地松开了范小圆,宇文客反应敏捷,一把将范小圆强拽开,急退了好几步,彻底躲开了那个女生。
  高中部篮球社的人怒了:“宇文客你他妈对女生动手是吧!”
  “……”宇文客松开范小圆,上前了半步,打量了对方两眼,“有病吧?”
  对面几个男生狠然瞪眼:“你他妈……”
  “不让她松开,怎么拉架?不拉架,等着打进医院么?”宇文客一脸平淡,睃了那个男生一眼,又往前走了几步,弯腰捡起地上的发圈,回身交给范小圆,随手一拍她肩头,“去那边坐。”
  “我操!”身后响起对方的破口大骂,除宇文客之外的几个社团成员扭头狠狠与对方对视了一眼,又陆续不做声地都回过头,护着自己学部的啦啦队成员往观众席走。
  接下来,比赛自然打不下去了,两边的篮球队员都冷着脸喝水,时不时地扫对方阵营一次,不友好的氛围在场馆中荡来荡去。来自于两个学部的观众们倒没因为比赛中断而不高兴,大家一脸八卦地注视着前面的动静,同时热血沸腾地准备在再次闹起来的时候为己方助阵!
  僵持的情况持续了将近十分钟,两个学部都有老师赶到了赛场。高中部的老师是先一步到的,范小圆余气未消地冷眼看着,看到几个铁青着脸和几个学生交流了几句,然后把最初绊她的那个叫走了。
  但她还没来得及暗爽,大腹便便的教导主任就冲进了余光:“范小圆,你出来!”
  范小圆暗自一吐舌,心说哎呀完犊子。
  她是个有很多特长但成绩总上不去的学生,在国际部并不全以分数评价学生的大氛围里,大多数老师都还是很喜欢她的,唯独这个总校专门从公立重点学校请来的主任横竖看她不顺眼。
  她啧着嘴站起身,以一种“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的心态走向正杀过来的教导主任,和她隔了三个座位的宇文客随即也站了起来。
  他人高腿长,走得比她快,到了教导主任面前便说:“老师,高中部先绊的人。”
  教导主任原本的目光全在范小圆身上,听到宇文客的声音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停住脚,看着眼前的好学生,脸色明显缓和:“高中部绊人也不能打架,按照校规,打架是必须……”
  “但不能动手算打架绊人不算啊。”宇文客争辩道,“这样算是对方先打架,不让她们还手,打伤了学校负责吗?”
  “?!”教导主任对他的举动意外极了。在他印象里,宇文客是个成绩很好但有点闷的学生,平常在学校的话非常之少,尤其不爱掺和这些跟学习无关的事。
  教导主任于是打量起他,又看看已走到面前的范小圆,摆手告诉宇文客:“你别管了,我找你们班主任商量。”
  “如果后动手的也算错的话,那整个啦啦队和篮球社都动手了。”宇文客说着又灌了口水,转身朝社员们招了下手,率先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我们一起去找老师。”
  是以在当晚放学的时候,国际部里的议论特别热闹。尤其是低年级的学弟学妹,都在说宇文学长真是不出手则以一出手惊人!一下子就把事情摆平了!
  ——他这样一挡,整个啦啦队和篮球社的责任都一样,学校只好法不责众,让各自的班主任训了他们一顿了事。
  而如果按照校纪,打架得记大过,大过凑满三次就要开除;还得写1000字以上检讨在升国旗之后面对全校念,可以说羞耻度非常爆棚。
  于是,范小圆对宇文客非常感激,发微信说改天请他吃饭,学校附近人均100以内的餐厅随便挑。
  宇文客回了个微信自带的微笑表情,很容易被人误会是在开嘲讽的那种。后面说:客气,合作愉快。
  晚上十点,写完作业的宇文客看了眼时间,没有再花时间做额外的习题,匆匆地去洗了澡,打算赶紧睡觉,以便穿越过去,从范小圆的床上溜走。
  为了顺利入睡,他还吃了一片褪黑素助眠,入睡时大约10:30。
  时间往前推半个小时,晚9:30的时候,做不出几道作业题的范小圆再度放弃了刻苦,简单冲了个凉就躺到了床上。在追了几章小说后,她眼皮开始打架,便放下了手机,闭眼酝酿睡意。
  手机屏幕熄灭前,时间是10:07。
  大熙朝,熟睡正酣的女皇陛下悠悠转醒,嘴角挂着笑伸了个懒腰,挥出去的手啪嗒打到了什么。
  她下意识地转头去看,神色一霎间僵住:哎嘛旁边有个人?!
  再定睛,她僵住的神情缓缓变得惊愕:宇宇宇……宇文客?!
  惊愕间,宇文客也打着哈欠苏醒过来。他的头脑在几秒后清醒过来,立刻打算抱着被子开溜,一偏头,旁边大睁的明眸令他的脖颈如同上锁般咔嗒卡住。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安静无声。
  足足过了十几秒,宇文客吸着气,先开了口:“我……那个……那边……”
  女皇陛下面色僵冷,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重新弥漫开的安静又维持了几秒,他终于一把抱起被子蹿向那边的檀木椅子。
  还是溜吧!
  宇文客脑海里滑的是这四个字,在椅子上躺定时,才注意到范小圆双手正揭着被子低头往被中看。
  “喂,你……”宇文客隐约猜到她在想什么,面红耳赤,“我什么都没干!”
  作者有话要说:  范小圆:……怪不得你在学校那么帮我!原来你把我睡了?!
  宇文客:Σ( ° △ °|||)︴我不是!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干!
  范小圆:不信。
  宇文客:你翻的我的牌子!要睡也是你睡的我啊!
  范小圆:………………………………
  =======================
  谢谢糖醋和里脊的手榴弹、谢谢dora的地雷、谢谢阅读想要草爸爸亲亲QAQ的八个地雷~\(≧▽≦)/~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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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7-11-1 17:59 编辑




11、Chapter 11. 纯黑

  在宇文客指天指地发誓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之后,范小圆可算勉强相信了夜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过醒来时的尴尬还是导致他们心里都很别扭,于是二人在更衣盥洗的过程里,时常冷不丁地吵嘴抬杠一句,弄得宫人们觉得氛围实在魔幻,战战兢兢的没一个人敢多说话。
  待得早膳端上来,二人在桌子两端分别落座。宇文客想夹个小笼包,范小圆眼疾手快地立刻伸筷子将小笼包戳住。他一瞪她,转而去夹旁边的烧麦,又被她戳住。
  “……陛下慢用!臣先告退了!”宇文客被欺负得够呛还得坚持用敬语,也是郁结于心。说完便将筷子一搁,起身便往外走。
  恰这时,一个在外侍候的宦官迎面走了进来,在门口一揖:“陛下,麟德贵君求见。”
  “……”宇文客神色一僵,默默退回了两步,扭头看向范小圆。
  范小圆的神色也一僵,回望过去,只觉自己和宇文客的额上都在过同样的弹幕:好特么尴尬!
  麟德贵君前几天刚打过宇文客一拳,这会儿见面肯定都会非常不自在。
  更何况,那一拳还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俩同为“宫中男眷”……
  让他们在她屋里相见,那画面真是脑补一下都诡异到让人后脊发凉啊!性转版后宫明枪暗箭什么的……她还是能免则免吧!
  范小圆于是清了清嗓子,问那宦官:“贵君有什么事?”
  宦官拱手:“贵君说安排好了中秋家宴,请您过目。”
  “哦……”范小圆微微一松气,按住了忐忑的内心,“辛苦贵君,让他自己拿主意就好。”
  宦官稍哑了一声,欠身应了声“是”,依言折出去传话。
  院子里,正自怔神的麟德贵君听到脚步声便抽回神思,他转过身,向折回来的宦官略一颔首:“公公。”
  “贵君。”宦官一揖,“陛下说中秋家宴的事辛苦您了,请您自己拿主意便是。”
  “……”麟德贵君持着册子的手一紧,但很快又松下来,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宦官又揖:“下奴告退。”
  “公公留步。”麟德贵君忽而再度开口,宦官停住脚,他上前了半步,“公公,劳您透个底。陛下近来不肯见我,是因我打了宇文公子,还是因为月余前的事?”
  “……”宦官听他这么问,喉咙一噎,这才恍然惊觉贵君都有月余没迈进过这道门了。
  然后他陪着笑又作了作揖:“贵君,下奴哪敢揣测圣意。”
  麟德贵君原本漫起探求的目光便又黯了回去,他短声一喟:“告辞。”
  走出这方小院的时候,他不经意地转头看了一眼,忽地很想笑,然后就笑出了声。
  在避暑用的紫清园里,至明阁只是一间规格很小的院子。陛下会住在这里,只是因为她喜欢,她说这里住起来比较舒服。
  可是清云台她也喜欢,喜欢那里大片的水和大片的竹林。她便说让他住清云台,他当时就失笑出声:“至明阁还没有清云台后的竹林大,陛下自己住至明阁,让我怎么安心住清云台?”
  可是她说:“你住在那儿,我才好随时去啊。别人规矩太多,他们住去那里我就不敢去了!”
  他于是便接受了。
  那会儿她十岁,他十四。
  但近几年,她到清云台玩的时间越来越少了。追根溯源,大概是因为二人间的一次又一次分歧。
  每次出现分歧他都会及时绕开话题,所以那些分歧看起来似乎都并不要紧。直到月余前她那次前所未有的暴怒,他才意识到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给她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那天,原是他在劝她接受摄政王给她挑选元君的事,尽快大婚、尽快亲政,以免大权旁落太久。
  说着说着她便发了火,她怒吼着质问他:“母皇给你封位是因她觉得你能护我,姨母给我挑元君是为皇家体面!她们都不在乎我喜欢什么!现在怎么连你也这样,我身为一国之君想选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做元君怎么就不行了!”
  这番话没说完她就哭了,所以怒火窜到极点的她大概没意识到这一席话有多伤人。
  她不喜欢他,至少不是女人和男人之间的那种喜欢。这个被他逃避了很多年的问题,在那天被她亲口戳破了。
  那宇文客是她喜欢的人么?麟德贵君不由自主地思量起这个问题来。
  如果是的话,摄政王那边……
  唉。
  几个小时后,宇文客已回到了自己的住处,范小圆歪在榻上,无所事事地望着逐渐变暗的天色,等待入睡回现代。
  其实在最初的穿越兴奋劲儿过去之后,她有点好奇自己这个女皇为什么这么清闲,每天除了吃吃喝喝逛逛园子,唯一能做的好像就是调戏男宠(此处特指宇文客)?不用上朝也不用看折子?这特么难道是个君主立宪制的时代吗?
  可是这问题又没法问,因为这个身子的原主显然也是这样过的,周围的人都早已对此习以为常。如果这个时候,她跑去拽个人问“需不需要朕看折子呀?需不需要朕上朝呀?”——会显得非常不正常。
  可是闲得长毛很无聊。
  范小圆不禁自拍肩膀,感慨自己真是社会主义的优秀接班人,每天上课、赶(抄)作业、应付考试充实惯了,竟然无法适应这种骄奢淫逸的安然享受。
  “啊……”她恹恹地扯了个哈欠,余光见有人影一动,扭脸过去,看到王瑾双手捧着本册子走了进来。
  “陛下。”王瑾在她榻边躬身,将册子奉上,“这是贵君差人送来的,给宇文公子请封的折子。”
  “请封?!”范小圆一下惊起。
  “是、是啊……”王瑾因她的反应而滞了滞,“按规矩,宫中没位份的男眷头一回入侍之后,都要封个位。陛下您……”
  “啊……是啊,对,当然了。”范小圆磕磕巴巴,面容石化,目光呆滞。
  “册封礼?!?!”一刻之后,换做宇文客一下惊起。
  他一脸惊悚地看着身边的宦官:“必须吗?”
  “公……公子?”宦官被他的反应搞懵了,滞了滞,说,“这……自然啊,不过不是即刻。今天天色晚了,陛下只是着人知会一声,正式的旨意应是明天一早到,然后让礼部择定吉日行册封礼。”
  卧槽……
  宇文客面容石化,目光呆滞。
  脑子里很混乱地冒出一句——行完册封礼,是不是就意味着,他成了国家盖戳认证的范小圆的男宠了啊?!
  “公子?”小宦官被他一惊一乍的反应弄得战战兢兢,到了口边的贺语都卡了回去。
  过了好半晌,宇文客可算强行缓了缓神,用理智艰难地揣摩了一下现在该有的人物情绪,问了句还算符合人设的话:“什么位份?”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更得比较晚,不好意思
  本章也送30个红包
  昨天前天的都已经戳啦,么么哒
  ================
  感谢Dora、Silva鱼儿、阅读想要草爸爸亲亲QA的地雷~\(≧▽≦)/~
  ================
  感谢“希望作者大大看在分数和长评的份上善待贵君”(……)的长评!
  顺顺毛,放心,女主会比前女皇对贵君好……
  ~\(≧▽≦)/~先送你个大红包,么么哒!



12、Chapter 12. 白黑

  星期三,傍晚五点,A校附近购物中心一楼的KFC里,宇文客看着吭哧咬下一大口劲脆鸡腿堡的范小圆嘴角抽搐:“你不是说怕胖不吃吗!”
  “可你都点了啊,不吃难道扔了吗?”范小圆理直气壮,说着喝了口九珍果汁,又道,“说吧,什么事,朕帮你解决一下!”
  宇文客却突然陷入沉默,踟蹰了会儿,又忧愁地嘬了口可乐。
  然后,他不无窘迫地看了看范小圆:“咳,那个……”他的声音明显变低,低到在KFC嘈杂的环境里,几乎听不见,“御子……是个什么级别啊?”
  “啥?”范小圆没听清,往前凑了凑。
  宇文客死死低着头:“我说,御子是个什么级别啊!”
  范小圆:“噗……”
  “女皇在KFC给男宠补习宫中规则”的奇妙场景总结从她心头划过,一下子戳到了她的笑点。范小圆于是趴到桌子上一抽一抽地又笑了好几声,笑得宇文客脸都白了:“算了我走了!”
  他说着就拎书包,范小圆赶紧克制住:“别别别,我错了,坐坐坐坐坐——”
  宇文客阴着张脸又坐回了位子上。
  范小圆清清嗓子,正了色,但还是先好奇地问了个问题:“你为什么没问身边的宫人呢?”
  “……他就跟我说封御子,我觉得这种等级类的东西应该算常识,没好问。”
  你特么分析得很合理嘛!
  范小圆微笑着点点头表达了一下欣赏之情,然后严肃地给他解释:“我也是刚了解的啊!这个女皇……我本人的后宫,一共分七级。”她掰着指头道,“元君、贵君、君、御子、才子、常侍,还有小侍。小侍之下是没有名分的男宠,称公子——比如之前悲惨的你。”
  “……”宇文客对她用的形容词挑了挑眉表示不满,同时心里掐指一算,“那就是说这个‘御子’还挺高?”
  “是啊。”范小圆点头,“我大概做了个对比,元君相当于nili男权封建制度的皇后,贵君呢,是贵妃。君是妃,御子估计类似于嫔位吧……宇文嫔您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并没有。
  宇文客脸上的神色变化了好几番,才终于平静回来。他问:“能不封吗?”
  范小圆:“哈?”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宇文客道,“你说咱俩同班同学,这么熟,你给我行个……后宫的册封礼?多别扭啊!”
  “对,我也这么觉得。”范小圆神色淡淡地将一根薯条丢进嘴里,痞痞地嚼着,“本来我都没想这事,但是麟德贵君给你请封了。是按规矩来……”她的声音突然一停,扬起笑容朝门口招手,“嗨——”
  宇文客悚然回头,见是几个同班的男生正走进来。
  他们几个的目光同时一愣,接着又同时惊讶而意味深长地笑起来:“班长请班花吃饭啊……”
  “……”宇文客立刻反应,“没有,她请的,非要谢我昨天在教导主任那儿救场。”
  “……哦。”
  他说得太从容冷静,几个同学真信了,脸上的八卦顿时转为失望,咂咂嘴去点餐。
  “睁眼儿说瞎话!厉害厉害!”范小圆目送着他们走远,压音鼓了鼓掌,又继续刚才的话题,“贵君给你请封,我身边那大宦官说按规矩是得封。我没有合理理由拒绝,不册不行啊!”
  宇文客:“咱俩又没真睡。”
  “……那是古代世界啊大哥!”范小圆轻拍了一下桌子,“你觉得‘朕没真和他睡’这话能公开拿出来说吗!不能公开拿出来说的理由有毛用!”
  很有道理的样子。
  宇文客叹息,开始搜肠刮肚地思索能“公开拿出来说”的拒绝册封的理由,却听范小圆又道:“我倒更想知道,麟德贵君为什么要给你请封。”
  “什么?”宇文客蹙眉看向她。
  “客观来讲,你俩应该是竞争关系。”范小圆再度掰起了手指,“所以按照常规剧情安排分析,他主动给你请封,大概有三种可能:A,他是无欲无求、大局为重的人设;B,他想在我这儿刷好感,装大度;C,这背后有阴谋,他想算计你。”
  她理性分析之后,眨着眼期待地望向他:“你觉得他是哪种?”
  “我他妈怎么知道!”宇文客暴躁道,“你们女生才爱看宫斗剧好吗,你觉得他是哪种?”
  “我对女尊又不熟,女尊文可冷了!”范小圆说着啧啧嘴,“不过那个贵君长得真好看!老实说比你颜值高多了,他级别比你高我服!”
  “……”宇文客横她一眼,忽而道,“要不你直接问问他?”
  “?!“范小圆愣了半秒,旋即拒绝,“我不!他肯定跟前女皇很熟,露馅了咋办?!”
  “那是古代社会,他不可能脑洞大到随便怀疑你被换魂啊。”宇文客耐心地劝说,“你也不用直接问他,找他聊聊,了解一下他大概是什么样的人,我觉得也行。”
  “行什么行!”范小圆冷漠坚定脸,“我不干!”
  “……”宇文客锁眉斟酌了几秒,“物理笔记。”
  “?”
  “我借你物理笔记,附加俩小时辅导。”宇文客自信满满地微笑。
  范小圆:“……”
  宇文客的笔记质量全学部皆知,被戏称为“就连弱智看完都能提高二十分的宇宙级学霸笔记”。
  但是他的笔记从不外借,原因是刚入学不久那会儿,他大方地把笔记借给同学,结果那位同学不小心弄洒了半杯水,笔记全毁了,损失非常惨重。
  于是,面对他的主动开口,范小圆意外爆了:“你特么太拼了吧?!”
  “为了生存。”宇文客容色沉肃,“万一死在那边,鬼知道会不会在这边也没命。”
  然后,范小圆傲气地没有答应,出门上公交回家,经过一路的思想斗争,走进家门就默默给宇文客发了微信:你如果能周六出门给我补习的话,我尽快找他。
  宇文客听到微信提示音摸出手机,看到弹出来的消息淡定一笑,划开屏幕回复:成交。
  四个小时后,大熙朝,卯时。
  清晨初洒下来的阳光并不如晌午热烈,但是会显得比晌午炽热的阳光更珍贵。因为经过一夜的降温和水汽积压,晨时总格外冷,暖阳的到来便似乎格外重要。
  麟德贵君习惯于在晨起后喝一盏清茶,刚喝了两口就把茶盏喝下的情况十分少见:“你说什么?”他怔然看向在门口躬着身子的宦官。
  那宦官比他更慌,擦着冷汗重复说:“下奴看见陛下正往这边来,估计很快就……”
  “到”字未出,一声悠长的“陛下驾到——”从门外震响。麟德贵君不禁轻吸了口凉气,起身走向门外。
  从门口遥遥望去,隔着一大片水的那边,御驾正浩浩荡荡地步入大门。绝大多数宫人就此停在了大门处,但仍还有七八个随着女皇走上了通往这边的廊桥。
  麟德贵君心绪难明,沉了口气提步迎过去,还有三五步时他                     停住脚,端正地一揖:“恭迎陛下。”
  “……”范小圆藏在广袖里的手悄悄攥了攥,压制住紧张,“进去说。”
  “是。”麟德贵君应了一声,向旁退了半步以便她先走。范小圆没敢冒然地边走边说,强定心神到进入寝殿,见早膳已摆上来,就直接去膳桌边坐了下来。
  边吃边聊应该比较轻松!
  麟德贵君抬眸微愣:“陛下没用膳?”
  “嗯,坐吧。”范小圆尽量言简意赅,避免露怯。麟德贵君颔了颔首,去旁边空着的椅子上落座。
  宫人无声地上前添了副碗筷,范小圆知道自己不动筷子他就不好动,便立即执箸夹了个豆沙包过来,可麟德贵君还是没动。
  “……”范小圆睇一睇他,他避开视线:“陛下来是……有事?”
  “……嗯对,有事。”范小圆点头,麟德贵君眼中一黯,但他低眼遮掩住了。
  范小圆接着道:“那个……关于中秋家宴的安排,我想还是亲自看看吧。”
  “臣去取。”麟德贵君的口气恭敬而平淡,他站起身退出去,到书房取了那本册子又折回来,呈给范小圆,然后安静地坐回去。
  范小圆便如坐针毡地读了起来。
  拜我国九年义务教育所赐,初中毕业后的人读文言文都基本没什么压力。只不过,她原本打算从字里行间了解麟德贵君是怎样的人的计划似乎行不通——这东西写得也太公文化了!
  范小圆认真地从第一句读到最后一句,最后一无所获地放下了册子:“座次安排呢?”
  “?”麟德贵君愣了愣,“和以往一样按位份排的,陛下有什么想改动的地方?”
  “哦……”范小圆迅速思考应对,“这不是宇文客刚册封吗,朕想知道他的座位……”
  却见麟德贵君眸光倏然一震。
  范小圆立刻噤声,小心而仔细地观察着他的神色,同时悬着气等他说话。
  麟德贵君滞了一会儿,回过神后又平静颔首道:“他可以坐到陛下旁边,臣会安排。”
  “哦好……”范小圆快撑不住了。
  这位看起来清隽潇洒的贵君同志,说话时没表情、没情绪、没起伏,而且完全在就事论事,根本没有表达半点个人想法。
  她不知道还能聊什么了啊!!!
  范小圆内心仿佛有个小人在抓狂,麟德贵君见她挂着淡笑不再说话,心里的一声声哑笑简直要溢出来。
  每一次都是这样,只要他让她不高兴了,她一定会用对其他男眷的好来折磨他。当然,这并不是针对他一个人,放在其他人身上也是一样的。
  甚至可以说,她并不是有心这样做的,只不过是因为宫中男眷太多,她已经习惯于和其中一个相处不开心了就换另一个。而且她又是九五之尊,她不需要顾及别人的感受。
  可当这种事落到自己头上时,麟德贵君还是总会想说:请陛下直接赐臣一死吧。
  他抵触地良久没有说话,但他不说,女皇便仍旧那样维持着笑静静地等着。
  终于,他溃败下来,深缓了一吸,将会让她满意的残忍的话一字字说了出来:“到时……臣就不去了。这样按资历,汤御子坐右首,宇文御子可以坐左首。”
  “啊?!”女皇的反应却和往常不一样。
  她哑了哑,立刻摆手:“不不不,不用不用,该怎么排怎么排吧,不用你让地方!”
  “?”麟德贵君十分意外地懵了一会儿,少顷,那种懵然中漫出了复杂而不解的笑意,“臣以为……陛下在生臣的气?”
  “生……”范小圆心弦一提,意识到可能有前情,闷头一咬豆沙包,敷衍道,“没有,过去了。”
  “……?”麟德贵君忍不住盯着她看了起来。他隐约觉得她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但又说不清楚。
  总之,他的心情不由自主地好了起来,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
  范小圆忽闻笑声,心虚地抬眸偷瞧了一眼,看的一阵目眩。
  ——上帝啊,这个人也太好看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宇文客:你看出啥来了?
  范小圆:麟德贵君一定不是坏人!
  宇文客:为啥?
  范小圆:他太好看了!
  宇文客:我擦你能不能正经点!!!
  范小圆:真的!相由心生!他绝壁不是坏人!
  宇文客:(╯‵□′)╯︵┻━┻去特么的相由心生!你就是个颜控狗!!!
  麟德贵君:0v0什么颜控狗?
  宇文客:(╯‵□′)╯︵┻━┻你太好看了你不许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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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阅读想要草爸爸亲亲QAQ、槿萧、Dora、被水淹死的龙王爷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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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谁在评论说封宇文客为语文课代表的哈哈哈哈哈哈你出来我保证不揍你!!!



