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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空古风] 《公子千秋》作者:府天(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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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他也知道越老太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二十八章 拜师宴前

    外头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清芬馆正房,当落霞给越千秋穿新衣时,脸上恰满是笑容。

    “公子要拜师,还是老太爷亲自点了头的,这下可没人敢怠慢了!”

    越千秋不禁莞尔:“落霞,最近脾气见涨啊,从前你可从不说这种话的。”

    “我是有些不平,这次公子拜师,老太爷派人去天衣阁,家里还有人议论纷纷的。”

    落霞顿时有些赧颜。可端详着越千秋这一身簇新的衣衫,弯腰穿鞋的她还是露出了笑容。

    这不是大太太送来的,当初做给越秀一的四套衣衫之一,而是老太爷几日前紧急让人上金陵城中有名的天衣阁定制的。

    因此,她不知不觉就嘴碎了:“这杏红的织金云绢上绣着鹭鸶纹样,还有大朵的芙蓉花,寓意一路荣华,哪怕绢素来比纱又或者罗稍稍便宜,可这样的提花绢,光料子就是不菲的价钱。鞋子是黑色缎面,细密的松江尤墩布做衬里,口儿紧括,浅面低跟,如今最时兴了……”

    越千秋对什么绸缎绢帛毫无研究,他深知自己落到现在这个可以不用愁吃穿的越府有多幸运,还挑剔吃穿用度,那就太不知足了。可是,要说老太爷这次一共给他定做了两身,他倒没想着投桃报李,给越秀一送一套去,因为那好强的小家伙铁定不乐意。

    不过,他借花献佛,送了侄儿两套十六卷老太爷亲自挑选的书!

    可越秀一自从答应了他去打听严诩的事情之后,竟是连个面都没露过。就连他慷爷爷之慨送了那么多书去,越秀一竟然也不见人影,让他闹不清楚人是被大太太关了禁闭,还是因为看到书之后太高兴了,完全忘了其他事。

    可怜他自从和严诩约法三章之后,这两天就只能清芬馆和鹤鸣轩两点一线,别说出门了,在府里乱逛这唯一一点乐趣也没了,这让他上哪去打听消息?

    老爷子绝对是故意的!就怕他出幺蛾子!

    然而,对于这家里的顶梁柱,他也就敢腹诽几句而已。此时看看这一身光鲜亮丽的衣服,他瞅了瞅自己那垂髫,再次觉得自己在大阿福的事业上更进一步。

    可不论怎么说,今天这场戏他也勉强算是主角……之一,因而哪怕他心里再觉得这场拜师宴和鸿门宴差不离,也只能认命地去完成任务。

    落霞带着追星和逐月一直送到了清芬馆门口。不只是她们,就连伤势渐好的周霁月都扒着支摘窗,用不知是羡慕还是憧憬的目光盯着越千秋那背影。

    见越影亲自来接了越千秋,落霞这才放下心来。可一旁的追星看着越千秋离开,却有些不得劲地嘟囔道:“如果我们也能去看个热闹就好了。”

    逐月也附和道:“是啊,听说老太爷大撒请柬,请了很多很多客人。”

    落霞忍不住嗔怪地喝道:“少给我发花痴,谁不知道,你们是想去看严先生!”

    被捅破了小心思,两个年岁一般大的小丫头顿时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回去做事。可何止是她们,就连落霞往回走时,也禁不住浮想联翩。

    老爷子执意给九公子请的这位先生,那天一见实在是真俊,可怎么从前就没听说过呢?

    当越千秋跟着越影来到前院游鱼斋的门前,正好迎面撞上了越三老爷和他的两个儿子。尽管名义上应该叫一声三伯父,四哥,七哥,但越千秋和他们每日里也就是昏定的时候见一面,其他时候八竿子打不着,所以这会面对他们鼓瞪不满的眼神,他非常自然地过滤了过去。

    称呼过之后,他让了那父子三人在前,却听到前头随风飘来了几声抱怨。

    “不就是糟书糟够了,现在想着拜师求学吗?用得着摆这么大的排场!”

    “爷爷也是的,不知道是哪里找来的穷酸,竟然这么容易就待为上宾了!”

    “全都给我闭嘴!老太爷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还轮不到你们做孙子的置喙!”

    越千秋纯当没听见,直到一路进入里间,他就听到了越二老爷那明显提高了八度的声音。

    “爹,小儿辈的事情而已,您让家里上上下下都操办起来,咱们没话说,听您的。好歹您大病初愈,咱们理当孝敬顺从您的意思。可您居然把请柬撒遍了满朝!看看您都请来些什么客人……”

    越千秋看到前头的越三老爷父子三人加快脚步进去,他反倒不急了。反正现在进去也就是当成众人的撒气筒吃排瑄而已,他何必去自找气受?

    说实话,对于拜严诩这么一个中二病名士为师,他其实是持保留意见的。

    要不是严诩态度太积极,老爷子要卖孙抵债的态度又太坚决,兼且他确实很想练武强身,学点用得上的东西,他哪里会这么好耐性任人折腾到现在。

    于是,瞅见后头的越影已经关了门守在外头,他索性抱着手站在那儿,竖起耳朵听着里头的动静。果然,越二老爷率先发难之后,就轮到越三老爷继续发挥了。

    “爹,二哥说得一点都没错。左右相国,您请了。御史中丞您请了,连带还有好几位御史。六部尚书,您请了四个,还有一个是素来和您不对付的刑部吴尚书,再加上林林总总的官员,您若是为了自己做寿,我们什么意见都没有,可您竟然是为了孙子拜师这区区小事……”

    “小事?你怎么知道就是小事?一件事是大事还是小事,我懂还是你们懂?一个个自以为翅膀硬了,对我指手画脚了起来,敢情你们就对这朝中格局了若指掌了?一个个全都白瞎了这眼睛,知不知道你们老爹之前干嘛要装病?少在这放屁,滚去给我好好迎客!”

    越千秋有些牙疼地轻轻吸了一口气,随即立时靠墙站了。果然,不消一会儿,他就只见越二老爷越三老爷带头,几位和他同辈的少爷们拖后,一行人失魂落魄地出来,竟是没有一个人看到他的。

    显然,越老太爷揭破之前是装病这一条,给了毫不知情的他们莫大打击。

    满怀同情地看着这些人出了门,越千秋这才快步到了里间,见老爷子气呼呼坐在那儿,刚刚吹胡子瞪眼的余怒还在,他就上前干咳了一声,岔开话题道:“爷爷,长安他们没来?”

    “哼,你大伯母比这些蠢货强多了,早早吩咐你大哥他们在前头待客。就连长安都比这帮家伙有心,简直是气死我了。”

    没头没脑地发泄了一通,越老太爷就霍然站起身来,一锤定音地说,“千秋,一会给我记住,其他人暂且不提,如果遇到刑部那个姓吴的,拿出你的全部本事来,只要能让他下不来台,爷爷我给你……你要什么爷爷我就给你什么!”

    越千秋刚刚就从越三老爷口中听到刑部吴尚书会来,心底正琢磨着怀里那几张纸片能不能派上用场,此时越老太爷直接画了这么一张大饼,他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爷爷,有你这么教孙子的吗?”可没等老太爷翻脸,他就笑眯眯地说,“爷爷有事,孙子服其劳,我会找机会的。可爷爷是不是也得给我说说,除了你之外,今天的来客里,谁和吴尚书有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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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有仇不报非君子

    越府门前的大街上,从巳正过后,车马便络绎不绝,几乎把偌大的一条路给完全塞住了。

    被老太爷赶出来迎客的越二老爷和越三老爷面对如此宾客盈门的场面,想到老太爷之前说,那场闹得上上下下鸡飞狗跳的突发重病是装的,不禁都有些牙痒痒的。

    然而,大太太那一日吩咐他们四处打探,他们却只听说朝中不少人得知自家老爹病倒弹冠相庆,可要说老太爷是怎么被气病的,政敌想干什么,他们倾尽全力,却半点端倪都没有。

    所以,眼看登门的三品以上官员越来越多,兄弟俩也不禁越发小心翼翼,再也不敢当老太爷是小题大做了。

    否则老太爷发疯乱撒请柬,这些朝廷大员会这么容易赏光莅临?不少还是政敌仇人!

    大门口是越家两位老爷坐镇,待客的五福堂前,便是晚一辈的越千秋等人当起了门童。

    当然,要说门童还是过分了点儿,客来打帘子的事不归他们管,譬如越千秋只要端着笑脸对人作揖就行了。尽管腮帮子笑得都有些酸了,可只要不当磕头虫,他还是很能忍的。

    而越府的第四代中,只来了一个年纪最大的越秀一。可越秀一站在其父越廷钟身边,越千秋就是有心问问之前托其打听严诩的事怎么样了,却怎么都找不到好机会。就当他耐着性子继续敷衍那些宾客的时候,突然就只听得一声哂然冷笑。

    “五福堂……越老儿起的名字还真够浅薄的。”

    话说得如此刻薄,越千秋哪里还听不出这其中那赤裸裸的鄙夷不屑?

