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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空古风] 《公子千秋》作者:府天(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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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真相的一角

    回程的路上,越千秋照旧是和越老太爷同车。

    只不过,这次没人强迫他非得躺着,因此他裹着锦毯坐在左边,状似发愣,心里却在飞快地思量连日以来的一系列事情。就在他越想越入神的时候,突然觉得耳朵一疼。

    “爷爷……”

    见小孙子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越老太爷哂然一笑,手上少用了点劲,却没有松开的意思。他俯下身子,近距离直视着越千秋的眼睛:“小兔崽子,你大伯母给你的这个交待,你可满意?”

    “那不是给我的交待吧?”越千秋没好气地撇了撇嘴,“那是给爷爷你的交待。再说,分明大伯母早就都查出来了,只等您过目。”

    “你知道就好。不过余家我自有主张,不怕他蹦出手掌心去。”

    越老太爷眯了眯眼睛,随即松开手:“今天带你出来看这个,无非是想让你知道,这金陵城里,玩弄阴谋机巧的人多了,也包括我。想来昨天你们三个跟着严诩去看杀人,结果你却险些丢了性命,你是不是心里也嘀咕过,是我让严诩带你们去的?

    越千秋有些尴尬,但想想和老爷子打马虎眼,那是自己找虐,他就理直气壮地说:“没错,我问过长公主,她是打听了师父的行踪,然后发现那酒楼的包厢全都订出去了,非富即贵,所以才来插了一脚。师父虽说很闲,可我不觉得他会闲到那么巧去带徒弟看杀头。”

    “啧,那女人平时对谁都没好脸色,难得倒是你讨了她喜欢!”

    发现越老太爷提起东阳长公主,有些唏嘘,有些忿然,还有些说不出的怅惘,越千秋不禁眼睛骨碌碌直转,很有些八卦的意思。

    可他还没来得及浮想联翩,脑袋上就被越老太爷不轻不重拍了一巴掌。

    “太复杂的事情,你这小子也不懂。你只要知道,没人缘昨天监斩的四个人里头,是有周霁月的七叔,我是想让严诩带着她去认一认人。她七叔和另一个死囚都是武品录上的除名门派出身,两人都是在那个小门派给没人缘做的内应。”

    越千秋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本能地迸出了四个字:“过河拆桥?”

    “小子成语学得不错!”越老太爷哈哈一笑,这才松开了手,随即摇了摇头。

    “不仅仅是过河拆桥?没人缘得罪的人太多,这两个帮着他鞍前马后,他却怀疑人是两家除名的门派为了报复扳倒他,特意送上门放在他身边的死士。没人缘这家伙要放在先秦,那是比韩非子还彻头彻尾的法家,最恨侠以武犯禁。”

    “所以他明面上考验了一下这两人,把他们收在身边,却很快把人派去那个企图谋反的小门派做内应,查明后就调了刑部总捕司六个一等捕头里的四个,连同刑部分司的一大帮人一块铲平了那儿,可之后却把这两个人也拿了,打算斩草除根。”

    越老爷子自己也不清楚怎么会对才七岁的小孙子说这些。

    也许是越千秋这些天实在是披着小孩子这张皮,做了太多胆大妄为的事,他都已经快见怪不怪了。也许是除却越影,家里那两个他从前没怎么管过的儿子,还有一堆或大或小还派不上用场的孙子,都不是他能说话的人。

    越千秋对这些朝堂上的阴谋不大感兴趣,反正天塌了有越老太爷和大太太挡着,他去动这脑子简直是让人笑话。他的眼睛里闪动着八卦的神采,拽着越老太爷的袖子就问道:“爷爷,照你这么说,那这么多人去看热闹,是想要揭发吴仁愿连自己人都杀?”

    对于越千秋这种说法,越老太爷嗤之以鼻。

    “几十年前武品录出来之后,刑部从六部之中靠边站的冷灶,成了数一数二的热灶。刑部总捕司的捕头里,刑部自己培养上来的人和上三门中六门总共九大门派举荐来的人,各占了一半。已经被除名的下品门派的人,在总捕司又没挂名,谁会在意他们的死活?”

    “别人在意的是刑部尚书这个位子。没人缘在江湖上的名声和从前所谓的魔头已经相去不远了。九大门派现如今是巴着京城权贵,哭着喊着求换人,这不,高泽之就是众望所归的接任者。今天,很多人都想着先人头落地,然后再把死了的两个人认到自己门派之下,栽赃没人缘杀自己人,顺便扯上我和他打擂台,没想到让你把所有人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

    越老太爷没好气地把袖子从越千秋的魔爪中解脱了出来,这才慎重地说:“你被人暗算,是我的疏忽。我算计别人的时候,别人也想算计我和他斗一场。但你这一伤,没人缘没杀成人,却猛地发现这么多人和他过不去,从前和某个寡妇剪不断理还乱的情史更是人尽皆知,啧啧啧,你爷爷我反倒能看热闹了!”

    啧,金陵这趟浑水真乱!

    心里感慨了一声,越千秋忽然想起了自己之前的猜测。他猛地从车窗探出头去,盯着越影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好一会儿,随即甩下窗帘,猛地凑近越老太爷的耳朵。

    他用比蚊子叫还低的声音问道:“爷爷,昨天那个从屋顶跳下来救了我的,不是影叔吧?”

    话音刚落,脑袋搁在老爷子肩膀上的他就发现,越老太爷的身体明显僵住了。知道自己这大胆一猜恐怕直中红心,越千秋忍不住心里犯嘀咕。

    越老太爷竟然捏着最有力的证据不用,而是宣扬了一番刑部老吴的情史?他很搞不懂。

    而越老太爷也显然没有让越千秋搞懂的意思。

    他怎么会说,越影当初趁着裴家和吴家的人大打出手,神不知鬼不觉上车,把周霁月丢上车的那几张纸片给逐张都看过了?

    当越影在那楼顶抛洒传单的时候,恰逢御史中丞裴旭指使的人正在满城张贴关于吴仁愿情史的揭帖,这种大规模行动本来就不可避免地留下了无数行迹,吴仁愿没找到越影,回到刑部就查到了这一茬,于是本来就水火不容的两边这下更是闹得天大。

    再加上越千秋被暗算的事,吴仁愿无暇分身,对那四个死囚多少能分心一些,他也能够更从容地挖出一点东西。

    他冷着脸将八爪章鱼似的缠着自己的越千秋从身上弄下来,见小家伙虽不得不坐了,可一会儿看看他,一会儿看看外头的越影,眼睛不停地转着,分明是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忍了又忍,最后不得不掐了掐那吹弹得破的脸蛋。

    “小兔崽子,想到也不许说出来。没人看见你影叔在那酒楼出没过,他一直都在刑部外头我的轿子里等我,懂吗?”

    “懂!”越千秋响亮地答了一个字,随即就抱着靠枕眯眼假眠去了。

    他可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

    奈何他如今这小孩儿身体就是贪睡,一路上这么颠簸着,他竟是真的睡着了过去,当最终睁开眼睛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躺在了清芬馆正房他自己的床上。他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看到身边那个熟悉的人影时,竟是忍不住打了个呵欠道:“师父,天亮了?”

    “什么天亮,还没天黑呢!”严诩没好气地掀了越千秋的被子,一把将人衣服后摆撩了起来,等确定伤口没什么大碍,他才嘀咕道,“伤还没好就把人拎出去,真是一点都不体恤自己的孙子……没爹没娘的孩子就是受欺负。”

    他没注意到越千秋那偷笑的表情,摩挲着下巴说:“你这几天要养伤,不能习武,可老躺在床上也不是办法。这样,趁着天气好,师父我带你四处去逛逛。”

    要是之前,越千秋听到一个逛字,一定会一蹦三尺高,可此时此刻,他却只翻了个白眼。

    “又去看杀头?”

    “谁爱看那玩意!”严诩顿时暴跳如雷,“如果不是你爷爷威逼利诱,我哪有功夫带你去看这个!他不就是想让周霁月去认她七叔吗?这回你自己说,只要能说出个地名来,你想去哪我就带你去哪!”

    越千秋怀疑地撇了撇嘴:“如果我要去皇宫大内呢?”

    “去就去!”严诩压根想都没想,“我从小就把那当成家里后花园似的,那儿我最熟!”

    忘了这家伙不只是富二代,还算是皇二代……

    想到这一茬,越千秋顿时笑眯眯地说:“但我有个条件,我不要当磕头虫。如果师父你能答应我这个,我就跟你一块去!”

    “咱们吴朝没那么多规矩,平常上朝冲皇上也就一躬身而已,哪来那么多要磕头的地方。”严诩一面说,一面还如同拐骗孩子的怪叔叔,伸出手指和越千秋勾了勾,“不但不磕头,还有一桩好事。只要你会作揖,我保管你进一趟宫,就能骗一堆红包回来!”

    其实,他是想对那些从前老爱捏自己脸的娘娘们炫耀一下他的小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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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跟着师父去皇宫

    越千秋去过紫禁城,去过拥有众多宫殿建筑的各种影视城,但真实世界住着皇帝老儿和妃嫔的皇宫,他却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他本来是打算带上周霁月,叫上越秀一。可周霁月一听说去皇宫就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他想想人是白莲宗的,虽说这世界的白莲宗和自己那世界的白莲教暂时好像不是一回事,可毕竟心理障碍他也有,周霁月不去,他自不会强求。

    而越秀一则是直接捎带了两个字——没空!