13、Chapter 13. 白黑

  星期四傍晚,A校附近购物中心一楼,麦当劳对面的KFC里。
  提前了几分钟赶到的范小圆笑嘻嘻地把一个全家桶套餐端到宇文客面前,看得宇文客莫名地后脊发凉。
  他皱眉盯着她道:“有话直说。”
  “嗯,好。”范小圆在他对面坐下,“这个……本女皇去套了麟德贵君的话了!”
  “听说了,这是昨天宫里的一大八卦论题。”宇文客说。
  “但是吧……没套出来什么。”范小圆弱弱地吐舌头。
  宇文客:“……”
  “他这人话不多,而且特别公式化。”范小圆解释道。一顿,又说,“不过我还是有个直觉上的判断——我觉得他不是坏人。”
  宇文客好奇:“为什么?”
  ……因为他长得特别好看。
  范小圆没把这话说出来,稍有心虚地咳了一声,肃然道:“因为他看上去特别坦诚,不像那种会玩阴谋诡计的人!”
  “这样啊。”宇文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像接受了这个理由。范小圆趁热打铁:“说好了啊!笔记借我,周六出来帮我补课!”
  “没问题。”宇文客很守信地应下来,俩人约好去旁边的COSTA,从下午一点补到三点。
  当日,在这两个小时中,范小圆感受到了宇文客身为学霸的强大总结能力。
  不知是不是因为知道她是学渣的关系,他没有多给她细讲那些老师说了她也听不懂的物理学理论,而是把开学一个多月以来的所有习题都翻了出来,把各种基本题型拿不同颜色的记号笔做了一遍标注,告诉她“这一类题就算描述出花,也是用牛顿第二定律的公式求解”,“那一类要先加一步推算”之类的简单粗暴的技巧。
  于是,一部分让范小圆看着总觉得无从下手的基础题突然变得极为简单。
  接着,他又翻了几道较难的提醒出来,手在桌子上一下下戳着圆珠笔跟她说:“这类题看上去比较变态,不过其实是建立在简单题的基础之上的。你一眼看不出怎么做的话,可以先把所有可能有用的已知条件先标出来。”
  他说着,在桌上戳着咔哒咔哒响的圆珠笔一顿,在指间一转,便标注了起来:“比如这题,这个是质量m,这个是第一次的下落高度h1,这个是下落时间t1……”
  一张用A4纸打印的习题没多大,两个人凑得很近。恰有阳光从COSTA与街道相隔的落地窗中照进来,斜映在他脸上,将他的面孔照得半明半暗,轮廓分明。
  范小圆在一刹间忽地奇怪地惊叹,他长得确实挺好看的!
  他的眼睫长且卷翘,令他看上去有一种温和的英俊。这种英俊和让她看一眼就觉得抓狂的麟德贵君还不一样,麟德贵君的举手投足之间总透着一种忧郁,而他看起来是阳光疏朗的。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好像在这一刻才突然认识到了为什么在另一个世界长相和他毫无差别的那个宇文客会被原女皇收为男宠——由此也可见他好看了啊!只不过两个人同班,早就看习惯了,她才一直没在意他的帅点。
  在意识到自己正盯着他看时,范小圆匆匆别开了目光,可视线又转而落在他正在习题上画的手上,脑子里又很羞赧地闪过一句话:“哇他的手也好看……”
  十指修长,还有不知因何磨出的薄茧,仔细看起来,莫名地很有男人味。
  “然后你可以根据现有条件先求一些能求的结果,求出一个就有1分了。”宇文客标完可用数据后不经意地一看她,旋即意识到她在走神。
  他蹙眉,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小圆?”
  “啊!”范小圆猛地回神,被抓包的感觉令她顿时面脸通红,唰然别过脸去。
  “怎么了?”他在旁边问。
  “没事,没事……”范小圆慌乱地摆摆手,胡乱从桌上摸过根笔便趴到试卷上,“走了下神……我做题试试!”
  “?”宇文客不解地又看了她两眼,想了想,关切说,“需要咖啡提神吗?”
  范小圆盯着题摇摇头,但静了一会儿,他还是站起身去买了,买了杯顶着丰富泡沫的拿铁端给她。
  之后范小圆足足挣扎了一个半小时,直到说再见时都还是没好意思大大方方地夸宇文客长得帅。
  倒是宇文客委婉地夸了一下她的智商:“我觉得你应该能考高分,看来之前是方法不对。”
  “……那我按你的方法努力学咯!”少女心涌动的范小圆盯着地面,故作轻松地耸了下肩头。
  而后,在当晚,宇文客在大熙朝行了册封礼。
  又过三天,古今两个时空同时迎来了中秋。
  范小圆的爸爸去香港出差刚好买了美心流心月饼回来,妈妈蒸了八只大螃蟹,还做了几个小炒,一家三口就算过了中秋。
  现代的节日大多都是这样,很多长辈都在慨叹年节气息一年比一年淡,范小圆倒不在意。她觉得这样挺好,因为导致这个结果的原因是物质资源越来越丰富——以往逢年过节才能吃到的大鱼大肉现在每天都能吃到烦,年节当然变得没什么稀奇啦!
  但是,即便如此,让她回到古代的皇宫里过个传统节日,她也还是很期待的!
  多新鲜啊!
  于是,在看到时间到了晚上9:00时,范小圆就开始很投入地一个接一个扯哈欠。扯了七八个之后,体贴的母上大人就注意到了,立刻跟她说:“困了就快去睡吧,晚会也没啥意思。”
  ——范小圆便顺利逃掉了一家三口一起坐在电视前看中秋晚会的环节,栽到床上去睡觉。
  因为兴奋紧张得有点过头,还不得不吃了片褪黑素。
  大熙朝,女皇醒来得格外早。
  因为她住在别苑的关系,百官不便来觐见,就都写了请安折送过来。范小圆起床后简单地吃了早餐,就先翻了一个时辰各种恭祝中秋快乐的折子……给她的感觉类似于在现代收到各路亲友的祝福短信。
  然后,一大盘点心端了上来。
  以往这个点钟,膳房都会送三两样点心,每种两块,吃着玩而已。但今天,却是一个直径半米的大号盘子,盘子里一块块精巧的小月饼摞了个塔型,由两个宦官一齐抬到了她面前。
  ……你们是要撑死朕吗?
  范小圆正懵逼,猜到这背后肯定有什么别的规矩,又一时不知该怎么打听这规矩到底是什么。她忐忑了一下,在看到一个执着笔和册子的宦官领着五六个人一道进来时松了气。
  那五六个人手里都端着檀木托盘,每个托盘里有三个空的瓷碟子。
  看来,是要她给“家庭成员”们分月饼。
  范小圆心中飞速过了一遍“已知条件”:女皇父母双亡、没有孩子,连正夫都没有。
  于是分月饼的工作应该很简单,基本就是那些男眷们。
  问题在于,男眷们她大多还不熟。
  便见女皇陛下端坐案前,揉了揉太阳穴,首先说:“给宇文客送一份。”
  往年都是先提麟德贵君,今年张口就是宇文客,下头负责记录的宦官心里一颤,按捺着心惊躬身写字。
  然而陛下的下一句话是:“剩下的交给贵君去分。他自己爱吃什么口味,也自己挑好留下就行。”
  “……”天呐!
  底下的宦官边记录便慨叹,圣心真难测!陛下这么做,一定是因为最近关于麟德贵君地位不稳的传言多了,她想平一平后宫的风言风语!
  范小圆提心吊胆地说完,见没有人说什么便安了心,知道自己的安排是没有问题的。
  她于是愉快地在桌子底下暗搓了搓手:我范小圆真是偷懒界的行家!
  一刻后,摞成塔型的大碟月饼被呈进了清云台。麟德贵君看得一脸疑惑,听御前来的宦官传完话,失笑道:“好,那我留几块蛋黄的。”
  他说着多看了那一摞月饼几眼,忽地一愣:“现在是只送了宇文御子的?”
  “是,陛下只单独提了您和宇文御子,其他都说让您来。”御前的宦官如实道。
  麟德贵君周身一紧,一片凉汗蓦然逼出来,他问那宦官:“那摄政王呢?”
  那宦官在恍悟中顿时愕然,和麟德贵君一样,也出了一身冷汗。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郗宁、阅读想要草爸爸亲亲、Dora、沐阿九、谁家小雪的地雷~
  谢谢双兔兔的火箭炮~\(≧▽≦)/~
  ======================
  昨天没睡好,今天更得晚啦抱歉~
  本章前30条评送红包,依旧正常发评的妹子请正常打分,专要红包的评请打零分。但两种评论都会戳红包,正常评论过后不用重新发0分评啦,么么哒~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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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7-11-1 18:00 编辑



14
Chapter 14. 纯黑
  当朝女皇十岁继位,尊先帝胞妹范臻为摄政王,摄政王把持朝政至今已有七年。
  在这七年里,逢年过节、外加摄政王生辰,女皇总会有贺礼送到府上。月饼、粽子这些节令习俗上的美食更从来不会忘了摄政王。
  摄政王当然不缺这么一口吃的。这样做的关键,是向群臣和天下百姓昭示她们的君臣和睦。
  今天是第一次出现例外。  
  麟德贵君暗觉心惊,但心惊之后,并没有去替女皇弥补什么。一来陛下想做的事情,轮不到他来弥补;二来,有些事在他看来,其实早就该做了。
  此事于是就此按下不提,时间很快到了傍晚,宴会开席的时候。  
  宴会设在紫清园中最大的殿阁——广仁殿中。
  满宫男眷都按规矩早早地到了,女皇陛下在两刻之后姗姗迟来。一声“陛下驾到”贯穿大殿,殿中歌舞雅乐尽停,众人离席行礼。
  大殿坐北朝南,最北那面设有九级御阶,御阶之上的席位显得格外尊贵。  
  正当中的,自是女皇陛下的御座。左右两侧,以往是各一席,麟德贵君在右,汤御子在左。今天添了一席,位置也有了些微妙的变动,右首仍是麟德贵君,但左首那边,叫新册封的宇文御子给替了,汤御子的席位设在了他之后。
  御阶下的大道两旁,其余男眷依照级别高低,自北向南排下,齐行大礼的阵仗颇为壮观。  
  范小圆揣着一颗无比紧张的心走进大殿,一迈过门槛就震惊了。
  ——卧槽,人间天堂啊!
  虽然他们都在行大礼,身子伏得很低,但大多数人,都好看到了只看个侧脸都能知道一定长得不错的地步!  
  饶是在现代各种娱乐圈盛会都可以通过电视、网络转播的情况下,范小圆也从没见过数量这么庞大的高质量美男盛装同台。这种“人人美如画”的场面,几乎只能在群像剪辑视频里看到。
  真的是……太奢靡了啊。
  范小圆一步步往前走着,每迈一步心里都在过着这样的感慨。

  从前看宫斗剧宫斗文时,她一度不太明白皇帝收那么多嫔妃到底有什么好,虽然美人多,可麻烦事也多啊。在这一刻她在强烈的震撼中突然就懂了——麻烦事重要吗?把这么多符合取向的美人搁在谁面前,谁都得沉沦!
  就算不睡,放那儿看着都开心啊!尤其是美人们还都得哄着你顺着你讨好你……简直脑补一下都刺激到浑身□□啊!

  范小圆就这样怀揣着满满的兴(hua)奋(chi)走上了御阶,稳稳地落座之后,她佯作镇定地抬了抬手:“免了。”
  下面一片谢恩声,御阶上的三人也各自起身。
  范小圆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麟德贵君,然后不禁又停了那么两秒。
  ——他真的,太好看了啊!
  比左边的宇文客更能让她觉得眼前一亮,她跟宇文客实在太熟了。

  “?”正落座的麟德贵君察觉到她的视线,身形一滞,“陛下?”
  范小圆忙挪开眼:“没事,坐。”
  麟德贵君安然落座,随着歌舞再起,宴会正式开席。

  中秋宫宴这样的宴席上没有外臣,规矩也相对轻松,于是这便很容易变成宫眷们吸引皇帝注意的场合——不论宫廷背景是男尊还是女尊。
  于是,一片其乐融融之中,不知底下是谁出的主意,说要起些游戏来助兴。坐在上面的汤御子出主意说击鼓传花好了。
  这主意引得满堂叫好。因为被传到的必须来个才艺。在大家都想讨女皇欢心的前提下,有这么个引子自然谁都高兴。

  范小圆也点了头,宫人便很快取来了鼓、拿来了花。麟德贵君见状笑笑,吩咐身边的宦官说:“传话下去,让他们玩,不必往上面传。”
  汤御子却一句话截了过来:“贵君这就扫兴了。”他说着笑看了看底下,“难得的团圆节,一起热闹热闹才好……也罢,贵君向来不是喜欢热闹的人,臣带宇文御子去跟大家熟悉熟悉。”

  “?!”正闷头品松茸汤的宇文御子·客懵住,汤辙起身过去一拍他肩头:“走吧!”
  范小圆觉得宇文客一定会拒绝,就没直接开口制止,想如果宇文客没推辞掉自己再拦,没想到下一秒,宇文客笑应了声“好!”,就跟着汤辙往九阶下去了。

  宇文客的想法很简单,他觉得自己也确实该和大家“熟悉熟悉”,不然一天接一天地这么穿越却谁都不认识,总感觉隐患很多。
  范小圆却懵逼了:卧槽万一传到你怎么办?你表演个啥?现场给大家讲牛顿第一二三定律还是用微积分求阴影部分面积?

  而且,冥冥之中,一种饱读宫斗小说造成的直觉让范小圆认为,这背后一定有阴谋!
  接下来的事情走向,则证明了她是对的。因为击鼓传花的第一轮,就非常巧合地传到了宇文客手里。
  看来这帮男眷们不是想看宇文客出丑就是想探他的底细,也有可能是想趁他表演的时候设计坑他?
  范小圆心弦提起,宫斗剧情在脑海里过了一百八十种花样。既担心宇文客被坑,也担心他没东西可演被集体嘲笑。

  “陛下?”和她有两尺之隔的麟德贵君扫了眼她紧握酒杯的手,心下轻一叹,轻声问道,“臣去把宇文客叫回来?”
  而在底下的宇文客,此时或多或少也意识到自己被坑了。但身为班长,他展现了新时代的好学生应有的处乱不惊。
  他锁起眉头,沉吟了一下,说:“我给大家说个单口相声吧。”  
  “咔嚓——”
  刹那间,范小圆的脑海里如有惊雷劈过。
  他说啥?
  他会说相声???  
  正询问女皇意思的麟德国君也疑惑蹙眉:“‘单口相声’?”
  “就是逗乐的东西。”底下大概是也有人问同样的问题,宇文客出言解释道。
  范小圆沉浸在懵逼中,心里无论如何都无法把“高冷班长宇文客”和“说相声的”对上号。  
  但宇文客冷静了一下,就开始了:“说点我小时候的趣事。”
  周遭一静,众人洗耳恭听。
  宇文客抑扬顿挫地说了起来:“我小时候吧,书读的不多,小孩嘛,也读不了多少。但我那会儿爱读,闲的没事就到父母屋里找书去,就找着了个我特喜欢的故事。”
  他说着一顿,卖了个关子。
  在众人面露好奇时,从容不迫道:“哪儿脱闹海。”  
  “噗——哈哈哈哈哈!!!”众人一脸惊奇地爆笑出声,就连范小圆都笑翻,心呼卧槽牛逼啊,苗阜王声的成名作《满腹经纶》你给改了个单口?!
  宇文客在笑声收住后就继续说:“我这么叫了好长时间,后来家里头大人给纠正了才知道那个念‘哪吒’。但这个不要紧,重要的是这故事好,我给大家讲讲。”
  宇文客又顿了顿,道:“话说这哪吒啊,是陈塘关李靖的第三个儿子,人称陈塘关三太子。哪吒小时候淘气,出去玩,滚得一身都是滋泥儿,怎么办呢?去海里洗洗吧。”  
  “——但是海里,也有个三太子,是龙王三太子。”
  “哪吒在上头洗澡的时候,龙王三太子敖丙正在底下吃烩饼,抬眼一看,发现龙须之上挂满了滋泥儿……”
  “龙王三太子就很不高兴,抬头质问。”宇文客边说边自己抬起了头,“干吼儿么捏(干什么呢),这是干吼儿么捏(这是干什么呢)。”  
  在又一阵爆笑声中,一贯仪态完美的麟德贵君在这猝不及防的抖包袱之下噗地一口喷了酒:“噗——“
  然而底下还在继续:“窝宰这儿(我在这儿)迟个灰饼(吃个烩饼)都迟不薅(都吃不好)?耶岔(夜叉),neng死榻(弄死他)!”
  原本正要就仪态有失告罪的麟德贵君刚站起身就因为这句话再次喷笑出声,他艰难地憋住笑,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同时听到实在憋不住笑的女皇陛下在拍桌子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宇文客:“这夜叉当时就领命了,带着手底下的虾兵蟹将杀上海面去,指着哪吒就问:‘哎——窝说呢肖亥儿(我说那小孩儿),泥那儿neng啥咧(你那儿弄啥咧),neng啥咧(弄啥咧)!
  “泥别习啦(你别洗啦),三太子陡机啦,泥直倒不(三太子都急啦,你知道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原本暗潮涌动的宴会现场,彻底笑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范小圆从前真不知道他还有这模仿方言的天赋,在讶异中笑出眼泪,九阶之下的众人笑到一片东倒西歪。九阶之上,就算是麟德贵君也绷不住,伏案扑哧扑哧喷笑了一声又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青曲社的苗阜老师王声老师带给我们欢乐【严肃脸】
=============================
感谢Dora的地雷~感谢艺兴灿烈爱我的手榴弹~
~\(≧▽≦)/~爱你们



15
Chapter 15. 纯黑
  宇文客说的时间并不长,最多也就五分钟,说完之后他几乎是瞬间就恢复了高冷。
  他向众人作了作揖,表示不再参加接下来的击鼓传花,平静地走回九阶之上的席位。
  笑劲儿还没过的范小圆朝他招了招手,立刻有宦官上前在她的席边给他添了把椅子,宇文客过去落座,她往前凑了凑,压音赞叹:“你还有这本事!看不出来啊!”  
  “……不许往外说。”宇文客轻道,“别让老师同学知道。”
  “为什么啊?!”范小圆诧异,“联欢会你能说一个多好啊!”
  宇文客沉默了一下,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我学相声是因为我爷爷,他有阿茨海默,什么都不记得,跟他说话他也不理,就爱听个相声。”
  “哦……”范小圆面色微滞。  
  宇文客继续道:“去年冬天,他去世了。”他说着哑哑一笑,又瞟了一眼底下的众人,“刚才是因为感觉被下套了,没别的才艺又不想示弱才说的。联欢会就……”
  “我知道我知道!”范小圆豪爽地拍了拍他的肩头,“回去我就当不知道这事儿!我嘴巴很严的!”  
  他们说话的声音轻,麟德贵君那边听不见,但女皇的动作他看得到。
  他无声地缓了口气,别开目光,强作专心地欣赏底下的热闹,俄而连饮了两杯酒,在酒香弥漫中平复心神。  
  宫宴到了亥时末刻才散,机警的宫人们在宴上早已不动声色地将女皇的一切举动和情绪都收在了眼底。
  于是,当女皇步出大殿时,王瑾堆着笑拱手询问:“陛下,您今日是去宇文御子那儿,还是按往年的规矩去贵君那儿?”
  这话说得可谓极其圆滑,既奉承了宇文客,又严谨地提到了“往年的规矩”。这要是陛下依旧吩咐召宇文客入侍,麟德贵君也不能怪御前没提醒了,谁也不得罪。  
  “我……”范小圆听到一半的时候想说“我自己睡”,但后半句话,让她猛地噎住了声。
  按规矩,她今晚要去麟德贵君那里吗……?
  她的心情顿时纠结了起来。
  按照身份来说,她随心所欲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可以“自己睡”,也可以“去宇文客那里然后自己睡”。可是,作为一个略读过一些宫斗小说的人,她一瞬间就想到,如果这个时候她随心所欲,麟德贵君可能会有麻烦。

  故事剧情一般都是这样的!皇帝在该去睡皇后的日子没去睡皇后,该去看宠妃的日子没去看宠妃,然后对方在旁人眼里就会被认为是遭到了厌弃疏远,然后会处境艰难,再然后可能会黑化!
  范小圆不禁悄悄偏头扫了眼在她侧后两步远的麟德贵君。觉得他是个霁月清风般的男人,发自肺腑地不想看他处境艰难,更不想让他黑化!
  再说,她无缘无故地穿越,原女皇现在在哪儿还不清楚,她还是不要随意打破人家定的规矩了。
  至于“召幸”麟德贵君之后如何不滚床单……反正以她至高无上的地位还是比较好解决的,麟德贵君不能逼她;按照他的人品和画风,她也相信他不会逼她。

  范小圆于是看向了麟德贵君:“贵君。”
  麟德贵君看过来,颔首:“陛下。”
  “你看是……我去清云台还是你来至明阁?”
  麟德贵君微滞,随即眼里漫开笑意:“听陛下的。”
  “那我去清云台吧!”范小圆立刻拿了主意。
  清云台看上去比较大,屋子也比较多,更方便他们分开睡。至明阁那边的厢房太小了,而且充满女孩子闺房的气息,让贵君住他可能比较别扭。

  于是,范小圆以一种“老子在维持后宫平衡”的微妙帝王心情,和麟德贵君一起走进了清云台,同时心里在飞速思索“如何能顺理成章不睡贵君”的剧本。
  是以他们一起穿过廊桥、穿过正殿,到寝殿门口时,她忽地脚步一滞扶住额头,接着将心一横,软绵绵地往后倒去。
  “陛下?!”麟德贵君一步上前把她扶住,范小圆闭着眼睛都能听出他语中的关切,“陛下怎么了?”旋即朝宫人喝道,“快传太医!”