    瞥见今日请假在家的越廷钟这位第三代长兄闻听此言流露出了几许犹疑,仿佛不大敢上前理论,其他纵有义愤填膺的,看这情形也不敢出头,他意识到来者恐怕官位不低,不禁心里快速合计了起来。

    可还没等他开口,一旁就传来了一个清亮的声音:“吴尚书此言差矣。尚书洪范篇有云,五福一曰寿,二曰富,三曰康宁,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终命。昔日箕子用五福劝王,这是大道,怎么能说浅薄?”

    越千秋只听声音就知道答话的是越秀一,心中不禁舒了一口气。

    四书五经这玩意,他泡在鹤鸣轩这三年当然也翻过,凭他记忆数字和地图的好脑筋,约摸也啃了不少,可看归看,他和老爷子一样,除却论语和春秋,其他的大多不感兴趣。

    所以这风头越秀一出得正好,换成他还真不如。

    当然最重要的是,越秀一叫破了此人身份。这竟然就是刑部那位没人缘的尚书吴仁愿!

    越千秋细细端详来人。就只见其五十出头的年纪,鬓发微微发白,此时没有穿官服,通身松花绿的茧绸便袍,黑布履,头上戴着唐巾,瘦长脸,眼睛不大,表情死板,光是从这外貌,一股刻板到有些刻薄的气息便扑面而来,更像是私塾里专打学生手板的老学究。

    在听到越秀一这番话后,这位吴尚书那神色就显得更不高兴了。

    而越廷钟觉察到了这一点,狠狠瞪了一眼越秀一之后,就快步迎了上去:“吴尚书恕罪,犬子年少不懂事……”

    “不懂事?呵,越家真是有后啊,好生伶牙俐齿!”吴仁愿简简单单眯了眯眼睛,却是再也不理会越廷钟试图转圜的打算,昂首直接进了五福堂,竟是根本不理会其他人。

    见此情景,越廷钟冲着越秀一喝道:“你干的好事!”随即,他转身匆匆追进了五福堂。

    尽管里头还有他几个成年的弟弟在待客,可吴仁愿却又和其他的高官不同,他真不知道老太爷发什么疯,偏把这位素来不对付的政敌请到家里来!

    越千秋瞅见越秀一呆立那儿,须臾就耷拉了脑袋,转身往屋后跑,站在最边上的他也懒得和其他人打招呼,悄悄闪了。等到他从另一边追了上去,正正好好堵在了越秀一跟前。

    看到小家伙那不住抽噎的样子,他就没好气地说道:“哭什么?错的又不是你!”

    越秀一想到那一日越千秋把邱楚安和余泽云骂得面红耳赤,招架不得,今天自己只是拿正理辩驳吴仁愿,却反而遭到了父亲如此责备,他就委屈得要命。

    此时听到越千秋这一句错的不是你,他不禁哇的一声哭出声,直接扑了过来。越千秋本来还想躲,可听到小家伙脱口叫了一声九叔,然后就扒着他的肩膀呜呜呜哭个没完,他也没办法了,不得不硬着头皮变回大人,疾言厉色地数落了起来。

    “你爹在朝中做官,虽说吴尚书不是他本管上司,可他很容易被穿小鞋,所以不得不安抚这个嘴不好,还没气量的老家伙,只能在面上说你两句,也算是给人一个交待。可你就这样跑了,别人看在眼里,还当你连挨两句说的气量都没有!别哭了,再哭小心大伯母训你!”

    也许是这话确实有点用,也许是大伯母三个字吓坏了一贯畏祖母如虎的小家伙,越秀一立时退后两步,使劲吸了吸鼻子,竟要用袖子去擦眼泪。

    越秀一赶紧把人拉住,塞了块手绢过去。等看到越秀一眼睛哭得发红,鼻涕也不住流下来,不消一会儿就把自己那块手帕糟蹋成了霉干菜,他突然想起刚刚小家伙伏在自己肩头哭了一场,连忙侧头往肩膀看去。

    不消说,这件今天才上身的新衣肩头湿了一大片,水痕宛然可见。

    顺着越千秋的目光,越秀一也发现了自己捅出的篓子,这下子登时无地自容。被父亲训哭跑了也就算了,还抱着越千秋哭了一场,留下了这么分明的痕迹,他以后脸往哪搁?

    最重要的是,这还是太爷爷为了今天拜师宴特意给越千秋定做的衣服……

    越千秋本打算不理这点小事,可转念一想说不定还会有吴仁愿这种刻薄挑刺的人,他就打哈哈说:“没事,爷爷统共做了两套,一会儿我回清芬馆换上就行了。倒是你,上次在我面前拍胸脯答应的事儿,你可别说忘了!”

    本以为越千秋至少得嘲笑他两句,可没想到人家决口不提刚刚自己这丢脸的一茬,越秀一想想从前自己对越千秋的轻慢,着实觉得惭愧极了。可是,越千秋现在说的这件事,他同样有些纠结。

    “之前从同泰寺回来之后,祖母就拘着我在房里读书,不许我出门。我试探过她的口气,可却被数落得抬不起头来。”越秀一说着就愈发心虚,小声说道,“结果我什么都没打听到。”

    大太太既然不肯说,那么严诩的背后绝对是真的有蹊跷……

    越千秋摸着下巴沉吟了好一会儿,最终拍了拍越秀一的肩膀道:“好了,没打听到就算了,这样,你跟我回一趟清芬馆,我换衣服,你敷一敷眼睛。有仇不报非君子,咱们回头也让那个吴尚书吃一回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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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七岁童戏耍吴尚书
    清芬馆东厢房门口,落霞正死死拦着周霁月。

    “周姑娘,你真的不能走,你要是走了,九公子责怪下来,我们怎么吃罪得起……”

    尽管一旁还有追星和逐月一块阻拦,但如果周霁月真的用起全力,要甩脱她们三个,那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可她在越府这些天,三人对她无微不至,此时她唯恐伤着她们,只能一口咬定伤好了要走,心里却满是怒火。

    之前越千秋还说越老太爷和刑部尚书吴仁愿有仇,可现在那吴仁愿竟是越府座上客!

    若不是她从落霞她们口中得知宾客都有谁,还会被蒙在鼓里!越千秋竟然骗他!

    就在这时候,拉拉扯扯的四个人突然只听到外头一阵动静,紧跟着就只见越千秋和越秀一进了院子。落霞先是一愣,等发现越秀一双目红肿,分明哭过,不禁吓了一跳。

    “九公子,您……您又欺负长安少爷了?”

    什么叫做又……他什么时候欺负过越秀一了?

    越千秋又好气又好笑,等发现追星和逐月正拉着周霁月的胳膊,而那小丫头则是用愤怒的目光瞪着自己,他不禁莫名其妙。但转瞬之间,他就想到了一个关键。

    莫非周霁月知道吴仁愿也是今日嘉宾之一?

    他当机立断,没好气地嚷嚷道:“什么叫我欺负了长安?明明是刑部尚书吴老头,他竟然以大欺小,把长安气哭了,简直可恶!”

    此话一出,周霁月顿时愣住了。下一刻,她就只见越秀一羞愤交加地叫道:“九叔,你怎么能说出来……”

    “怎么不能说?爷爷今天不过是碍于面子才请了他这个政敌来,他居然还真当自己了不起了,给你脸色看,还说那种阴阳怪气的话!”说到这里,越千秋就招呼落霞和追星逐月道,“你们来帮长安打盆水洗洗脸,还有,帮我也找一套衣裳出来换上。”

    看到那肩头泪渍,落霞意识到越秀一是受委屈找越千秋哭诉,这才总算如释重负,连忙反身进屋去了,追星和逐月自然忙着招呼越秀一。

    直到这时候,越秀一才来到周霁月面前,又压低了声音。

    “我气不过拉了长安先回来,一会儿回了五福堂之后,少不得给那老东西一点颜色看看。你可别冲动,爷爷身边的影叔只会比吴府的那个高手更厉害。再说,万一你被人认出来呢?”

    周霁月脸上有些黯然,随即不服气地反驳道,“可我的伤都好了,单凭轻功,没几个人逮得住我,我不想老是呆在九公子你这儿吃闲饭!”

    意识到自己刚刚若是来晚一步,这丫头恐怕就真的会闹出什么不可开交的事情,强压绝对不行,越千秋只能迅速合计了起来,最终急中生智有了主意。

    “这样,前头五福堂那边你绝对不能去,万一露出行迹不是好玩的。我正好打听到,吴仁愿和御史中丞裴大人也是死对头,而裴大人和我爷爷也不大对付。”他瞥了一眼正房和正围着越秀一忙活的两个丫头,压低了声音说,“你先回房,我换好衣裳对你说。”

    等到回了正房换了身宝蓝色的天衣阁出品衣裳出来,越千秋故意把落霞也支使过去给眼睛红肿的越秀一收拾善后,自己趁机溜去见了周霁月。

    他直接就从怀里摸出周霁月那个香囊,从中几张纸片中抽出了两张,然后找了张笺纸,把清芬馆到后门的地图画了一下,这才交给了小丫头:“你听我的,咱们这么办……”

    围着越秀一绞尽脑汁消除那红眼睛的落霞等三个丫头,谁都没注意到,当越千秋走出东厢房时,换了衣裳的周霁月,已经趁着他的掩护,迅疾无伦地闪出了清芬馆院门。

    当叔侄俩总算把自己收拾整齐,能再次出去见人了,越千秋方才对落霞嘱咐了一句,道是让她们三人去西厢房找一件玩器——如果他没记差,那东西怎么都能找一个时辰,如此一来,周霁月一来一去的时间绝对是够了,绝对能做不到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入。

    毫无理由失踪了这么久,来到五福堂跟前时,听说越老太爷早就到了,越秀一自是心中惴惴,生怕被人追问。

    可让他意想不到的是,顶着门前小厮那侧眼非难的目光,越千秋竟是丝毫没有翘班被人抓现行的尴尬,反而理直气壮地径直往里头闯。

    他一时进退两难,可越千秋自顾自打起门帘之后,又回头对他努努嘴道:“长安,咱们一块进去见爷爷。”

    越秀一只犹豫了瞬间,就咬咬牙跟着越千秋跨过了门槛。但只见偌大的地方高朋满座,放眼看去都是朝中朱紫人物,不少直接穿官服来的宾客晃得他眼睛都花了。

    他倒是听祖母说过,今日拜师宴时,一人面前设一几案,如此互不相扰。正寻思着座次是谁安排的,会不会出岔子,他冷不丁觉得有人拽住了自己的袖子,等回过神时,他已经被越千秋拖到了越老太爷跟前。

    越千秋笑嘻嘻地拱手道:“爷爷。”

    “太……太爷爷!”越秀一慢了不止两拍,这才慌慌张张叫了一声。

    “千秋,你怎么一声不吭就溜得影子都没了?”