    但凡跟着越千秋出门,结果肯定要出事,他还是老老实实读书吧!

    越千秋当然不知道越秀一的腹诽,虽说不带越秀一和周霁月,一个人独享皇宫一日游,可长房二房三房还有其他兄长侄儿之类的,他却一个都没想到。

    亲疏远近,他可是分得很清楚的。

    只不过,他在外人眼中还是伤员,出门就不能太高调了。这天一大早,越老太爷上朝之后,他就换了大太太送来的,原本属于侄儿越秀一的一套天青色绢衣,跟着严诩出了门。

    准确地说,应该是趴在严诩背上,让这位翻墙如履平地的师父背着他爬墙溜出了越府。

    因为事先没有禀告越老太爷,越千秋很怀疑今天自己逃家似的跟着严诩出去玩,回来会不会换一顿劈头盖脸的怒吼。可皇宫对他来说着实很新鲜,又有严诩保证不当磕头虫,又能换回一堆私房钱,这和闷在家里比起来,他还会做出第二个选择吗?

    然而,严诩并没有和越千秋想象的那样,背着他出门就直奔皇宫,而是先去了他寄居越府的那座独门独户小院,而后牵了匹马出来,和越千秋双人共骑出了门。

    这自然比被人抱来抱去好多了,再加上马背上视野广阔,他又坐在严诩前头,不用和坐马车似的,拉个窗帘还要半遮面。因而,这一路上他只觉得心情开朗,神清气爽,一直到一座低矮的城墙渐渐在望,他这才发现路上人流车马渐渐少了。

    尽管城墙看上去并不雄伟,可知道要去皇宫,不可能出城,越千秋姑且把它认作了宫墙,再加上遥遥望见有甲士守卫着一座大门,他满心以为严诩会径直策马过去,谁知道人竟是在距离还有百多米时直接拐了弯。

    眼看这架势竟然是绕着皇墙根在遛弯,他不禁生出了一个不好的念头。

    严诩的身手他见识过,不会是抱着他这么一个小孩准备翻越皇宫的城墙吧?

    还别说,严郎真做得出来!

    想到这里,他慌忙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师父,咱们都绕着这城墙走好一会儿了!”

    “别吵,让为师摸清楚这儿的驻防规律。”

    听到这样确切的暗示,越千秋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他立时不由分说地抢过了严诩手中的缰绳,用高难度动作回过头去,义正词严地说:“师父,如果你说的游皇宫拜娘娘领红包,是要翻墙进去的话,我可就不奉陪了!”

    严诩顿时一愣,等看到徒弟那郑重其事的眼神,他顿时没好气地使劲揉了揉那脑袋。

    “你胡说八道什么!这是皇宫,一般的百姓私自窥视宫禁,多张望两眼,那都要抓进官府去打板子,靠近宫墙更是死罪。就算我娘是长公主,我要敢随随便便在上头飞檐走壁,舅舅肯放过我,满朝文武也不肯放过我,你以为你师父没长脑子吗?”

    越千秋第一次听严诩挺像样地做分析,如释重负的同时却不禁暗暗腹诽。

    可你老人家从前做事确实不怎么长脑子……

    他当然不会把这样欺师灭祖的话说出来,当下就改成了疑惑的脸:“那师父你张望什么?”

    “当然是看哪座宫门是熟人看守的!我从前倒是通籍宫中,可这么多年过去,又不是跟着我娘一块来的,还带了一个你,万一遇到不好说话的怎么办?难不成我还得因为这个特意回一趟家,被我娘唠叨半天?”

    越千秋默默为有个超级不孝子的东阳长公主默哀,可对于这一趟进宫之行,他不免空前不看好。终于,在严诩绕着皇墙根足足大半圈,他都有些百无聊赖的时候,他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了一声惊喜的吆喝:“嘿,有了!”

    随着这吆喝,他就只觉得马头陡然之间被人扭转,紧跟着身前缰绳被用力一抖,就只见刚刚还犹如驽马似的慢吞吞前行的坐骑,一下子撒欢似的飞奔了起来,竟是直趋那一座气势不大恢宏,也算不得非常雄伟壮丽的宫门。

    可这风驰电掣根本不是享受,而是巨大的惊吓。倒不是越千秋第一次尝试这样的策马飞奔,心里害怕,实在是眼尖的他看见那边宫门口已经完全骚动了起来。

    就只见有的人正在忙着搬出铁拒马,有的人已经弯弓搭箭,还有的人似乎正准备敲锣打鼓示警……反正他是几乎空前后悔今天答应跟着严诩去游皇宫,这家伙太不靠谱了!

    “齐南瓜!”

    随着严诩这扯开喉咙的一声叫嚷,宫门那边竟是出现了片刻的沉寂。紧跟着,越千秋就只听有人大声呵斥属下的声音,而后是弓箭收起,拒马入库,总之就在刹那之间,他感受到的那种汗毛根都立起来的尖锐杀意,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可他背后的冷汗却还没收进去。

    当严诩终于勒停了马,潇洒地抱着他一跃而下时,越千秋破天荒希望赖在严诩怀里别下来,因为他生怕自己双脚颤抖露了怯。好在严诩满足了他的意愿,竟是一手抱着他大大咧咧向一个大步赶过来的高大武将迎了上去。

    可这次,严诩还没来得及说话,迎来的就是一声怒吼:“你个死鹦鹉,不要命了,纵马冲撞宫门,万一哪个人手一抖没控住弦,给你来上两箭呢?都这么大了居然还瞎胡闹,你你你,你真是一百年都一个样!”

    越千秋很想翻白眼。一个齐南瓜,一个死鹦鹉,这都什么绰号啊!

    严诩的诩字既然是言字旁加上一个羽字,会说话的鸟,绰号鹦鹉还是挺贴切的。可对方身材健硕,和南瓜有关系吗?

    “多久不见,我这不是认出你才这么干的吗?”严诩无所谓似的耸了耸肩,随即就侧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越千秋,又冲那武将努了努嘴,“千秋,叫南瓜叔叔。”

    越千秋见那个被严诩称作齐南瓜的年轻武将额头青筋毕露,他哪里会和严诩似的乱来一气,当下拱拱手道:“齐叔叔你好,初次见面,我是千秋。你别和我师父一般计较,他做事就是我行我素,我爷爷也老说他的。”

    齐南瓜听到这一声齐叔叔,脸色稍霁,等听到越千秋数落严诩,他那脸上更是露出了笑容,指着严诩的鼻子就说道:“我听说了你收徒弟的事,看看,你这徒弟也比你牢靠些!你这脾气长公主都管不了,就应该给越老儿……咳咳,越老大人磋磨磋磨!”

    他一边说一边没好气地在前头带路,等到严诩旁若无人似的跟上,他把人送到宫门之后,这才对左右说道:“记下,东阳长公主之子严诩,携户部尚书越老大人之孙入宫。”

    至于越千秋根本就不曾通籍宫中……信不信他今天要不放人进去,严诩就敢大闹皇宫?

    反正就一小孩,严诩到皇帝面前一说,回头出宫的时候铁定就能办一个通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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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任娘娘的红包
    皇宫好小……

    皇宫好破……

    哪怕越千秋对于后世那灰蒙蒙破破烂烂的紫禁城也不怎么看得上,可走在如今这座皇宫里,他还是觉得挺震惊的。

    刚刚进宫门的时候,他仔仔细细看了一眼名称,拱宸门。而在那个齐南瓜(原谅他现在还不知道人家到底叫啥)招呼下,一个十六七岁的小黄门满脸堆笑地在前头给他们引路,算是个官方的前导。之所以不是向导,因为还有个口若悬河的严诩。

    听到严诩给他解说,右手边是内苑,越千秋张望了一眼,但只见草木郁郁葱葱,亭台楼阁掩映,要说是大户人家的宅院自然还行,可远远比不上后世的公园。

    至于走过漫长夹道之后,看到那些所谓的宫殿群时,他就越发震惊了。

    瓦片怎么看上去还没有越府的整齐?其中不少都明显是后来补上的,而且居然还和原来那批不一样,还有的没来得及换的,竟然斑驳掉色了。

    这宫殿和宫殿之间的围墙也真够矮的!

    不是说明清紫禁城都及不上唐朝的宫殿吗?哦,如今没唐朝了,而且他好像记得宋朝皇宫也是出了名的低矮破小……直到败家子宋徽宗大兴土木。

    难不成吴朝是以宋朝为范本?

    越千秋还只是在心里说,可严诩却已经直接说出口了。

    “我在外头瞎混的时候,人人都说皇帝老儿吃香的喝辣的,过得怎么怎么骄奢淫逸,他们真该来看看这宫里窘迫的样子。啧,那些民间富甲一方的富商大贾,还有地方豪族,除了屋子不能造这么大,其他哪点不比皇宫强?”

    “皇帝舅舅就连修个房子还要和大臣扯皮,要不是越世伯是好人,当年福宁殿漏水不知道要拖多久!这也就是越世伯顶得住下头压力,不怕被人骂阿谀圣意,换成别人当户部尚书,还不得天天苦口婆心劝皇帝舅舅忍一忍,简朴为重?”

    “他们那些世家怎么不知道自己简朴点?穿的绫罗绸缎动辄要好几十贯钱一匹,吃顿饭也是百般花样,拨点钱出来修缮一下皇宫,不是提升一下朝廷的脸面?还有那些读书的家伙,成天之乎者也,除了吟诗作对,挑人毛病,有几个真正干活的?”