  “不用!”女皇也一喝,转而声音又软下去,她蹙着眉说,“头晕,喝多了而已……酒劲儿上来了,早点睡就好。”
  她说着在麟德贵君胳膊上一撑,迷迷糊糊地又站稳身子,脚下趔趔趄趄地往床榻地方向去。
  麟德贵君紧紧跟在她身后护着她,只见她临到床边时扯了个哈欠,然后一头栽至床上,正好趴成了个对角线。

  “陛……”麟德贵君一开口又刹住声,侧耳倾听,发觉她呼吸平稳。又看看她平静的面容,似乎是已经坠进梦乡了。
  睡得这么快?
  麟德贵君哭笑不得,站在榻边怔了一会儿,蹲身帮她把鞋脱了,又扯过被子来给她盖好。转头吩咐宫人:“我去旁边睡。陛下如有什么事,你们及时叫我。”
  说罢他又看了看女皇因染了酒气而格外柔和的睡容,便转身走了。
  听到脚步声,女皇悄悄地抬了下眼皮,松气地目送他的背影远去。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世界欠朕一个奥斯卡。

  月色皎洁,晚风阵阵。紫清园的亭台楼阁中,大半灯火都还没熄,宛如在京郊的大地上点亮一片暖黄的星辰,星辰间勾勒着皇家威仪。
  清云阁中,离寝殿不远的卧房里,麟德贵君沐浴之后又读了半个小时书才觉得困。但他刚准备睡,外面忽而响起一阵嘈杂,他不禁眉头一蹙:“怎么回事?陛下都睡了。”
  话音未落,却见几个宦官出现在门口,并不陌生的面孔使他呼吸一凝。
  为首的那个作揖说:“贵君,摄政王召您一叙。马车已备好,请吧——”  
  在房中侍奉的宦官顿时慌神,急切的目光投来:“贵君,陛……”
  “别扰陛下。”贵君当即道。他边说边下了床,径自拿过外衣来穿,又一瞟那宦官,声音冷淡而不容置疑,“我去去就回,没事。陛下今晚喝多了,让她睡个好觉。”

  于是,在中秋皎洁的月色下,马车从郊外的避暑行宫疾驰入京,又驰入皇城,在一座气派的府门前停下。
  麟德贵君步下马车,抬眸扫了眼府门,面无表情地随宦官入内。

  在府中最深处的一处小楼中,熏香缭绕,奢华精致的瓷器、金器摆满了多宝架。端坐案前的女子二十七岁,看起来却不过二十二三,面容姣好眉目娇俏,此时正打着哈欠读一本折子,柔弱妩媚的样子惹人醉心。
  门声轻轻响了一下,然后,有宦官走了进来:“殿下,麟德贵君到。”
  “让他进来吧。”摄政王声音轻松,甚至可以说是明快。接着她放下折子,正了正身,静等着麟德贵君进来。  
  麟德贵君走进屋中,一揖:“殿下安。”
  “中秋安好啊,麟德贵君。”摄政王微笑,顿声间,明亮的眼眸端详着他,口中连弯都没绕一下地直接道,“好好的团圆节,孤王这儿似乎少了些东西呢。”
  “……您是指陛下下赐的月饼。”麟德贵君也并没有假作不知,从容一揖,“陛下吩咐臣给宫中男眷分月饼。其他的,臣不清楚。”  
  “嗯……”摄政王轻快地笑了一下,“是呢,到你手里的没分到孤王这儿,孤王不怪你。以你的身份,也还不配替陛下赐孤王东西。”
  然后,她美丽的笑容凝在朱唇上,接下来的话,一字一顿都透着森意:“孤王只想知道,你跟陛下说什么了?”  
  麟德贵君头皮发麻:“臣不明白殿下在说什么。”
  “那孤王说给你听好了。”摄政王歪了歪头,翻开一本放在案头的册子,曼声念了起来:“五月廿七,你借江南水患一事劝陛下应尽快亲政,关心灾民;六月十四……哦,就是孤王下令查办户部尚书收受贿赂的那天,你跟陛下说大权旁落得久了,人心涣散,收受贿赂的事才会多;月余之前,孤王提及为陛下册立元君,你又跟陛下说,理应尽快大婚、尽快亲政。”
  摄政王手里的折子啪地一合:“孤王再问你一遍——今天,你又跟陛下说什么了!”  
  “今天,臣什么都没做。否则以殿下手眼通天的本领,岂会查不到?”麟德贵君讥嘲而笑,目光凌凌抬起,“至于之前的,殿下觉得臣说错了吗?陛下登基已愈七年,殿下您觉得,陛下仍不该亲政吗?”
  摄政王只笑吟吟地听着他说,待他说完,她用手支着下巴,呈现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贵君,你侍君多久了?”  
  麟德贵君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目中的凌厉稍稍压了下去,垂眸回道:“从陛下七岁开始,十年了。”
  “哦……”摄政王点了点头,“那你知道你最大的长处在哪儿吗?”
  她满眼的玩味令麟德贵君心生忿然,淡漠未语。
  “你命好。”摄政王轻笑出声,红菱般的嘴唇勾出了一道绝美的弧度。  
  “要不是先皇亲口赞你,说你有什么‘先时的男子气概’还把你放到了陛下身边,就你凭你这样经年累月地挑拨孤王与陛下的关系,死一千遍一万遍也够了。”
  麟德贵君冷然不言,摄政王轻掩朱唇,慵懒地又打了个哈欠:“不过,你这副蔑视一切的样子,真叫人讨厌。”  
  摄政王仍是那副笑吟吟的样子,染着朱红纤甲的手离开下巴,悠然地打了个响指:“押出去,笞背三十。”
  “殿下!”麟德贵君神色无畏,忿然而道,“您虽贵为摄政王,但臣好歹还是陛下亲封的贵君。”
  “哦?”摄政王妩媚的笑眼中漫出异彩,好似刚刚听到了一个很滑稽的笑话。然后,她一点戾气都没有的、轻言轻语地改了口,“打到他告罪为止。”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灰原幂KID、Dora、阅读想要草爸爸亲亲的地雷~
谢谢17059420的三个地雷~
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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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Chapter 16. 纯黑
  摄政王府深处一幢精致小楼的空地前,鞭子划过空气又抽出脆响的声音,持续了近一刻才停。
  周遭陡然安静的时候,范臻落在奏折上的视线稍停了那么一下。很快,便有宦官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  
  “殿下。”宦官在门口作揖,“贵君昏过去了,您看……”
  摄政王的黛眉微微挑起:“一声都没吭?真有他的。”
  宦官脑子里印着屋外的惨状,瑟瑟缩缩地躬着身。
  “罢了,他侍君多年,孤王也不想要他的命。把他弄起来,孤王提点他两句。”
  她说着从桌前站起来,仪态万千地向外走去。门口的宦官赶忙先一步退出门外,向底下打了个手势,转而便听到泼水的声音。  
  “咳——”麟德贵君在凉水的刺激下清醒过来,睁开眼睛咳了两声,被绑在木架上的手腕一松,整个人便使不上力地跌跪下去。
  摄政王站在小楼外雕着吉祥花纹的楼梯上冷眼看着,他身上一袭精致的华服早被脱了下来,毫发无损地放在一边,背上殷红的血道与破得不成样子的中衣的白色在笼灯的幽光中显得格外地触目惊心。
  除此之外,她还看到了散落一地的斑斑血迹。  
  这怕是扛了上百鞭子吧。
  啧。  
  摄政王冷笑着走下楼梯,缓步绕到他面前,停下了脚。
  麟德贵君也不看她,紧咬着牙关,充满愤意的眼中几乎要逼出血来。摄政王好笑地看了他一会儿,轻缓地伸出手,硬挑起了他的下巴。
  “你和孤王一样知道陛下的喜好。”摄政王的美目清凌凌地睇着他,含着笑,也含着嘲讽,“那你自己说,你为了图个口舌之快,把自己弄成这般连陛下都不待见的样子,值得么?”  
  麟德贵君冷如寒潭般的眼底骤然一阵颤栗,摄政王满意地漫出了更加秾艳地笑意:“现在知道怕了?啧,也不错。放心,陛下此番若真要废你,孤王一定替你说两句情,求陛下好歹留你个末等的位子,不让你死得太惨。”
  “臣不需要……”麟德贵君切齿而道。
  摄政王美眸一冷,厌恶地收回了手,直起身子,没再多看他一眼:“送他回去吧,孤王乏了。”  
  于是,夜色凄凄,明月当空。还是来时的那辆马车,快马加鞭地驰向了京郊的行宫。
  马车颠簸得厉害,厉害到让人头昏脑涨,麟德贵君又本来就虚弱得很,可他偏偏在这种颠簸中愈发清醒。
  “把自己弄成这般连陛下都不待见的样子,值得么?”
  这句话如同梦魇一般,在他脑海中飞来绞去。
  他知道摄政王是什么意思。  
  陛下对于伤疤,有近乎怪异的厌恶和恐惧。这一点大多数人不知道,但他跟了陛下十年,对此无比清楚。
  她自己偶尔受伤,反倒还好。但看到别人的伤疤的时候,她会无可克制地想象那种痛感出现在自己身上,弄得自己非常不适,可越不适就越要忍不住盯着伤疤看,循环往复。
  所以,别人只要受了伤,她一定会将人支得远远的。
  所以,如果有谁不幸在身上留了明显的疤痕,那么不论他从前在圣驾面前多得脸,以后都再没有出头之日了。如果这个人原本的身份够高,境况则只会更惨,因为任何高位都有员额限制,久不面圣迟早会被遗忘、继而被废掉,以便给后来人腾位。

  而且,他也知道,陛下绝不会因为摄政王伤了她的人,就去冲摄政王发火。
  她在这一重关系上,会没道理地排外。虽然近几年来,她也与摄政王有了种种分歧,可当摄政王与旁人发生冲突的时候,她还是会觉得这位姨母是自己人,旁人是外人。
  她甚至在他说及摄政王权势过大的时候,直斥过他僭越。  
  麟德贵君于是一路都在反反复复地想,自己背上的伤会留疤么?
  一定会吧。
  值得么?
  他不知道。

  一个多时辰后,马车驶进了紫清园,又直奔麟德贵君所住的清云台去。
  清云台曲折的廊桥无法让马车行驶,轿子也并不好走,宫人就只好将他扶下了车,向廊桥那边的宫殿走去。
  在他近前侍奉的几个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掌事宦官慌乱地朝手下挥手:“快去传太医!”
  但被麟德贵君伸手拽住。  
  “明天再说……”他的声音虚到在静谧的夜色中都难以听清,“明天……等陛下走了再说,别让陛下知道。”
  “贵君您……”掌事宦官想劝,但被麟德贵君划来的目光噎住了声。他重重一叹,只得应下,又帮着手底下的人一起,将麟德贵君往里扶。

  另一边,身处二十一世纪的范小圆,正享受难得的国庆+中秋长假,这样的长假谁想早睡?她看小说看到了将近半夜。
  于是在大熙朝再度醒来的时候,已经将近晌午。  
  她睁眼的时候还有点迷糊,觉得周围的环境格外的陌生。想了想,想起自己昨晚住到了麟德贵君的清云台,现在是在清云台的寝殿里。
  她于是安然扯了个懒腰,坐起身后又打了个哈欠,然后由着进殿来的宫人服侍她更衣盥洗。
  在梳头时,她发现宫人今天给她梳的这个发髻格外简单。以往都是要耐着性子坐至少一刻才能梳好,今天这个不到五分钟就搞定了!

  作为一个在现代梳个马尾辫就去上学的人,今天这个时长自然更让她满意。她于是轻松地吁了口气:“传膳吧,问问贵君要不要来一起用。”
  她想,这清云台她来都来了,虽然作为一个五讲四美的现代学生她不能让自己睡贵君,但一起吃个饭还是可以的吧!
  贵君那个颜值,能让她多吃两碗饭!

  然而她无意中一抬眼,明显地看到身后的几个宫人神色都有点僵。
  “怎么了?”女皇秀眉一蹙,几个宫人连呼吸都滞住。半秒之内,他们的眼色交换了好几个来回,最后在门外听动静的麟德贵君跟前的大宦官将心一横,进了门:“陛下。”
  他排开众人,就地拜倒:“陛下您……下奴斗胆,求陛下回至明阁用膳吧!”

  麟德贵君说等陛下走了才许叫太医,但谁知陛下一觉睡到了这个时辰。
  两个时辰前,麟德贵君就迷迷糊糊地发起了低烧,烧到现在已然额头滚烫。陛下再在这儿用个膳,免不了又耽误半个时辰,宫人们直怕贵君把命折在今天。

  范小圆自然听出了不对,眉头蹙得更紧了些:“出什么事了?”
  那大宦官不知道麟德贵君心里的担忧,更不知道女皇的“怪癖”,抹着眼泪就把事情说了,只是没敢提摄政王。他说:“贵君……贵君伤了,他怕惊扰陛下,非要等陛下走了再传太医,可是陛下……”
  话没说完,只听耳边疾风一划。宦官诧然抬头,便见女皇已风风火火地往外走去。

  “他人在哪儿!”范小圆厉声喝问。她是真的着急,心说就古代这医疗技术,连抗生素都没有,闹个感冒都能死人,她可不想让麟德贵君就这么死了。
  紧接着,她从焦急中回过神,又喝道:“快去传太医!”
  几个宫人噤若寒蝉,有两个立刻蹿向外面去传太医,另几个躬着身子为她引路,带她去麟德贵君昨晚住的卧房。

  静谧的卧房中,房门倏然推开的声音,令正昏昏入睡的麟德贵君惊醒过来。他扭头看去,来者令他的神思骤然清明。
  “贵君你伤到哪儿了?!”范小圆几步冲到榻前,继而有些奇怪他为什么趴着。
  “后背吗?”她说着便伸出手去要揭被子,麟德贵君却一把攥住被沿。

  范小圆微怔,与他慌张的目光一触,才发现他面色白得不正常。
  她迟疑了一下,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他没躲,她吸了口冷气:“怎么烧得这么高?!”
  她的目光再度落在他后背的位置上:“怎么回事?摔到了吗?内伤还是外伤?”
  麟德贵君闭上了眼,强作冷静:“外伤。”
  他希望陛下能给他留一步余地,知道是外伤,转身离开就好了。这样他如果命足够好,或许能有一线希望完全不留疤痕,也就不至于一步踏进无可逆转的惨地。  
  可他听到她又说:“外伤不能这样捂着啊。”  
  范小圆觉得很费解,外伤要在干爽透气的情况下养,这连她一个高中生都知道,他这大学生年纪的人……不知道吗?
  这跟古今医疗水平差异也没什么关系吧!这是常识吧!
  但他就是紧紧地攥着被沿,紧到骨节清晰、手都在颤,就好像揭开被子就会死一样。  
  范小圆踌躇了一会儿,再度将手伸了过去,轻掰了掰他的手指:“快松开,听我的。”
  麟德贵君一下子脱力。他苍白虚弱的脸上,最后一点残存的坚持也被抽空,一股连在死扛重刑时都没有过的热意猛地涌至眼眶,令他颓然呢喃出的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语:“陛下……臣求您了。”
  但他到底还是松开了手,一分分地挪回了跟前。  
  范小圆简单地做了一下心理建设——外伤嘛,可能会看着有点瘆人。
  然后她就揭开了被子。
  下一秒,她尖叫出声!
  他整整一后背的暗红伤痕纵横交错,有深有浅,几乎都看不到皮肤的颜色。他又因为紧张而肌肉紧绷,一道道伤口显得愈加狰狞,和血腥气一起冲撞着她的脑海,冲撞出一阵阵嗡鸣。  
  范小圆根本顾不上再去想什么女皇的仪态,一连退了好几步才再度站稳。
  麟德贵君疲惫地紧闭着眼睛,耳朵却在不由自主地捕捉周围的每一分动静,也不知自己是在盼着她走还是盼着她别走。  
  “你……”范小圆望着眼前的画面错愕至极,眼泪被这触目惊心的场景激得顿时涌出。她只觉得脑子里在不停地嗡鸣,鸣了好久,她才勉强回神,“谁干的……”
  麟德贵君没有反应。
  “贵君……谁干的!”范小圆在泪眼迷蒙的视线中一声哽咽。
  “?”麟德贵君猝然回头,看到她在抹眼泪的时候一下子懵了,“陛、陛下?”他顿时手忙脚乱,想找手帕给她擦眼泪,可自己又没有在身边放这些东西的习惯。  
  在他开口吩咐宫人去取之前,女皇忽地炸毛了:“妈的谁干的!你告诉我!我……”
  范小圆那句实在不合身份的“我揍不死丫的”很悬乎地刹了在嘴里。
  她磨着牙很费力地沉下气去:“我给他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
麟德贵君原本经过清醒的分析之后做出了理智的判断:只要让陛下看到他的伤势,他就完蛋了。
然而,事情走向却是……
——五分钟后,麟德贵君崩溃地抱住怒气冲冲往外杀的女皇的大腿:“陛下?陛下您干啥!您不能自己去揍摄政王啊喂!!!陛下!陛下您消消气!您冷静一下!跟臣念——‘南无阿弥陀佛’!哎陛下!陛下您等等!您等等啊喂!!!”
范小圆气鼓鼓地往外冲着,像一只被惹毛的小脑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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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Joelny给贵君砸的金疮药(……)
#我家读者有特殊的砸雷方式#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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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7-11-1 18:00 编辑



17
Chapter 17. 黑白
  满屋寂然,宫人们连呼吸声都放轻了,麟德贵君怔然和女皇对视着,过了会儿,女皇又喊了一遍:“你告诉我!”
  麟德贵君失措地避开了目光。
  “你躲什么啊!”范小圆气急道,“总不能是我梦游的时候打的吧!”
  “……”麟德贵君神情无比复杂地又回看过来,木然而道,“不是……”
  “那你快说是谁!”女皇气势汹汹地一指在旁边尽量减弱存在感的宫人们,“不然我想办法让他们说了!”  
  周围的宫人立刻哗啦啦跪了一地,衣料摩挲声后,又是一片安寂。
  麟德贵君眼帘垂下,盯着床边地毯的花纹缓了深长的一息:“是摄政王。”
  摄政王?范小圆因这“新人物”的出现而一愕。  
  “陛下昨天没赐摄政王月饼,摄政王认为是臣在挑拨陛下和她的关系。臣之前又有把柄在她……”
  “我找他去!”女皇忽地甩手就走,吓了麟德贵君一跳:“陛下?!”
  一眨眼的工夫,她已冲出去好几步了,麟德贵君慌忙想拦,但刚一撑身,伤口扯动的剧痛又令他低叫着浑身脱力。  
  范小圆闻声猝然回头,定睛一看,赶忙又折回他床边。
  麟德贵君疼得一额头的冷汗,一时说不出话,就先伸手攥住了她的袖口。缓了好几口气后,疼痛才渐渐减弱了。
  他吁了口气,同时松开了她的衣袖:“摄政王不仅是您的姨母,还大权在握。您找她……有什么用?”
  竟然是姨母?!  
  范小圆只惊诧了一瞬,又再度被火气点燃了:“她下手也太黑了!”
  她竟然这么想?
  麟德贵君再度感到意外,滞了滞道:“陛下,臣有些话……”
  “你说好了!”范小圆立刻道。
  麟德贵君缓了两息,双眸抬起来,浸满眼中的虚弱没能覆灭某种坚持:“陛下,臣知道您不爱听这些,但臣还是要说。”他稍稍一顿,就径自说了下去,“陛下如不尽快亲政,这样的事只会越来越多。陛下您十七岁了,先皇在您这个年纪时,已亲政了两年有余。”
  亲政?!
  范小圆突然觉得,这场交谈里的信息量,有点大啊!  
  她于是很想把所有自己不知道的情况都打听清楚,可麟德贵君的虚弱程度,实在不允许她继续拉着他聊天了。
  她便迟疑而敷衍地应了一声“嗯……”,转而一咳:“这我知道,贵君你先好好养伤,其他的事……呃,等你养好再说,现在不要劳心伤神了。”
  “?”麟德贵君的情绪复杂得无以复加。他只觉自己似乎并不了解陛下了,不懂她为什么会突然转性。

  好在,太医很快赶了来,麟德贵君在太医给他看伤的过程中撑不住疲惫,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范小圆坐在旁边左看右看,总觉得很不安心。
  中药的药效总是相对缓慢,他重伤加高烧,用中药能行吗……
  可是这个世界并没有西药,连最基础的布洛芬都没有。

  她便在太医开完方子后,忧心忡忡地问道:“太医,贵君这样……会不会有性命之忧?”
  “……陛下。”太医朝她一揖,头都不敢抬一下地回说,“贵君外伤不轻,又耽误了些医治的时间,引起高烧。臣勉力医治,但能否熬过去……要看贵君自己的造化。”
  换言之,麟德贵君现下的状况,真的很糟糕。

  范小圆心里就很难过。她和麟德贵君虽然还算不上多熟,但她相信麟德贵君是个很好的人,不止是长得好看。
  她或多或少地感觉到了,之前的女皇可能对他并不太好,所以他在她面前十分小心。但是,他依旧会把他所认为的正确想法告诉她,哪怕他分明很清楚,“女皇”可能不爱听,可能会让他的日子更不好过。
  这样一个男神般的人物,为什么要糟这个罪呢?
  她觉得心里憋得慌。

  她便去找了宇文客,走进他的房间屏退宫人后,她就将所有的负能量一口气全倒出来了。
  宇文客坐在旁边静听着她的滔滔不绝,起初他还有意识地给她一点反应,后来他很快发觉,她并不需要他的反应。
  她好像有点崩溃,抹着眼泪只想把烦心事痛快地说出来,并不想听别人打岔。
  于是他就彻底安静地听了。在她说完时,默默把半刻前就已从抽屉里翻出来的帕子递了过去:“呐。”

  “谢谢……”范小圆接过手帕擦眼泪,宇文客拉过张椅子,坐到她旁边:“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范小圆泪眼抬起,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宇文客含笑一叹:“你看啊,我们大概一时半会儿不能结束这个两个世界穿来穿去的情况了。你不喜欢这些事情,那就得想办法改变它,你有想法吗?”
  如果她有想法,他一定帮她。谁让他点背莫名其妙地跟她成了革命战友呢?
  但两人对视了几秒,宇文客发现,她好像没什么想法……

  “呃……”他尴尬地挠了挠头,“我具体点。比如……比如你刚才说担心现在的医疗水准不行,麟德贵君会熬不过这关,那你想怎么帮他?”
  一刹间,无形中仿佛有一股气流撞进了范小圆的脑海,将她脑中感性的负能量一点点吞噬,令理性得以一点点恢复过来。
  她怔然想了想:“我们有办法把现代的药品弄过来吗?”

  “唔……比较难吧。”宇文客思索着轻扯了下嘴角,又启发道,“还是努力一下就地取材?比如搜寻天下名医名药什么的?你是女皇啊,这些你做得到!”
  “哎?有道理!”范小圆眼睛一亮,转而又蹙眉,“可是找名医名药总感觉要花不少时间,麟德贵君那伤……”她打了个哆嗦,“你是没看见,我估计送医院都能吓到大夫。”

  “那你先交待下去,人和药都找着,别的办法也继续想嘛!”宇文客说着,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时间也不早了,等回去,我们还可以百度一下。“
  “好……“范小圆抹了把眼泪,站起来便往外走,她打算早点回至明阁睡觉,赶紧在现代醒来,赶紧百度一下!
  宇文客看着她的背影道:“有事微信告诉我啊!”
  “嗯我知道。”范小圆应着声闷头走了出去。

  二十一世纪,北京,6:16 A.M.
  宇文客一睁眼就立刻做起了身,踩上拖鞋下床坐到了电脑前,开始聚精会神地查各种关键字。
  “外伤药”“外伤治疗”“外伤养伤”“外伤中药”……
  他将各种能想到的词条都挨个敲了一遍,一条又一条的信息呈现眼前,让他一次次面露喜色,又一次次地发现,好像并不能用。
  古今医疗水平的差异太大了,现在人们治疗外伤,用的最多的是西药,其次是中成药。但这两种都是现代化的产物,古代的太医打死也做不出来,让他带过去也不可能。

  怎么办呢……
  宇文客一边查一边苦思冥想,不知不觉就到了七点半。厨房里传来妈妈做早餐的声音,他也多少觉得饿了,就换了衣服,走出房门去卫生间洗漱。
  妈妈听到动静探头看了看:“放假还起得这么早啊?”
  “嗯,睡够了就起了。”宇文客应道。然后他一边刷牙洗脸一边又继续琢磨,洗完之后走出卫生间,忽而觉得或许应该集思广益。
  于是他走进了厨房,边撸袖子帮忙洗碗边作随意状道:“妈,问您个事。”
  忙着煮馄饨的妈妈回过头:“什么事?”  
  “您说……如果有个人得重病了需要治病,但没法离开家,别的地方的药也送不进去,那怎么办?”
  “啊?”妈妈疑惑地看看他,“你的朋友吗?”
  “啊……是学校慈善项目最近的一个帮扶对象。”宇文客敷衍道,“他在一个比较闭塞的地方,当地有中医,药材也还算丰富,但是医生水平有限,疗效跟不上。”  
  “……这是什么地方这么闭塞?现在大部分贫困县可都能收快递了!”妈妈锁起眉头,但还是顺着他提供的条件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然后她问:“有药、有中医?不能收快递,能打电话吗?”
  “电话也不……啊!”宇文客脑海里灵光乍现,刹那间明白了妈妈想说什么。
  他于是扔下没洗完的碗就跑了出去,一惊一乍吓得妈妈一懵:“哎你这孩子,上哪儿去?”
  “马上就回!”宇文客从屋里拿上钱包和手机便去换鞋,鞋还没踩稳就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家门。  
  他莫名的很高兴,在电梯里带着这份高兴还有一点忐忑一起,给范小圆发微信:“小圆,我有办法了!”
  范小圆立刻回复:“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宇文客心下明知她着急,却没忍住对她卖起了关子。
  他只告诉她说:“8号线南锣鼓巷站见!带身份证!”  
作者有话要说:
宇文客看完昨晚的评论感觉自己男主地位不保,放声大哭。
阿箫:不哭不哭,你男主地位能不能保住我不知道,但你聪明啊!你贯穿古今的聪明!本文的智商担当!
宇文客:QAQ还是高兴不起来……
阿箫:你放心,这章大家都会夸你的!
宇文客:她们夸我也肯定是因为我能救麟德贵君QAQ……她们心里只有麟德贵君QAQ……
阿箫:emmmm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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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便给自己的超话打个广告,微博超级话题#荔箫#开通啦
欢迎大家闲的没事点进话题发发帖水一水
爱我可以尽情去表白!我看得到!
要去对麟德贵君表白的话……我才不嫉妒呢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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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mm安大人、Silva鱼儿、爱-_-#大姨妈、阅读想要草爸爸亲亲QAQ的地雷,么么哒~\\(≧▽≦)/~



18
Chapter 18. 白黑
  从8号线南锣鼓巷站东北口出来,步行大概七八百米,是北京人俗称的“宽街中医院”。
  宽街中医院现在的官方全称其实是“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中医医院”,资质很过硬的三甲级中医医院。
  黄金周放假,医院就半天门诊。二人拿身份证办了京医通卡,站在自动挂号机前试了试,发现竟然还有号!