    越老太爷刚刚一来就没看到越千秋,连带重长孙越秀一都不见了,此时见着这叔侄俩,他不禁吹胡子瞪眼质问道:“跑哪钻沙去了?还带坏了长安?”

    当着满堂无数目光,越千秋非常无辜地说:“长安好端端却被大哥训,我去安慰他了。”

    越秀一简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敢情越千秋之前不说,是在这里说来让他丢脸?

    越老太爷却知道养孙的慧黠,此时也不在乎四周围的窃窃私语,眯着眼睛问道:“哦?你大哥为什么训长安?”

    这一次,就连越廷钟也是如坐针毡,下意识地站起身来。

    可还不等他解释,越千秋就一本正经地说:“刚刚我和长安在五福堂门前迎客,正好遇到了刑部吴尚书过来,张口就说,五福堂……越老儿起的名字还真够浅薄的……”

    从吴尚书出场开始,他噼里啪啦将之前五福堂前那番老少交锋给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尤其是越秀一那段解说五福,他更是咬文嚼字,字字句句都是越秀一的原话。

    他记性很好,表演能力更好,越秀一最初的理直气壮和后来的委屈,他表现得淋漓尽致,吴仁愿那傲慢和清高,他老气横秋演绎得极其到位。就连越廷钟的无奈和求全,他也没漏过。

    这下子,就连之前以为自己是被越千秋设计的越秀一,当看到吴仁愿那张黑如锅底的脸时,他就恍然醒悟了过来。

    越千秋竟是当众演出这一场替他出气!

    原本还端着的越老太爷眼看四座宾客听到吴仁愿被小孩子怼了就迁怒于人,一时面色各异,他终于禁不住笑骂道:“你个促狭小子,好得不学,学人说话!”

    骂归骂,越老太爷看到越千秋给自己做了个鬼脸,随即还涎着脸伸出手来,他知道小家伙是向自己要承诺,不禁笑呵呵地一巴掌拍在那手上。

    就你鬼机灵,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清了清嗓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吴仁愿道:“老吴,你居然把平日对我的那一套搬到小孩子身上了?我这重长孙才多大,刚刚这尚书洪范篇里的五福他难道说错了,值得你这么给人脸色看?怪不得别人说,连小孩子都能气哭的人,多半是人厌狗憎。”

    越千秋故意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来这么一手,就是给老爷子借题发挥的机会。可老爷子这直接开炮的强大战斗力,还是让他自叹不如。于是,眼看那位吴尚书拍案而起,他二话不说一把拽住越秀一,直接躲在了老爷子后头,像极了受惊的懵懂孩童。

    吴仁愿还没来得及反击回去,旁边就立时有人上来说合打圆场,即便如此,他仍是忿忿不平地叫道:“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们都看见了,分明是越老儿教唆的孙子……”

    “这怎么能赖爷爷,大伙都看见了,爷爷早就来了,可我和长安这才刚进来!”

    越千秋从越老太爷背后伸出脑袋,毫不犹豫地嚷嚷道:“我虽才七岁,但也知道为人要诚实,绝不能说谎话。明明是您鸡蛋里挑骨头,和长安一个小孩子过不去。吴尚书您倒说说,我刚刚演给大家看的哪一句话记错了?您只要说出来,我当众给您磕头赔礼!”

    “你……”

    一次两次被个自己根本没放在眼里的小孩子顶得人仰马翻,吴仁愿简直气得吐血。偏偏就在这时候,外间传来了一个恭恭敬敬的声音。

    “老太爷,时辰差不多了,是不是该让九公子给老师行礼了?”

    话音刚落,吴仁愿想都不想地打断道:“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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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千呼万唤始出来
    果然来了!

    越千秋知道今天这场拜师宴也就和鸿门宴差不多,可纵使是他,也不大清楚老爷子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所以此时吴尚书果然发难,他反倒觉得精神一振。

    一旁的越秀一刚刚才领教过越千秋的胆大妄为到极点,现在看他又一副兴致勃勃,或者说跃跃欲试的架势,他忍不住暗自犯嘀咕。

    这明明是越千秋拜师的大好日子,怎么看这架势反而还希望出事似的?

    越老太爷眯缝的眼睛完全睁开了来,竟是气恼地一拍扶手站起身,一时仿佛和吴尚书比起了谁的眼睛瞪得大:“姓吴的,你这是成心捣乱是不是?”

    “是又怎么样?否则你越太昌有这么大的脸面,下了请柬就能把我请来?”

    “好,真是好极了!你是说,你今天到我越家是成心寻衅挑事的?”

    越老太爷说到这里,不等吴尚书打断就往四面八方一拱手道:“各位全都给我做个见证,别回头让他在外头大肆污蔑,说是好端端的我越家扫帚迎客!来人呐!”

    这神展开看得越千秋瞠目结舌,几乎以为下一刻越影真的会带着一大堆拿着扫帚的家丁冲进来,那画面他真是不敢想象。

    吴尚书到底不是那战斗力为负数的战五渣,突然劈手就重重摔了一个杯子:“你敢?”

    “怎么,摔杯为号?如果这不是在越府而是在吴府,屏风后头是不是能冲出一大堆刀斧手来?可你别忘了,这是我家,不是你家,容不得你放肆!”

    越老太爷毫不客气地调侃了两句,随即吩咐道:“记下,刑部吴尚书摔了我越府一个官窑青瓷茶盏,带盖子的!”

    越秀一实在憋不住了,可想笑却又不敢,只能背转身去鼓起脸颊拼命把这笑容盖下去。

    而吴尚书却被气得险些发疯:“越太昌,你这个不学无术的老儿,养的孙子也一样是牙尖嘴利,哪有半点读书向学之心!邱楚安乃是名闻金陵的名士,却被你家儿孙羞辱,你现在还附庸风雅办什么拜师宴,简直要笑掉别人的大牙!”

    “哦,敢情吴尚书你是替邱楚安来讨公道的?好啊,我还没问罪他呢,他倒是敢恶人先告状!你姓吴的从前也是寒门出身,因为是泾阳人,难道对外不是声称泾阳吴氏?既然这样,我越太昌的儿孙自称白门越氏有什么问题?”

    说到这里,越老太爷重重冷哼道:“除非天底下读书人死绝了,否则那邱楚安就是沽名钓誉,徒有虚名,品行低劣,不堪为人师!哼,我看之前上我越家闹事的那些读书人,也是你挑唆来的!”

    先是越千秋,然后是越老太爷自己,少的上完老的亲自捋袖子上,吴尚书简直七窍生烟。

    他和越老太爷是死对头,除却朝廷公务,私底下的饮宴谁都知道千万别把两人一块请来,所以两人竟还是第一次在这种场合碰头。被这么连番一挤兑,他终于被冲昏了头脑。

    “越太昌,你别得意,等你尚了东阳长公主之后,你们越家人的仕途也就尽了!”

    此话出口的一瞬间,越千秋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紧张,而是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下子,老太爷为什么装病,以及这么闹腾的一部分理由,他终于算是明白了。

    然而,相比越千秋的相对淡定,五福堂内的其他人却是一片死寂。

    越二老爷和三老爷还有下一辈的越廷钟等人,那是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此事若真被说中,越家在朝中确实相当于根基尽毁!

    而其他那些应邀而来的宾客则是有的意外,有的惊怒。

    那些惊怒的大多数并非和吴尚书一伙,可此时他们无不暗恨吴尚书这个大嘴巴。

    竟然把这不能宣之于口的谋划直接公布于天下!

    “哦,我当什么大事,啧啧,敢情是斗不过我,就打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主意?”

    越老太爷此时此刻却欣然坐下了,仿佛这消息无足轻重似的。那个女人和他一样,算是皇帝左膀右臂,要不是那诡异的流言,他用得着装病?

    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之后,就扬声说道:“赶紧进来把地上收拾了,然后去请严先生来,总不能为了一个给狗屁名士打抱不平的吴尚书,让这么多人饿肚子?”