    那带路的小黄门早就听说,东阳长公主那个离家出走的逆子回来了,还被越老太爷请到府中教授孙子,他年纪小,还是第一次见这位,今天算是真的领教了什么叫闻名不如见面。

    这何止是逆子啊……简直每一句信口说出的话都能让朝中那些老大人们气死!

    越千秋不知道那小黄门已经开始心里打退堂鼓了,可对严诩这张口就骂的架势,他也觉得不大妥当,再怎么说,这都是在宫里!

    他正寻思要不要告诫师父收敛一点,却没想到严诩笑眯眯地一指旁边一扇门道:“这里是景福殿,前头是延和殿,走,我们去见见任贵仪,还有赵婕妤。”

    那小黄门被严诩随口一句说得魂都没了。景福殿延和殿的两位确实是皇帝的老妃嫔了,至今尚未封妃,如今都已经快五十了,要说和严诩这么个晚辈发生点什么当然不可能。

    问题是你一个大男人随随便便去闯妃嫔的寝殿?

    老天爷,刚刚他怎么会答应接下这么个烂差事!

    越千秋同样吓了一跳,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止,就只见严诩直接一个潇洒地转身,随即抱了他半点没有风度地一溜烟跑进了通往景福殿的那扇小门,留下那瞠目结舌的小黄门站在原地发愣。

    这么一大一小两个男人突然闯进了景福殿前头的院子,顿时让几个洒扫的宫人呆若木鸡。还不等有人嚷嚷开来,严诩便用更大的嗓门叫道:“任姨,我带徒弟来看你了!”

    随便乱闯的人竟然还这样明目张胆,几个宫人何尝见过这等狂徒,一时面面相觑。就在有人看到门前探头探脑却不敢进来的小黄门,意识到来者恐怕有些来头时,正殿里却有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宫女提着裙子匆匆出来。

    认出是任贵仪身边的井研姑姑,小宫人们就立时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退到一边,却只见这位素来老城稳重的井姑姑竟是用少有的急步子迎上前去。

    “还真是严郎君,这都多少年了,要不是贵仪听声音一口咬定肯定是你,我都不敢认了!”

    “井姑姑这话说得,我懒得人情往来那一套,外头那些官员不认得我,这景福殿我可来过无数次,你要是都不认得我了,那我还怎么敢到任姨这儿溜达蹭饭?”严诩打了个哈哈,随即一本正经地指着越千秋道,“这是千秋,我抱他来认认亲……”

    这话还没说完,他就只觉得越千秋使劲揪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赶紧改口道:“认认人。”

    越千秋刚刚着实心头气结。一刻不管严诩,这家伙就乱来,胡闯人家妃嫔寝殿也就算了,还胡说八道什么认亲?他和皇宫里这些人无亲无故,认什么见鬼的亲啊!

    心里这么想,可面对井姑姑这种中年妇女的目光,他还是显得很淡定,眨巴眼睛和人对视了一会儿之后,他就笑着抱拳道:“井姑姑好,我是师父的徒儿千秋。刚刚师父不经通报就随便乱闯景福殿,我替他给您赔不是。”

    “哎哟,这孩子真会说话。”井姑姑顿时眉开眼笑,随即又斜睨了严诩一眼,“比严郎君你小时候乖巧懂事多了,自从你学了武艺,天天就知道四处爬树爬房子,景福殿的屋檐就没少受你荼毒!”

    乖巧懂事?就这小子?

    尽管严诩一直都很满意越千秋这么个徒弟,可听到这所谓乖巧的评价,他还是嘴角直抽抽。等到进了寝殿,眼见得越千秋笑容可掬给任贵仪拱手行礼,一张口就是青春永驻、福寿安康之类一连串吉祥话,逗得任贵仪乐不可支,立时让井姑姑去开妆奁盒子,他就更郁闷了。

    自己小的时候,宫中那位皇后同样不是皇帝喜欢的,而是迫于大臣压力才立后的,进宫之后却端着皇后架子,给妃嫔脸色瞧不算,还明里暗里不断压制。而母亲东阳长公主和前一任皇后都敢翻脸,对这后一任自然更不会胆怯,所以他中宫不去,倒是在妃嫔处混了个脸熟。

    可就算是当年的他,也没在任贵仪这儿得到这么多好处!

    看看越千秋那个荷包,足足装了十七八个沉甸甸的金锞子!

    再看看任贵仪,还在妆奁盒子里继续挑东西当见面礼!要知道,任贵仪之所以有不少好东西,是因为进宫年数长,宫外亲戚也早就找不到了!

    越千秋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虽说他这趟进宫就是打着逛皇宫拜娘娘收红包的主意,可遇到这么个母性大发的娘娘,如此慷慨大方给他塞东西,他还是不得不咂舌。

    于是,眼见任贵仪还在琢磨着金项圈好,还是玛瑙手串好,他干脆伸手按在了任贵仪的手上,干咳一声道:“任娘娘,已经很够了,再拿就显得我贪心啦!不如这样,细水长流,下次我来看您,您再送我不迟!”

    还能这样厚脸皮?

    严诩见任贵仪非但不以为忤,反而笑得皱纹都舒展了开来,他不禁暗中冲着越千秋竖起了大拇指。就在满屋子其乐融融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了一个小宫人的一声惨叫。

    那一瞬间,狐疑的越千秋赫然看见,任贵仪和井姑姑的脸上全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怒色。

    咦,这两位知道来的是谁?知道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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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欠收拾!

    越千秋很有出门做客的自觉,因此并没有贸贸然打算到外头去看个究竟。然而,架不住他的师父严诩是最不走寻常路的人,压根没看到任贵仪和井姑姑的脸色,立时勃然色变冲了出去。这下子,他就是不跟也不行了。

    谁不知道严诩最拿手的不是文采,而是拳头?

    看到越千秋也跟着一溜烟往外窜,任贵仪顿时急道:“井研,快,追上他们两个,莫让他们吃亏!”

    井研却不慌不忙地搀扶了任贵仪起身,随即冷笑一声道:“贵仪还不知道严郎君的性子?他和长公主一样,从不肯自己人吃亏。如若不是把贵仪当成自己人,这么多年来头一次进宫,会来先见您?就算外头来的是英王李易铭又怎样?也该让严郎君好好教训他!”

    “不行,严诩脾气太烈,再说如今不是当年,天知道皇上对这个外甥还是不是如当年那般一味纵容,你快扶着我出去,否则万一他闹大了就来不及了!”

    越千秋看似闪得飞快,可他仗着人小腿短,跑得真心不快,所以任贵仪和井姑姑的对话,他一字不漏听得清清楚楚。对井姑姑的算计他自是有些恼火,可任贵仪的态度倒让他很满意。

    否则就是人家刚刚送了他再多好东西,他也一定会还回去!

    他可不会和算计自己师父的人交好!

    然而,怕什么就来什么,越千秋刚刚冲出殿外,看到的就是严诩潇潇洒洒脚踢三山拳打五岳,把一堆内侍给打趴在地的一幕。当看清楚居中有一个小胖子正急得直跳脚,骂声不绝的时候,他就暗叫一声坏了。

    能在任贵仪的景福殿里,肆无忌惮把小宫女弄得发出那等惨叫,也就只有皇帝的几个皇子中,序齿之后活下来的那唯一的宝贝疙瘩,任贵仪口中那位英王!

    当看到严诩一巴掌就要冲人扇过去的时候,他脱口而出道:“师父不要!”

    严诩刚刚一出来,就看到个死小胖子抡着皮鞭把满院子宫人赶得鸡飞狗跳,一帮内侍还充当狗腿子守着周围,不让那些宫女逃出去或进殿求救,顿时怒从心头起。

    他自己虽是皇二代,可他最恨就是纨绔子弟欺压别人,因而上去第一下就夺了小胖子手里的鞭子,手上一用劲,就把这一条混编金丝,还镶嵌着宝石的鞭子给扯得寸寸断裂,等到小胖子气急败坏招呼了那些内侍上来,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人全撂翻了。

    这会儿他本待一个大耳刮子让人好好清醒清醒,可听到越千秋这一声吼,他不由得为之一愣,而就是这么一瞬间的功夫,他没注意到身前那小胖子脸上露出了一丝狠戾,竟是从怀里陡然之间摸出一样东西,随即奋力朝他刺了过来。

    就算严诩分心,可要是他就这么被个七岁毛孩子刺中了,岂不是白瞎了在外头漂泊胡混了这么多年?

    他眼中厉芒一闪,肩头往后一缩,两只手指倏然下探,竟是犹如剪刀一般死死钳住了那把匕首。见小胖子死不肯放,还拼命转动双手,想要靠匕首的锋刃取胜,他的脸色就更差了。

    “小兔崽子,小小年纪就这么狠毒,长大了还得了?你家里大人既然不好好教训你,那我来教训你!”