  有门诊号就不用去急诊了。宇文客问范小圆:“挂外科还是内科?”
  范小圆想了想:“……外科吧,他外伤比较重,发烧也是因为有外伤才导致的。”
  宇文客便挂了个外科。医改之后普通号挂号费要五十块钱,高中生一个月的零花钱也才不过几百,两个人都很心痛地希望麟德贵君能给报销一下。

  然后他们在门诊病房里坐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排到了号。
  二人走进去,看到医生是为很有气质的女士。她花白的头发烫了细卷,带着副金框的眼镜,看着电脑屏幕核对病人信息道:“范小圆是吧?”
  二人相视一望,宇文客先一步窜过去坐到了给患者提供的椅子上,范小圆回身关上了房门。

  宇文客脸上写着一种好学生向老师请教问题时的殷切:“大夫,求您帮个忙。”
  “什么?”大夫看过来,疑惑地打量着他。
  宇文客说:“我们是用她的身份证挂的号,但是不是给她看病。患者情况比较特殊……在一个很闭塞的地方,没法自己来大城市的医院,我们给您描述症状,您给开个方子,方便他在当地自己抓药,行么?”
  大夫立刻摆手:“这怎么行。我们是要见到病人才能看病的,别胡闹,我开个单子给你们把号退了。”
  她说着就要敲键盘开单子,宇文客一把握住她的手:“别别别!大夫!您听我说!”

  大夫不耐地再度看向他。
  “大夫,我们真是没办法才这么干的。这人在的那个地方,有中药,但是医疗水平不行,外面的药也送不进去……”
  范小圆及时补充:“他是我们学校慈善项目的帮扶对象!”
  “对,帮扶对象。”宇文客神色诚挚,眼含悲痛,“您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大夫!”
  老大夫无语了一会儿,稍微有点松动,“你们先说说是什么病吧。”
  宇文客唰地看向了范小圆,一眨眼睛,示意她接茬。

  “啊他……”范小圆脑中,无数想法犹如流星划过。说让鞭子打的肯定不行,现代社会打成那样估计都能立案了,她于是道,“他给人干活儿!一块铁板倒下来,正好从他背后擦过去,把他背上的皮给剐掉了!”
  “……”老大夫一脸惊悚地看看她,用一口京片子感慨,“怎这么寸呐!”
  “哎可不是嘛,就是那么个寸劲儿!”范小圆继续说,“当时又耽误了几个小时才看上大夫,就发了高烧,基本就是这样。”

  “哎,你们这……”老大夫啧着嘴摇头,“按规定我们真得见到病人才能看。中医望闻问切,我光听你们这么说也不知道他个人情况什么样。”
  范小圆泪盈于睫:“可是真的没办法……”
  “那我先给你们写个方子可以,但你们得跟他说清楚,万一用着不合适得赶紧停下。还有,不管用的话你们可别回来闹,今天这号我还是给你们退了,你们就当没来过。”

  大夫说着就给开了退号的单子,又很谨慎地取了张没有医院标识、也没有个人签章的白纸给他们写药方,显然怕给自己惹事。
  范小圆堆着笑说:“大夫您放心您放心!医闹入刑了,我们知道的!”
  大夫倒被她这话给逗笑了,写着方子抬眼一瞟她:“得了吧,看你们俩都没成年,你们要真回来闹,就算我好心没好报了。”

  五分钟后,医生把写好的药方递给了他们。她虽然显得很不耐烦,但这个药方写得极为认真。
  ——具体体现在,范小圆和宇文客有生以来第一次能看懂医生写的字了!

  药方上的药一共三种,一种内服一种外敷,还有一种是熬水擦拭伤口的。走出医院,宇文客把药方收进了钱包里:“现在的药方都是按克数写的,我回去换算成古代的计量单位,然后背下来,过去之后默写下来拿给你。”
  范小圆觉得不太好意思,因为事情是她找的,便说:“你换算完微信发给我吧,我自己背!”

  “你背毛。”宇文客挑眉,仗着自己个子高,淡定地摸了摸她的头顶,“你一个女皇,突然想到一个药方太奇怪,还是别人进献比较正常。”
  “哎……”范小圆一把将他的手从头顶上拨弄开,他笑了一声便又高冷起来,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

  范小圆觉得还是应该好好感谢他,追上去一拍他的肩头:“我请你吃吉事果!”
  “?”宇文客微愣,“那是什么?”
  “哎我去哥们儿,你是上世纪穿越来的吗?”范小圆拽着他快走起来,“西班牙吉事果——做得最好吃的还是得看咱北京南锣鼓巷!”

  与此同时,大熙朝夜色渐深,摄政王放下了最后一本奏章,打着哈欠准备去沐浴就寝。守在门外的宦官却在此时进了屋,呈上了一卷明黄:“殿下,陛下那边……下了道旨。”
  “什么旨?”范臻好奇地接过来,定睛一看,竟是为麟德贵君找寻名医名药的。

  这让她觉得十分诧异,怔了一会儿,失笑:“这丫头,还跟我较上劲了?”
  宦官深深地低着头,不敢接这个话。
  摄政王描绘精致的朱唇微微地一扯:“得了,也有大半年没见过陛下了。备车吧,我去紫清园看看。”

  于是一刻之后,马车便不疾不徐地驶了起来,驶出皇城、又驶出京城。
  马车驶得很平稳,车里还有厚厚的垫子,为了让摄政王好好睡一觉,原本一个多时辰的路程足足行了两个多时辰。
  抵达紫清园时,天色已蒙蒙见亮。摄政王看了眼天色,往里走去,在紫清园宫人们诚惶诚恐的簇拥下,吩咐道:“陛下必还没醒,不用扰她,孤王看看麟德贵君去。”
  她很好奇地想要亲眼看看,麟德贵君现下到底是个怎样的处境。
  女皇转了性子,真对麟德贵君好了?她不太信,因为在她的了解里,麟德贵君就不是女皇会喜欢的人。
  或者说,在她眼里,麟德贵君除了一张脸生得委实绝美之外,其他地方根本一无是处。如果她是先皇,她一定不会往自己的女儿身边,放这样一号人。  
  然而踏进清云台的一刹,摄政王便惊呆了。
  放眼望去,廊桥那边的大殿外守着的宫人,依稀都是御前宫人的装束。
  真稀奇啊……
  范臻觉得有趣,沉了沉色,一步步走了过去。  
  “殿下。”摄政王的到来令宫人们多少有些意外,他们躬身一揖,听到她问:“贵君怎么样了?”
  那宦官谨慎地禀说:“还好。”
  还好?
  摄政王勾唇一笑,曼妙的声音透着股邪魅劲儿:“那,请出来见见吧。”
  “……是,下奴去禀一声。”那宫人说着,立刻进寝殿去回话。摄政王没多看他,美目一转,果然毫不意外地瞥见廊桥那边有个御前宫人的身影悄悄地溜了出去。
  有趣,真有趣。
  范臻蕴着饶有兴味的笑意步入了殿门,在右侧的椅子上施施然落了座。  
  至明阁,刚醒过来的范小圆被这飞来一笔震得差点晕回现代去:“谁来了?!”
  “摄、摄政王殿下来了!”来报信的小宦官直擦冷汗,“殿下刚进园子就直奔清云台而去,恐怕贵君……”
  她现在再下个黑手,麟德贵君绝壁受不了啊!
  范小圆当机立断:“备轿,我立刻过去!”
  “是!”小宦官当即要去传话,又被她叫住。
  她定住心神想了想:“告诉宇文客,摄政王去了清云台,我去救场了。”
作者有话要说:
西班牙吉事果的梗,是从好基友宴宴那儿来的
宴宴去英国留学,中间去西班牙旅游了一趟,吃了当地正宗的吉事果
吃完后给了个诚恳的评价:论西班牙吉事果,还是得看北京南锣鼓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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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灰原幂KID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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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范女皇、摄政王、麟德贵君、宇文御子就要坐一块儿打麻将了【不是
感动吗?


19
Chapter 19. 纯黑
  清云台寝殿,在高烧中虚弱到思维迟缓的麟德贵君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宦官在说什么。
  他锁起眉头:“摄政王?”
  “是,摄政王已经……已经在外头了,请您一叙。”掌事宦官一额头的冷汗,“已经差了人去至明阁禀话,只是不知陛下此时醒没醒。您看……”
  麟德贵君牙关咬紧。  
  其实,他可以选择对摄政王避而不见,因为他是宫中男眷,摄政王召见他并不合规矩。
  但是,以摄政王的权势之大如果真想做什么,他避而不见是没用的。而且,假若摄政王是因为对什么事心存不满而来存心找茬,他避而不见的后果只会更加糟糕。
  此外,他也确实不愿向摄政王示弱。  
  麟德贵君于是冷笑了一声:“更衣。”
  “……贵君!”掌事宦官直惊得一哆嗦,慌忙劝道,“贵君您伤得重,高烧也还未退,一旦摄政王……”但麟德贵君已然咬着牙撑身起了床,掌事宦官在他身边跟了多年,心下也知他不会听,只得暗叹一声,招呼宫人进来服侍更衣。
  更衣时,宫人们轻手轻脚的,小心到了极致,中衣的面料又足够柔软,倒不至于磨到伤口。但直裾腰带勒上的刹那,即便宫人动作再轻,麟德贵君也还是轻吸了口凉气。
  然后他接过药碗,将还微烫的药汁一饮而尽。又接过帕子擦了把嘴,便提步向外殿走去。

  摄政王范臻闲闲地坐在外殿喝着茶,心下正饶有兴味地猜着是陛下会先赶来还是麟德贵君会先一步出来,便听到了侧后方传来的脚步声。
  麟德贵君走到她面前,恭肃一揖:“殿下。”
  即便他宽大的衣袖和行礼的姿势遮挡了大半面容,但范臻还是轻而易举地看到了他惨白得不似活人的脸色。
  她于是轻笑了一声:“贵君也算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典范了。”  
  她有意没道免礼,麟德贵君状似安然地径自直起了身。摄政王眸光微凛,但明艳的笑容为改半分,打量了他片刻,又说:“孤王倒真有点意外。没想到贵君你浪费了这张足以蛊惑圣心的脸这么多年之后,竟然还真做了件蛊惑圣心的事。”
  “殿下何出此言?”麟德贵君声音虽虚,反问起来却气势不减。
  摄政王端起瓷盏抿了口茶,仿若没听到他的反问:“伤成这样还能让陛下不弃,看来你比孤王所知的要有本事。”她说着,笑意中有些许妖异的阴狠漫了出来,“但你最好把这份傲气压下去一点儿,不然孤王会很后悔,那天没在你脸上也印一道伤。”

  “姨母要是经常有这种想法,最好尽快找太医看看!”女皇的怒语掷入殿中,二人齐齐一怔,麟德贵君旋即转身施礼:“陛下。”
  “贵君免了。”范小圆一边说着一边在脑内吐槽——这位姨母是心理变态吗?同时,她转头看去,正施施然起身见礼的女子却转瞬令她的思绪卡壳。
  ——卧槽,好美!
  范小圆看着传说中的摄政王懵逼。

  她之前听说了,摄政王二十有七,比她大十岁。但眼前的这位看起来也就二十二三,是个霸气冷艳的小姐姐。
  她可比她在现代的姨母要美多了。在现代,范小圆算是全家最漂亮的一个,长辈们都说,她的长相集齐了家里所有人的优点。
  而现在,她看着这位姨母,心里一个小人儿咔嚓跪地。

  她倒抽着气,赶忙看了眼脸色苍白的麟德贵君,才艰难地重新摆正心态:不!这个小姐姐!是个邪恶的小姐姐!

  然后,邪恶小姐姐·姨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陛下今天好大的火气。”
  “哼。”范小圆鼻中冷哼,撑着气势走到主位前一坐,“姨母您在贵君面前威风个什么劲。再说,我后宫的人,您身为摄政王说见就见、说叫走就叫走,传出去不好听吧?”
  ——范小圆顺利说完的瞬间,暗自松了口气!这点话她暗搓搓地措辞了一路呢,生怕画风不对会露怯,精挑细选之后才找了这么几句目测绝对没问题的话!

  摄政王对她的态度大有些意外,睇着她怔了怔,转而又明媚地笑了起来。她的手向下一垂,一柄折扇从衣袖里滑出,被她就势握住,转而便挑上麟德贵君的下巴:“贵君你侍君这么多年,竟还没能让陛下信你的忠心,也太不济了。要不孤王给你指条明路——以死表忠贞怎么样?”
  范小圆:“?!?!”
  卧槽,权臣当道剧情不少见,权臣在皇帝面前公开做出这种“调戏”皇帝后宫的举动,她真没见过啊!

  范小圆陷入二度懵逼,麟德贵君苍白的面色上泛起一层潮红,羞愤地别过脸去。
  “姨母您……”范小圆实在没扛住一瞬的气虚,缓了缓才重新生硬起来,“贵君伤还没好,姨母别为难他。”
  “哟。”摄政王短促的一声笑,悠哉哉地落座回去,目光在二人间一荡,啧着嘴摇起头,“陛下竟然向着贵君说话,好几年没见了啊。”
  范小圆喉中轻噎,生怕再多说会露怯,冷着脸噤声不言。
  与此同时,听完宦官报信的宇文客已经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直奔到了清云台外。

  宦官来传话的时候,宇文客刚把药方默写完,听说范小圆去清云台“迎战”摄政王后,一把抓起药方便夺门而出。但当清云台出现在眼前时,他忽地冷静了三分,谨慎地将药方叠起来收进了衣襟,才继续往里走。
  一路狂追他而来的宦官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御子,御子您别……别啊……”
  “你害怕就先回去,我没事。”宇文客头都没回,坦坦荡荡地走向清云台的大门。

  殿内,摄政王笑吟吟地睇视着女皇:“孤王想问陛下一句,您这搜寻天下名医名药的旨,是真喜欢上了他,还是为跟姨母赌气呢?”
  范小圆和麟德贵君都一怔。
  “陛下要是真喜欢,为一国之君放在心上的人,找也就找了。如果是为赌气……”
  门口的两个宦官突然齐齐喝道:“哎您等等——”
  宇文客冲入殿中,驻足一揖:“陛下。”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定到他面上,摄政王止话一奇:“这是哪位?”
  麟德贵君轻声道:“……是陛下新封的御子,宇文客。”
  “哦,新封的?”摄政王清亮的双眸又多打量了宇文客两眼,旋即笑起来,“那看来陛下那道旨果真是在跟姨母赌气了。既然如此,我跟陛下陪个不是,搜寻名医名药就免了吧。陛下您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样的找寻,一趟下来,要费多少人力物力呢?为了跟自家人赌个气,给您从来不喜欢的人费这份心思,不值当的。”
  麟德贵君神色微一颤,颔首揖道:“陛下,臣先告退了。”  
  “……贵君等等。”范小圆连忙叫住他,又再度看向话里明显藏针的摄政王,索性直截了当地戳穿她说,“姨母总拿话刺贵君干什么?他到底怎么得罪姨母了,姨母不妨直说。”
  “陛下您跟孤王抬这个杠就没意思了,他经年累月地挑拨咱们姨甥关系陛下您又不是不清楚。”
  摄政王睃着麟德贵君冷然轻笑,范小圆心中理直气壮地反驳:不!我不清楚!  
  但没等她再开口,摄政王那双美眸已看向了宇文客。她好似对先前的话题无比厌烦一般,吁了口气,改口聊起了别的:“宇文御子来,有什么事?”
  “……”宇文客被摄政王周身充斥的病娇气息搞得一哆嗦,他沉了沉息:“臣觉得……”
  三双眼睛都看着他。
  “臣觉得……摄政王方才的话,言之有理。”宇文客把话题又引了回去。
  摄政王盯着他的眸中透出探究,麟德贵君淡然不作反应,范小圆一脸:“?!”
  宇文客你哪边的?!  
  “这个……”宇文客斟字酌句道,“劳民伤财确实不合适。但陛下担心贵君出事,也是人之常情。”他说到这儿一顿,如同需要捧哏般抬眼,“对吧陛下?”
  “……正是。”捧哏圆立刻接过话茬,她瞟一眼摄政王,平心静气道,“我劳民伤财不对,姨母您把人打成这样就对了?贵君是我身边的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姨母您难道不该告诉我,让我来处理吗?”
  她找回了被摄政王带跑偏的节奏,争辩得抑扬顿挫,有理有据。  
  哟呵——
  摄政王觉得很新鲜。先皇驾崩十年了,第一回听这个外甥女跟她争主动权。
  她不相信人的性子会说变就变,除非,身边有谁在影响她。
  摄政王于是带着几分惊奇看向宇文客,纤指侧支着额头,满含笑意的目光直盯到宇文客背后发毛。  
  “有意思。”摄政王给了这样一句评价,又看了两眼,说了声,“长得也不错。”
  “……”宇文客有一种自己正被大BOSS调戏的错觉?
  摄政王朱唇微抿,略带着几分思忖,复开了口:“不扰陛下了。这位新封的宇文御子……孤王想跟他单独聊几句。”  
  气氛微微一凝。
  接着,女皇尚未发话,却闻宇文御子掷地有声地扔出来两个字:“不去!”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几天的评论太逗了,
站宇文客or贵君的都很正常,
但是站“宇文客X摄政王”“贵君X摄政王”“宇文客X贵君”“女皇X摄政王”的都是什么邪教啊哈哈哈哈哈哈!!!


20
Chapter 20. 黑白黑
  整个气氛都一下子冻住了。
  范小圆懵然看着宇文客,麟德贵君窒息地看着宇文客,摄政王似笑非笑地看着宇文客。
  宇文客的想法很简单:摄政王人设凶残暴虐,但范小圆地位比她高啊。他在范小圆面前拒绝摄政王,摄政王难道还能强行逼他“单聊”?

  然后便听摄政王又说了一次:“有意思。”
  她笑吟吟地看向范小圆:“陛下这位新欢很有脾气嘛。罢了,看你们一个个拉着张脸,可见今儿也不适合说话。孤王在附近的别苑住几天,改天再来见陛下。”
  她说罢,蕴着怡然的浅笑向范小圆颔了颔首,便悠哉地起身,扬长而去。

  屋里的三个人过了好半晌都还僵着,少顷,是麟德贵君先回了神,他打量着宇文客,嘴角不受控制地搐了一下:“御子……很有胆识。”
  “贵君快回房休息吧。”范小圆说着站起身,麟德贵君以为她要走,正要施礼恭送,被她信手拍住肩头。
  范小圆眯着笑眼,语重心长:“伤成这样还出来见摄政王,你才有胆识好吗!”
  她来之前完全没想到会看见麟德贵君在这里衣冠齐整地跟摄政王对峙。

  三个人于是一齐进了寝殿,宫人将屏风搬到榻前,麟德贵君脱了衣服便直接倒回了床上。范小圆叫来了太医,宇文客将方子取出来给太医看,麟德贵君便听安静无比的屋内突然爆出一句惊叹:“奇方!千古奇方啊!”
  “?”沉浸在脱力感里的麟德贵君怔了怔,“什么奇方?”
  “嗯……宇文客找来的。”范小圆摆摆手,示意宫人把屏风挪开,坐在桌旁托着腮,欣赏着麟德贵君病中依旧绝美的脸道,“太医也觉得好,你就先用它养着吧。摄政王如果再来找茬你找人告诉我,别再自己去见她了,万一伤得更重没救了,不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吗?”

  麟德贵君在恍惚中愣了会儿,才确定这话确实是女皇说出来的,迟疑着应了声:“好……”
  然后他又说:“多谢御子。”
  “不客气。”宇文客大方地摆手。
  所谓一笑泯恩仇。他现下也觉得麟德贵君不是坏人,之前在湖边的那一拳他就不计较了。

  之后的几天平静过去,麟德贵君的康复情况简直就是在证明,即便是看似古朴的中医,在现代的水平也比古代要强好几个档位。
  ——具体表现在,当现代的十一长假过去时,古代的他身上的炎症基本已消,不再反复发烧了,只是外伤还需要继续养着。

  是以在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天傍晚,范小圆很热情地请宇文客去学校附近的港式茶餐厅搓了一顿。在大众点评上,这家茶餐厅的人均消费是83元,对高中生来说算是笔巨款了!
  宇文客于是很不好意思让她这样破费,心里默默开始琢磨改天要请她吃点什么。不经意地一抬眼,看到正戳厚多士吃的范小圆一双笑眼里像浸了蜜。
  他莫名地怔了怔,吃了口叉烧问:“你不会真喜欢上那个贵君了吧?”
  “当然是真喜欢啊,他简直帅晕厥了好吗!”范小圆将沾满巧克力冰激凌的厚多士噎进嘴里,旋即在宇文客的注视中一懵。

  她反应过来,尴尬地哑声:“啊……不是那种喜欢!”
  宇文客没作声,拿过她面前的空碗给她盛汤。
  范小圆的脸就红了:“你……你别瞎八卦啊!我这就相当于追星!再说他长得那么帅又没得罪我,他有难我为什么不帮他啊?”她顿了一下又说,“把个人美心善的绝世美女扔你面前,你会不想跟她当朋友吗?”
  “……哦。”宇文客把汤碗放下,神色淡淡的,“我又不会去班里说,你紧张什么。”
  “……”范小圆拍桌子,“谁紧张了!女生突然被问这种问题都会不好意思好吗!”

  ……好吧。
  这么想似乎也很合理。
  宇文客轻舒着气自己也盛了碗汤喝,刚喝一口忽地眉头一凝,微微僵住: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的心头稍微有那么一点儿乱,于是揉着眉心缓了缓,让脑子换了些别的事来想:“……对了。”
  “嗯?”范小圆抬头,宇文客说:“那个……下周月考,需不需要我帮你再补习一下?”
  “?!”范小圆一下子眼睛都睁圆了,“你不是人设高冷从不主动帮人补习吗班长!”
  “……”宇文客闷头扒拉着饭,气定神闲地回道,“反正夜里过去没事做。你没亲政,你也没事做。”
  范小圆:“?!”
  他的意思是在古代补习?书本怎么拿过去?!

  几个小时后,宇文客用霸气的事实让范小圆认识到了——真的学霸,不需要实体书本的支撑。
  他走进至明阁一行礼,范小圆把宫人都屏出去,他冷静地提笔,二十分钟就把近一个月的数理化知识点都列了出来。
  范小圆懵逼:“卧槽你竟然会写毛笔字?!”
  “……你以为给麟德贵君的药方是谁写的啊,陛下?”宇文客微笑,拖了把椅子到身边,“过来做题。”
  “哦……”范小圆小碎步蹭过去坐下,探头看看,发现他的毛笔字竟然还很好看!