    吴尚书总算也知道自己刚刚上了大当,恨恨地瞪了越老太爷一眼,终究沉着脸坐了下来。

    随着两个小厮快步进门低头清理了满地碎片,正要下去时,越千秋突然开口说道:“爷爷,吴尚书那杯子刚刚摔了,不给他再换个杯子上茶吗?”

    噗——

    这一次,一直强自忍笑越秀一终于破了功。不只是他,就连不少官员也都笑出了声。

    而吴尚书那张脸已经快绷不住了,也不知道用了多大力气方才止住了拂袖而去的冲动。

    越老太爷笑眯眯地看了一眼进攻神准的小孙子,二话不说点头道:“上茶!再摔就回头把账单一块送到吴府去!”

    面对众多含义深长的目光,越秀一恨不得溜回父亲身边去,可看着越老太爷和越千秋浑然没事人似的,他也只好硬着头皮站在那儿。

    不消一会儿,门帘被人高高打起。看清楚打帘子的那是越影,越千秋不禁凝神静气。果然,下一刻,他就发现进来的那位几乎亮瞎了他的眼睛。

    怪不得严诩之前说,从前虽说和他老爹越四老爷交好,可并不怎么上越家来,也不喜欢参与什么人情往来……否则就凭这模样,怎会不出名?

    就只见严诩玉簪绾发,脸上刮得干干净净,玉面上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过粉,在特意点灯的室内竟好似正在闪光。他头戴素色九华巾,身穿白绢滚边的青丝衣,手拿绘着水墨山水的折扇,白袜青缎履,整个人收拾得清清爽爽,自有一种山野隐逸的出尘之气。

    如果不是越千秋和越秀一见识过严诩化身寇明堂时的市侩做派,怎都不信眼前这位能摇身一变,如同泰寺时那般放低姿态,百般讨好!

    人靠衣装马靠鞍,纵使今日应邀而来的宾客,包括越家自己人,大多数都对越老太爷执意定给越千秋的这位严先生不以为然,可此时此刻见其这般出场,一时都不禁为之失语了片刻。等回过神时,吴尚书虎着脸不再乱说话,却禁不住有人嘀咕了一声。

    “徒有其表!”

    捕捉到这四个字,越千秋立时扬声叫道:“严先生,有人说您徒有其表!”

    御史中丞裴旭为代表的世家官员们,这会儿一张张脸全都正在抽搐。

    越老太爷是怎样混不吝的角色,他们早有领教,可今天大费周章请这么多客人来,却和收养的小孙子一搭一档怼人玩,难不成就是为了发泄生病这些天来的郁气?

    裴旭轻咳了一声,正要把那些愚蠢的家伙压下去,却不想那位年岁不大的严先生异常精准地找到了说怪话的人。

    “徒有其表?你连一张好皮囊都没有,怪不得也只能诋毁别人比你长得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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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严郎何许人

    越千秋一直觉得,严诩如果不开口,那浊世佳公子,又或者风华名士的派头还能保留。可一旦开口,那叛逆的本质就会暴露无遗。然而,现在他发现,自己小看了严诩。

    因为说这话的时候,严诩神情疏淡,带着一种天然居高临下的俯视,半点不像越老太爷怼人时的表情丰富,也不像他需得绞尽脑汁想装得更像小孩。

    可这样一个看上去风仪出众的人,说出来的却是这样毒舌的话,那原本只是背地里嘀咕的官员终于忍不住了。好歹也是个御史,他就霍然站起身来,可还不等他厉声质问,却只见严诩已经施施然转身拿着后脑勺对着他,继而缓步走到了越老太爷面前。

    “越老大人。”严诩这次改了非常正式的称呼,举手行礼之后,这才笑吟吟看着越千秋。

    而越老太爷同样理都没理那个谤人不成反遭损的家伙,笑着招手说:“来来,千秋,该拜师了。等你拜完师才好开宴,否则大家就要饿肚子了!”

    眼看越府的下人们备好了六礼束修,由越千秋亲自送上,竟然货真价实只有芹菜、莲子、红豆、枣子、桂圆、腊肉,完全遵循古礼,几个御史本来准备俟越府行事铺张,就立时开喷,这会儿顿时有些骑虎难下。

    御史中丞裴旭倒不是来找茬的,只因为他实在迷惑越老太爷之前还据说病得七死八活,怎么突然就病愈,随后还折腾着给收养的小孙子拜师。可现在一瞧这位老爷子那简直是精神饱满,说能打虎也有人信,他沉吟片刻,就低声对后头那御史吩咐了一句。

    于是,刚刚找不到切入点的那位言官立时问道:“今日宾客如云,越老太爷既然瞧不上邱楚安那样的金陵名士,是不是也应该告诉大伙一声,这位严先生是何方神圣?”

    越千秋瞧着严诩那面色阴沉的样子就知道,虽说收拾一下就很有看头,但这位严郎当初就很不情愿来这么一场拜师宴,那么,此人骨子里必定很讨厌这种被人围观的场合,这会儿的忍耐力肯定到了极限。

    于是,他想都不想就抢着开口说道:“先生就是先生,和天上神仙有什么关系?难不成各位大人儿时拜师,全都要找天上文曲星下凡的老师不成?”

    “哈哈,文曲星……天下哪有那么多文曲星!”严诩笑点很低,此时不禁捧腹大笑。

    要说那一日奉越老太爷之命,跑到同泰寺去的并不止越千秋,还有个越秀一,他当初想过把他们一块拐进已经武品录除名的玄刀堂,可现如今自己反倒被越老太爷给拐到了家里,做不成寇明堂,只能做回严诩,他就得挑挑拣拣了。

    如今,他是越看越千秋越对胃口。比他和越小四当年强多了!

    “好小子,说得好!”笑过之后,严诩直接一巴掌拍在了越千秋的肩头,随即才傲然挺立道,“怎么,难不成现在为人师居然也要诸位老大人一同考核吗?可邱楚安那种沽名钓誉之辈在金陵城里招摇撞骗了这么久,也没见有人把他筛出去嘛!”

    邱楚安想在越家人身上刷名声,不但崩掉牙,现在看来还真是倒了血霉了……

    这是在场所有人的心声,就连面色如黑炭的吴仁愿,也是同样的想法。可邱楚安婉转托了他的同乡挚友来找他出面打擂台,当那御史有些发窘时,他就冷笑道:“你一个小小稚子的老师固然用不着这么多人考核,可你这老师既这么瞧不起邱楚安,不知有何德何能?”

    说到这里,他再次一拍面前刚刚摆好的茶盏站起身,可还没等他开口说话,他就只听越千秋嘟囔道:“手劲真大,都打碎一个杯子了,还不知道小心点,官大就能不爱惜东西吗?”

    与其说这是小声嘀咕,还不如说满堂的人都听见了。

    吴仁愿气得嘴唇哆嗦,额头暴起青筋,第一次领悟到圣贤真谛真是颠扑不破。

    怪不得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小小的人儿实在难缠!

    被越千秋这样一打岔,严诩心中的邪火一下子消解了不少。他啪的一声摇开折扇,神采飞扬地说道:“邱楚安何许人?可曾著作等身?可曾为善一方?可曾治理一地?可曾抵御外敌?既然都没有,教书育人就是职责,凭着名气挑挑拣拣弟子,惯坏了他!”

    “我严诩撂一句话放在这里,什么时候他能做到和孔圣人似的有教无类,再来拜托吴尚书论理不迟!我何德何能?哼,我哪一点都比他强!”

    “大言不惭!”

    见吴仁愿这回真被气疯了,一推桌子就直接冲了过来,越千秋暗想今天要真是让严诩在这五福堂和人家朝廷二品命官动起手来,那就真要出大事了。

    一瞬间,他毫不犹豫一个闪身伸开双手挡在严诩跟前,那姿态着实有些英勇就义的派头。

    吴尚书刚刚吃了越千秋一次次亏,这次可不敢对他这小孩动手,只能指着严诩的鼻子骂道:“你是越老儿从哪找来的乡野村夫,竟敢如此大放厥词毁谤别人?”

    就在这时候,只听得门外传来了一声尖利的叫嚷:“你说谁是乡野村夫!”

    越千秋几乎被这高八度的声音震得想捂住耳朵,可这时候他突然发现,刚刚还热闹得犹如菜市场似的五福堂中顷刻之间一片寂静。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严诩,就只见这位刚刚还威风凛凛的严先生,竟是一下子惊惶失措!

    随着他的目光渐渐移向门外,他就只见一只白皙的手一把扯开了门帘。悍然闯了进来的赫然是一个盛装妇人,乍一看年纪带有颇大迷惑性,说三四十也可,说四五十也可,却妆点得富丽雍容,云鬓花钗,织金长裙曳地,面上凤眉高挑,分明怒气冲冲。

    虽说第一眼看去,他一时辨别不出对方的身份,可看严诩那吃瘪的表情他就知道,多半是严老夫人驾到了!

    可下一刻,他就听到背后传来了越老太爷的声音:“东阳长公主大驾光临,我这陋室真是蓬荜生辉了!”

    在越千秋瞠目结舌的目光之下,那位被老爷子称作是东阳长公主的妇人却丝毫没理会越老太爷的谦辞,而是直接冲到了吴仁愿跟前,张口就质问道:“刚刚是你骂我的儿子是乡野村夫?”