    趁着严诩对付小胖子突袭,以及这说话的功夫,越千秋已经是气急败坏地冲到了严诩身后。然而,当他发现那小胖子的眼神充斥着怨毒和恨意,再看到那把匕首时,原本想要劝严诩息事宁人的他就不知不觉站住了。

    他随眼一瞥地上那些呻吟不断的狗腿子,目光须臾又落在了几个宫女身上,见好几个衣衫凌乱,分明挨过鞭子,再想到之前严诩险些就挨了小胖子一刀,他不由得轻轻吸了口气。

    他快步上前,一把拽住了严诩的袖子,一本正经地低声说道:“师父,打人是不对的。”

    那小胖子本来已经被严诩那抡起巴掌的样子吓懵了,可听到越千秋的这劝告,他一下子眼睛大亮,马上神气了起来:“没错,你要敢打我,我让父皇杀你全家……”

    这话还没说完,他就发现严诩那眼神一下子变了,目光杀气腾腾有若实质,刹那间,他竟是情不自禁打了个寒噤,险些尿了裤子。

    可紧跟着,他就看到刚刚那拦住严诩的小孩走上前来,竟是伸手在他的脸上不轻不重掐了一下。尽管那完全说不上疼,可他却觉得异常屈辱,竟是整张脸都一下子狰狞了起来。

    越千秋笑容可掬地掐了一下小胖子那张肥肥的脸,没有忽视对方那眼神中的恶意。当然,他很小心地掌握着手上力道,没有掐出任何红印子来。

    直到人明显红了眼睛,他才退回到严诩身后,吐了吐舌头道:“原来他没发疯啊,我还以为他疯了呢,又是鞭子抽人,又是拔刀刺人,师父,原来宫里这么没规矩的?”

    没等阴着脸的严诩答话,他就啧啧说:“既然是昏了头,要不要到屋顶上吹吹风冷静下?”

    咦……这主意好!

    严诩只是急脾气,又不是没脑子,看那小胖子的服色和做派,他已经大致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之前气急败坏想打一巴掌,不过是他狂性发作不顾后果而已。

    可现在越千秋给他出了一个这么好的主意,他顿时哈哈大笑。随手拍掉那小胖子死握着不肯放的匕首,他拎着人的领子就腾空而起,在廊柱上借力之后,就窜上了屋檐。

    他也没理会那小胖子瞬间满脸煞白,就这么随随便便一松手,眼看人惊呼一声就往下滑落,他竟是站在那儿闲闲地抱手看热闹。

    直到人已经半截身子露在了屋檐外头,急得面色煞白直蹬腿,他这才赶上去一拖一拽,犹如把溺水的人暂且拉上来透口气似的,又把人拽回了原地。

    可紧跟着,严诩再次坏心眼地一松手。

    一放一抓,如是重复了四五次,就连下头看的越千秋都不禁感慨严诩真狠,以后千万不能得罪,但心里也在嘀咕,我只让你把人带上屋顶吹风,你这算不算捉放曹?

    而匆匆跑出景福殿的任贵仪和井姑姑仰着脖子,已经完全是看呆了。

    这时候,外间总算有一大群内侍呼啦啦冲了进来,看到房顶那一幕,顿时齐齐傻眼。

    只见严诩揪着小胖子的衣领,在屋檐上没好气地喝道:“敢在我面前摆架子?欠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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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请家长

    拱宸门,当一乘低调的二人抬小轿邂逅了一乘八抬大轿时,两边却是空前谦让了起来。

    这边说,长公主请。

    那边说,越老大人请。

    来来回回七八次之后,终于,八抬大轿里头的人忍不住了。她直接一蹬脚示意落轿,等到弯腰走出来,她就叉腰叫道:“越老儿,这时候你倒知道给我让路了?敢情你知道阿诩和你家千秋闯祸,让我先去顶缸是不是?”

    她这么一吼,二人抬的小轿里却毫无动静。还是侍立在旁边的越影上前拱了拱手,低声赔礼道:“长公主,老太爷之前在户部盘账,昨晚上又没睡好,这会儿还没醒。”

    “胡说!”东阳长公主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掀起轿帘,见里头那老头儿缩着肩膀毫无风度地在那儿打瞌睡,嘴里甚至还流出了口水,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人骂道,“装,你继续装!我看你到宫里还能这模样!”

    “唔,天亮了?”越老太爷睡眼惺忪似的睁开眼睛,等看清楚面前的人,他眯缝眼睛好一会儿,这才好似领悟到了什么。他一拍脑袋,缓缓从轿子中出来,打着呵欠伸了个懒腰,这才笑吟吟地说,“长公主也是被皇上请来的?啧,家里有个惹祸精就是没办法……”

    “你……”

    东阳长公主被越老太爷这幅惫懒的模样气得七窍生烟,最终冷哼一声就气冲冲往拱宸门内去了。当听到背后越老太爷还有闲工夫在那对着她的从人分说什么母为子则强,当娘不易之类的话,她恨不得转过头去和老家伙再吵一架。

    都这么多年了,这老家伙不但没老眼昏花,还愣是变得更可气了!

    两人一个是当今皇帝的嫡亲妹妹,一个是屈指可数的朝中重臣,此时虽说一前一后,却都有小黄门做前导。

    只不过,上午那件事闹得大半个皇宫纷纷乱乱,这会儿谁都不知道到底会是个什么结局,因而两个小黄门全都谨小慎微,半点不敢多嘴多舌。好在他们身后的人都只顾走路,没有一个询问他们事情缘由,仿佛对这么大的一件事就纯当无所谓一般。

    直到最终来到垂拱殿前,两个引路的小黄门暂时退下,总算打消了几分怒气的东阳长公主才斜睨了越老太爷一眼,冷冷问道:“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越老太爷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紫色的常服,旋即一本正经地说,“既然是孩子们的事情,那不过是一时玩闹而已,身为家长的,就应该好好管教,一碗水端平。有道是,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连孩子都管不好,传出去不让人笑话?”

    摸准了越老太爷的态度,东阳长公主这才露出了一丝笑容。她鄙夷不屑地往西边某个方向扫了一眼,突然一振袖子,一马当先朝里头行去。

    而落后几步的越老太爷犹如乡间老翁似的双手拢在袖中,却是走得像是老牛拉破车,慢吞吞的。渐渐的,他就落后了东阳长公主十几步远。

    等爬完所有的台阶,他还在门口伫立了一会儿,用来调匀呼吸。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就听到里头传来了东阳长公主的咆哮。

    虽说那是女人,但这咆哮着实穿透力强大,他甚至不禁伸出小手指掏了掏耳朵。

    “错?阿诩有什么错?这小胖子是哪里掉了根毫毛?就这么点磕着碰着,呵,他拿着鞭子四处打人玩的时候,别人何止是磕着碰着?景福殿的任贵仪,延和殿的赵婕妤,那都是多大年纪的人了,禁得起他三天两头提着鞭子去闹腾?”

    “皇兄你以为外头是怎么说的,没家教三个字,早就如同屎盆子一样,扣在他头上了……”

    嗯,还是一样的战斗力强大!

    越老太爷轻轻啧了一声,这才徐徐上前,跨过门槛进了垂拱殿。

    这是皇帝除却朝会之外,接见亲信大臣的地方,作为简在帝心的一等一心腹,他自然是常来,就连中间这条路上铺着多少块地砖,哪些地砖很完整,哪些地砖已经不那么牢靠,他也心里有数。当然,不是因为需要下跪,是因为他习惯性在进来的这段路,时刻看好脚底下。

    当最终走到前头,他看见左手边越千秋正乖巧地站在严诩身边。相形之下,严诩则是满脸桀骜不驯,抱着手不愿意看人。而在右手边,一个小胖子正哭得淅沥哗啦,正是序齿为四皇子,但实则却是皇帝独苗的英王李易铭。

    正中央,已经五十出头的皇帝正满脸烦恼地坐在那儿,和平日上朝时不是被大臣吵得头疼,就是被大臣驳得面红耳赤的窘迫时候竟有几分相似。虽说这些年这位天子的日子比登基前二十年的日子好过许多,但皇帝从未大权独揽,自然也少有盛气。

    “越老爱卿来了?”皇帝一见越太昌,那就犹如农人久旱逢甘霖,一时满脸堆笑,不等其躬身行礼,连声吩咐一旁的内侍搬锦墩过去请人坐下,随即就忙不迭地说道,“朕并不是怪罪阿诩和你这孙子,实在是……”

    “实在是英王殿下哭得太凄惨了,臣没说错吧?”

    越老太爷见皇帝立刻噎住了,越千秋则在那偷偷冲着自己竖大拇指,被东阳长公主看到却还做鬼脸,他顿时暗骂了一声小兔崽子。他没有看哭得仿佛嗓子都嘶哑的那个小胖子,不慌不忙欠了欠身道:“皇上,长公主说话向来有些冲动,但是……”

    东阳长公主眉头一挑,本待和越老太爷好好理论,可听到但是,这才勉强按捺了下去。

    “但是这次却说得有道理。”越老太爷见皇帝一张脸更加僵硬了起来,他就轻声说道,“皇上,记得臣早就说过,请皇上亲自带着英王,如此方可耳濡目染。”

    越千秋看到东阳长公主立时舒了一口气,他就明白,这位还未封太子的英王,其生母恐怕不那么靠谱。不过也是,靠谱的母亲能教育出这么个混蛋小胖子?

    果然,下一刻,他就只听到皇帝呛得连连咳嗽。足足好一阵子,就只见这位年纪一大把的皇帝有些幽怨地说:“越老爱卿,你也知道的,朕毕竟年老体衰……”

    “皇上比臣还年轻将近一纪(十二年),说什么年老体衰?”