  宇文客用细狼毫在宣纸上画了个坐标轴,标好数值,又画了条弧线:“用微积分求阴影部分面积,会吧?”
  范小圆满脸诚恳:“不会。”
  宇文客扭头:“……你数学课在干啥?”
  “我听得很认真啊……真的!”范小圆往桌上一趴,十分颓丧,“可就是听不明白嘛。现在这种题,如果是填空不需要写步骤的话,我都数格子……”
  宇文客:“……”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好吧,我从头给你讲。”

  与此同时,乐康斋里,另一位御子也正忙着。
  他轻笑着喝了口酒,睇一睇案桌对面眉头紧锁的方常侍:“我本来也没想一举置他于死地,摄政王下这么狠的手已经算意外之喜了,你愁什么?”
  “……这不对劲啊!”这位常侍有点毛躁,一拳击在桌上说,“本来麟德贵君都有小两个月没见过陛下了,您这么一弄,陛下倒反倒凑了过去,不是更糟了吗!”
  “哎,怎么是更糟了呢?”汤御子噙着笑摇头,“陛下不去,他也就是悄无声息地继续过他的,将来免不了坏咱们的事。陛下去了,他有错陛下才看得见嘛。”
  汤御子说及此又喝了口酒,见对方还是副紧皱眉头的样子,摆着手继续劝道:“莫慌莫慌。麟德贵君这个人,谨慎是真的,可清高也是真的。凡他认准的事,八匹马也拉不回来。要找他的错,可太简单了。”
  “……那您最好有把握。”方常侍的声音有点闷,“我就怕陛下对他真有情分,到时候没扳倒他,倒把自己折进去。如是那样,还不如豁出去直接一争元君的宝座。”
  “啧。”汤御子讥诮地笑起来,“你可真敢说。要有本事,你倒不如先把宇文客收拾了,他才真是个后患。”

  这话,汤御子其实也就是随口一说,他没想立即对宇文客下手,更没想坑自己人。
  但奈何方常侍缺心眼而不自知,当天下午,一个小宦官就潜进了宇文客住处的膳房。
  ——然后就叫宇文客身边的人给按了。  
  宇文客彼时还在至明阁忙着给女皇陛下补习用积分公式求阴影部分面积的问题,宫人就押着这人往至明阁去。结果赶巧了,在湖边遇上了懒洋洋喂锦鲤的摄政王。
  摄政王一瞧这架势就知道肯定出了什么事,一扬手将鱼食都洒进了湖中,打了个响指示意自己身边的人将人拦下。  
  她慢悠悠地踱过去,瞧了瞧几个宫人,又看看被五花大绑的那个,问说:“怎么回事啊?”
  领头的宫人躬躬身,如实回道:“殿下,这厮鬼鬼祟祟地溜进膳房,要给宇文御子下毒。”
  宇文御子?
  这个字眼令摄政王黛眉轻轻一跳,立刻来了精神。
  她笑了一声,看向那下毒的宦官的眼中,多了一种近乎赞美的情绪:“不错嘛。”
  那宦官,浑身,猛烈地,打了个哆嗦。  
  摄政王朱唇上扬,缓缓地拊着掌,又道:“孤王正想找机会再会会陛下的这位新欢,你就来了。不错不错,孤王一定留你个全尸,走吧!”
  她说罢轻快地转身便走。至明阁里,正给范小圆讲这题的做法为什么和上一题不一样的宇文客猝不及防地打了个打喷嚏:“阿嚏——”
  “感冒啦?”范小圆怔怔回头,宇文客手指在鼻下搓了搓,咕哝说:“没有,可能有人想我。”  
  片刻之后,门外一声并不算响亮的“摄政王求见”,如同惊雷般炸进了屋里。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的场景切换导致标题有一股奥利奥的味道……
================
——昨天我总结了各大CP邪教
然后竟然有一条评说,站汤御子X麟德贵君???
这轮邪教赛的冠军就决定是你了!!!
来来来,你的汤御子来了,这是奖杯,自己抱走!!!
================
谢谢阅读想要草爸爸亲亲的地雷~
谢谢Dora的四个地雷~\(≧▽≦)/~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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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7-11-1 18:01 编辑



21
Chapter 21. 纯黑
  范小圆和宇文客面面相觑,几乎同时呆滞脸说:“能不见吗?”
  然后乖乖让宦官将人请了进来。
  范小圆在宽大的檀木椅上端然落座,宇文客把桌上画着的直角坐标系往衣袖里一揣,毕恭毕敬地站到了她旁边。  
  “……”范小圆看了看他,压音,“你能不能别这么站着?”  宇文客:“?”
  “和电视里演的女皇啊太后啊身边的大太监特别像!”范小圆诚恳道,“你长得还帅,就像跟女皇啊太后啊有一腿的大太监了。”
  宇文客:“……”  
  他冷着脸直了直身子。很快,摄政王押着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二人一看:咦???
  然后,女皇圆肃然道:“姨母,这又哪出?”
  范臻定住脚,睫毛修长的眼帘眨了眨,便笑起来:“还赌气啊?今儿没哪出,就是在湖边碰上了宇文御子身边的人押着这人过来,说他要给宇文御子下毒。孤王好奇,就一道来了,想瞧瞧……”她美目一转,笑意秾艳起来,“想瞧瞧颇有胆量的宇文御子,在治下这方面,有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范小圆和宇文客又一次面面相觑。
  摄政王这话,和“孤王是来凑热闹看热闹的”,也没什么两样了。  
  摄政王修长白皙的手指指了指那宦官:“御子看着办吧。”
  宇文客懵逼。
  下毒这种事,他一个高中生只在新闻里见过。可是新闻里的投毒犯,又不用被害人自己收拾。
  他于是哽了好一会儿,憋出一句:“按律例……”
  律例?
  摄政王一脸有趣地睇视着他。
  宇文客心中蓦然精光一闪:“啊!宫中皆以麟德贵君为尊,这样的事,臣去请示麟德贵君!”  
  “……”范小圆神情纠结地睃着他,感慨你可真是人生在世全靠反应能力啊班长!
  摄政王神情同样纠结地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发出了象征着兴味索然的叹息。
  她咂了咂嘴:“孤王还以为宇文御子胆子很大呢,没想到这么遵规守矩?”
  “……嗯。”宇文客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  
  处理这种事对麟德贵君来说,确实得心应手。他甚至不用亲自费心,人刚押到清云台半个时辰,掌事宦官就入殿回了话:“招了,是方常侍。”
  “方常侍?”麟德贵君锁眉。他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是谁,便笃然摇头,“背后还有人,接着审。”
  掌事宦官一揖,立即退下去继续办差。他前脚刚退出殿门,后脚,另一个身影便从书房溜了出去,穿过清云台后头的竹林,从偏门走了。

  一刻后,乐康斋的汤御子拍案而起,在汗毛倒立中漫出一身冷汗:“方常侍毒害宇文御子?!”
  “是……就片刻的事,现在交到了麟德贵君手里。”宦官拱着手闷头说,“白公公带人审了,但贵君觉得背后还有人,下奴想是不是您……所以……”
  “不是我!”汤辙炸了,“我会干这么蠢的事吗!”
  但下一瞬,他意识到,这件事再审下去,势必会牵累到他。  
  那个宦官什么都不知道,可如果麟德贵君去审方常侍呢?
  虽然他并没有支使方常侍去毒害宇文客,但其他的种种,方常侍只要说了,他就完了。
  ——比如向摄政王报信的事情,他原本做得悄无声息,麟德贵君一点都没有疑到他头上。可如果方常侍把他供了出去……
  只怕麟德贵君平日再和善,也得把他扒掉一层皮。  
  除非,他先下手为强。  
  “陛下现在可还常去探望贵君?”汤辙问道。
  宦官一揖:“贵君病情渐好,就不一定了。若来,多是晌午或傍晚的时候来,一道用膳。”
  “好,我知道了。”汤辙缓缓点头,“陛下什么时候再去,你及时叫人来告诉我。书房那边给我备好,必须一举成功。”
  “是。”宦官恭谨应下,见汤御子不再有别的吩咐,便施礼告退。屋中,汤御子踱步到窗前,注视着窗纸上透来的明亮,森冷一笑。

  至明阁里,在摄政王离开后,范小圆女皇就又投入到了紧锣密鼓的……复习中。
  宇文客给她补了一个小时的数理化,在她头脑开始发僵的时候,终于讲完了最后一道题。
  然后,他微笑着又拿出一本书:“换换脑子,学学政治吧!”

  “……什么鬼!!!”范小圆看着他手里明显属于这个时代的古朴线装书,目瞪口呆,“学这个干毛……增加新考试了吗?!”
  “没有没有。”宇文客笑笑,“这是我问你身边的宦官要的,跟考试没关系。我觉得你提前接触一下比较好,为亲政做准备。”
  “亲毛政!!!”范小圆炸毛,“谁说我要亲政了,你放过我好吗?”
  “我要是你,我就尽快亲政。”宇文客语重心长,“你看,现在一直砸持续的穿来穿去,这个世界也算在你的生活中占据二分之一了。认认真真把它过好不好吗?鲁迅先生曾经说过,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你要迎难而上。”

  范小圆:“……”
  她怔然注视了宇文客半晌,才勉强相信他竟然是认真的。
  然后她就更崩溃了:“这、这不现实啊!我特么受九年义务教育长大的,哪儿知道怎么当皇帝,而且我连毛笔字都不会写,你可别闹了!!!”
  “毛笔字我教你,很简单。”宇文客非常冷静,“至于会不会当皇帝——你不要小看自己。你,一个公认综合能力强的现代学生,未必干不了皇帝的工作。”
  范小圆持续:“……”

  “试试才知道!理论知识我帮你补啊!”宇文客说着翻开了书,自信满满地念了两行文言文,然后放下书沉默了一下,“要不我们还是在现代的时候找点政治学理论教材吧。”
  《资治通鉴》确实还是,难度有那么一点高……
  真的猛士……也需要有知难而退的理智。

  然后,范小圆就又被押着做了半个时辰的物理、半个时辰的数学。一想到自己真正的身体现在其实正在熟睡,她就觉得连熟睡时都在疯狂刷题的自己真特么惨出了风格。
  不过好在,宇文客的补习非常有效。范小圆觉得在这一下午里,自己的水平简直在突飞猛进,甚至连对将来的信心都增加了!

  到了差不多晚膳的时候,她疲惫却愉快地伸了个懒腰:“谢谢你啊!”
  “不客气。”宇文客淡然而笑,拒绝了她一起用膳的友好邀请,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地走了,一副深藏功与名的高冷样子。

  于是,范小圆趴在桌上纠结了那么五分钟,决定还是去清云台用膳。
  欣赏美男,是缓解疲劳值的一剂良方!

  她走进清云台寝殿时,麟德贵君恰好在换药,有些局促地在屏风后跟她说“陛下稍等”。范小圆驻足想了想,抿笑跟宫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蹑手蹑脚地走向了屏风。
  麟德贵君是背对着这边,一名宦官在他背后给他上药,猝不及防地听到一声吸凉气的动静,主仆两个同时唰地回头。

  “……陛下?”赤|裸着上身的麟德贵君僵在那儿,心道是不是背后结疤的伤吓到她了?
  结果听到陛下很诚恳夸赞地说:“贵君你身材真好!”
  没赘肉有肌肉,腰线弧度还很漂亮。放在二十一世纪,他能当平面模特!
  啊,而且脸还好看。

  范小圆一时沉迷美色,麟德贵君在她双眸发亮的注视中呆滞了那么一会儿,一把拽下旁边木架上的中衣披上:“陛下您能不能……”
  他的神色无比复杂,范小圆回神,赶忙正色:“啊,抱歉,我本来想看看你伤好得怎么样了……你继续,我先去喝口茶!”
  她说罢,匆匆收回了往里探看的头,麟德贵君复又滞了片刻,无声失笑,接着又继续上药。  
  待得他从屏风后衣冠齐整地走出来时,范小圆脑中过弹幕般闪了一句:穿衣显瘦,脱衣肌肉。
  “传膳吧。”麟德贵君吩咐了宦官,接着迎着女皇的注视一揖,“陛下……”
  话音未落,门口有个宦官也施了礼:“陛下、贵君,汤御子求见。”  
  麟德贵君看向范小圆,范小圆随口就说请吧。很快,汤御子走了进来,端正地见了礼,然后从容道:“臣想问贵君借本书。”
  “借书?”麟德贵君稍有点意外,汤辙笑道:“是。听说祁先生最新的几部话本贵君这儿都收齐了,臣想借去看看。”  
  “……消息真灵通。你拿去吧,我不着急看。”麟德贵君很大方,说着便挥手示意宫人去书房寻书来给他。汤辙也很规矩,眼瞧女皇本尊在这儿,也不上赶着多说半句话,只立在门边等着宫人将书送来。
  范小圆则闷头喝着茶。她总觉得这位汤御子斯文得透着阴气,让她有些别扭,不太想多打交道。  
  很快,宫人便将书取了来。一个托盘里放了四本书,毕恭毕敬地呈到了汤辙面前。
  “多谢贵君。”汤辙欣喜地作了个揖,当即便随手拿了一本起来翻阅。
  下一秒,他忽地冷笑出喉:“贵君,您这……不是话本啊!”  
  麟德贵君的面色猛然一白。
  范小圆正浅浅一怔,忽见他一个健步冲上去,扬手便要夺书。
  “哎,贵君?”汤辙转身一避,笑意不改地打量着他说,“想不到贵君竟有这样的鸿鹄之志啊。”
  “你……”麟德贵君牙关咬紧,“拿来!”  
  “……怎么了?”女皇疑惑的声音自他背后响起,麟德贵君仍紧盯着那本书:“汤辙你——”
  汤辙蔑然轻笑,躬身一揖:“这书,还请陛下一阅。”  
  什么书搞得麟德贵君这么紧张?
  高H小黄文吗?还是耽美NP?
  范小圆十分好奇,扫了眼麟德贵君显在轻颤的背影,故作严肃道:“拿来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余姗姗大大开新文啦!也是脑洞大开的设定!感兴趣的妹子去看看吧~~
文名:《恶魔恶魔几点了》
电脑戳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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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别人养猫,养狗,养羊驼,
她却养了一只欢迎投喂许愿的外星人“恶魔”。
——听说,解除契约的唯一方式,就是饲主和宠物进行一场不可描述的活动???



22
Chapter 22. 黑白
  汤辙没再看麟德贵君,走上前去,毕恭毕敬地将书呈给了女皇。
  麟德贵君僵立在那儿,没有回身、也没再说话,就那么安静地站着,好像身处无人之境,好像女皇陛下并不在自己身后。  
  他知道事情不对,知道汤御子此举并非偶然,知道自己宫里被布了眼线。只是,已然太晚了。  
  本朝官场,文武百官乃至军中兵士尽为女子;民间,在外种地、经商养家糊口的也多为女人。男人想出将入相,是听起来都很滑稽的事。
  而在宫中,男眷干政是重罪,读兵法政书同罪。送到他们这里的书,都是话本戏本、诗词歌赋,圈出来的一方似乎并不无聊,但却束缚很紧的天地。  
  麟德贵君对此不服,也不想倚靠那些百无一用的话本戏本虚度人生,便想办法托外出采买的宦官去弄他真正想读的书,弄回来后换成寻常话本的封皮,单独收在一只书箱里。
  他知道这犯忌讳,也知道先皇在位时因此而或死或废的男眷不止一个。可他忍不住,因为书里的那些雄才大略太令人痴迷了,他有时甚至会觉得,为了学这些而死也是值得的。
  女皇翻开了书,翻页声轻轻在空气中一漾,像是地狱里递来的声响。
  但女皇一时没发话,因为女皇体内的灵魂在懵逼中。  
  擦,这什么情况?!
  范小圆看出了这绝不是封面上所写的什么《仗剑天涯》,因为那个书名看起来应该是武侠小说,但正文的行文风格明显是史书。
  可是,她真的没懂,这个内容到底有什么问题?麟德贵君到底为什么要给它换个封皮,又为什么要这么紧张?  
  她佯作冷静地盯着第一页看了半天也没看出端倪,维持着沉默,很希望旁边发现问题的汤御子简单解释一下,可汤御子淡看着地面一揖:“臣先告退了。”
  “……嗯。”女皇郁结于心却不能说。
  在汤御子退出去后,她又满怀期待地往后翻了翻,希望能看出点不对的地方。可一时还是没什么收获,唯一的感想只是这个行文真是正经得可以。
  她于是不得不试探着开了口:“这书……”
  麟德贵君微有一栗,终于转过了身,平静地跪了下去:“臣知罪。”  
  范小圆更懵了。她特别想说,具体什么罪,哥们儿你说明白点儿呗……
  然后她咳了一声,板着脸说了一句生气的经典台词来诓麟德贵君:“你错哪儿了?”
  “臣……”麟德贵君喉中稍噎了那么一下,继而淡淡道,“宫规不许,所以臣认罪。”
  他显然话里有话。范小圆琢磨了一下,继续套话:“也就是说,若没有这条宫规,你觉得此事本无错?”
  “是。”麟德贵君平静道。女皇身边的大宦官王瑾简直听得头皮发麻,恨不得冲上去堵住他的嘴。但他刚试探性地迈前了一步,便见女皇清凌凌地目光扫过来,令他停住了脚。
  麟德贵君对周遭危险的死寂似乎毫无察觉,他衔着淡笑抬眸,静静地直视向女皇:“臣一直认为,选贤任能不该以男女为界。若男儿有才,也该能求学为官,为国效力。”
  他眼中满是于范小圆而言已不陌生的坚定,话语铿锵而出,满殿宫人顷刻间跪了一地。  
  范小圆从他的话里,蓦地恍悟了他所说的“知罪”是知什么罪。
  天啊……!
  她惊吸了口冷气,猛然间感受到了彻骨的恐惧。恐惧这个时空,或者说,恐惧于性别不平等的制度。  
  在现代时,她生在首都北京,父母就她一个孩子,周围也没有重男轻女的亲戚。所谓的性别不平等她几乎只在网上见过,她会义愤填膺,自以为能感同身受,可实际上隔着一道屏幕,哪有什么“感同身受”?

  但这一刻,直接面对跪地告罪的麟德贵君……
  她或许依旧说不上感同身受,但她在震撼中前所未有地第一次真正认识到了性别不平等有多可怕。
  无论是男尊还是女尊,处于弱势的那一方,都可能面对无休无止的压迫,或者一步接一步迎来更深一层的压迫。
  从做官是错、工作是错,到考学是错、自己读“不该读”的书也是错,再到上街是错、穿得少点也是错。  
  麟德贵君,甚至还是这个时代里地位很高的男人呢。
  很难想象在底层社会中,处于弱势性别的人们又在过怎样的日子。  
  眼前之事带来的震惊和微博上对女权话题的热议一下子在范小圆脑中纠缠起来,她木了好一会儿,才强行把自己的思绪拉回来。
  她摆摆手屏退宫人,缓和了一下过度沉郁的心情,起身走向麟德贵君。  
  麟德贵君纹丝未动,风轻云淡地跪坐在那儿,一副要平静赴死的样子。
  ——他这样一个芝兰玉树般的男人,就因为看了一本所谓的不该看的书,等他的便是一个死字。
  范小圆:心疼QAQ……  
  她心里十分难过,站在他面前杵了好一会儿,都不知该说点什么好。最后她看了看手里的书,故作轻松地就地坐在了他面前,然后把书递了过去:“喏,还你。”
  麟德贵君没接,迟疑地抬头看向她。
  “我不管你看什么书,你把封面换回去,行不行?”女皇耸了下肩头,“还有什么想看的书,你也可以告诉我,我那里有的话,我借给你,你不用躲躲藏藏的。”
  麟德贵君懵然。  
  女皇嘴角轻扯,抱膝坐在他面前就跟他论了起来:“我觉得你说得是对的。读书做官都是凭本事的事,依照男女划分,凭什么啊?再说,就算你不能做官,看点书也没错呀,又不是什么传播淫……唔,有伤风化的东西,我管你看什么呢?”
  一瞬间,麟德贵君的神情复杂到连他自己都不太懂,他怔然盯着女皇,眼里惊喜、诧异、忐忑并生,最后凝成一句不可置信的:“陛下您说什么?”
  “……你把封面换回来呗。”范小圆盯着地面平复心绪,“宇文客今天还说我应该读这些书,为亲政做准备,可是我读不懂。你既然读得多,以后我找你请教好了。”
  她说罢没再让他继续诧异,一伸手把书掖进了他怀里:“起来吃饭,不然菜都凉了。”
  麟德贵君又愣了两息才匆忙站起身,心头未散的诧异令他直到落座都还在不由自主地一直盯着女皇看,范小圆夹起一个丸子后,注意到旁边如炬的目光,还半悬着的手顿住。
  她有点窘迫地滞了滞:“……你先吃?”然后手平移过去,将丸子搁到了他碗里。  
  乐康斋里,静等圣旨传遍行宫的汤辙在听宦官回完话后,差点瞪着眼睛晕过去。
  “你说什么?!”他不敢相信,“你再说一遍?!”
  “贵、贵君没事……”被他买通的那宦官已经惊恐得眼泪都忍不住了,“您走之后,陛下就屏退了旁人。后来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再叫人进去的时候,她已经和贵君一道用完膳了。然后、然后二人还一道去清云台后的竹林里走了走,好像心情都不错,陛下临回至明阁前还嘱咐贵君好好养伤,说什么……没有什么比健康更重要。”
  “?!”汤御子眼前一黑,真的瞪着眼睛晕了过去。

  二十一世纪,上午9:40。
  范小圆第三节课没课,便在大课间的时候和宁凝一起去了图书馆,打算看一节课的课外书换换脑子。
  结果在书架间遇到了正找书的宇文客。
  “哎班长!”宁凝先跟宇文客打的招呼,宇文客看过来,点头说了声“嗨”,跟在宁凝后头的范小圆刚要也打个招呼,忽地噎了声。  
  因为她注意到宇文客里手里的几本书,都是《中国历代政治得失》《中国政治思想史》什么的……
  范小圆一瞬间想到了亲政的事情,心情很复杂。
  再意识到自己正在一所国际高中的校图书馆里想亲政的事情,心情不禁更复杂……  
  然后她听到宇文客似乎想到什么似的,说:“啊,小圆。”他想了想,“我们下个月和附近几所学校有个友谊赛,可能需要啦啦队助阵,想跟你商量一下,有空吗?”
  范小圆一时愣怔,宁凝则转过头跟她说:“那你们先聊,我去那边占个座。”说罢就走了。  
  宇文客其实就是为了支开宁凝,宁凝一走,他便蕴起了范小圆和他熟悉后经常见到的那种浅淡笑意,悠悠地踱到了范小圆面前,把几本书往她怀里一放。
  范小圆赶忙抬臂去接,一大厚摞书咔嚓压来的重量差点让她栽下去。
  宇文客不咸不淡道:“这几本我认真挑过了,还不错。”
  范小圆神情悲愤:“那那那那那个……我觉得,不用了!”
  她真的不想把现代少有的娱乐时间腾给这些政治书。
  “为了亲政啊,陛下。”宇文客压音,挑眉一笑,“臣可以勉为其难地帮您辅导一下,周末请我喝咖啡就行了。”  
  “……”范小圆深吸了口气,“放过我吧!我在古代找了个老师,周末求让我出去浪行吗!”
  在古代找了个老师?!
  宇文客眉心无可抑制地一跳:“谁?”
  “麟德贵君。”范小圆费力地将那摞书交回他手上,“我发誓我一定好好学!悬梁刺股,挑灯夜读!”  
  宇文客轻轻地缓了一息,心情莫名地有点低落。
  他沉默了会儿,应了声“哦”。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说那本书是《葵花宝典》的姑娘,贵君说他记住你了。
……我怎么感觉这篇文的评论区段子手格外多



23
Chapter 23. 黑白
  在月考的前一天晚上,身在大熙的范小圆迎来了第一节“古代政治课”。彼时麟德贵君正好把方常侍给宇文客下毒的事审完了,便顺道将供词一起呈给了她。
  从供词上看,毒害宇文客确实是方常侍自己的主意,宦官和他本人所言对得上。但在方常侍的供词中还涉及了另一件事——他说,摄政王突然发难麟德贵君,是汤御子从中作梗。  
  范小圆看到这儿心里一下就火了。可她再往下看,麟德贵君写下的惩办方式是把那个宦官发去做苦力、废黜方常侍。关于先把他害得一身伤、又想借书弄死他的汤御子,他一个字都没提。
  “不收拾汤御子吗?”范小圆蹙眉看向他,“我可以帮你教训他。”
  “……”麟德贵君怔了怔,“陛下已决定要惩治他,还是想听听臣的想法?”
  言下之意,如果她决定要罚,他不多嘴。但如果要听他的建议,他有别的考虑。  
  范小圆坐在案前托着腮:“关于你的事情,我当然想听你的想法。”说着指了指旁边添的椅子,又道,“坐下说。”
  麟德贵君一揖,上前落了座,略做斟酌,道:“汤御子的事,从臣这里看,是他想害臣。可从外人眼里看,是他对陛下忠心,怕臣心怀不轨,所以想办法把事情捅到了陛下面前。”  
  他说这话时含着淡泊的浅笑,声音清朗温和,让原本满心火气想撸袖子收拾汤御子的范小圆的心情也平复了些。
  她于是侧支着额头边欣赏他的脸边道:“这算什么忠心,他买通宫人监视你,你地位还比他高呢!”
  麟德贵君一哂:“为帮陛下整肃宫中,连比自己位高的人都涉险监视,听起来不忠心么?”  
  “……”范小圆争辩不过,改口又说,“可我不觉得你看那些书有什么错,他那叫搬弄是非。”
  “但连臣自己都对陛下会这样想很意外。”麟德贵君颔首,范小圆明白了他的意思,蔫耷耷地暗自吐了下舌头。
  在外人眼里,不管是摄政王那件事还是政书这件事,大约都是“汤御子未必对,但麟德贵君一定有罪”,这是这个世界的是非观导致的,没办法。

  “陛下不能为了一时之气,让旁人觉得陛下黑白不分。”麟德贵君又说。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我尊重你的想法。”范小圆无可奈何地摆手,静了那么两秒,听到旁边一声明显是想忍但没忍住的短促喷笑。
  “笑什么?”感觉自己受到嘲笑的范小圆阴恻恻地斜眼瞪去,麟德贵君瞬间正色,眼底略有些慌,与范小圆目光一触,旋即要起身谢罪。
  “别紧张,没事。”范小圆及时伸手按住了他的肩头,“随便聊聊嘛,我没生气。”

  麟德贵君不由自主地侧首打量起她来。他十分好奇,在他见不到她的那近两个月里发生了什么,导致两个月后的现在,他每次见她都会或多或少地感觉她和从前不一样了。
  她身上好像少了许多令人不敢碰触的威仪,反而变得有点像很多年前,她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  
  那时她很缠人,追着他叫哥哥,什么事情都要说给他听。不高兴的时候她就赌气或者发脾气,跟寻常人家的小孩子没什么不同,让他很想哄着她护着她。
  可在他逐渐习惯于哄着她护着她的同时,她在一步步变得更像一位女皇,于是,这不该存在于君臣之间的“习惯”成了他致命的弱点,从前的相处间的温馨在她眼里一点点变成了僭越和不敬。她似乎很不喜欢他这样的人一直在她身边,见他的时间越来越少,偶尔见上一次,也常是说上三言两语就会出现不合,最后在她的怒气之下不欢而散。

  这样的次数多了,他的处境自然而然地会变得艰难。不仅本来就对他不满的摄政王会肆无忌惮地整治他,原本对他恭敬有加的宫中众人对他的态度也在慢慢转变。这种转变可能在他生活的任何角落突然显现出来,对他无疑非常残酷。
  现在,在他终于慢慢接受了这种残酷的时候,她竟然又变回来了?
  麟德贵君说不清自己心里是怎样的感觉。  
  另一边,宇文客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怎样的感觉。
  打从册封礼之后,他的住宿环境一下变得非常好——基本一步完成了从快捷酒店到七星级酒店的飞跃。里里外外三十多号人供他驱使,每个人都对他点头哈腰,对他小心翼翼。
  可他一个在二十一世纪长大的学生,怎么可能适应这个?所以,就像范小圆会敏锐察觉麟德贵君要谢罪、及时把人按住一样,他现在在这个时空也敏锐到了一看有宦官要跪地谢罪,立刻便能一个箭步冲过去,拽住人家严肃道:“有话好好说!”