    越千秋简直不忍直视刑部这位没人缘尚书的表情。

    儿子是中二病,母亲是母老虎,吴尚书您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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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出门没看黄历的下场
    他今天出门真是没看黄历!

    果然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小人都应付不过来,又来个更难缠的女子!

    吴尚书脸完全僵了,心里第一时间跳出来的却是这两个念头。

    别看那些世家出身的官员,还有他们这些寒门读书人出身的官员,全都想把越太昌这个混不吝的泥腿子给打下去。

    别看不知道是谁打探到东阳长公主老蚌含珠,又听到她放话说嫁人就要嫁越太昌这样的,想出了把人塞给东阳长公主的办法。

    可如今这事还没成,居然直接把正主儿招惹了出来。东阳长公主那是连皇帝都管不住的!

    当初宫中失火,这位长公主才十五岁待嫁的年纪,淡定自若往棉被上浇了桶水,盖在身上冲入火海,把兄长当朝皇帝给背了出来,然后又去救了太后,却单单“忘”了第一任皇后……即便如此,事后皇后惊险脱身,连本人在内也没人敢说她半个字。

    能把皇帝和太后救出来,你还能说她啥?

    要斗?问题是这位深得太后皇帝偏爱,斗不过啊!

    东阳长公主出嫁后十年就丧夫,却没有就此沉寂。她不插手政务,但唯有做事我行我素,曾经有弹劾她放纵的御史被她堵住大门,连儿时有结巴,读书坑书友,科举靠权贵加塞,翻脸不认指腹为婚的亲事……林林总总的黑历史全都一股脑儿被翻了出来,一时身败名裂。

    用她的话说,老娘我又不养面首,就不时兴我给读书人大开方便之门,推举几个看得顺眼,诗词歌赋又写得好的去翰林院当有名无权的待诏词臣?

    当然,私底下东阳长公主有没有在落魄士子当中选几个推荐给求贤若渴的皇帝,这就谁也不知道了。

    甚至一度流传过,越老太爷也是东阳长公主推荐给皇帝,所以才能升得这么快的传言。可前些天先是有流言说东阳长公主老蚌含珠,紧跟着东阳长公主就在有人挑唆她再嫁时放出话来,说再嫁就要找越太昌这样的,这流言一下子被击得粉碎。

    要真是自己推荐的,都当到户部尚书了,长公主能这么坑他?

    可眼下,吴尚书却觉得传言是真的,否则东阳长公主的儿子怎么会给越太昌的孙子当老师?他快速转动着脑筋,千辛万苦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长公主误会了,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我儿子是乡野村夫,你是想说,他爹是乡野村夫,还是我是乡野村妇?”

    仿佛没看到面如土色的吴尚书,东阳长公主环视了一眼满座宾客,这才斜睨越老太爷道:“越太昌,既然你都说我来了给你这家里蓬荜生辉,给我设个座,我倒要看看阿诩收学生,谁敢指手画脚,叽叽喳喳。”

    有这么一句话,越老太爷笑吟吟立时照办,吴尚书尚且狼狈归座,其他人还有谁敢吭声?

    越千秋不清楚,但别人深知,这位长公主在金陵城中口碑相当不错,带领各种夫人小姐全力负责舍粥、收养弃婴、救济孤寡等等各项工作,底层百姓虽说津津乐道长公主那精彩的守寡生活,可说起为人,那都是竖大拇指的。

    况且谁都不想回头被东阳长公主在宫门前一跪,哭诉欺负了人家孤儿寡母……

    越千秋也不知道满座朱紫那些小心思,可众人那忌惮的表情,严诩犹如被掐住喉咙的鹌鹑,就连狡猾的老爷子也堆起了笑脸,他要是再不知道怎么应付这位,那就白活了两辈子。

    所以,当小厮急急忙忙送茶时,他直接把人拦住,抢过了茶盘之后,他却没有急着上去自己讨好,而是来到呆愣愣的严中二面前,突然抬脚踢了对方一下。眼见人如梦初醒,他便把茶盘举了起来。

    “先生。”

    越千秋都已经做得这么明显了,如果严诩还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做,那真是猪脑子了。他弯下腰接过茶盘,悄悄对越千秋竖起了大拇指,随即才小心翼翼送了茶到东阳长公主面前。

    “娘,喝茶。”

    东阳长公主刚刚才为儿子打抱不平,眼下当然不会给人脸色看。她似笑非笑接过茶盏,目光却落在了越千秋身上。很显然,刚刚越千秋和严诩的那点互动,瞒不过她的利眼。

    “都是要当老师的人了,以后做事小心仔细,别让老大人们挑了错处,要让你娘我舍下这张脸,去宫中找皇兄,又或者哭太庙给你求情!”

    四周围那些官员的脸都绿了。找皇帝他们不怕,横竖如今皇帝也不能为所欲为,可哭太庙……这泼妇还真是做得出来!

    严诩同样心里发毛,闹不清母亲这究竟是什么态度。可是,看到越老太爷使了个眼色,暗示一切有我,想到当初也是这位替自己从母亲那儿争取到了自由,他总算是放下心来。

    有了东阳长公主这尊大佛坐镇,接下来的拜师礼再也不见之前那精彩纷呈跌宕起伏的情节,而是一路顺风顺水。越千秋磕头拜师,严诩申饬训诫,这就算是礼成了。不多时,几案酒菜一一送上,这才算是真正的开宴了。

    越千秋自忖今日出风头虽说不少,可如今有东阳长公主和严诩挡着,自己已经无事,在越府第三代混了个末位,饥肠辘辘的他自是赶紧先填肚子。可吃了才没两口,他就感觉到有人在拽袖子,侧头一看就发现是越秀一。

    “刚刚我问过爹爹,祖母早就打听到严先生是长公主的儿子”

    尽管越秀一这话十足马后炮,但越千秋当然明白他这个真正小孩子的悲哀,当下笑呵呵地说道:“没事,大伯母不肯说,必定早就知道爷爷打的主意,早捅破了就没今天这效果了。”

    话虽如此,越秀一觉得今天越千秋不惜一次次顶上吴尚书,都是为了之前对自己的承诺,他还是有点过意不去。

    于是,趁着别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越老太爷和长公主以及严诩身上,他咬了咬牙就又小声说道:“之前那个冒称你舅舅的人应该是向妈妈找来的,她被祖母送到庄子上去了。祖母说,会查出她背后是不是有人指使。”

    见越秀一纠结成什么似的,越千秋不由暗叹这还真是个挺老实的小家伙。他随口说道:“过去就过去了,没什么要紧,这事你以后就不用再提了。”

    就在这时候,他突然注意到五福堂门口那帘子的缝隙似乎大了些,隐约有双眼睛正在朝里头窥探。想到自己让周霁月去做的勾当,他拍了拍越秀一的肩膀,自己则突然站起身,蹬蹬蹬窜到越老太爷身边,一把按住越老太爷的酒杯。

    “爷爷,您今天喝不少了。”可说完这小大人似的话,他就贴近越老太爷的耳朵,低声嘀咕道,“爷爷,门外有人张头探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这话声音很小,但距离越老太爷最近的东阳长公主和严诩神情同时一动,好似听见了。

    果然,下一刻,他就只听东阳长公主没好气地问道:“外头是谁?有事直接进来回禀,鬼鬼祟祟像什么话!”

    随着五福堂中倏然安静了下来,门帘很快被人打开,进来的却不是越影,而是一个身材微微发福的越府管事。他诚惶诚恐在门外行了礼,这才结结巴巴地说出了一句话。

    “老太爷,长公主,各位大人,小的不是有心搅扰,实在是……咳咳,外头裴大人和吴尚书的下人在大门口大打出手,门房拦都拦不住,影爷亲自出去了……”

    那一瞬间,越千秋简直目瞪口呆。

    打起来了?这和他的计划好像不怎么相符啊,那小丫头干什么了?还有越影也出去了?

    不好,要穿帮!

    而御史中丞裴旭和吴尚书两张脸则涨成了猪肝色。

    今天出门真是没看黄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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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穿帮了
    不论被越老太爷广撒请柬邀来的宾客,最初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看了今天这精彩纷呈的连场大戏,出门时还能看到御史中丞裴旭和刑部尚书吴澄的横眉冷对,互相讥刺,自然有得好津津乐道一阵子了。

    而在越府之内,今天的事还没完……反正越千秋看到严诩视死如归地跟着越老太爷和东阳长公主进了鹤鸣轩,他就动作利索地溜之大吉了。

    尽管他很想知道老爷子和那位长公主到底是个什么关系,但小命要紧,八卦先押后。

    更何况他还有更关心的事情!

    步履轻快的他一进清芬馆,就立时冲着追星和逐月说:“赶紧关门!”

    从西厢房出来的两个小丫头如今是唯他马首是瞻,半点没有质疑大白天关门的意思,不但把连通鹤鸣轩的门给关了,也把向府里开的另一道门给关了。

    而越千秋虽说知道严诩那高来高去的本事不小,一堵墙根本就拦不住,可如今鹤鸣轩两座大神压着,他丝毫不担心这家伙故态复萌。

    他站在院子里重重咳嗽一声,随即大声说道:“饿死我了,一顿拜师宴和唱戏似的,你方唱罢我登场,热闹看够,肚子空空,有东西垫肚子吗?”

