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网

妈妈网
go 回复: 529 | 浏览:17481 |倒序浏览 | 字体: tT

[架空古风] 《公子千秋》作者:府天(连载中)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83897  
精华
帖子
417083 
财富
3389285  
积分
1131961  
在线时间
4026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25 
最后登录
2017-10-23 
第一百一十八章 影叔,你太坏了

    越千秋满心以为余大老爷会惊怒交加,接下来会和老爷子又或者长公主来上一段非常激烈的交锋,但事实证明,他还太嫩,想太多了。余大老爷表现得比他想象中更加冷静沉着,若有所思询问了越老太爷上书的细节,这才意味不明笑了一声。

    “越老大人果然好魄力。之前还有人以为,此番倒腾出这么大动静,是你自己有意染指刑部。”

    “啧,心有余而力不足,我对钱谷素来有心得,对刑名却不大懂,夹袋里也没有这样的人物,奈何奈何?”

    见越老太爷摇头晃脑做惋惜状,东阳长公主暗自鄙薄老头儿装模作样。她没好气地咳嗽了一声,随即冲着脸色微妙的严诩和越千秋这一大一小道:“你们两个听够了没有?那小胖子是闲杂人等,你们也是。要么回去,要么出去好好呆着。”

    知道接下来的事情肯定是赖着也听不着,偷听又打不过越影,严诩只能悻悻地轻哼一声。眼看着越千秋先溜了出去,他才快步跟上。等一出书房,看到越影如同钉子似的站在院子中间,对面则是脸色阴沉的杜白楼,他又重新打起了精神。

    其实老狐狸中狐狸斗智没什么好看的,眼下这两位如果能打起来,那却更对他的胃口!

    越千秋能和严诩这么个奇葩贵公子契合,那自然是有道理的。因为此时此刻,他也丢下了对屋子里状况的关切,期盼的眼神完全集中在外头两人身上。

    毕竟,越影究竟有多大本事,他一直都是耳听图说,缺乏一个鲜明的参照!

    而今天杜白楼和必答思才刚打过,这会儿要再和越影打一场,那他就知道实力层次了!

    然而,提着宝剑的杜白楼却问出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影先生可有空聊聊?”

    越影见严诩和越千秋一大一小全都目不转睛盯着自己,哪里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素来神情寡淡的他冲着杜白楼笑了笑,给了一个很罕有的回答:“是嘴上聊,还是剑上聊?”

    影叔太棒了,这讽刺的话简直绝妙!

    越千秋忘了自己刚刚就压根没看懂杜白楼和必答思的那场拼斗,只剩下看好戏的兴奋了。可他满心以为高傲暴躁的杜白楼会立时按捺不住动手,对方却在斜睨了他和严诩一眼后,冷哼一声道:“刚刚被人看猴子戏也就罢了,我可不想一直让人看猴子戏!”

    闻听此言,越影非常人性化地耸了耸肩:“严公子过几天就要继承玄刀堂掌门的位子了,杜先生如果想证明依旧老当益壮,不妨择日和眼下的严公子,他日的严掌门切磋切磋。打过之后,再来找我不迟。”

    杜白楼听到玄刀堂掌门五个字便瞳孔猛然一收缩,等到越影那老当益壮四个字出口时,他终于按捺不住素来暴躁的本性,暴跳如雷地叫道:“何必择日,我眼下就称量称量他有几分本事,能不能和昔日云岳山相提并论,配不配当这个玄刀堂掌门,够不够格称量我的本事!”

    严诩万万没想到话题突然就被越影拐到了自己头上,最初的瞠目结舌之后,他立刻露出了十分喜色。可他到底知道自己和浮云子差着辈数和十几年的经验,怎么都不会托大到敢于空手对着个宝剑在手战力十足十的杜白楼。可他本性却不是个肯示弱的人,当下反唇相讥。

    “若有陌刀在,别说你是浮云子,便是青城掌门青萍老道,我也不怕!”

    “狂妄!这余府别的没有,陌刀倒是珍藏了两把,有胆子就跟我来!”

    越千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只见杜白楼竟是不走正路,直接身法潇洒地跃上墙头,倏忽间消失无踪。而下一刻,严诩立刻足尖重重点地,二话不说一跃追了上去。他目瞪口呆,看看自己的短胳膊短腿,知道根本没法追,只能用无辜的眼神去看越影。

    原来一贯不吭声的影叔不但闷骚,而且腹黑!

    “放心,杜白楼有分寸的。”

    对于这解释,越千秋实在是觉得欲盖弥彰。他撇了撇嘴,没好气地低声嘀咕道:“影叔,你太坏了!长公主还在屋子里呢,你故意让师父去挨揍,这样真的好吗?”

    “你怎么知道你师父会挨揍?对他就没点信心?”