  让他借身份之便提骄奢淫逸的要求就更不可能了,给劳动人民添麻烦太不道德。是以至今为止,他也就跟宦官提过一个额外的要求——帮他在屋里扎个吊床。
  因为他在现代的房间里,也有个吊床。他喜欢仰在吊床上放松精神,或者思考自己暂时不会做的各种习题。长久以来这就成了他独特的思考习惯,遇到事情他就会上去仰着。  
  不过这回,他没在放松精神也没在思考数理化,而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在思考一个姑娘。
  范小圆。
  他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因为他总想着她,而且会因为她生闷气。
  比如今天,他知道她在跟麟德贵君学政治,他就心里总不太高兴,最初,他以为是因为明天就要月考了,她今天不做题,他怕她考不好,可之后越想越觉得不是因为这个。  
  他不会是喜欢她了吧?
  宇文客这么琢磨起来。会冒出这个念头是因为,上次和范小圆在肯德基被同班的男生撞到,事后他们开玩笑地问他说:“班长,你不会再追班花吧?”
  宇文客当时回说“开什么玩笑”,现在,他也依旧立刻摇头摒弃了这个念头。
  谈恋爱可是违反校纪的!
  他笃然相信所有违反校级的事情,自己连想都不会想。  
  他就这样在吊床上睡了过去,然后从自己卧室的床上醒来。
  手机上的日期已经走到了星期一,要月考了。  
  A校国际部的月考在每个月的第二个星期一,题量不大,每门考四十分钟,下午照常上课。考试成绩一般在下午放学前就能出来,拜EXCEL所赐,成绩一键排序非常容易,各门课的排名表都会很快被打印出来,贴进公告栏。
  对于范小圆这样尚未放弃努力的学渣来说,这是非常羞耻的。于是即便这回自我感觉答得不错,她也没去围观。  
  但倒数第二节课上课前,班主任到教室门口敲了门。正趁课间各自闲聊放松的大家都看过去,这位一贯温柔的女老师沉默了一下,问范小圆:“小圆后两节课有课吗?”
  “没有,我自习。”范小圆道。
  班主任招招手:“那你来一下,有点事。”  
  在任何学校,老师找学生帮点忙说点事大概都是很正常的情况,尤其对于班干部或者像范小圆这种综合能力强、在社团有任职的学生来说。于是班里没人多心,很快又继续了课间的放松;范小圆自己也没多心,跟着班主任往外走。
  班主任带她进了办公室,找了张空桌子让她坐。然后,两份空白试卷放到了她面前。
  一份数学,一份物理,就是上午月考的试卷。
  “?”范小圆疑惑不解,班主任端了杯水给她,很抱歉地跟她说:“这个……两位老师对你的月考成绩有点疑问,想让你再做一遍。”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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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7-11-14 17:09 编辑

24
Chapter 24. 白黑白
  范小圆愣了一会儿,把手里一看到试卷就下意识拿起来的笔放下了。
  她看着班主任问:“你们觉得我作弊了呗?”
  “……那也不是。”班主任神色尴尬,拉了把椅子坐到她身边,语重心长道,“对你的人品,老师们都还是信得过的。就是……你这次的月考,一是成绩飞跃太快,二是有一些课本之外的解题方式。老师刚才给你妈妈打了电话,她说也没在外面给你报补习班,所以……”
  “月考作弊有什么用?报大学的时候学校又不看!”范小圆的暴脾气上来,直接打断了班主任的话,“我知道我成绩不好,可我偶尔考好一回也不是没有过吧?数学的三角函数、物理电学我也考得不错啊,那次赶上这两块一起月考,我成绩全年级200以内呢!”
  “……”班主任愣了愣,“你是还不知道这次的排名吗?”
  范小圆口气很冲:“不知道!”  
  班主任于是起身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抱了过来。为了掌握学生的成绩情况,学校给每个学生都做了成绩折线图,每次大考小考之后填上分数和排名,图里就会多一截新的折线。
  班主任看着数据说:“你看啊,咱们年级一共15个班,450人,你的排名范围通常在300到400之间,上学期中旬有一次生病发挥失常,排第422;考得最好的是你刚才说的那次,排第186。”  
  范小圆绷着张脸没吭气,班主任续道:“这回,班级排名第9,年级排名74。”
  “……多少?!?!”范小圆惊呼出声。
  “你看你自己都不信。”
  “……不能这么夸张吧?!”范小圆确实还是不信,班主任敲了敲她面前的两份卷子:“所以嘛,你说老师们谨慎起见,让你再做一遍,是不是也有道理?听话,赶紧做了,没问题的话,这个月的学习之星就是你了。”
  范小圆:“?!”  
  不得不说,这句话对□□可太大了。因为打从小学毕业之后,她就再没拿过学习类的奖。
  她于是虽然心里依旧有点膈应,还是乖乖把题做了。做完时两位老师刚好也都下了课,直接在办公室里给她批了卷子。
  数学老师先一步批完,算完分后一脸惊喜:“不错啊范小圆,比上午的月考还多3分,估计上午有粗心算错的题。”  
  范小圆有点得意地站在旁边抱臂:“那能给我按这次的分算吗?”
  “哈哈哈哈不能。”数学老师边拉开抽屉,抓了把西梅之类的零食给她,“来,做题辛苦了,吃点东西。这次的事你别不高兴,老师是怕你们走歪路。以后继续努力,报个好大学啊!”
  “哎成!”范小圆边应边撕开了个话梅的包装,那边物理老师也批完了,笑道:“小圆你猜你多少分?”
  “多少分?”  
  “比上午少3分。”物理老师放下笔微笑,“要不要我给你按这次的分算?”
  “不不不……不用了!”范小圆把剩下的西梅往物理老师桌上一堆,“您吃您吃!我先回家了!”
  她说完溜之大吉,推开办公室门的一刹那,楼道的灯光照过来,照得她觉得天都亮了。  
  学生嘛,操心的就是分数的那点事。像范小圆这种综合能力不差唯独学习成绩不好的学生,常会处于一种很微妙的心情里:一边觉得自己在学校混得挺好的,一边又难免因为成绩而自卑。
  成绩提高上来的感觉,可太爽了!  
  于是,宇文客刚在大熙朝醒来,就听身边的宦官禀说:“陛下请您过去。”
  他便在用完早膳后立刻去了至明阁,进屋一看,范小圆屋里那张平时放着笔墨纸砚的大桌子上,现在摆的全是各色瓷瓶。
  “陛下您……?”宇文客不解,范小圆冲过来一把关上了房门,拉着他便往里走:“来来来!陪我喝一杯!我这回考得可好了,高兴一下!”
  “……”宇文客沉肃道,“喝酒违反校纪。”  
  “在学校喝酒才违反校纪好吗!都穿越了没人管你!”范小圆按着他坐下,“而且都是果酒,度数不高,你们男生平时去酒吧玩不也喝喝啤酒什么的嘛!”
  宇文客:“我不去酒吧。”
  范小圆:“……”
  然后他问:“你这回考的是有多好啊?”  
  范小圆笑吟吟地倒了两杯杨梅酒,加好碎冰后递了一杯给他:“好到老师以为我作弊。算排名的话,嗯……”她心里做了一下减法,一脸骄傲,“比上回提高了大概三百名吧。”
  宇文客:“多少?!?!?!”  
  “哈哈哈哈哈,牛逼吗!”范小圆愉快地抿了口酒,却见宇文客怔了怔,接着一仰头把酒干了。
  范小圆目瞪口呆:“哎你别喝这么猛啊……”
  宇文客一抹嘴:“太牛逼了卧槽!”
  
  大半天里,两个人非常欢乐地把各种果酒都尝了一遍,然后在开始耍酒疯前适可而止。有两具身体可以用的感觉真是太爽了,这边的喝高了睡觉,有一夜时间可以代谢酒精。那边的身体则已经完成了休息,不妨碍他们精神抖擞地去上学。
  月考后第一天的第一节课,历来是全学部聚到礼堂颁奖的时候。奖项有各年级各学科前三名、各年级总成绩前十名、各年级当月学习之星——也就是成绩提高最快的学生。  
  其中,各学科前三和总成绩前十的先颁奖。从低年级往高年级颁,国际部不设初一初二,顺序就是从初三到高三。
  高三的总成绩前十领完奖状,就是学习之星了。
  然后,在初三的小学妹上台的时候,范小圆就如遭雷劈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擦!学习之星要讲学习经验!
  这怎么讲?她总不能说自己夜里也在通宵学习吧?就她这天天打鸡血一般的精神状态,她这么说也没人信啊!  
  于是,在高一的学习之星下台后,全学部一千多号人便看到正往台上走的高二学习之星范小圆同学,面色有那么一点点不好看……
  接完奖状,她拿起了话筒:“那个……”范小圆心里很紧张,“各位同学大家好,其实我……嗯……”
  这怎么说啊!!!  
  她苦恼地咬住牙,求助的视线划来划去,不经意间,她看到了宇文客。
  她只觉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其实我有这次成绩的飞跃,特别感谢我们班班长宇文客!”
  “咦——”一千人的礼堂里掀起一阵诧异。
  范小圆继续说:“谢谢他帮我补习,还在我有了一点点进步的时候,鼓励我说其实我能学好。我会继续努力的!再次感谢班长,也谢谢各位老师!”
  
  礼堂里轰然骚动起来,从初三到高三都在窃窃私语,这种骚动持续到了颁奖典礼结束、大家各回班级,又延伸到了放学的时候。每个人脑海里都在上演一出八卦大戏,充满偶像剧气息的那种。
  于是在走出校门的时候,同班的好哥们蒋希把手机递给了宇文客:“哎,看一眼,校论坛炸了。”
  “怎么了?”宇文客从来不看校论坛,茫然地接过来一看,眉头顿时皱起。  
  论坛第一页,全是关于他给范小圆补课的帖子。话题当然不仅限于“补课”,基本全在讨论他们是不是恋爱了、以及谁追谁的问题。
  帖子的标题琳琅满目:
  有UC风的《震惊!学渣成绩突然逆袭三百名竟是因为……》;
  有知音体的《高冷的学长啊,我仰望着你,你却在为他人补习》;
  有知乎调调的《如何看待连笔记都不外界的高二(7)班班长宇文客帮范XX提高了300多名?这世界真的看脸吗?》;
  还有宇文客没能get到点,但女生看了多半秒懂的霸道总裁网文风《高冷班长美学渣:学长,为什么只帮她补习?》  
  宇文客看得嘴角抽搐。  
  “无聊不无聊。”他一脸无语地将手机递还回去,蒋希笑说:“无聊?你从来不给别人补课的好吗?说吧,你什么时候追的班花?”
  “别瞎……”宇文客刚开口,一声撕心裂肺的“宇文学长!!!”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他转头一看,是个高一的学妹正狂奔而来。这个学妹他有点印象,好像成绩也不错,刚开学的时候向他请教过高二的习题。不过他当时刚好在给自己做阶段性测验,没顾得上理她。  
  学妹冲到他面前,鼓起勇气张口就问:“宇文学长,你是跟小圆学姐在一起了吗!”
  “……”宇文客崩溃。
  他看看蒋希、看看蒋希手里的手机、又看看学妹,一脸的生无可恋:“别瞎猜了,我没早恋!范小圆……有喜欢的人!”
  “?!”学妹和蒋希面面相觑。  
  当天晚上,范小圆在校论坛的新帖子带来的震惊中入睡,一到大熙就杀去了宇文客的住处,进屋就冲他拍了桌子:“宇文客你造我的谣?”
  “?!”宇文客从吊床上下来,挥手先把差点吓晕的宦官赶了出去,“我哪儿造你的谣了?”
  “论坛里不下二十个帖子说什么你追我没追到,因为我有喜欢的人?还说是你亲口说的,这都什么鬼?!你怎么瞎说呢?!”范小圆一脸懵逼地质问着。
  “……”宇文客沉沉地注视了她一会儿,“你没有喜欢的人吗?”
  麟德贵君,你真的对他不是那种喜欢吗?
  他突然很想弄个明白。
作者有话要说:
和编辑商量决定本周四,也就是11月2日开V
开V当天理论上要更三章,但最近挺忙的……不知道能不能写出那么多
于是明天下午先不更啦,我专心攒攒稿子,零点一过直接更V章,会尽可能地多更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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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感谢大家支持正版,开V当日的更新,每章前100条评送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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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是公共章最后一章,前50条评送红包,依旧正常发评的妹子请正常打分,专要红包的评请打零分。但两种评论都会戳红包,正常评论过后不用重新发0分评啦,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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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一下基友花知否的新文《陛下有个小秘密》~~有任意门的皇帝哈哈哈哈哈哈大家快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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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乐家村出了件大事。
远在千里之外的天子点名要村里的绫娘入宫为后。
百姓沸腾了,朝臣崩溃了。
绫娘震惊地看向蹲在门口专心洗菜的少年。
“你又闹什么幺蛾子!”



25
25、Chapter 25. 纯黑

  “当然没有啊!!!”范小圆瞪着他喊道, 然后说了一个完全符合他逻辑的理由, “早恋可是违反校纪的啊班长!!!”
  宇文客却睇着她说:“那是在学校早恋违反校纪。都穿越了,没人管你。”
  什么鬼!!!
  范小圆听出这是他在“套用”自己拉他喝酒时说的话,却不懂他为什么突然抬杠。
  “宇文客你什么意思!”范小圆怒吼,宇文客抬了抬眼皮,闷闷的:“……我就问问。”
  范小圆气结。
  她不知道宇文客这是来的哪出, 只觉得突然跟他有了交流障碍。咬着牙气愤地瞪了他半天, 一时想不到还怎么问,就愤然一跺脚,拂袖离去。
  “……”宇文客依旧情绪复杂地坐在吊床上, 默了会儿,一撑身躺了回去。
  范小圆一路都怒气冲冲的, 心里骂了宇文客二百遍讨厌!
  学校里传八卦最烦人了,走到哪儿都能感觉背后有人在窃笑。尤其是宇文客这样名气很大的所谓“男神”级人物, 她要面对的绝不止是同年级同学的指指点点,同学部学妹,甚至隔壁高中部、初中部的他的“迷妹”们准想活撕了她。
  这些问题实在让人一想就烦。范小圆于是一上午都火气很大,搞得进来奉茶的宦官被她一瞪就跪了,磕头大呼陛下饶命,她还得宽慰人。
  于是, 到了晌午的时候,原本毫无心情出门的范小圆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 硬逼着自己去找麟德贵君一起用膳——在这个世界换心情, 真是全靠麟德贵君那张脸了!
  而麟德贵君的清云台里, 此时恰有点麻烦。
  近来暂住在附近别苑中的摄政王打听行宫里的情况并不难,很清楚前些日子陛下常来麟德贵君这里用膳,也很清楚打从麟德贵君伤好后,就来得少了。
  她还听说,陛下近来好像勤于读书,时常传麟德贵君或者宇文御子过去请教一二,其余的时间基本都闷在至明阁里不出门。
  于是,在听闻陛下今天又闷在房里之后,摄政王就着人叫了主动往她那里禀话的汤御子,一道到了清云台。
  经过先前的事情,三人间早已没了粉饰太平的必要。汤御子睇着麟德贵君,眼中寒光毕现,摄政王落座后也是开门见山:“听闻陛下近来好读书,常找你请教问题。这是个好事,孤王也不想再伤了你,影响陛下读书。孤王问什么你照实说来,别给自己惹麻烦。”
  麟德贵君漠然垂眸,摄政王轻咳了一声:“汤御子说你私藏涉及政事军务的书,有这回事吗?”
  “臣无可奉告。”麟德贵君看向汤辙,“倒想问问,这样的事,不论是真是假,汤御子为何要去禀摄政王殿下,却不禀陛下呢?”
  “……你少在这儿避重就轻!”汤辙的阵脚稍有些乱,“谁知你在陛下面前是如何诡辩欺瞒的!”
  麟德贵君一声冷笑,不屑地避开视线。摄政王眼底一片看好戏的愉悦沁出又收住,颇蕴气势地抬了抬下颌,又说:“贵君你若就这么个态度,孤王可搜宫了。”
  麟德贵君回嘴说:“殿下何必多此一举呢?既疑臣不忠,直接赐臣一死好了,反正殿下也并不顾忌陛下。”
  “哎贵君你这么说就……”
  “又背后说我什么呢!”女皇怒气冲冲的声音冷不丁地砸来,摄政王笑靥一滞,抬眸看去,就见这位亲外甥女跟追债似的汹汹杀来!
  这看来是心情不好啊……
  三人都这么想着,各自见礼。气势汹汹的女皇圆看向麟德贵君:“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聊到赐死了?”
  麟德贵君拱手:“殿下听说臣私藏政书,所以……”
  “就是来问问。”摄政王微微笑着,视线在女皇和麟德贵君之间一荡,“有这事么?”
  摄政王并不想惹得她更不高兴,心里想着如果她说没有,这事就翻篇不提了。然而女皇脱口而出:“当然有啊!”
  摄政王&麟德贵君&汤御子:“?”
  范小圆一脸的理所当然:“我最近想学学这些,自己看不懂,便请贵君教我。贵君如果没书看,怎么教我?”
  “……”汤御子懵逼,“不是的陛下,早在您开始学之前,贵君就已经……”
  女皇黛眉一挑:“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汤辙一下子噎了声。他并不算及时地意识到,如果陛下就是咬死了没这回事,整个清云台、乃至他自己身边的宫人,都不会作证说有。
  范小圆揣着一肚子火气过来,又撞上这种事更不爽了,冷眼便道:“汤御子你最近找麟德贵君的麻烦上瘾是吧?”
  “臣……”汤御子滞了滞,猛然跪地,“陛下恕罪,臣只是……”
  “白瞎了贵君替你说话!”范小圆可算找到了能发火的人,索性借此继续吼了下去,“你滚!滚远点!别让我再看见你!也别再给贵君添麻烦,不然你等着!”
  “陛下……”汤御子都快哭了,伏在地上求助地望向摄政王。
  摄政王轻缓了口气,嘴角微扯:“还不快滚。”
  汤御子哑巴吃黄连,也不敢再多留,磕了个头赶忙溜了。范小圆一口气强沉下去,愤怒的眼睛又看向摄政王。
  “……”范臻短促一笑,也不过问还有谁惹到了她,就事论事道,“好了好了,陛下消消气,孤王也就过来一问。既然没事,孤王也走了。”
  “姨母您以后也不许再找贵君麻烦了!!!”女皇咆哮道。
  摄政王正往外走的脚步一停。
  “……陛下。”麟德贵君面色微变,女皇正色转向摄政王:“有什么事,请您直接找我说。反正贵君在宫里,又接触不到外人,任何事也都是关于我的事,我想不出有什么需要您苦心瞒着我直接来找他问的!”
  摄政王显然一震。
  这话其实范小圆想说很久了。她不清楚之前的女皇是什么脾性,但在她看来,不管是男尊还是女尊,家里有事都应该找“主事”的人啊,哪有找后宅家眷出气的?这不是柿子捡软的捏吗!
  摄政王饶有兴味地打量了她须臾,忽地笑了一声:“陛下真是长大了。”
  范小圆哼了一声:“那就希望姨母日后真的拿我当个大人看吧!”
  “好。”摄政王的羽睫轻轻一垂,若有似无的笑看上去更妩媚了一些,“我以后不会瞒着陛下见陛下宫中的人了。有什么事,咱们姨甥两个大大方方地说。”
  范小圆刚要应好,她的目光忽地往麟德贵君面上一挪,提高的声音里带了狠厉:“也希望陛下别被外人拿得太死,平白伤了血脉亲情!”
  她说罢拂袖离开,寝殿里的死寂又萦绕了一会儿,范小圆气鼓鼓地坐去了床上。
  “……”麟德贵君看看她,看看跪了满地的宫人,最后到桌边倒了盏茶,又走过去端给他,“喏。”
  “?”范小圆对他的举动有点意外。因为平常他总是格外的规矩守礼,从来没见他这么随意过。
  她迟疑着接过茶喝了一口,麟德贵君径自坐到了她旁边:“陛下要是没骂够,臣可以陪陛下再骂一会儿……谁惹陛下不高兴了?”
  余怒未消地范小圆又喝了口茶,铿锵有力道:“宇文客!”
  麟德贵君“哦”了一声,稍微尴尬了那么半秒,然后举目看向案桌:“臣去找本书来读给陛下听?”
  范小圆一愣:“你不是要陪我骂吗?”
  “陛下和宇文御子之间的事,臣还是不多嘴了。”麟德贵君说着一哂,继而起身走向案桌,“但陛下若是想说,臣可以听。”
  范小圆歪头看他,他正聚精会神地在案头的一摞书里翻找着,低头轻衔淡笑的样子闲适安然,就像一块璞玉被安放在阳光下,什么都不用做,温润恬淡的光泽便书写下一笔令人心旷神怡的静好岁月。
  范小圆于是托着腮自言自语道:“你怎么能这么好看呢……”
  麟德贵君猛然一颤,差点一头栽桌子上。他哑了哑,失笑抬头:“陛下?”
  “我说真的嘛。”范小圆啧嘴,“明明可以靠脸吃饭,还偏偏很有才华——从小到大嫉妒你的人不少吧?”
  “陛下说笑了……哪有什么才华。”麟德贵君眼底莫名地有点乱,但他低着头,很好地将这种情绪藏住了,流露在外的只有些淡淡的窘迫。
  范小圆于是叹了口气,仰身后躺下去:“可惜是这么个世道,不然的话……你没进宫就好了,去考个功名,当个官什么的,肯定有好多姑娘喜欢你!”
  宇文客就有好多学妹喜欢!
  范小圆这样想着,正因她的话儿出神的麟德贵君却被这最后一句猛地拉回了思绪。
  他气息微滞,不安地看过去,但女皇躺在床上,幔帐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完全看不见她的神色。
  范小圆仰在那儿扯了个懒腰:“哎贵君,我问你点事啊,随口一问,你别跟别人提。”
  麟德贵君调整了一下心情:“陛下您说。”
  “你说……”范小圆咂了咂嘴,斟字酌句地道,“假如有些对你不太好的谣言开始传了起来,说你……唔,怎么说呢?是些关于男女之情的谣言。你自己知道并没有那回事,但如果放任不管,你就会不停地遭遇各种议论,还有可能影响你的心情、影响你做正事,你怎么办?”   