    越老太爷说着就冲越千秋招了招手,见越千秋一溜烟跑到了自己身边垂手侍立,乖巧得不能再乖巧了,他这才得意地说,“我这小孙子就是在我的书斋鹤鸣轩长大的,我这一大把年纪,还日日上朝,到户部理政,可他不是长得很好?就在不久之前,他拜严诩为师的时候,还把刑部那个没人缘挤兑得无地自容。”

    这话把东阳长公主都说得只想翻白眼。这最后一条也算是孩子的优点?

    而皇帝听到这里,又瞥了一眼满脸“我烦着别惹我”的东阳长公主,知道今天儿子这口气是甭想讨回来了,谁让这一男一女实则是他如今最得力的臂膀,也是和天天想把他管到脚的两派官员抗衡的最大砝码?

    况且宝贝儿子不怎么占理呀……

    可偏偏此时,他只见越老太爷侧头对身边那个粉妆玉琢的小孙子问道:“千秋,爷爷说得对不对?”

    “对,爷爷一直都说,教育要从娃娃抓起!”越千秋一本正经地装天真,“师父也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所以才肯收我当徒弟。他还说,要把我教成文武双全,人见人爱。所以我之前也提醒过师父,打人是不对的。”

    这一次,东阳长公主顿时寻到了机会:“看看,同样是七岁,阿诩的徒弟是什么样子,这小胖子又是什么样子?就是阿诩当年常常进宫的时候,皇兄你也应该知道,他什么时候欺负过那些内侍宫人?任贵仪这些妃嫔,哪个不喜欢他?”

    找家长变成了比孩子,越千秋表示淡定。

    他是不希望得罪未来储君,可是在这未来储君实在是太挫的情况下,他很不介意现在就向老爷子和长公主暗示一下,与其扶一个扶不起的泥阿斗,咱不如换个人扶一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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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告状的艺术

    出宫的路上,越千秋看见越老太爷脸色发黑,东阳长公主也没有大获全胜的气势,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某种低气压,尽管素来很不情愿被人抱,但他还是宁可赖在严诩怀里,这样横竖一会儿被喷的时候,也有严诩挡在前头。

    不仅仅是越千秋,就连之前威风八面,把英王李易铭收拾得四处乱窜的严诩,这会儿也相当老实,抱着越千秋跟在那两位家长后头,甚至都没有东张西望,自始至终目不斜视。

    这种沉闷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拱宸门渐近,东阳长公主和越老太爷打发走了引路的小黄门,却站在空无一人的内苑门口发呆,越千秋才终于捕捉到了一声……不,应该说是两声叹息。

    这两个叹息声几乎同时从一男一女口中响起,他不得不佩服两人的默契。

    可转眼间,他就看到这两人互瞪了一眼,目光交击间仿佛火花四溅。

    “好了,今天这事情不用多想,不就是阿诩揍了个欠收拾的孩子吗?”越老太爷用吃饭喝水一般轻松的语气形容着一桩旁人足以大惊失色的事,这才淡淡地说,“这两年,冯贵妃确实太得意忘形了一点,都忘了自己是贵妃,不是皇后了。”

    “皇兄总觉得一个儿子不保险,因为从前他也不是没有过儿子,却都没能养活,所以一面听了冯贵妃蛊惑把孩子给她带,一面还在兢兢业业找那些年轻好生养的,想再生出一两个来保底……呵,我都已经劝烦了懒得管了,没想到今天偏偏被阿诩这个暴脾气的碰上。”

    看到东阳长公主说着就转过头来看向自己师徒二人这边,越千秋连忙露了个笑脸:“长公主别怪师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才是侠义本色。”

    装死的严诩险些被越千秋给呛死,见母亲的目光中充满了不善,他不由得小声嘀咕道:“这也怪我?那小子欠收拾!娘从前也不都对我说,宫里的宫女也是好人家出来的。任贵仪她们几个好歹都是女官出身,那个冯贵妃之前却也是宫女,养出来的儿子这么狠毒……”

    “够了!”东阳长公主一口喝住了严诩,随后无奈地看着越千秋说,“千秋,以后别学你师父,动手之前,先动动脑子。”

    严诩看到东阳长公主转过头去,忍不住觉得自己无辜极了。他是先动手的,可是,把人拎到房顶上去吹风,这明明是越千秋的主意,怎么这么一会儿就全都赖他了?

    越千秋看严诩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得小声说道:“师父,我是建议你拎人上屋檐吹吹风,但你大可让他骑在屋脊上好好反省反省,哪有你这样一会放一会抓折腾人玩的?”

    见严诩哑口无言,他就又嘟囔道:“你看我也掐了那小胖子的脸,他告状了吗?没有!因为师父你对他做的事情,让他几乎把我给忘了,等于你一个人把仇恨都给拉走了,旁人就都无关紧要了。那小胖子在垂拱殿时一直在哭,可师父你瞧见没有,他一直在偷看你。”

    “我怕他?”严诩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可终究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逞一时之快。

    “不,是他怕你。”越千秋认认真真地说道,这一次声音不小也不大,恰好能让前头的东阳长公主和越老太爷听清楚。

    “之前你在景福殿跑出去时,我有听到任贵仪和井姑姑说话。”

    越千秋大致模仿了一下那段对话,然后才轻咳一声道:“就算任贵仪她们不说,我听爷爷说过,皇上就一个儿子,能在景福殿这样乱来,还让任贵仪不敢管的,肯定就是他。我那会儿心想师父你别一时激动把人给打了,就赶忙冲出去叫你住手。可就因为我这么一叫,险些害得你被他刺了一刀。”

    东阳长公主和越老太爷都是事后被皇帝叫去时,通过宫中人脉紧急打听了一下事情始末,可直到这时候,他们方才得知英王李易铭竟然动了刀子!

    两人几乎同时倏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盯着严诩和越千秋,前者被看得心里发毛,后者却大大方方看着对面两个大人。

    越千秋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我那时候很后悔,心想我明明一番好意,却竟然差点害了师父。所以,我故意上前劝你别打人,想看看那个小胖子会不会赔礼道歉,可结果他张口就说要让皇上杀你全家。”

    这次,东阳长公主脸色更黑了。如果不是一旁越老太爷突然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她简直想这样气冲冲回去垂拱殿,把她哥哥的龙桌给掀了。她丝毫没有怀疑越千秋是在煽风点火,因为她看到严诩脸色阴沉,显然被戳到了心头怒火。

    “我发现他看师父你的眼神很凶,似乎在打着什么坏主意,可你要是打了他,传扬出去,人家会说你大人欺负孩子,可如果把人带屋顶上,说不定人家问起来时,你还能辩称,你是和他闹着玩而已。”

    说到这里,越千秋终于叹了一口气:“结果师父你好像太过头了一点。”

    严诩被说得缩了缩脑袋,面对东阳长公主那又痛惜又责备的眼神,越老太爷那无奈的视线,他越发觉得浑身不自在,好半晌才低声说道:“在外忍了这么多年,好容易做回严诩,我不想再处处受气,哪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子……”

    东阳长公主满腔怨尤被这番话冲得干干净净,她咬牙切齿地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冷冷说道:“我生的儿子,哪能随随便便给人欺负了,下次再遇到他敢惹你,你给我往死里打!”

    越千秋没想到东阳长公主这样生猛,正咂舌时,他就看到了越老太爷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好像被人看穿了。

    可紧跟着,老爷子好像半点都没有捅破他的意思,笑吟吟地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阿诩和千秋都是有本事的人,不用咱们操心。长公主,刑部没人缘正和裴旭高泽之他们斗得焦头烂额,你要不要跟我去大理寺看他们三法司的热闹?”

    东阳长公主对这邀约有些踌躇,可看到严诩如蒙大赦,可转眼间又立时凛然的样子,她不禁觉得很不是滋味,良久才冷冰冰地说:“你越太昌有这闲情逸致,我还没工夫奉陪?”

    眼看两位被皇帝请来的家长撇下他们师徒走了,越千秋这才按着胸口吁了一口大气。他瞅了瞅面色怅然的严诩,眼珠子一转就低声说道:“师父,要不,去看看南瓜叔叔有没有空闲,找他喝酒散心?”

    严诩这次才体会到上回带越千秋去看杀头,结果越千秋出事那会儿的郁闷,可一听到这么个建议,他的眼睛就亮了。他重重一拍巴掌,眉开眼笑道:“好主意,就这么办!”

    他这才回归上流圈子多久,就撞见一堆的破事,是该找当年的酒友一醉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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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蹭饭原是探消息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这么多年了第一次进宫,打谁不好,把英王给打了!你知不知道我那会儿听到这消息是什么心情?打得好,果然还是老子当年认识的那个严诩!”

    光听前面半截,越千秋还以为齐南瓜必定要指着严诩的鼻子大骂一顿,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到了最后一句,这位好歹也能算个将军的齐南瓜赫然本性毕露,砰砰砰地拍着桌子,还端着酒杯和严诩重重一碰,随即眉飞色舞地一饮而尽。

    “那是,我又没官没职,干嘛要受这闲气?反正我娘开了口,以后他要敢惹我,遇上一次揍一次,决不手软!”严诩一把捋起袖子,炫耀似的露出了结实的肌肉,随即也一口喝干了杯中美酒,随即四下里张望了一眼,“南瓜,你这房子不错,只不过没想到你也会娶媳妇。”

    此话一出,别说齐南瓜瞬间尴尬到死,就连越千秋的脸色也立刻绿了。

    奈何他那小短腿实在是踩不到严诩的脚,只能使劲蹬出去,在严诩的大腿上重重踢了一下。可紧跟着听到那哎哟一声,发现严诩那无辜看着自己的小眼神,他几欲抓狂。

    到底谁是师父,谁是徒弟啊!