    见越千秋张大了嘴巴,往日的牙尖嘴利突然就没了,越影不禁笑着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你师父之前几次找我挑战,不是到了门前就回去,就是突然改口顾左右而言他,到底还是缺少点信心。他立刻就要独当一面了,还放不开怎么行?”

    越影破天荒说这么一大堆话,越千秋先是意外,随即便忍不住抓住影叔的衣角:“这么说,影叔你刚刚是故意给师父创造机会?可师父之前对我说,杜白楼是天下有名的高手,而师父他之前甚至都没怎么出过金陵,我们不跟过去看看真的不要紧?”

    说到底,他就是想看热闹吖!

    “杜白楼只是冲动,又不笨,他要真的敢把东阳长公主的儿子打出个好歹来,别说他,青城派都要头痛怎么交待。”

    说到这里,越影突然一如儿时那般把越千秋举了起来,让其稳稳当当坐在自己的右肩和右上臂中间,这才低声说道:“虽说杜白楼不在,余府应该没别的高手,但老太爷长公主正和余大老爷商量要事,我不好擅离职守带你过去,就远远瞧一眼。”

    越千秋立时心领神会,连忙赶紧点头,等意识到越影看不见他的动作,他又低低答应了一声好。等到腾云驾雾一般随着越影上了那书房的屋脊,发现那些瓦片在越影的踩踏下没有发出半点声息,他对比严诩往日带自己上窜下跳的经历,不禁认为影叔至少胜一筹。

    可师父不是还年轻吗?

    虽说不知道越影今天怎么变得如此人性化,又是撩拨杜白楼后把严诩推了出去,又是带着自己远观这场热闹,但越千秋还是非常高兴。他一向觉得越影是外冷内热的人,可外冷的那一面时间太久,不但容易冻伤别人,也容易冻伤自己。

    他笑呵呵地交错荡着双腿,见越影仿佛察觉不到自己重量似的,他突然很想开口问问越影的过去。可就在这时候,四处环视的越影终于察觉到了动静,目光看向了西北面。

    “快开始了,还好不远,你应该能看到。这次和之前不一样,打不了几息功夫。你师父虽说跟你太师父学了十年的陌刀,那是他最拿手的本事,但他毕竟没上过军阵,他要是不能在二十招之内有个突破,那就是任凭杜白楼宰割!”

    越千秋极尽目力,这一次,他终于看清楚了严诩手中那把又长又细的陌刀。

    自从严诩不复当日同泰寺中那副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的落魄形象,他一直都习惯了一个标准公子出身却没有公子派头的师父,可此时此刻,瞧见严诩袖子高高卷起到肩膀,双臂赫然裸露在外,仿佛吹气球似的,一块块坚实的肌肉高高坟起,整条胳膊竟比平日胀大了许多,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而等到那陌刀舞起时,他才领会到什么叫做极致的力度和美感。从他眼下的角度看去,所谓的陌刀更像是一根窄窄长长的棍子。他虽说没近距离看过实物,可好歹让严诩画过,知道那看似长兵器的玩意,刀刃比刀柄短,而且刀刃还有一定的弧度,绝对是很难练的兵器。

    如若一般人,劈砍直刺应该是最常用的招数。可他此时分辨出的景象却是,严诩更多的是运用臂力和腰力斩出一记记回旋似的攻击。而更让他骇然的是,严诩竟然似乎在和杜白楼比谁快!就当他眼睛渐渐有些酸涩,而且越来越看不清那边胜负的时候,越影竟飘然落下。

    “影叔!”

    太坏了,这还没看到最终结果哪!

    越千秋的这一声抗议顿时让屋子里先后出来的三个人有些莫名。越老太爷似笑非笑地看了小孙子一眼,这才对着余大老爷说:“总而言之,贤侄自己考虑吧。”

    这倚老卖老的称呼,东阳长公主颇为哂然。刚刚就在屋子里的她当然知道严诩追着杜白楼去比试,但却根本没放在心上。在金陵城这一亩三分地上,她完全就不担心自己的儿子,反而是有意似笑非笑地说:“话说回来,今天余建中你召了这么多孩子过来,难道真是选婿?”

    闻听此言,余大老爷恨不得把自己曾经挺宠爱的那个外甥给掐死。

    他倒不是给亲生女儿挑女婿,是想给寡居之后带着独女大归的妹妹挑女婿。从这种角度来说,越千秋虽说是越府养子,可越老太爷这么宠爱他,那其实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毕竟,他那个妹妹得罪了夫家,以至于独女失势,倒不在乎越家是什么暴发户。

    而且,他还可以试探试探,和越老太爷勾搭的可能性。

    到现在这年头,世家却不能太过于固步自封了。

    可现在给外甥一嗓子吼破,他就万万不能承认,否则他那独女的名声就完了。

    “绝无此事!”他义正词严地否定了之后,直接把自己当了一辈子神棍的老爹给拿了出来当挡箭牌,“家父修道多年,之前夜梦天相,说是金陵有金童为我江陵余氏贵人,嘱我到了金陵就立时替他找寻还愿……”

    这种拙劣可笑的鬼话也能拿出来糊弄人吗?