    落霞闻声也从西厢房中快步出来:“公子还说呢!我们三个把西厢房那些箱子柜子翻了个底朝天,也几乎没找到您说的那个布玩偶。”

    “啊?”越千秋没想到落霞三个竟然找到现在,不禁有些心虚,“没找到就算了,大概是我记错了……这样,反正我也饿了,回头我叫厨房做你们最爱吃的桂花糕!”

    追星和逐月找得浑身酸疼,闻听此言方才喜出望外。落霞到底大几岁,此时不由得摇头嗔道:“找不到就找不到,公子也用不着许诺这个,回头又挨人家说。”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越千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眼睛却偷瞥东厢房,心想裴家人和吴家人出人意料打起来了,那么,周霁月到底平安回来了吗?

    所以趁着嚷嚷,他就过去隔窗问道:“周姑娘,桂花糕你爱吃吗?我回头让她们多捎一碟?”

    话音刚落,里头就传来了一个弱弱的声音:“多谢九公子你老想着我。”

    回来了!

    越千秋终于精神一振。恰好此时,落霞笑着说道:“公子进去和周姑娘说会话也不要紧,之前我去见大太太,连她也不住夸奖您心善仔细,道是就算回头有人说,她也会担待此事。”

    落霞既这么说,越千秋自然暗赞到底留下个贴心的。只不过,他也没忘记吩咐,万一严诩又翻墙过来,她们务必得出声。等到进了西厢房,他打帘子进了里屋,见周霁月正盖着袷纱被坐在床上,面色有些苍白,他不禁吓了一跳,再也顾不得避嫌,快步冲上前去。

    “受伤了?”

    “不不,没有。”周霁月这才强挤出一丝笑容,惊魂未定地低声说,“是我遇到高手了。”

    她不说这话也就罢了,一说高手,越千秋立时便紧张了起来。可随着下一句话入耳,他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又一颗心差点蹦出了嗓子眼。

    “应该是越府的人。对了,很可能就是九公子您说的那位影叔。”稍稍顿了一顿,周霁月便原原本本把偷偷潜出越府之后的事情娓娓道来。

    原来,她从后门出去之后,进了一户民居偷了一身小孩子的衣服,换下了穿出来的那套衣裳藏好,紧跟着又绕去了前门,几块糖买通了几个孩子到裴家马车边嬉戏打闹,然后亲自扯了块黑布蒙面露头靠近裴旭的座车,把越千秋给她的纸片丢了进去。

    不但如此,她还故意把吴家人招惹了过去。

    听到这里,越千秋脸色就变了:“你怎么这么冒险?不是让你引开裴家人,然后悄悄把东西丢到裴旭车里,再闹出点动静让他们发觉就行了吗?你干嘛扮什么蒙面人?”

    “我……”

    “我什么我,你逞什么强啊!万一被人抓到怎么办?”越千秋气得在屋子里团团转,“你从吴府摸出来的那几张纸片,一是吴尚书与一个女人的私情,二是他看不惯门派中人侠以武犯禁,于是任巡武使时故意联合官府诬陷,打压的往事……没错,其中就有你们白莲宗。”

    见周霁月面色刷白,他就没好气地说:“我让你把吴尚书和人有私情的纸片丢给裴旭,裴旭和他有仇,不管是拿出来直接发难也好,又或者拿着东西想把吴尚书收归己用也好,反正吴尚书肯定会以为之前的飞贼和裴旭有关,这样你在越府就安全了。至于真正的要紧东西,回头我再想想是不是交给爷爷。”

    “九公子,你之前不是说不识字吗?这么复杂的计策,你怎么想出来的?”

    越千秋发现周霁月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这才意识到自己忘了装小孩。

    柯南的辛酸,他现在总算是体会到了!

    他只得装作气鼓鼓地说道:“我把字拆开来找人去认,总算是看懂了。至于这计策,那是我和爷爷学来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两个成语你听过吗?”

    周霁月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但却越发觉得越千秋是大好人,竟然如此为她的安危着想。她讷讷解释道:“我是发现之前在吴家遇到的那个高手不在,而且裴家人和吴家人正好有些口角,就灵机一动,直接动手了。我是离开的时候,看到九公子说的那个影叔……”

    卧槽,这丫头竟然还被越影看见了!

    越千秋只觉得头皮发麻,他下意识地冲到窗前,推开支摘窗后,确定外头追星和逐月正守着两道门大眼瞪小眼,落霞不见踪影,估计在西厢房中收拾善后,他这才按住快跳出来的心脏,赶紧把支摘窗又关上了。

    “那后来呢,影叔没追你?”

    “没有。”周霁月能体会到越千秋的心悸,因为她闪人的时候也同样捏着一把冷汗,所以故意兜了老大一个圈子,等完全确认身后没人,这才从后门回府。

    “也许是前头闹得太大,我从后门进来,听说后院不少人也都去二门看热闹了,所以后门回来的这段路非常好走,我这才一路顺顺当当回来了。”

    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完了!

    越千秋一颗心却凉了半截。越影是什么人,别人不知道,他在鹤鸣轩整整厮混了三年,能不知道?

    明明发现这么一个可疑人物,越影能轻轻巧巧放过?只怕是放长线,钓大鱼……

    至于被钓上来的是哪条鱼,那还用说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撂下一句你先好好歇着,紧跟着就转身出了屋子。

    看着湛蓝的天,他脸上流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郁闷。

    计划确实是临时起意,不大周密,可最倒霉的是碰到个糟糕的执行者……

    吩咐把那联通鹤鸣轩的门打开,他垂头丧气地顺路来到了鹤鸣轩跟前,见门前院子里,越影正站在那儿,分明一尊门神,他便上前低声说:“影叔,我现在负荆请罪还来得及吗?”

    耷拉了脑袋的他完全没看见,越影那刻板的脸上,竟是罕有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就在此时,里屋传来了砰的一声巨响,紧跟着越千秋就听到老爷子那声如洪钟的大嗓门。

    “李建真,你太过分了你,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的?没你纵容,这种风声会传得四处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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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斗法

    鹤鸣轩里,严诩只觉得这会儿自己毫无存在的必要。

    因为自己的母亲东阳长公主和越老太爷两个人凑一块,就已经足够一台戏了。

    所以,原本满心惴惴然的他先挨了一顿劈头臭骂,这会儿反而翘足坐在一边,定定心心地享用着茶点填肚子,同时看戏。

    在五福堂的那场交锋中,起头是越老太爷和越千秋唱主角,紧跟着他是主角,接下来是他的母亲挑大梁,噤若寒蝉几乎胃疼的他就没怎么吃过东西。

    “我怎么了?你越太昌一个儿子跑了,还剩三个,你就把我儿子挑唆去体验民生疾苦?”

    “什么叫挑唆他去体验民生疾苦?你看看严诩今日出场,那些金陵城的纨绔子弟谁能和他比?风度翩翩,仪表堂堂,更有几分饱经世事的沧桑,这要是成天憋在公主府里,又或是被你赶去太常寺又或者光禄寺做什么只能当摆设的官,能有今天他这锋芒毕露的模样?”

    听到越老太爷这说辞,严诩不由嘴角高翘,心里着实熨帖极了。

    说实在的,若是越老太爷真肯屈尊去当驸马,母亲就犹如烈马有了辔头,他就不用愁了。

    可惜可惜……

    “强词夺理!”显然,东阳长公主的气焰有了少许的减弱。

    而越老太爷当机立断抓住了这么一个机会,气势汹汹地说:“你要找严诩,可以对我说,用得着放出风声说自己老蚌含珠有身孕?为了坑我,损毁自己的名声,太庙里列祖列宗要是知道,不得气得活过来?”

    “放屁,我得多蠢才会放出那种见鬼的风声?老娘那天不过是腰不好,在背后垫了个靠垫,结果不知道哪个长舌妇看到我肚子大了,就乱传谣言!谁让你自己仇人那么多,结果有人跑我面前来试探再嫁,我当然顺口就说要嫁你这样白手起家有本事的,谁让你坑我儿子?”

    “你想要严诩安安生生成婚生子,那也得他找到一个合心意的姑娘才行。否则和我家小四似的,撂下一个烂摊子跑了,你难道很高兴?”

    严诩吃东西喝茶的动作顿时一下子停滞了,不但如此,他还噎住了喉咙,却不敢出声,拼命灌水的同时,耳朵高高竖了起来。

    东阳长公主眯了眯眼睛,随即深吸一口气道:“好,好,越太昌,我从来就说不过你,这次我也不和你争了。横竖阿诩如今也已经收了你家千秋当徒弟,这个儿子我好好地交在了你的手上,我不管其他的,一年之内我要看到他风风光光娶媳妇,否则你等着瞧!”

    撂下这话,东阳长公主便转身大步出去。当她拉开房门时,就发现院子里除却站着熟悉的越影,还有个倏然躲在越影身后,朝自己张头探脑的小家伙,可不是儿子新收的徒弟?