    越千秋只能干咳一声,对着齐南瓜拱拱手道:“齐叔叔,我师父就这性子,嘴上没个把门的,所以从前才会和我爹沆瀣一气,惹是生非。婶婶贤良淑德,不说别的,这么一会儿功夫送上满桌酒菜,我师父那其实是羡慕你都来不及,他求这福气还没有呢。”

    齐南瓜看到严诩听得瞠目结舌,心里终于痛快极了,当即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了越千秋手中:“好小子,说得好,你师父从来没人管得住,我看你小子行,比长公主厉害!来,这把匕首是我比武赢来的彩头,送你当作见面礼!”

    “你这什么不值钱的玩意,也能拿来当见面礼?”

    随着这个声音,一个年轻少妇手中端着一个铜锅款款走进了屋子。她不轻不重把东西往桌子居中一放,看也不看严诩一眼,而是笑吟吟地对越千秋说:“千秋,以后就算你师父不来,你也不妨常来家里玩。喏,这是婶婶给你的见面礼,才不像你齐叔叔那么小气。”

    她一面说,一面把一个绣着一朵简单小花,鼓鼓囊囊的荷包塞到了越千秋手中。看到这一幕,齐南瓜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随即肉痛却又不敢似的咳嗽了两声。

    越千秋这次进宫虽说只收获了任贵仪那一个红包,可价值也已经非同小可,倒是发对这种小财没那么迫切了。这会儿他哪怕不打开这个荷包,可重量却还是能够掂量出来的。何况只看齐南瓜那小样儿,他就猜到那位齐夫人出手绝对不平常。

    他眼珠子一转,就笑嘻嘻直接大大方方打开了荷包,见里头果然是满满当当的金珠,他就象征性地拿了一个金锞子,几颗小珍珠,随即就把剩下的连同荷包一同递回给了齐夫人。

    “齐叔叔已经送过见面礼了,婶婶你送太多了,我就拿这点,剩下的还给您。爷爷常说,做人不能太贪心,之前师父带我去景福殿,任娘娘塞了我一大堆东西,我也一样不敢全收。再说了,婶婶家的菜这么好吃,以后我一定常来,您以后不要嫌我常来蹭吃蹭喝就行。”

    齐夫人被越千秋逗得花枝乱颤,但终究没有继续硬撑。她横了一眼脸色发白的丈夫,以及眼神飘忽不定的严诩,这才笑着对越千秋说:“那好,我就等着以后千秋你上门做客。你等着,我去做酥酪,一会儿当点心吃。”

    见妻子如同蝴蝶一般翩翩而去,齐南瓜按着胸口如释重负。他没理会严诩那鄙视的目光,双手合十冲着越千秋连拜了几下:“小祖宗,多谢手下留情!那是我好不容易攒下来的私房钱,要真让她全都送了,我这个月……不对,接下来几年就都喝西北风了!“

    越千秋这才明白齐南瓜刚刚的肉痛是怎么回事,不由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而一旁的严诩则恨铁不成钢地皱眉道:“你从前多男人?如今娶了媳妇不算,还被管得这么严严实实?”

    “那是你没体会过有媳妇的好!”

    看到齐南瓜开始拍着严诩的肩膀,说着自己这些年痛并快乐着的婚后生活,什么有人知冷知热地伺候着,回家就有热饭菜,雨雪会有下人特意去送蓑衣斗笠,一年四季衣裳鞋袜从来不重样,穿出去人人夸赞……越千秋就知道,齐南瓜正在试图诱拐严诩这个不婚党脱单。

    他倒无所谓将来多个师娘,可他建议严诩跑来找旧交,不是为了给两人单纯叙旧情的,更不是让齐南瓜拖严诩下水的,因此他瞅了个空子好奇地插嘴问道:“齐叔叔,你名字到底叫什么?总不成真是师父说的……”

    “别听他瞎扯!”齐南瓜这才暂时打消游说的念头,瞪了严诩一眼,就笑眯眯地说道,“齐叔叔大名叫做齐南天,怎么样,是不是很威风?”

    齐天大圣大闹南天门……

    越千秋倏然冒出了这样一幅画面,随即就竖起大拇指赞道:“齐叔叔这名字好,有气势!”

    没等齐南瓜……不,齐南天继续得意,他就立时岔开话题问道:“齐叔叔,今天我师父狠狠教训了英王,长公主和我爷爷进过宫之后,皇上虽然没说什么,可英王是他唯一的儿子,之前在垂拱殿又哭得那么凄惨,英王会不会想办法报复师父,还有长公主和我爷爷?”

    “他敢?”

    越千秋知道严诩也就只能说这种张狂的话,因此一点都没指望这个师父,而是认认真真看着齐南天,指望这位镇守宫门的武官能够给他提供点讯息。

    否则难不成他回去问爷爷越老太爷?甭指望那老狐狸会对他说什么!

    也许是被越千秋忧心忡忡的目光,也许是被小家伙之前给自己留下了大半私房钱的行为感动,齐南天在踌躇了一阵子之后,最终摸了摸他的脑袋,说出了一番话。

    “皇上虽说只有英王一个独生子,可如果真的就满足这么一个继承人,这些年后宫也不会多了四五个美人,两三个婉仪。更何况,冯贵妃再大的气性,也扛不住长公主又或者越老大人之中的任何一个,更不要说两个人加在一块。”

    齐南天顿了一顿,随即鬼使神差地补充道:“再说,宫里有一种说法,道是英王未必就是冯贵妃亲生,冯贵妃自己也想再生一个,这才会娇惯得这个独子如此人厌狗憎。而且,英王也没多大人望,宫外还有个被抱进宫抚养了十年,然后又退回王府去的准皇子呢。”

    这一刻,别说越千秋深感这顿饭没白蹭,就连严诩的眼睛也在熠熠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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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又出大事了

    黄昏时分,离开齐家那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温暖安心的小窝,越千秋和严诩同乘一马,踏上了归途。一路上,不论是素来习惯记路以备不时之需的越千秋,还是从来没个师父架子的严诩,全都没怎么说话,全都在自顾自地想着心事。

    直到拐进了越府门前的长街,越千秋才一下子反应了过来,赶紧拉住了缰绳。

    “师父,咱们是溜出来的,大摇大摆回去不太好吧?”

    “皇宫都去过了,皇子也差点打过了,连你爷爷都被请到宫里去了,这还不够大摇大摆?”

    越千秋还是第一次被严诩怼得哑口无言,毕竟,今天这趟皇宫半日游真心够招摇的。

    可他依旧死死拽着缰绳,有气无力地说道:“要不是师父你实在太有侠义风范,今天咱们明明可以偷偷逛皇宫,拿十个八个大红包,然后静悄悄回来的。这下可好,万一别人听说之后,质疑昨天我被人暗算的伤势怎么办?”

    见严诩终于心虚地哈了一声,越千秋就轻哼道:“所以说,幸亏昨天那一下挨得真真切切,否则今天这一趟进宫之后,刑部万一派人过来给我验伤,不是又得穿帮了?”

    严诩从善如流地接口道:“所以就算越老太爷知道我们去了趟宫里,还是原路返回吧。”

    否则他会被徒弟幽怨的目光给直接打击死!毕竟今天可都是他惹得祸……

    所谓原路返回,自然是从严诩那个小院进去,把坐骑存放好,然后再翻墙。原本越千秋对这种出入自家也要高来高去的方式挺无语的,可现在惹了事回来,他可不希望越家上下全都知道今天的事。他在越府已经够醒目了,可不希望再多一个得罪当朝唯一正经皇子的光环。

    当趴在严诩背上飞檐走壁,最终在清芬馆院子里成功着陆,他才刚舒了一口气,就只听到耳畔传来了一声熟悉的惊呼:“公子,你总算是回来了,出大事了!”

    一听到出大事了四个字,才刚落地的越千秋就条件反射似的去看严诩。

    而严诩虽说背着越千秋,躲过越府放了水的重重防戍成功潜入,可眼下不但脸不改色心不跳,而且连气喘的迹象都没有,却被越千秋看得有几分心虚。好在他们师徒很快就不用纠结了,因为跟在追星后头迎上前的逐月直接就捅破了这个大消息。

    “公子,今天有自称是四老爷妻子的女人上府里来,还带着一儿一女。”

    这下子,越千秋顿时如释重负:“原来就这点事而已。”

    话音刚落,他就觉得自己的脸上好像聚焦了好几道目光。追星逐月以及说话间匆匆从正房出来的落霞,那自然是嗔怪和忧切,可严诩也拿某种奇怪的眼神看他,他就有些郁闷了。

    “一个人在外头漂泊七年,多个女人和一对儿女很奇怪吗?”越千秋没好气翻白眼。

    “我也一个人在外漂了七年,我怎么就没有!”严诩暴跳如雷道,“越小四这个混帐东西,非但不告而娶,还弄出儿女来,真是不孝子!”

    说得你老人家好像很孝顺似的……

    越千秋无所谓地打了个呵欠:“反正我的靠山是爷爷,现在又多了师父你,爹他爱咋咋的,和我又没关系。再说了,师父也说了那是不告而娶,爷爷能让她进门就不错了。反正她肯定会死抱着两个孩子不放手,既然又不和我住,我紧张什么?”