26、Chapter 26. 黑白

  这个问题还真问得麟德贵君有点懵。
  他当然不会认为这是她自己遇到的难题, 因为她是女皇, 谁敢瞎传她的谣言,可能是不要命了。
  于是他便猜,是不是宇文客遇到了什么问题,而后心下代换了一下,道:“陛下如不在乎, 臣觉得就不要紧。”
  “……不不不不不。”范小圆知道他想岔了, 又增添了附加条件,“你别往宫里想,假如在一个跟我没关系的地方、假如你还没成婚呢?”
  麟德贵君想了想:“这件事会导致臣不能成婚?”
  “不不不……那也不会。”范小圆考虑了一下贞操观(……)的差异, 继续强行加设定:“假设……这种事情不论怎么传都不会影响你成婚!只是会让你很烦,因为周围的人都会用看笑话的心情一直议论, 很影响情绪,所以你一定要把它遏制住, 怎么遏制?”
  麟德贵君:“……”他不解地问了,“和宇文客没关系?”
  “……我就……随便问问,你别管跟谁有关系。”范小圆道。
  麟德贵君于是也没继续找书,沉吟着踱回了她面前。范小圆撑坐起来,往旁边挪了挪,示意他坐, 他就坐回了她身侧。
  然后他继续思索着,很笼统地说:“那臣……大概会出其不意吧。”
  范小圆:“怎么个出其不意?”
  “臣不知具体怎么回事, 不知该怎么举例。”他顿声, 又想了想, 尽量详细地说,“就是这种事……不可能挨个拽着议论的人说没有那回事,正常的解释都会被认为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如果臣急于洗脱嫌疑,可能会找一个旁人都想不到的说法,他们觉得太匪夷所思,或许反倒会认为是真的。”
  范小圆似乎懂了点,又没全懂,于是追问:“比如呢?”她接着直接给他设计了一个场景,“假如……假如你现在没进宫,要考科举。这时候有人怀疑你……嗯,逛窑子?这种传言会影响仕途,你怎么办?”
  麟德贵君悚然一惊:“陛下?!”
  “我就打个比方!纯打比方!”范小圆指天发誓,麟德贵君的神色放松回来,思忖了一下,肃然说:“那臣就说自己去找的男娼。”
  “啥?!?!”范小圆目瞪口呆。
  “……臣也只是打个比方,纯打比方。”麟德贵君强调道。
  “不是……我知道你在打比方。”被惊呆的范小圆缓了一缓,“但你这不能解决问题啊……□□影响仕途,你嫖男的还是女的都影响仕途啊!”
  “……咳。”这种话题实在搞得麟德贵君有点别扭,他咳嗽着缓了一缓,又说,“是这样,陛下,当之前的传言是说找……姑娘的时候,臣说自己是去找男人,首先推翻了这个传言。出现了一次推翻后,原本轻信了传言的人,都会转而对这件事更谨慎。”
  “嗯……”范小圆思量着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这就像是很多微博热点事件带来的影响,事情刚出的时候,大家会义愤填膺地上去骂。出现了一次反转,大家就谨慎了,多反转几次,围观群众多半不会再有明确的站队倾向。
  “那嫖……男娼的问题你怎么解决?”范小圆追问道。
  麟德贵君从容不迫地说:“一步步来。”
  范小圆颔首表示洗耳恭听。
  “首先要找一个有才华、有名气的清妓来编这个故事,可以当真去找他,而且可以不顾众人议论,去得很频繁。”
  范小圆点点头:“然后呢?”
  “过一阵子,想办法放出风声,表示自己只是欣赏他的才华,见面只谈诗词歌赋,不提其他。”麟德贵君顿了一顿,又继续笑道,“最后花钱把他赎出来,让他自由成家去,从此他忙于家事无暇再与臣见面,臣也完全不去搅扰他,有关龙阳之好的传言自然不攻自破,臣交友只看才德不问出身还能传为佳话。”
  范小圆:“……”
  她心说贵君你狡猾起来很狡猾啊!
  她想了想又说:“可是实行起来不会这么如愿吧?这种事……变数会很多啊。”
  “自然。如果当真遇到,必定不会如臣说的这样简单。”麟德贵君温和道,“臣只是举个例子。要点在于,最初时要从旁人设的套里跳出来,自己重新划一个套,自此让旁观者顺着自己的路走。”
  范小圆:卧槽?!
  她恍悟中无比震惊: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带节奏吗?!自己竟然在让一个古人给她讲怎么带节奏?!
  范小圆你个废物!
  她木然良久,感慨着拍了拍麟德贵君的肩头:“贵君你这智慧真是贯穿古今啊……”
  麟德贵君一哂,思及她今天先后两次提及做官的事,出于谨慎,颔首轻道:“臣从未想过做官之类的事,陛下……”
  “唉,我知道!”范小圆摆了摆手,遗憾地靠在了用来挂幔帐的木框上,“你要是真能做官可太好了,准能有很多治国的好主意。而且有个这么好看的朝臣,番邦来朝咱也有面子啊!”
  “?”麟德贵君有些发蒙地发觉她似乎真的没有试探他的意思,然后愈发不懂这位九五之尊的想法了。
  二十一世纪。
  范小圆在挤公交上学的路上又翻了翻论坛,发现经过一夜发酵,论坛里对于事件的议论已经发展到了猜测她是不是在成心吊着宇文客上,某些匿名帖子非常阴暗刻薄,一口一个绿茶婊。
  ——妈的!
  范小圆动着口型暗骂了一句,心道微博上说的真没错,这世界对女性的恶意真是无处不在!
  ——他们凭什么想当然地觉得是她吊着宇文客、觉得她绿茶婊?就算是瞎猜,为什么没人猜是“宇文客追求不成死缠烂打,范小圆为了躲避纠缠只好用假男友搪塞”之类的剧情呢?
  就因为他长得帅学习好?那她还长得美多才多艺呢!
  论彻底达成性别平等的重要性啊……
  她心下感叹着,拿手机的手忽而一滞。
  ——自己怎么这么忧国忧民了?!
  这是现代这是现代这是现代!
  走进学校,范小圆绷起一颗金刚心,面对了大半天的流言蜚语。连宁凝都有点八卦,认真追问了半天她到底有没有跟宇文客在一起、宇文客到底有没有追她,被她抄起课本拍了回去。
  到中午吃完饭的时候,她大致有了“带节奏”的思路!
  在接下来的很多天里,范小圆放了学就往自己要去的公交站的反方向走,到了第三天时就有跟她熟悉的同学好奇了,放学时随口问她:“哎小圆,你去哪儿啊?”
  “去见我家小哥哥!”范小圆欢快地回道,看起来千娇百媚。
  于是很快,论坛里的议论就升级了。
  其中有uc版的:《宇文学长苦追同班班花不成,竟是因为……》
  有知音体的:《二(7)班班花啊,你无视学霸的爱,是坠入了谁的爱河?》
  有知乎调调的:《如何看待高二(7)班班花和校外神秘人士早恋?》
  还有范小圆初中时很爱看的霸道总裁文范儿标题的:《**班花:神秘帅哥快过来》。
  总之从宇文客嘴里说出的传言似乎得到了印证,一时之间,范小圆走上了校园舆论的顶点,同学们发散思维编的各种来龙去脉估计能出本合集。
  不过,大约是因为她并没有在学校恋爱、也完全没有被抓过现行,老师们暂时没有找她谈话,一切八卦都姑且限制在了学生之间。
  然而,宇文客有点懵逼了。
  他不知道范小圆嘴里的“小哥哥”究竟是谁,也摸不准她到底恋爱没有。心里的一股力量涌动着,让他想把这些问清楚,可理智又在告诉他这跟他没关系,这和麟德贵君的事情不一样!
  ——在那个时间,他和麟德贵君都是……那么个身份,她喜不喜欢麟德贵君,或许会对他造成影响,但是眼前的事对他毫无影响!
  可是在这些天里,他就是过得魂不守舍。这搞得几个哥们都看不下去,在一天放学后,一道截住了他。
  为首的蒋希叹着气拍了拍他的肩头:“班长啊,你人设都这么霸道了,竟然还混成凄惨男配,让哥几个以后怎么活啊?”
  宇文客:“……”
  “你要崛起啊班长!喜欢咱班花儿,你倒是追啊!”
  “……谁喜欢她了,别瞎说。”宇文客锁眉,说着就要走。被蒋希伸手挡住:“你要是自己不出手,我们可替你出手了啊!”
  宇文客微微一凛:“你们要干嘛?”
  蒋希有点痞地咂了声嘴,拇指点点身后:“你想清楚,往她每天去的那个方向走,步行可到的距离可就一s职。你一国际学校尖子生输给职高的你不嫌丢人我们嫌,你要真不追,我们就去揍那男的一顿。”
  “……”宇文客挑眉,仍旧从他们之间挤了过去,“打架违反校纪,别说我没提醒过你们。”
  “去他妈的校纪!!!”蒋希炸了,“你他妈又借笔记又主动给人补课,傻子都觉得你丫喜欢人家!现在怂成这样你丫是不是男人!”
  宇文客脚都没停,冷漠地继续往前走去。
  “s职可他妈黄赌毒的大新闻都闹过!你就不怕咱班花儿在那男的身上吃亏啊!”蒋希继续吼道。
  宇文客脚下一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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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7-11-27 16:57 编辑

27、Chapter 27. 白黑

  s职的画风, 对北京的大多数同龄人来说, 都好像没在同一个次元。a校作为离它最近的一所学校,在校生们不论已经间接听说过这所学校的多少传闻,聊起来还是觉得匪夷所思,不懂为什么会有校风这么可怕的学校。
  但其实,这种状况大约在每座城市都有。只不过在所谓的“超一线”城市里, 这样的学校会被好学校反衬得格外恶劣。外加这些大城市中, 也确实是“好学校”和“画风正常”的学校占比更大,s职这样的学校就仿佛成了城市里的一个不和谐音符,任谁见到都会觉得这不正常。
  如果不是a校的新校舍选在了这个离s职很近的地方, a校相当一部分学生恐怕一辈子都不会认识到大城市里也会有这样的存在。现下即便认识到了这种存在,也没有人想去构建什么交集。
  ——就算抛开各种“大新闻”造成的偏见不谈, 他们也确实没什么共同话题,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理智之下, 宇文客也不想去掺和关于s职的事。但他越这么想,就偏有一缕思绪在往s职的方向飘,让他乱七八糟地设想范小圆被渣男坑、被s职的人欺负、逐渐堕落放弃学习、最终走向坑蒙拐骗不归路……
  几个哥们可不知道班长脑子里已经拍了部大电影了,还在他身后跟说相声一样继续激将。
  ——激着激着,只见宇文客一脸气势汹汹的,唰然回头。
  “?!”几人的声音同时一停, 便见他拎着书包向s职的方向走去。脚步间疾风掀起,颇有要杀过去把谁卸条胳膊的架势!
  “哎……班长?班长班长?”蒋希懵逼了, 他们说什么去揍人一顿, 其实只是为了激宇文客过去叫板。他们对宇文客有自信, 觉得他这个迷倒万千学妹的人设,但凡在范小圆面前表个白,范小圆就算不直接答应也得有点动摇。
  可为什么现在他本人一副要去打架的样子啊!!!
  蒋希很崩溃,欲哭无泪地改口劝宇文客:“班长你你你你你下手轻点啊!咱们教训他们一下就行,不能太狠,不然他们可能集体寻仇!”
  宇文客面色铁青,一语不发地继续往前冲着。
  “班长?班长你要不要冷静点再去?或者咱们商量商量对策,明天再去,反正也不急这一天对吧……”蒋希边说边冲几个兄弟挤眉弄眼。
  兄弟们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对对对啊!”
  宇文客继续一语不发地往前冲着。
  他们前方几百米的地方,范小圆忍着笑,若无其事地往前走着。
  她感觉到今天有人在盯梢了,于是她刚才停下卖了杯奶茶,排队时假借自拍,用自拍镜头照了一眼后面,然后看到了三个高一的学妹。
  也是宇文客的三个迷妹。
  她们来得正好,她的这个套路,最好是在论坛里火候到时,有人盯梢发现“发转”然后再贴上去。
  于是范小圆和前几天一样,又走了几十米后,悠哉哉地拐进了小区大门。
  这个小区规模不大,但很有些年头了。小区里大多数房子都只有五六层的高度,楼距较大,供住户活动遛弯的空间不少,这在近几年新建的居民区里是很难见到的。
  因为建成年代的关系,这里的户主大多数也都是有些年纪的人,每天乐呵呵地遛遛狗、晒晒太阳,整个小区里而氤氲了一种在大城市里越来越少见的慢节奏的温馨气息。
  不知是不是这种气息的缘故,这里的流浪猫也比附近其他小区的都要多些。
  流浪猫有小区里的爱猫人士定时定点自发喂养,长得都很不错。范小圆入学后偶然发现,也会经常买个罐头什么的来喂一喂,给喵星人们添个加餐。但近几天她显然来的格外频繁,常年在这里喂猫的一个阿姨见她今天又来了,就笑着跟她闲聊起来:“附近a中的吧?每天来喂猫,不耽误功课吗?”
  “没事儿,不耽误。”范小圆一笑,把书包摘下来,从包里摸出了罐头。
  阿姨又说:“哎,其实咱小区那几个门卫挺靠谱的。你之前不是每个月拿点钱托他们照顾猫吗?我替你观察过,买的都是好猫粮,你不用这么费工夫!”
  “还是想自己来看看。”范小圆把罐头一撕开,一只大概半岁大的橘猫就一下子跳到了她腿上。
  橘猫把自己拾掇得很干净,一身橙黄间隐带不规则白纹的皮毛油光水滑,范小圆摸它它也不躲,脑袋扎进罐头吃得狼吞虎咽。
  范小圆指指它说:“我看它吃东西总抢不过别的猫,门卫小哥忙嘛,估计也顾不过来,自己来喂比较放心!”
  阿姨便笑起来:“你家里不让你养吗?让养的话,你把它带回去养得了。附近好几个小姑娘都来这儿捡过猫,说话特别逗,说什么‘来捡个主子回家’,我看挺好的。”
  范小圆哈哈一笑,挠着橘猫的下巴问:“小哥哥,你愿意跟我走吗?”
  ——没错,这就是她嘴里的“小哥哥”。
  一只今年九月份开学后,她第一次来喂猫时,趴到她腿上赖着不走的小公猫。
  不远处的小区铁门外,三个学妹在惊呆了的同时,都松了口气。
  一个说:“卧槽……小圆学姐每天是来喂猫啊?”
  另一个道:“……谁特么造谣说她男朋友在s职的,服气!”
  第三个冷静地摸出了手机:“来来来赶紧拍几张照,**坛去,真受不了他们把宇文学长搞成苦情男配!”
  咔嚓咔嚓咔嚓——
  这边快门狂按的同时,宇文客在s职门口,颇为彪悍地拍住了一个刚走出校门的男生的肩头:“哥们儿,打扰一下,你们学校谁和我们班范小圆在一起了?让他出来。”
  此时的大熙朝则正是破晓前最安静的时分。行宫里静谧无声,散落在行宫周围的达官显贵的别苑中也静谧无声。
  于是马蹄踏过道路的声音在此时听来格外清脆,不少别苑门口的守卫都警惕地循声看去。只见驭马之人在最豪阔地那一处别苑前将马勒住,守卫上前奇接过马僵,那英姿飒爽的身影便径自走进了朱门。
  幽静地卧房里灯还亮着,摄政王烦躁地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听得门响,她就借故发了句脾气:“不是说了都不许进来,出去!”
  床帐外再没有任何动静,连该有告罪声和脚步声都没听到半声。摄政王于是微怔,蹙起黛眉撩起幔帐,站在案边自顾自倒茶的人就嗤笑了一声:“这么大火气?”
  她该是昨晚刚回京的,眼下一身轻甲未脱,像是一到京城就又折来了这边。
  范臻不禁怔然:“将军怎么这时候来了?”
  “回京就听说摄政王殿下几天没批折子,满朝文武都要急疯了。”大将军说着将茶盏一放,转过脸睇向范臻。她从小就在军中,没有施粉黛的习惯,一张英气逼人的脸倒依旧很好看,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稀可辨的笑容透着几分看小孩子似的好笑。
  范臻没吭声,赌气地别过脸不理她,她于是啧了声嘴,走到范臻床边,径自坐了下来:“什么事这么生气,跟我说说?”
  “……还不是我那个宝贝外甥女。”范臻气得面颊泛红,“真是长大了,竟在那个贵君面前给我脸色看!我越想越气,我这么多年天天守在京城哪儿也不能去,是为了谁啊?”
  大将军喷笑:“就为这个?”
  “你还笑!”范臻瞪她,她便将笑屏住,想了想,说:“我可听府里的人说,你在中秋佳节把人家身边的贵君给喊了出去,差点没给打死。”
  “我那是气不过!那个麟德贵君这么多年来就没安分过,见天儿地在她面前说什么大权旁落——我要是想夺权她能活到现在吗?!现在他本事更大了,当着我的面都不恭不敬,也不知道咱这位陛下最近又怎么觉得他好了,还帮着他……”
  “行了行了行了。”大将军嗤笑着摆手打断她的话,“你说你……要我看你和麟德贵君都是为陛下好,你们怎么就不能好好说话呢?”
  摄政王:“呸!他那叫蛊惑君心!”
  “得得得,那你爱怎么说怎么说。”大将军翻了个白眼,“你要打算继续赌气,那我就不管你了,我回京歇着去了。”
  她说着人已起身,摄政王一愣,几是下意识地一把拽住她:“你别!”
  大将军挑眉,好笑地看过来。
  范臻顿时意识到自己被摆了一道,羞愤间脸色涨得通红,但滞了一会儿,还是软了下来:“你得帮我。”
  “……你就接着该干什么干什么嘛,有什么可帮的?”
  “我不!”范臻哼着气摇头,“我就没受过这份儿气。那天还有好多宫人在旁边,早晚传京里去,太丢人了。”
  “那你想怎么着?”大将军饶有兴味地坐回去,首先摆明了立场,“你要是想让陛下过来给你道歉,可有点过分啊!”
  “……道歉有什么用,那都是虚的。”范臻银牙一咬,一脸气恼。
  大将军在旁边静静等着,她认真想了想,又说:“劳你回趟京,把我之前挑的那几个护送过来呗?”
  “……”大将军诚恳表示,“那我建议你先跟陛下打个招呼。”
  “我不!”范臻很生气。   