    想到当时越千秋递给严诩茶盘,支使他给自己敬茶,东阳长公主那满脸怒气一下子消解了七分,就连步子也放得缓慢轻柔了一些。她徐徐走上前去,见越千秋有些尴尬地现身出来,像模像样拱手行了个礼,她不由得笑了起来。

    “好孩子。”

    越千秋见东阳长公主直接伸出手来摸自己的头,他不禁表情发僵,暗想大人们怎么老爱这一套,浑然忘了自己也很喜欢老气横秋拍越秀一的脑袋。他知道眼下自己最好装哑巴,因此没敢乱吭声,可紧跟着,一个荷包就递到了他的面前。

    “本来该在五福堂时就给你见面礼的,一时人太多也忘了,这点小东西,拿着去玩。”说到这里,东阳长公主又忍不住掐了掐越千秋的脸颊,等发现人异常僵硬,她还以为是自己把他吓坏了,便放下手说,“以后有空让阿诩带你去家里逛,千万别带你爷爷那老头子!”

    说到这里,东阳长公主这才没有继续逗弄越千秋,而是瞥了一眼一旁犹如影子般的越影。

    “也就你这么个死心眼肯这样如影随形似的跟着越太昌这么多年,否则凭你的本事,说不定一个将军都到手了!”

    “长公主知道,那不是我要的。”

    “偏你固执!什么时候受不了那老头,就来找我!我推荐你去武德司,怎么都比跟着越老头强多了!”

    越千秋拿着那荷包,又听到这明目张胆的招揽,他觉得严诩摊上这么一位强势的母上,实在是太倒霉了。所以,看到越影再不答话,而是抱拳作揖,随即亲自将东阳长公主送了出去,他这才看向了书房门口。

    屋子里那两位半点礼貌都没有,竟然没一个送到门口的!

    知道一会儿坦白从宽后,很可能要挨老爷子一顿狠的,他干脆苦中作乐,打开荷包瞅了一眼,结果发现竟然是满满当当一包珠子!

    他不清楚这是不是大名鼎鼎的合浦南珠,可这无疑是不用上交的,怎么说他都是发了一笔小财。于是,他立时三刻揣进了怀里。

    他才刚藏好私房珠子,就只见严诩走了出来。这位严公子眼下比之前在五福堂舌战四方时更加神清气爽,分明是压制的人没了,一时故态复萌。

    严诩笑吟吟地走到越千秋跟前,清了清嗓子说道:“从今往后,我就住在越府,你明早开始随我习武!”

    “知道了,师父。”

    听到一声师父,严诩那简直是高兴得满脸放光,当下一指鹤鸣轩说:“你爷爷在里头说要见你,我先回去预备明天的武课……哦,还有附带的文课,先走了。”

    听听,人家都是文课附带武课,到了严诩这儿,立时调转过来了!

    看着严诩那走路都仿佛在飘的步子,越千秋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可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独自面对老奸巨猾的爷爷,他不禁心里有些发怵。

    等磨磨蹭蹭进了屋子之后,看到越老太爷脸色阴晴不定地坐在中央座位上,虽说没法确定越影到底是说了还是没说,可越千秋终究不敢抱着那万中无一的侥幸。

    说不定自从当初他把周霁月带进府里安置在清芬馆,老爷子就心里有数了。

    这天底下聪明人多着呢!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直接低头跪了下来:“爷爷,我来负荆请罪了。”

    越老太爷侧着身子坐在书桌背后的太师椅上,此时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声音连一丝一毫的波动都没有:“自己说说,错在哪了?”

    “我把人带回家里也就算了,可套出她就是潜入吴家的飞贼之后,不该自作聪明地……”

    他这话还没说完,就只听得噗的一声,当他抬头去看时,便发现老爷子恰好一口水喷了出来,从书桌到地板溅得都是。

    “你你你……你说什么?那个进了吴府的飞贼竟然在咱们家?”

    越千秋顿时懵了。紧张了半天,敢情他这是不打自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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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不打自招
    一老一少大眼瞪小眼,最后,越千秋哀嚎一声,直接用双手按着脑袋趴在了地上。

    他只想着越影几乎无所不能,所以肯定不会跟丢了周霁月这个自作聪明的小丫头,却没想到越影很可能还没告诉越老太爷。他竟然本来只要花点心思搞定那位影叔就行了!

    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指的就是他了!

    “小兔崽子,你给我说清楚!”越老太爷却是又惊又怒,蹭得跳起来之后,就以这年纪老年人很少有的敏捷冲到了越千秋跟前,毫无风度地直接一屁股盘膝坐下了,摩挲着下巴说,“你大伯母提过你收留了一个被咱家马车撞过的小丫头,那小丫头怎么就是飞贼了?”

    既然已经坐实了不打自招,越千秋无精打采地坐直了身子,干脆就和老爷子对面坐了,把自己当初在马车上听到有人叹气,而后半路上车子又撞了人,他发现周霁月伤口不大对,怀疑她是飞贼,于是把人诳到家里养伤这一起因给说了。

    他还没来得及继续往下,越老太爷的脸色就古怪了起来:“怪不得之前你大伯母使劲夸你,说你在大街上捡了个被撞的小丫头回来,现如今外头都说咱们越府公子有家教,有担待,敢情你压根就不是滥好心,小兔崽子你居然是故意的!那后来呢,她怎么就告诉你是飞贼?”

    “那不是爷爷你病了吗……”

    越千秋小声把诓骗挤兑周霁月的那番话给说了,这下子,越老太爷简直是表情精彩极了,到最后竟是捶地笑道:“你个臭小子,亏你想得出来,自己是个小不点,还嘲笑别人身高矮不像飞贼,诳得人家一口咬定自己就是,哎哟……我的肚子……”

    面对这么个为老不尊的爷爷,越千秋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心情郁闷地看向了门外,却只见越影正似笑非笑地走进门来。这种鲜活的表情对于素来死板着一张脸的越府头号打手来说,显得格外少见,可他却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老太爷,长公主……”

    “别提那女人!”老太爷直接打断了越影的话,指着越千秋就大笑道,“让咱家头号小机灵鬼给你说说,他怎么把那个让吴家上下焦头烂额的小飞贼给拐进家里来的!”

    “爷爷!”越千秋就是再好的性子,也被老爷子给惹毛了,“你再不好好听,那我就让影叔说得了,反正今天影叔也看见她了!”

    直到这时候,越老太爷方才收起了戏谑之心,若有所思瞅了一眼越影。

    越影面无表情地说:“今天吴家和裴家人之所以会在门前冲突,起初确实是因为两家的停车位置问题,后来,则是因为之前潜入吴府的飞贼出现,往裴大人的车里扔了什么东西……”

    这一次,越影还没说完,越老太爷就立时摆手打住,刚刚的慈眉善目再也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犀利犹如虎豹一般的威压。

    越千秋这才真真切切体会到,为何老太爷以那样微贱的出身,从未下过科场的经历,却仍然能够屹立不倒。而自己没有拖泥带水,而是跑来投案自首,这是多么英明的决策。

    今天如果不是不打自招,改明儿被越影告一状,那就没那么便宜了!

    于是,他立刻原原本本地说:“那会儿长安因为吴尚书的态度被大哥训了两句,气不过跑了,我追上他之后,他抱着我哭了一场,我带他回清芬馆收拾。正好那个周霁月知道吴尚书来了,又惊又怒,我为了安抚她,就让她想办法混出府去,把证物丢到裴府马车上去,但我压根没让她用那种方式出现,我也不想招摇到把事情闹那么大的!”

    “证物?”越老太爷敏锐地抠准了最重要的两个字,“她还从吴府掏出了证物?”

    下一刻,老爷子眼珠子瞪得老大:“她就这么随随便便把证物给丢裴府马车上去了?你你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没等老爷子再次捶地板,越千秋直截了当从怀里拿出了那个香囊,一把塞到老爷子手里。

    “本来我那天把人带回来之后,就想找爷爷商量的,谁知道你刚好就病了。”

    见越老太爷老脸微红,越千秋想起刚刚自己在院子里听到的一鳞半爪,心里早明白老太爷这装病是何来由,当下没好气地说:“她丢进裴府马车的,大概是吴大人和谁的情书,这个是剩下的,反正我没看懂,爷爷您慢慢看。”

    趁着越老太爷拿着香囊直发愣,越千秋一骨碌爬起来,拽了越影的袖子就把人拖到了院子里。确定爷爷没空理会自己这边,他才踮着脚低声问道:“影叔,你从前也是混门派的?”

    越影不禁为之一愣,嘴角随即微微勾了勾:“九公子猜错了,我可不像严诩。”

    “可严……师父他自称是玄刀堂的掌门弟子,却说大概打不过你。”

    越千秋直接把严诩的大概打得过改成了大概打不过,果然,他就只见越影那表情更生动了一些,随即竟是弯下腰把他一把抱了起来。

    到底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对于这种特殊待遇,越千秋第一感觉竟是惊悚,而不是兴奋。

    不是他说错了话,把这个煞星惹毛了吧?

    然而,抱着他的越影却没有任何异样的情绪,而是淡淡地说道:“想当初,严诩十几岁自以为武艺高强的时候,被你爹挑唆了来找我挑战。”

    越千秋愣了一下,才醒悟到所谓你爹,指的是越四老爷那个便宜养父,紧跟着就不由得为严诩鞠了一把同情之泪。可他到底忍不住问道:“师父在影叔手底下过了几招?”

    不会连一招都没撑过,就直接被击倒了吧?