    “好小子,果然是我的徒弟!”严诩一愣之下,大笑了起来。他拍了拍越千秋的肩膀,见人龇牙咧嘴回头瞪自己,他这才意识到徒弟背上还有伤,赶紧挪开手,却又赞口不绝道,“有这样豁达的心态,才能练出大开大阖的好武艺,不会小家子气。”

    “不过,师父不会让你吃亏,我去前头看看。”

    见严诩撂下这句话,直接就窜上墙头去了,越千秋不由得以手拍额,随即冲着追星和逐月吩咐道:“关院门,省得有人过来聒噪,落霞,你跟我进屋,好好说说怎么回事。”

    虽说那母子三人就算进了门,越老太爷也绝对不会把人安置在清芬馆,所以他真的很无所谓,可有道是知己知彼……咳咳,说真的,其实是他对自己的便宜养父,越老太爷的幼子,严诩口中的越小四实在是很好奇,这会儿想听落霞说说八卦。

    追星和逐月深知关上院门也阻止不了严诩,但却能阻隔闲杂人等的恶意,自然忙不迭地照办。而落霞跟着越千秋进屋,见这位九公子到蒲包那边去取了茶壶,自己倒水自己喝,确实是从容不迫没事人似的,她今日始终悬起的心不知不觉就放下了。

    九公子这么得老太爷偏爱,如今还有东阳长公主的独子严诩做师父,何惧那母子三人?

    “来,说说,那女人多大年纪,长得有你这么好看吗?”

    女孩儿谁不希望有人赞自己长得美,哪怕越千秋只是七岁孩子,可落霞还是被这变相的称赞给逗乐了。她抿嘴一笑,这才嗔怪道:“这么大的事,公子还有心思开玩笑。我刚刚都忘了说,周姑娘也气不过,悄悄去探那女子底细了。”

    要是从前,越千秋非得惊出一身冷汗来,可如今周霁月已经在越老太爷面前过了明路,他是半点不愁小丫头做出点什么来,反正万事有爷爷挡着。他一面又倒了一杯茶,一面用眼神示意落霞继续说。

    “我是听府里人说的,那女子约摸二十三四的年纪,窈窕秀美,自称四老爷在路上邂逅的小家碧玉,在老家成的婚,生育了一儿一女。后来四老爷要养家糊口,就离家去做生意了,她苦等三年不见人回来,只能循着他从前留下的家中地址,不远千里到了金陵城。”

    落霞说得很有条理,可就是这种太有条理的叙述,越千秋就感觉到了破绽。

    越四老爷是什么人?

    老太爷口中的逆子,严诩嘴边骂不绝口的越小四,能让这一老一青如此怒气冲天的人,会是能够好好安生娶个小家碧玉,太太平平过日子的?

    更何况按照那女人说的,越四老爷和她至少过了两三年!让一个矢志去做大事业的前中二病收心做好丈夫……呵呵,你以为你是四大美女吗?这可是貂蝉都没做到的伟业!

    所以,接下来他完全懒得打听了,直接摇了摇手:“多半是西贝货,不用说了。”

    落霞愣了一愣,开口问道:“公子,什么是西贝货?”

    “呃……”越千秋这才想起这词还不知道眼下有没有,当下打哈哈道,“就是假货的意思……咳,甭管是假是真,反正和我都没关系。”

    说到这里,他随手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荷包,从里头拈出了一个金锞子,朝落霞扔了过去。

    “今天得的见面礼,见者有份,你拿着玩,等回头过年了,追星逐月也有。”

    落霞虽不认识字,可看到那金锞子上精致的纹样,还是不禁呆了一呆。

    严郎君这到底是把九公子带去什么地方了,能让九公子一回来就出手赏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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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有我在,就有你在
    屋子里,一个容貌秀丽的少妇正抱着手中一个男孩,痴痴呆呆地看着大门发呆。然而,当一旁的女童东张西望,最终朝着桌子上一个白瓷圆碟子里的蒸糕鬼鬼祟祟伸出了手时,她却眼疾手快,一巴掌重重打在了那女童的手背上。

    见其立时噤若寒蝉,眼睛里含满了泪水,她便仿佛恨铁不成钢似的狠狠瞪过去一眼,随即又垂下了眼睑,继续安安静静地坐着,虽没有大家闺秀的雍容,却自有几分小家碧玉楚楚可怜的风致。

    窗外,一个悄悄窥视的仆妇直起了腰,冲着门口守着的丫头打了个小心的手势,自己便快步离开了。而她一走,门口守着的丫头立时没了刚刚认真的劲头,打了个呵欠的同时,又在台阶上坐了下来,随即百无聊赖地发起了呆,不消一会儿就渐渐开始打瞌睡。

    屋子里早已不是之前那仆妇偷看时的光景,那女童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后,此时正扒着门缝窥视着外间动静。确定丫头正在打瞌睡,院子里再没有旁人,她就一溜烟跑到了母亲跟前,满脸的讨好。这时候,那少妇方才放松了腰背,没好气地冷笑了一声。

    “不过是暴发户而已,做什么大户人家的规矩?”

    见女童眼馋地盯着蒸糕,满脸渴望,她便沉下脸说道:“只要熬过今日,那就是吃香的喝辣的,现在你要是给我行错半步,回头我打死你!”

    等到女童慌忙连连点头,哭丧着脸到一旁小凳子上坐下了,少妇方才看了一眼怀中那个正含着手指,有些懵懵懂懂的三岁男童,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换了个更舒服一点的姿势,目光在这屋子里四处打量,见陈设摆件处处寻常,她就不屑地撇了撇嘴。

    然而,她以为再没有人留心的窗外,此时此刻却多了一双窥视的眼睛。

    她对女儿的冷酷也好,对儿子的漠然也好,还有她那四处审视的挑剔目光,全都一丝不漏地落入了对方的观察。当她站起身随手把儿子往凳子上一放,继而丢了一个警告的眼神,自己则是开始活动腿脚四处走动张望的时候,窗外那双眼睛更是按捺不住了。

    就当人准备破窗而入时,肩膀上却突然多了一只手。大惊失色的窥视者正要出手反抗,孰料嘴上也被人死死用手封住,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被拖开。

    等到了一个僻静去处,窥视者感觉到对方力道稍有放松,慌忙肩膀一缩身子一矮,迅速脱开了桎梏,本能地就攻过去三拳两脚。

    然而,等她这仓促之下的攻势全都被对方轻轻松松躲开,她绝望之下一抬头,看清楚来人,那灰暗的情绪顷刻之间全都消散得干干净净。

    “严先生,怎么是你……”

    “嘘!”严诩发出了一个很大声的嘘,这才没好气地说,“你刚刚想干什么?破窗而入教训那个女人一顿?要这样你就上当了,越家二房三房的人也好,还有这女人也好,巴不得事情闹大了。你想想,你和千秋的关系谁不知道?你去闹事,不就是千秋去闹事?”

    如果越千秋在这儿,发现严诩竟然能够这样判断犀利,他一定会觉得之前拜的是假师父。

    而他即便不在,周霁月也同样有些莫名惊诧。她之前和越千秋一块从学于严诩,深知这是个多离经叛道的人,否则也不至于丢下富贵家业,甘愿接玄刀堂这个烂摊子,可现在严诩讲道理的时候,却竟然能够字字说在点子上,让她反驳不得。

    她勉强打起精神,不服气地说:“那就让那女人招摇撞骗?”

    “啧,你个小丫头都能看出那是骗子,你当越老太爷会瞎眼吗?那老头儿是什么人,当过库吏,修过沟渠,当过抓毛贼的县尉,也当过穷山恶水的县令,还收复过被叛兵攻陷的府城,一步一个脚印上来,三十多年也不知道经历过多少风风雨雨,这种小伎俩能骗到他?”

    说到越老太爷,纵使严诩平时好像看谁都居高临下,这会儿却带着几分真心钦敬。

    他上前轻轻拍了拍小丫头的肩膀,眨了眨眼睛说:“要说也该是我比你生气,一则那女人栽赃的是越小四,当初那可是我换命的朋友。二则是越家要真的让这女人进门,千秋就多了个养母,我怎么也不可能接受。可你居然比我还冲动?怎么,看我家徒弟可爱,喜欢他?”

    如果越千秋在此,绝对会冲着严诩大吼一声,我不是萝莉控!

    而即便没有他,周霁月那张脸也已经是如同火烧一般,滚烫发热。她气急败坏地瞪着严诩,狠狠一跺脚道:“严先生,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就是替千秋鸣不平罢了!我比他大五岁,难道不应该照顾他一点吗?”

    见周霁月旋风似的转身就跑,严诩不禁摩挲着下巴,哑然失笑。这一刻,他笑得清清爽爽,阳光明朗,十分好看,半点都没有那种冲动易怒,动辄怼人的暴躁。

    他不再像是天上谪仙人,而是人间逸君子。

    “千秋?从前不都是叫九公子的吗?什么时候改的称呼,我怎么不知道?”