28、Chapter 28. 白黑

  第二天, a校论坛里, 在一件事迅速降温的同时, 另一件事在极速发酵。
  降温的, 是范小圆和“外校男生”谈恋爱的事。几个学妹把她喂猫的照片发到了论坛里,发誓自己躲在小区铁门外亲耳听见她管猫叫“小哥哥”,还听到一起喂猫的阿姨说她最近天天都来。
  这个转折杀得围观众人措手不及, 措手不及之后,大家一哄而散, 喂流浪猫实在没什么可八卦的。
  极速发酵的事, 是几个高二(7)班男生在s职门口跟人打了一架。
  或者……因为对方的人数比较多,理解为被打也可以。
  学生们最初听说的大致过程是这样的:那几个男人跑去s职门口问谁和范小圆在一起了,被他们拦下的学生可能心情不好, 对他们开了嘲讽, 于是言语间便起了冲突, 其他s职的学生看见这一幕就出来助阵, 然后两方就打了起来。
  至此好像还没什么,因为大家都知道范小圆是二(7)班班花, 同班男生们听说她和s职的人在一起,热血上头去叫板似乎可以理解。
  然而,紧接着一个重磅消息来了:带头去叫板的, 好像是高二(7)班班长, 宇文客。
  ——这个消息, 宛如一杯冰水倒进滚烫的油锅, 油锅呲啦就炸了。
  所有人都很惊讶, 论坛里无数帖子在惊问:宇文学长怎么会去带头打架?他从来不掺和这些事情啊?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小圆学姐!
  而“小圆学姐”本尊,此时可谓功成身退,把自己摘得倍儿干净,新滚上来的热油一点都没再溅到她。
  因为大家都很清楚——范小圆没跟s职的人谈恋爱啊,之前的话是宇文客瞎说的啊,宇文客去跟人叫板的时候,她在附近小区里喂猫啊?!
  于是,再度穿越到大熙之后,宇文客颓丧地坐在女皇面前,一声虚弱的长叹:“唉……”
  女皇在他面前无语地叉着腰:“你说你……你添什么乱啊?!”
  宇文御子又一声长叹:“唉……”
  “本来我喂猫的事爆出来,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你特么可真及时,和我同步进行硬添个续篇,你是吃顶了吗?!”
  宇文客垂头丧气:“他们都说你跟s职的人在一起了,我还以为是真的……”
  “哎你……”范小圆气结,“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没喜欢的人了吗?你……这谣言最初是打你那儿传出来的啊大哥!然后你自己让谣言的升级版给骗了?!”
  范小圆心说真是天道好轮回啊!
  “……”宇文客闷闷地不说话,闷了半晌,又叹气道,“我以为你有喜欢的人,不是指外校的。结果传着传出个外校的,我就以为这个是真的。”
  范小圆:“你特么到底以为我喜欢谁了啊!”
  “麟德贵君……”
  “这个我没跟你解释过吗?!?!”范小圆要炸了,她很费解地道,“你到底哪个筋不对了啊!钻什么牛角尖儿啊!咱又不是真古代人,我谈个恋爱瞒你干毛?!?!”
  刚走到至明阁外的麟德贵君因为女皇的怒语而脚下一停。
  隔着一方院子,又隔着墙,他听不清女皇在说什么,但情绪里的愤意十分明显。他于是疑惑地抬头看去,随即注意到宫人们都被赶到了屋外,瑟瑟缩缩地在院门口这边候着。
  麟德贵君想了想,问王瑾:“公公,陛下这是……跟谁发火?”
  王瑾上前一揖,作势擦了把冷汗:“跟宇文御子,有小半刻了。”
  麟德贵君哦了一声,又问:“我有些事要禀,公公您看……”
  “这个……”王瑾迅速判断了一下局势,说“您请吧。陛下这么光发火不叫人,看来是也不打算正经问罪。”
  至于麟德贵君进去会不会被迁怒,王瑾觉得也不至于。因为这么多年来,麟德贵君每每惹得陛下不快,都是因为二人间直接的矛盾。要说陛下因为别人的事拿他出气,那还真没有过。
  麟德贵君便提步走向了正屋,走进正屋后往右边一拐,他抬头叩了叩门。
  屋子里骤然一静,女皇带着余怒喝问:“谁啊!”
  “陛下,臣有事禀。”麟德贵君清朗温和的声音传进来,范小圆狠狠地一瞪宇文客,沉息道:“进来说吧!”
  麟德贵君便推门而入,蓦地看到宇文客蔫头耷脑地坐在那儿的时候,他微觉一愕。
  这都没跪下谢罪?!
  这种惊异在他心头一闪而过,他旋即缓过神,如同没看见宇文客般,如常揖道:“陛下,大将军前天回的京。方才护送摄政王选的人来了行宫,摄政王差人来询问您什么时候见。”
  范小圆没懂:“摄政王选的……什么人?”
  麟德贵君的神色略微一滞,然后,他低下眼帘,轻声道:“可以给您做元君的人,一共十五位,都是京中贵族公子。”
  范小圆:“?!?!?!”
  空气在两个现代人瞬间别扭的情绪中,一下子冻住了。
  宇文客眉头抽搐着看向范小圆,满眼都是:好特么奢靡啊……
  范小圆面色僵硬地回看过去,内心崩溃:这他妈怎么办……
  这和让她在宴会上一眼看尽万千美男不一样,当时美男们近在眼前,充斥在视线中给她带来一种……很微妙的享受。但现在,这些人她并没有见到,只给了她一个“这些是备选元君的人选”这样的重磅信息,她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的画面是宫斗剧里后宫佳丽为了争夺后位的尖酸刻薄明争暗斗的性转版。
  ——这么一性转吧,脑补起来的效果十分的……娘炮。
  女皇觉得一股凉气从后脊窜过,窜得她打了个哆嗦。
  接着她干咳一声,强行正色:“那个,贵君……”
  麟德贵君看向她。
  她想了想,谨慎地问道:“贵君你觉得……我什么时候去见合适?”
  “……”麟德贵君微怔,复又平淡地颔首道,“摄政王必定希望此事尽快定下来。但陛下想什么时候见,还是看陛下的意思。”
  那她是能拖则拖,还是速战速决?
  范小圆纠结了起来。
  哎好烦!两个世界的日子一起过不怕,可是两边同时遇上问题就很讨厌了。那边宇文客在学校面临处分,这边又让她选元君,为什么这些麻烦就不能排个档期呢?
  她一声苦恼的叹息落入麟德贵君耳中,他想了想,斟酌着提议道:“要不,臣今晚在清云台设个宴,算给各位公子接风。陛下若有心情就来宴上看看,气氛比较轻松,不会像正经觐见那样劳心伤神。”
  “……也行吧。”范小圆觉得这个主意还不错,点头应了下来,接着看向宇文客,“你跟我一起去!”
  “?!”宇文客一脑补十五个美男同场争宠的画面也打哆嗦,拒绝得斩钉截铁,“我不!”
  麟德贵君:“……”
  “嘁,不去就不去。”范小圆撇撇嘴,索性不理他了,上前一拍麟德贵君肩头,“那我现在就去清云台。”
  “?”麟德贵君愣了一下,旋即衔起笑意,“好。”
  他一笑起来,笑意就会一直漫到眼底里去,犹如春风拂面。范小圆毫无防备地与他目光相触,顿时触电一样将脸别开,然而双颊还是一阵阵地犯起热来。
  妈的犯规犯规犯规犯规!
  这笑容简直是杀伤性武器!!!
  房中,宇文客在背后清楚地看到了她的面色变化。
  他闷在那儿兀自哼了一声。
  ——还说自己不喜欢贵君。
  紫清园西侧的一片宫殿里,十五位世家出身的公子在听说麟德贵君要在清云台给他们设宴接风后,很快就打听到了陛下现在就在清云台。
  那么接风宴上,陛下多半会在。
  众人于是便各怀心思地思量陛下的喜好来。
  陛下的看法如何,对现在而言非常重要。因为能走到这一步的人,都是已经过了摄政王那关的,他们十五个在摄政王眼里没有多大差别。最后谁做元君,看得就是陛下的心意。
  陛下喜欢什么样的呢?
  众人都知道,目下宫中位份最高的是麟德贵君,而且麟德贵君近来似乎格外合圣意。对于麟德贵君是什么样的人,他们有个大致的了解——先皇曾赞麟德贵君有旧时的男儿气概。
  那么,陛下应该喜欢比较有“男儿气概”的。
  可除了麟德贵君,现下还有位新宠。这位新宠复姓宇文,进宫三年一直默默无闻,前不久突然得宠,一跃至御子位,名声从行宫一直传到京中。
  但这宇文御子是什么样的人,他们不清楚。只知道一件事——宇文御子在中秋宫宴上好像说了个什么“单口相声”,逗得满堂大笑。
  那么陛下应该还喜欢会逗乐的。
  几个时辰后,范小圆在清云台的寝殿里忐忑地静听着外殿的动静,觉得大家兴头好像起来了,就整肃衣冠走了出去。
  满殿唰然安静,众人齐齐见礼。女皇淡淡地道了声“免了”,然后各自落座。
  ……刚才的热闹好像都白搭了呢,现在的气氛还是很冷啊!
  女皇有点不知道说点什么好,略含悲愤地看了眼麟德贵君。麟德贵君一愣,正帮她思量开场白,席间倒有人先开了口:“陛下!”
  范小圆循声望去,看到一个……个子不算太高,体格也相对瘦弱的男子颇带几分豪气地站在那里,粗着嗓子道:“臣家中世代承蒙皇恩,但臣今日才第一次得见圣颜。心中激动,想斗胆敬陛下一杯!”
  “……”范小圆的神色有点纠结。头回见面难免尬聊嘛,他说这话没问题,但她想说……这位小哥你能不能好好说话?生着张白嫩小生的脸,为什么要粗着嗓子学腾格尔啊!
  然而她内心的这番吐槽还没完,就见那位小哥又很霸气地向宫人一挥手:“拿碗来!”  


29、Chapter 29. 黑白

  范小圆很诧异, 但她不敢贸然制止或者询问缘由,因为怕其中有什么约定俗成的礼数,自己说错话会露怯。
  于是便见宫人拿了大号的瓷碗来,那生得白嫩的小哥正要倒酒,旁边的男子朗朗笑道:“哈哈哈哈夏公子豪气!喝果酒未免不尽兴, 不如换些烈的来!”
  话音落处, 范小圆清晰地看见那位夏公子面色一僵。
  是以她大致猜到了, 这里面大概没什么礼数。那个夏公子多半是想出头引目光, 但被人将计就计摆了一道。
  ——性转版后宫争宠这就登场了啊!
  后面发话的男子说罢笑看向麟德贵君,麟德贵君又将目光转向她。范小圆想了想, 一哂:“别了。这位夏公子看起来文弱,不像能豪饮的人, 就果酒吧。”
  夏公子却因为她的话而一震,立刻摆手:“陛下,臣酒量尚可,可换烈酒!”
  范小圆:“???”
  她费解地看着夏公子, 心说卧槽你要干啥?不过她也没有再做阻拦, 在宫人做询问状上前时,她点了下头, 宫人就取烈酒去了。
  麟德贵君眉头微皱,向她这边凑了凑, 低语道:“陛下, 这位是大将军的本家外甥, 万一喝坏了……”
  “他自己非要喝我能怎么办?!”范小圆盯着那位夏公子, 沉吟着又说,“不过就一碗,喝坏应该不至于。”
  新闻上报道的酒精中毒导致死亡的案例,量都很大。从这个碗的尺寸来看,应该不会那么严重。
  这厢他们低语着,夏公子那边已闷头倒了一碗,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碗一放下,所有人都看到他脸上分明红了一层。就像在片刻之间被浸染了一层涂料,和方才的白嫩模样大相径庭。
  然后,他竟然拿过酒壶自顾自地又倒起了酒?!
  满屋都安静了,所有人都在静看着他,想知道他到底什么路数。要说他是喝酒上脸但不易醉的人,那也不稀奇,可他今天何必这么喝呢?!
  接着,便见他一连倒满了两碗酒,左右手各端起一碗,一步三踉跄地走向御座:“陛下,臣敬您一碗——”
  擦,他喝高了!!!
  发觉自己正面临一醉汉的范小圆顿时紧张,下一秒,只见身边人影一掠,定睛看去,麟德贵君疾步迎了上去。
  他右手接下一碗酒的同时,左手推在了夏公子肩上。似是以一种很友好的姿态将他扶稳,实则又挡住了他继续往御驾前走的路。
  麟德贵君看着手里的酒碗,淡笑道:“陛下不喜饮酒,我陪公子喝这一碗。”
  夏公子的惺忪醉眼看了看他:“你别管我,你……”他打了个充满酒气的嗝,“你算什么,你不就是个……”
  麟德贵君眸光一凌:“公子酒气冲头了!”
  但夏公子声音一提,还是说了下去:“你不就是个商贾之子,你也配与我喝酒!”
  殿中的气氛一下子与麟德贵君的神情一样变得冷如寒潭。
  卧槽……酒品不好的人真讨厌!
  范小圆怒然起身,几步上前,一把夺下麟德贵君手里的酒碗,扬手便向那姓夏的泼去:“别跟这儿耍酒疯,滚!”
  烈酒的辛辣刺入眼中,夏家公子陡然清醒。
  满座的死寂持续了短短一刹,下一秒,众人几乎同时回神,诚惶诚恐地离席下拜:“陛下息怒!”
  人太多,范小圆顾不上,但她及时攥住了麟德贵君的手腕,把他挡住了。
  麟德贵君微滞,还是颔首轻劝了句:“陛下息怒。”
  范小圆左手拉着他没松,右手就势狠摔了酒碗给自己撑场。瓷碗摔碎的脆响在殿中仿佛比天雷劈下还可怕,众人噤若寒蝉地不敢吭声,只听女皇指着夏公子斥道:“刚才的话,你再给我说一遍?!”
  “陛下,臣……”夏公子都快哭了。
  “这样的人竟然也想当元君?!”范小圆咬牙,“滚!该上哪儿上哪儿去!”
  “臣……”夏公子一哆嗦,只得匆匆磕头,逃也似的溜了出去。
  廊桥上,最终还是决定来一趟的宇文客,在离殿门尚有几步时乍然看见屋里跪了一地的场面,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接着又看见一个男子跌跌撞撞地出来,他愣了愣,伸手挡了一下:“这位公子,里头怎么回事?”
  夏家公子经过方才的变故,正战战兢兢:“请问您是……”
  旁边的宫人回道:“这位是宇文御子。”
  宇文客至今听到这称呼还是会撇嘴,接着,却看面前模样白嫩的小哥抹起了眼泪:“御子,臣……”
  宇文客:“……”他赶紧说,“好了好了,你什么都别说!我进去看看!”
  男人在面前哭哭啼啼地也太可怕了!
  他打着寒噤缓了缓,举步继续往前走去。
  一声“宇文御子到——”灌入殿里,正打算和麟德贵君一起回去落座的范小圆一愣,转过头。
  “……陛下。”宇文客严肃脸一揖,范小圆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我,呃……”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定在范小圆攥在麟德贵君腕上的手上,心情很复杂地别开了眼,复又强行定气,“臣觉得还是应该来看看,所以……”他想了想,索性直接问道,“陛下怎么了?”
  跪了一地的人还在心惊胆战,就闻陛下带着愠恼哼了一声:“外面那个,喝高了耍酒疯,上来就和贵君叫板。”
  “……”又是因为贵君。
  宇文客暗一啧嘴,又说:“那您……消消气?”
  “嗯,没事啦。”俩人太知根知底了,范小圆到底还是在他面前装不来。她平了平息,交待身边的宫人,“给他添个席。”接着便让众人起身。
  所有人起身时,都在有意无意地打量麟德贵君和宇文客。
  陛下刚发怒时,几乎所有人都在暗自吃惊于麟德贵君在陛下跟前的分量。毕竟在这个位置上是不会随意发怒到失态的,陛下却为了麟德贵君亲自泼了夏家公子一脸的酒。
  可宇文御子又带了一番新的惊异。
  他分明看到了陛下的盛怒,可措辞仍旧随意得像闲话家常。陛下竟也跟着缓和了下来,实在令人意外。
  众人于是各怀心思地重新落座,接下来的气氛和谐了许多。宇文客出于礼貌考虑,象征性地向麟德贵君敬了次酒,麟德贵君举杯致意后同饮,女皇见状笑吟吟地也端起杯子,和他们一起喝了一口。
  ——这一切,连带夏公子的事一起,在一刻后便传到了摄政王的别苑里。
  “咣”地一声,摄政王冷这脸僵酒杯砸在了案上。下头的宦官打了个寒噤,大将军嗤笑着摆手:“你先退下。”
  直至那宦官退远,摄政王都还冷着张脸。
  “行了。”大将军一脸好笑,摄政王美目冷睇:“还笑,你瞧瞧这闹的!”
  她本来想,之前的事传出去也不要紧,只要陛下好好地挑定人选册立元君,在外人眼里,他们就还君臣和睦。
  谁知道这第一天就找茬赶出去一个啊?还偏偏是大将军的本家外甥!
  大将军啧啧地咂了几下嘴,平日在战场上盛气凌人的眉目弯出了温和地弧度。她探手一拎桌上的酒壶,给摄政王又倒满了一杯:“你这到底是哪儿来的脾气,最近信期吗?”说着又径自一沉,“不对啊,你信期在月底啊,应该还有几天。”
  “你……”摄政王面色胀红,“你烦不烦人?”
  “好了好了。”大将军停止了嘴贱,笑吟吟地执起酒盏拿给她,“我是想说,这回未必是陛下有心给咱们难堪。我那个外甥,本来就不成器,早跟你说了不用给我面子。”
  “那她扭脸又跟麟德贵君和那个宇文御子把酒言欢你怎么解释!”
  “哎你这就不讲理了。”大将军见她不喝,就拿着她的酒盏自己抿了一口,“人家发落了看着不顺眼的,还不能跟自己喜欢的喝个酒了?”
  范臻冷着脸不说话,大将军也没再接着哄。她不急不缓地品完了一整盅酒,这才将酒盅一放,起身向范臻伸手:“走。”
  范臻挑眉:“干什么?”
  “带你跑马去。”大将军笑意深深,“在屋里闷久了心眼都小了,传出去让朝臣看笑话。”
  “……我倒看看谁敢笑话我!”摄政王切齿说着,倒还是站起了身,往她手里一搭,随着她出了门。
  另一边,后半程还算愉快的宴席结束后,范小圆和宇文客入睡、醒来,就又到了上学的时间。
  早自习的铃声刚打响,宇文客就被班主任叫了出去,迎来了一场身为好学生从来没经历过的谈话。
  班主任的态度很温和,耐心地问他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早恋了。
  宇文客憋了好半天没说话。
  班主任于是又道:“你到底怎么想的,好好跟老师说说。你们这个年纪,有点不成熟的感情老师不是不能理解。你说清楚,我们再往下谈。”
  “我没……”他想否认,但不知怎的,喉咙里的声音却偏生噎住。
  班主任耐心地看着他。
  “我……”他心底忽然慌了,一个念头着魔似的涌上来,让他特别惊诧。
  “我可能……是喜欢范小圆吧。”
  他不太确信地咕哝着说。
  “但跟她没关系。我没跟她说,她也没早恋。”他又道。   


30、Chapter 30. 白黑

  宇文客承认得太快,让班主任有点措手不及。
  但既然只是暗恋, 她作为班主任也不好说什么——早恋能拦着, 暗恋拦不住啊!
  班主任于是沉吟了一下, 说:“你是好学生,道理你应该都懂, 对吧?”
  宇文客低着头:“嗯。”
  “老师希望你们学习为重。尤其是范小圆, 她成绩刚提高,如果谈恋爱肯定影响成绩。所以老师觉得……”班主任措辞了一下, “你要是真想追她, 就别影响她成绩。回头你们如果考到同一所大学,再恋爱不是更好吗?你说要是一年之后你帝国理工、她港大, 你俩异地恋累不累?”
  宇文客:“?”他心说您想得忒长远了吧?!班主任面色一板, 又明确道:“总之老师就一个要求, 毕业之前不许表白不许恋爱。影响学习我就找你爸妈谈话,听见没有?”
  宇文客:“哦……”
  “行了, 去吧, 打架的事写一千字检查。”班主任说着,声音压低了些,“主任要看, 别往早恋上扯, 就说自己是怕自己班女生被欺负就行了。”
  “哦……”宇文客又应了一声就走了。办公室的门关上, 一帮年龄最多不过三十的老师顿时原形毕露, 眼含八卦。
  物理老师眼睛都直了:“妈呀……宇文客和范小圆?!”
  闷头批着卷子的数学老师点头:“合适合适!颜值都不低, 也聪明!”
  窗边教英语阅读的老师同时也是4班班主任, 一脸悲愤地叹了口气:“我们班好几个男生从高一就喜欢小圆了……”
  “嘁,省省吧。”7班班主任瞥她一眼,喜滋滋地改起了化学作业,“你们班那几个坏小子配不上我家小姑娘!”
  嘁嘁喳喳,嘁嘁喳喳。老师们暗搓搓聊八卦的同时,宇文客在教室里看着面前写了“检查”两个字的作文纸发起了呆。
  ……他竟然喜欢范小圆?
  刚才跟班主任说话的时候,他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吧!
  然后他不由自主地抬眼,看了眼坐在第二排的范小圆。
  下一秒他就败了——因为抬眼看到她背影的一刹那里,他脑子里想的竟然是:小圆真好看!
  宇文客崩溃地趴到了桌上,拳头一下下砸着后脑勺。
  “班长?”蒋希神色复杂地看看他,“怎么了?”
  “没事——”宇文客带着哭腔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悲痛,“没写过检查!不会写!太他妈难了!”
  蒋希:“……”他尴尬地结结巴巴道,“对、对不住啊班长,怪我怂恿你去找茬!要不我替你写?”
  “不用!!!”宇文客继续悲痛着,抬起头深深一吸气,“你字太丑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蒋希心道你这样会没朋友的你知道吗?!
  回到大熙朝,范小圆一睁眼,就又在为选元君的事糟心。这事太棘手了,虽然她可以册封完就把人放在那里不多交往,但如果挑了一个爱惹事的进来,那就等同于放了个定时**。
  比如夏公子那样的就是!如果让他当元君,他肯定会找麟德贵君的麻烦!
  所以,她就算是为向摄政王应付事瞎选个人,也得选个不爱惹事的,至少不能给麟德贵君和宇文客惹事。
  可她又觉得自己看走眼的几率很大,因为那些人在她面前一定会展现最好的一面。
  于是,思来想去,范小圆把麟德贵君请了过来,将这些烦恼跟他说了个大概,然后表示让他选一个他认为适合当元君的人。
  麟德贵君听完,明显忍笑的样子在脸上持续了好几秒才终于平复下来。他思量道:“陛下不必顾虑这么多。臣的资历和身份放在这里,不论谁当元君,都难免要先拿臣立威,但臣自己应付得来。”
  “话不是这么说的。”范小圆托着腮,语气蔫耷耷的,“我跟他们谁也不熟,自己也没急着想立元君,现在立就立吧,凭什么还立个会给自己人添堵的啊?”
  她说着“哎”了一声,眼睛一亮:“要不直接让你当元君,行不行?”
  麟德贵君的神色分明一僵:“陛下……”
  “我认真的。”范小圆立刻道,“让你当元君肯定天下太平,干嘛要找个不认识的呢?”
  他滞了滞,哑笑:“陛下,臣的母亲是商人,本朝没有过立商贾之子为元君的先例。”
  “哦……”范小圆颓然叹气,转而又说,“那宇文客呢?他母亲是读书人,听说墨宝在民间很值钱呢!”
  麟德贵君沉默了一会儿,平静道:“家中无人在朝为官,论家世就还是差些,但比臣要强。陛下如是喜欢,估计……”
  “……算了先不说这个了。”范小圆及时打断了这个话题。因为她发现,家世不好可能真的是麟德贵君心上的一根刺,这个话题一提起来,他的脸色就明显不太好看了。
  想想也是,昨天在宴席上,那位夏公子喝高了,脱口就能拿这件事嘲他,平日里不知道又糟过多少明里暗里的议论。偏他还是个温和隐忍的脾性,她要是不自己收住,他估计就会一直陪她把这个话题聊下去。
  范小圆于是叹了口气,伸手拽了拽坐在桌子对面的麟德贵君的衣袖:“对不起啊,我以后不会跟你提这个了。”
  “陛……”麟德贵君神情微颤,她又说:“没别的意思。唔……以后如果聊到什么你不爱听的话题,你主动告诉我好不好?”
  麟德贵君:“……”他认真地凝视了她好一会儿,终于将持续了良久的疑问,迟疑着问了出来,“陛下您到底怎么了?”
  范小圆一下子听出了他话里的意味。不过她也不慌,因为她早知道自己和从前的女皇一定有差别,同时也早就摸索出来了,那位女皇对麟德贵君显然不怎么样。
  她本来想替那位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的女皇维持她“后宫”的本来面貌,尽量按她的习惯行事。可是在这里待得越久,她越顾不上这些了。
  她心里不服也不明白,麟德贵君这么好的人,那位女皇为什么要让他活得战战兢兢的呢?
  她不要维持这个!
  范小圆做轻松状伸了个懒腰:“嗯……我之前做过什么说过什么不多提了,现在我……希望身边每个对我好的人都活得高兴,你在这个计划里排头一个!”
  少女认真申明观点的样子明媚动人,一双眼眸清亮得让麟德贵君和她视线一触,好半晌都没回过神。
  她于是用手指戳了戳他:“答应我,开心点儿,好吗?人生在世才几十年啊!”
  “嗯……”麟德贵君好似有点不知该做什么反应,局促地别过头怔了怔,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很不对劲,“陛下,臣觉得……臣,臣,臣……”接着他尴尬地深呼吸,“臣想回去……冷静一下。”
  “哈哈哈哈哈你去吧!”女皇拍着桌子狂笑。
  笑声从窗缝传出,外面的宇文客懊恼地叹了口气,转身就走。
  不行,不能这样。两个人如果只是同学,他可以在学校不对范小圆有任何表示。可是现在,还有这样一个世界呢,这个世界里还有个麟德贵君呢。
  麟德贵君是真长得好看,这他作为男人都得承认。他如果真的什么都不做,可能到了上大学的时候,范小圆已经跟麟德贵君修成正果了!
  到时候他还得每天晚上过来看他们秀恩爱,很虐啊!
  宇文客怨念地一路冲到湖边,又怨念地在湖边转悠起来。可怨念来怨念去,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恋爱肯定会影响学习,不止会影响范小圆,也会影响他自己,不然学校不会那么禁止早恋。
  他的底线是进帝国理工,如果有希望还想冲一把牛津剑桥。他也希望范小圆能考个好大学。
  愁啊……
  宇文客在湖边蹲地,一蹲蹲了好半天。守在附近的小宦官过来说“御子,好像有几位公子正往这边来”的时候,他猛地想起身,结果腿麻得差点再坐回去。
  “!!!”宇文客痛苦地一把扶住那宦官的肩头,在宦官窘迫的神色中缓了半晌,直起身子吁气,“走吧,我们回去。”
  他说着,一边甩脚缓解着酸麻,一边往自己住处的方向蹦跶。没蹦几步,被身后的朗朗笑音叫住:“见过宇文御子。”
  宇文客定气回头,几个画风各异但都长得非常好看的男人正不疾不徐地走来。
  他们在他面前一揖:“正要去拜会御子,在这里遇见,倒是很巧。”
  “……”宇文客完全不想跟他们多打交道,不管他们去见他的目的是试探还是结盟,脑补起来都很奇怪。
  “哈哈哈……其实不太巧。”他警惕地盯着几个人干笑,“我,呃……刚要去……陛下那儿用膳!不好让陛下多等,先失陪了!”
  一瞬间,几人神色迥异。有的眉心狠狠一跳,有的意味深长地打量起他来。但是,面前开口和他说话的这位,神情却没有半点变动,只带着恍悟微笑道:“啊……是我等冒昧了。御子侍驾要紧,我等改日再去拜见。”
  他说着又一揖:“先告退了。”
  “哎慢走……”宇文客看着他们退远,兀自转过头,轻扯着嘴角狠一拍额头。
  完了,他说了什么?现在怎么办?他要去范小圆那儿用膳吗?
  感觉还不如应付这帮人呢!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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