    “他累趴下了。”

    这简简单单四个字让越千秋脸都绿了。要真是一招打倒,也许严诩还能留一点信心,可这用尽浑身解数却没摸到对方衣袂,严诩这心理阴影怪不得那么可怕!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打定主意以后绝不招惹越影这个变态,他却只听到耳畔又传来了越影的声音。

    “那丫头是白莲宗的?”

    这一次,越千秋简直毛骨悚然,脸上的错愕挡都挡不住。他是想让老太爷消化了那几张纸片,然后再徐徐交待周霁月的出身来历,可越影怎么就知道了?难不成他那时候套话,这位影叔一直都蹲在屋顶或是别的他看不见的地方听壁角?

    这简直是谍战片啊!

    “如影随形的轻身功夫,是白莲宗秘传,最适合高来高去。我那时候看背影就认出来了。”

    说到这里,越影冲着越千秋再次微微一笑,浑然不知越千秋疯狂腹诽今天他笑的次数比从前这么多年都要多。

    “说起来,那小妮子勉强也算是我的同门。”

    什么,你刚刚不是才说不混门派的吗?

    看到越千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越影不禁再次笑了,但那笑容转瞬即逝,随即又是平常时候那刻板到没有任何起伏的表情。

    “我当年是师门弃徒,和那个小丫头不一样。”

    就在越千秋只觉得脑袋再次被雷劈了的时候,鹤鸣轩中传来了越老太爷的声音。

    “小影,把那小兔崽子提溜进来!”

    越千秋顿时嘴角抽搐了一下。值得庆幸的是,越影终究没有像越老太爷说的那样把他提溜进去,还是好好地把他抱进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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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姜还是老的辣

    “还好大太太送来了两套衣裳,全都是没穿过的,身量又和周姑娘差不多。”

    落霞一面嘴里这么说,一面笑吟吟地帮着周霁月穿衣裳,见对方扯着袖管,有些不大自然,她就笑着说:“可别动,这袖子禁不起拽,快坐下,我给你梳头。”

    尽管周霁月一个劲强调自己已经十二岁了,但落霞看她的个头,哪里相信,照旧梳了双丫髻,结了彩色丝绦,随即还把自己逢年过节时的一支碎珠子串的珠钗给找了出来,给她插在了头上,乍一眼看去显得更加娇小玲珑。

    而周霁月一直抿着嘴,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自从越千秋回来说,已经把事情告诉了越老太爷,而越老太爷要见她,她就紧张到现在。

    在她的心目中,那些朝廷官员全都是最阴险毒辣的坏蛋,吴仁愿就是其中的典型。如果不是越千秋刚刚回来又跑了,然后再次回来时,笑嘻嘻地对她说起和越老太爷联手在五福堂挤兑吴仁愿的那番经过,她或许只会想到立时夺路而逃。

    即便如此,当出了西厢房,看到越千秋站在院子里等她时,周霁月仍旧很不自在。她磨磨蹭蹭走到他跟前,小声问道:“真的要去见老太爷?”

    “放心,爷爷不是洪水猛兽,吃不了你。”

    越千秋嘴里这么说,心里却在想,如果他真想吃你,你连根骨头都剩不下来。

    他打了个哈哈,随即给这个明显紧张过度的小丫头鼓劲道:“这样,你想想你自个的爷爷,一会儿就不会紧张了。”

    他说着就冲追星和逐月打了个眼色,见她俩促狭地在周霁月背后推了一把,小丫头不由自主踉跄前行了几步,他就一边走一边在旁边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

    “你看看我,当年原本是在路边随时可能没命,还不是被爷爷给捡回来养了?我把你带回来就是学着爷爷,他可是天字第一号大好人……”

    说话间,两人已经是进了鹤鸣轩前头的院子。因为越千秋的声音很不小,呆在鹤鸣轩的越老太爷听得清清楚楚,脸上肌肉忍不住直抽搐。

    天字第一号大好人……让朝中他的同僚下属政敌听到,那真是要笑掉大牙了!

    偏偏门外越千秋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想想,无论是报你家里的仇也好,要想有个安稳的日子也好,难不成靠你一个人?我才这么一丁点大,想帮你也帮不上啊。可爷爷不一样,他只要跺一跺脚,金陵城也得抖三抖,吴仁愿算什么,爷爷一个小指头就把他给灭了……”

    “千秋,废话这么多,还不带人进来?”

    越老太爷终于再也听不下去了。再不叫停这小兔崽子,他指不定把爷爷吹成天下第一!

    知道越老太爷不耐烦了,越千秋嘿然一笑,随即就带着周霁月进了书房。回头瞥见小丫头目不斜视,微微低垂着头,颇有些紧张的样子,他就笑着上前说:“爷爷,我把人带来了。”

    “回头和你算账!”

    越老太爷没好气地瞪了越千秋一眼,这才细细端详着进了鹤鸣轩的周霁月。见其微微犹豫了一下,最终屈了屈膝行礼,他就异常和蔼地说:“你的事情,千秋都和我说了。真没想到,你爹居然是白莲宗的宗主,你在亲人过世后,还遭遇了那样的坎坷磨难,真是难为你了。”

    位高权重的户部尚书,说话却这样不带丝毫架子,而且还像是一个和善的邻家老爷爷,周霁月刚刚那满腹担心也好,紧张也罢,一下子全都化作了乌有。她不由得双膝一软,直接跪坐在了地上,喉咙哽咽,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哭着哭着,她只觉得面前好似多了一个人,抬头一看,却发现是越老太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蹲在了她的面前,这一惊顿时非同小可。当被那双手扶起来的时候,她的目光不知不觉落在了那粗大的手指,粗糙的手背上。

    如果不是在这雕梁画栋,看上去富丽堂皇的越府,她必定认为这是寻常务工务农的老人。

    “老太爷,我……”

    “说实话,自从当年那些读书人鼓噪,弄出来一本武品录,也不知道多少原本安安生生过日子的武人颠沛流离。他们的前辈抛头颅洒热血,奋战杀敌,保国安民,功勋彪炳,哪里就碍着人了?就算为了防患于未然,也不能这般自毁长城,武者凋零哪里是什么好事!”

    见周霁月显然对自己这番话很有共鸣,越老太爷就笑眯眯地摸了摸周霁月的头,见她犹如小猫似的,露出了眷恋安心的表情,他就瞅了一眼越千秋。

    “你就在这里住下,当成自己家没关系。府里屋子很多,你若是想单独住,我就吩咐人去给你收拾,想来你和千秋这小兔崽子呆在一块,没少受他欺负……”

    “不不!”周霁月慌忙打断了越老太爷的话,见其有些诧异,越千秋则是满脸尴尬,她就低头说道,“九公子待人很好,他没……没欺负过我,是我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越千秋看到越老太爷扭头看向自己,那眼神分明是说你真会忽悠,他只能理直气壮地嘟囔道:“周姑娘你不用夸我,我这都是和爷爷学的!”

    这臭小子还真敢说!

    丢了个白眼过去,越老太爷清了清嗓子正要继续再说,周霁月突然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可爹也好,师父也好,全都教我做人要自食其力,不能白吃白喝,所以我之前住在破庙时,拿了包子铺的包子,隔几天也会送捆柴答谢,如果一直厚脸皮赖在越府,我实在不好意思。”

    说到这里,她就咬咬牙说道:“老太爷,我给九公子当丫头吧!”

    “不行!”

    听到这异口同声的回答,周霁月正发愣,越老太爷和越千秋却大眼瞪小眼,最后竟是再次异口同声地问道:“为什么不行?”

    原本有些自尊心受伤的周霁月顿时扑哧笑出声来,只觉得这对祖孙实在是异常有趣。然而,她更好奇的是,两人为什么先拒绝了她,紧跟着却又互相质问。

    “小兔崽子,你先说!”

    “爷爷你先说!”

    这一次又险些异口同声,就连越千秋也忍不住乐了。他定了定神,这才认认真真地说出了一番理由。

    “清芬馆就那么点地方,不需要那么多丫头。更何况,落霞她们之前是拿周姑娘当客人待的,如果接下来却把她当成丫头,那传出去家里马车撞了孤女,却把孤女带回家当丫头使唤,我也好,爷爷也好,越家也好,成什么了?”

    越老太爷顿时眯起了眼睛,须臾就笑了起来:“臭小子,有点见识。我也是这个意思,我当初能把你捡回来当成孙子养,如今再捡一个孙女也未尝不可!”

    见越千秋瞠目结舌,周霁月更是惊呆了,他就笑呵呵地说:“不过,为了你,家里就已经不可开交,要是再多一个就更麻烦了。这样,小丫头你以后就和千秋一样叫我爷爷,至于说法,就说我见了你一问才发现,你是越家一表三千里的远亲。你就先住千秋那儿,等他大点儿再挪出来。至于报答嘛,你闲着没事就给他那儿随便帮帮忙,说起来……”

    越老太爷狡黠地一笑:“你从吴府摸出来的那纸片价值连城,够你在越家住一辈子了。”

    不过他得先看看裴旭怎么对付那个没人缘的家伙,然后再做定夺!

    越千秋只不过是委实不愿意多个姐姐,可如今也和多个姐姐差不多,他不禁异常纠结。而他更没想到的是,越老太爷接下来又对周霁月说出了几句让他目瞪口呆的话。

    “千秋就要开始认字习武了,你跟着一起,替我好好监督这小子。他那师父最喜为人师,多个旁听的学生那绝对是再高兴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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