    已经把那母子三人抛在脑后的越千秋,这会儿正在自己的里屋清点私房钱。尽管知道这年头儿孙背着长辈置业藏私房钱,被搜出来不但要充公,还会被戳脊梁骨说不孝,可他这些年来的月例钱都是老太爷亲自给,一分一厘得落霞去报账才能领回来,所以他不得不爱钱。

    毕竟,从前不出门无所谓,现在要是没钱,他怎么应付可能有的花销。

    一想到推掉了任贵仪那一大堆的附加见面礼,又没有拿齐南天的那些私房钱,这两份加在一起绝对价值不菲,而且还因为严诩整了英王,错过了其他娘娘那边的见面礼,他不禁有些惋惜地叹了一口气。

    婉拒人家给红包的时候,他是很慷慨很懂礼,可架不住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

    现在他手头总共有上好的南珠一包——这玩意是长公主给的,珍珠年数长了就不值钱,得赶紧变卖——金锞子加金珠若干,估摸着能有个十两,换成现钱足够中等人家过几年了,可真的要做什么还力有未逮。

    要知道,他不会科技树,倒是因为严诩和周霁月的存在,很适合开个金陵第一堂口吖……

    越千秋正在那胡思乱想,突然外间传来落霞一声响亮的周姑娘来了,他就下意识地把金子都搂成了一团,随即才意识到来的是周霁月,立刻松弛了下来,任由金锞子撒了满床,自己却站起身来迎了上去。

    “霁月,听说你打探消息去了?你不当金牌小密探真是可惜啦!”

    “千秋!”周霁月那满脸红霞还未散去,顾不得越千秋的戏谑调侃,目光立时被满床金锞子给吸引了过去,怔了一怔方才气急败坏地说道,“那个自称是四老爷在外娶来的女人,是假货!她带的一双儿女也很可能不是她亲生的,这种骗局从前师父说过……”

    “哦,果然如此。”越千秋很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却笑指着满床金锞子,“你说,我要天天都能这样红包攒到手软,你和师父复兴白莲宗和玄刀堂的日子,是不是就不远了?”

    落后周霁月一步来到正房门外的严诩恰好听到这话,一时不由得目露异彩。他哪里知道越千秋只是随口说说,这会儿胸口热流激荡,几乎想都不想就直接闯进了门去。他没理会落霞那晚了半拍的通报,手中折扇对着越千秋猛地一指。

    “千秋,你放心,甭管那女人是真是假,以后越小四会不会带上媳妇儿子回来,你这个徒弟我严诩管定了!不管是越府还是外头,有我在,就有你在!”

    那一刻,越千秋先是目瞪口呆,随即就开心地笑了起来。

    有这么个师父,真心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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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轰出去,迷路了
    “老太爷回来了。”

    “爹回来了。”

    当越老太爷的轿子在二门落下时,就听到了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

    哈腰下轿的他看到次子和三子全都站在门前,不用问就知道家里又出了事,不禁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心里很不痛快。

    今天和东阳长公主被皇帝召到垂拱殿,虽说没有责问,甚至皇帝都没明示暗示他们俩好好教育晚辈,可这件事透露出来的迹象,却已经够让他心烦的。心烦到他和东阳长公主看了一场三法司主官险些在门前斗殴的喜剧,也仍然没办法完全纾解。

    现在家里居然又出事!

    他让三房管家,就是为了给他回家频频制造这种“惊喜”的吗?连个去给他报信的人都没有,他们这是把越家当成自己的铁桶江山了?

    越二老爷和越三老爷见老爷子面色发沉,还以为他是在外遇到了什么难题,完全没想到这是因为老爷子察觉到了家里的暗流涌动。见老爷子下轿就直接往二门里头走,他们连忙一左一右跟在后头,彼此用眼神挤兑对方先开口。

    最终,还是越二老爷因为序齿的问题,不得不抢占这个他不大情愿的先手。

    “爹,今天有一个女人拖儿带女到了家门口,自称是四弟的妻室……”

    这话还没说完,他就只见老爷子一个和年纪完全不相符的利落转身,一惊之下,他脚下步子一个刹不住,直接冲着老爷子撞了上去!

    下一刻,他只觉得自己撞上了一块坚实的门板,等捂着鼻子踉跄后退了几步,他这才认出是和老爷子几乎形影不离的越影。

    越老太爷却没理会越二老爷那几乎涕泪齐流的狼狈表情。他冷冷看了一眼越三老爷,见其眼观鼻鼻观心,一脸的正气凛然,他就冷笑道:“呵,真是能耐了!”

    见老太爷只撂下这一句简简单单的话,转身就走,越三老爷斜睨一眼还在痛得直抽气的越二老爷,不禁在心里大骂兄长没用。可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追上前去,陪着小心说道:“爹,虽说这事情不知道是真是假,可四弟离家这么多年,总得留下他们母子查查……”

    “查查?怎么查?去人老家问?一来一回得多少时间?你怎么知道当地的官府也好,邻居也好,有没有被人买通?你怎么知道在这耽误的时间里,金陵城会是怎样的传言?”

    一连串反问把越三老爷给问懵了,越老太爷这才冷冷问道:“那女人是什么来路?”

    “说是真定府那边的,家境小康,言行颇有进退,看着颇为要强,跟四弟三年,生了……”

    “呸!”直截了当打断了越三老爷的介绍,老爷子就冷笑道,“小四虽说是个冲动的混账,但眼界却高得很,满金陵城多少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他都瞧不上,会看中真定府一个小康之女?你说他入赘了武品录上某个门派,娶了人家大小姐;又或者和跑江湖卖艺的相好,然后四处耍大刀;又或者平了某处的盗匪窝做了山大王,我倒觉得可能!”

    没理会越三老爷以及匆匆追来的越二老爷那满脸见鬼的表情,越老太爷自顾自转身,头也不回地说:“他从来就不是安生过日子的家伙,这种人上门讹诈也不知道好好揣摩他的性子,编什么见鬼的话。当骗子也不知道用点功夫,活该被扫地出门!小影!”

    见越影答应一声,脚下紧跟老太爷,越二老爷和越三老爷兄弟俩不由自主地心中一紧。

    “交给你去办。唔,不妨给我把刚刚那段话放出去,告诉人家,我家小四是混账不错,可如果他真的爱上了哪个女人,那女人怎么也会跟着他并肩为战,不离不弃,那时候他领回来我肯定认。可但凡丢下他,自己到京城千里寻亲的,全都是骗子,给我大棍子直接轰出去!”

    眼见越影答应一声便匆匆而去,越二老爷和越三老爷交换了一个眼色,全都暗自叫糟。

    他们全都认为,老爷子当年能在老四出走之后不久,就抱了个孩子回来养在老四名下,现在还证明那只是个纯粹没有越家血缘的外人,那么,老爷子对老四的情分可想而知。

    既然如此,一个自称是老四妻子的女人带着一双儿女上门,老爷子总该好好问问,留下甄别才对。连个外姓子都养了,怎可能放着嫡亲骨肉的骨血在外却置之不理?

    “爹这简直是昏聩了!”越三老爷气得狠狠用拳头一捶手心,随即痛得脸都抽搐了起来。

    越二老爷这会儿终于从鼻子酸痛的窘境中解脱了出来,沉默了一会儿就突然开口问道:“你媳妇那边很有几个自作主张的,那女人和孩子到底看好了没有?”

    此话一出,越三老爷登时愣住了。他快速思量了片刻,一下子想到三太太在安置了人之后,确实对他暗示过,那个女人对于越千秋这个老四名义上的养子很感兴趣,打算去见一见。他当时不置可否,但三太太对越千秋确实是没好感,很可能把那女人放到清芬馆去!

    “该死……千万别在这时候闹出什么来!”

    眼见越三老爷扭头就走,越二老爷不由得哂然一笑。

    家里四兄弟,他和长兄年纪相仿,跟着爹娘从那段最苦的日子挣扎出来,只可惜他没长兄的好机缘,这官场混得不冷不热。老三比他小六岁,性格就多了几分娇气和贪财,再加上娶了个出身商家的媳妇,这算计更是比谁都狠。

    当初小四离家出走,以为他不知道那猫腻?还不是怕老爷子偏疼幺儿?

    清芬馆中,周霁月和严诩先后回来,越千秋又清点完了最新收入,也就吩咐人去把院门打开,免得被人说清芬馆老是大白天关门捣鼓什么名堂。

    而他自己,则拉着严诩和周霁月,巧妙地绕圈子询问金陵城中可有什么黑道帮派势力。

    混门派他是觉得着实高危,但如果能收服两个不起眼的小帮派,打听消息就方便多了。

    在他现在本尊太小的期间,这应该算是安全系数比较高的偏门了……

    对于这个,周霁月毕竟年纪小,绞尽脑汁也只说出了一个在小店铺中收保护费的小帮派,严诩却冷笑了几声。

    “朝廷对侠以武犯禁的武人防范厉害,但对于就只会三两招把式,只有一身蛮力的底层人,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金陵城里有占了码头苦力生意的……”

    严诩滔滔不绝说了一大堆,还没个结束的迹象,外头就传来了追星和逐月的嚷嚷。

    “喂,你是什么人,怎么能随便乱闯?”

    “公子,九公子!”

    意识到外间出了什么状况,越千秋不禁眉头大皱。当他匆匆挑开外间门帘,看到一个拖儿带女的年轻少妇时,他就立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感应到身后的严诩和周霁月似乎全都怒气勃发,他连忙张开双臂拦住两人,随即就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方三人。

    等看够了,他就故作惊诧地问道:“阿姨,你这是迷路了吗?”

    PS:阿姨在古代也有和姨娘一样的意思,当然从千秋嘴里说出来,自然就带点现代人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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