    越千秋忍不住暗自嘀咕,可就在这时候,只见两条人影一前一后越过围墙跳落在地。杜白楼少了一整个袖子,严诩胸前多了数道剑痕,可相形之下,前者郁郁,后者兴高采烈。

    站稳之后的严诩压根没注意这会儿的氛围,大声嚷嚷道:“今日方知何为痛快!”

    说完这话,他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抱起越千秋,神采飞扬地说:“千秋,走,师父带你去跑马逛街,不理他们这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家伙!”

    眼见严诩说完抱着越千秋就没影了,余大老爷面色凝重地用眼神询问杜白楼此战结果,越老太爷却毫不在意,面上犹带微笑。而东阳长公主则气咻咻地骂道:“没老娘勾心斗角,你能过得这么舒坦?没良心的臭小子!”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83897  
精华
帖子
417083 
财富
3389285  
积分
1131961  
在线时间
4026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25 
最后登录
2017-10-23 
第一百一十九章 师兄还是师弟

    坐在严诩那匹坐骑上,耳畔呼呼风声刮过,平生第一次出金陵城的越千秋只觉得心情很好。说到底他对越老太爷和东阳长公主与余大老爷达成了什么样的妥协又或者协议,并不是十分感兴趣,所以,严诩突然这么心血来潮带他出城,他有什么不乐意的?

    如今已经离开城门,路上行人稀少,他这才好奇地问道:“师父,你赢了那个浮云子?”

    “我倒想说是,只可惜还差点。”严诩有些惋惜地叹了一口气,但却没有任何沮丧和气馁,“杜白楼确实老辣,可要不是他给我的压力太大,我也不会将那千回百转二十四式一气呵成耍到底,从前我中间少说也得停顿一次,所以我得谢谢他!”

    此时兴致极好,严诩也就一面策马疾驰,一面滔滔不绝地说:“玄刀堂是卫朝末年才建立的,最初一群老兵参加天下比武大会,只是想面见幽帝,请求抚恤那些死难将士的家属。后来幽帝无道,玄刀堂出人出力跟着我朝太祖皇帝打天下,最有名的便是陌刀阵,所以刘师兄和戴师兄才会是大石寨的主将。”

    说到这里,他就唏嘘不已地说:“只希望这次能给他们洗冤昭雪!”

    严诩提到前途有望的玄刀堂和白莲宗,越千秋猛地想起之前大太太说到过的那件事,顿时眼睛一亮:“师父,你还记得我和你提过,大伯母说,她去世的那位姨母收留过一些武品录除名的门派出身的孤儿,其中可能有玄刀堂的,也可能有白莲宗的……”

    这话还没说完,他就只听到身下马儿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嘶鸣,紧跟着,那风驰电掣的速度猛地戛然而止。始料不及这么个急刹马的他险些一头往前栽去,幸好严诩眼疾手快将他一把拽住。惊魂未定之下,他就忍不住哀叹道:“师父,你不要这么一惊一乍的!”

    “对不住对不住,我之前忙着给老爷子和我娘跑腿,再加上皇帝舅舅突然就变了个人似的,忙得都把这件事给忘了!”严诩连拍了几下脑门,随即眉开眼笑地说,“既然这样,看今天时辰还早,咱们索性过去看看如何?”

    越千秋没好气地抗议:“这都什么时辰了?我在余家只填了几块点心,肚子都咕咕叫了!”

    随着他这声音,两声响亮的咕咕声几乎不分先后响起。越千秋哪里不知道严诩也同样腹中空空,他就干咳道:“再说,没有大伯母带路,我们找得到地方?就算找得到地方,那些人会不会警惕心很高,根本不相信我们?”

    “找地方没问题,之前你大伯母也对我说了大致的地方。至于不相信嘛……”严诩踌躇了一下,突然在越千秋的肩膀上重重一按,“霁月和那两个小子都安置在城外我娘的庄子上,好像两边还挺近的。咱们先去那边祭了五脏庙,然后带了他们去。再加上你的三寸不烂之舌,何愁拿不下?”

    越千秋没想到严诩竟然和大太太一样,认为自己肯定能把人忽悠来,他不知道自己是该自豪地认为这是夸奖呢,还是尽快想办法把这个牙尖嘴利的帽子摘掉。

    不过,他还确实挺想念周霁月和那两个脾气鲜明的小子,知道人在城外,怎么能不去见见?

    两人一马再次启动了狂奔模式之后,大约过了两刻钟,越千秋终于成功在饥肠辘辘撑不住之前,抵达了严诩口中那座庄子。可远远看到建筑时他就发现,与其说这里是田园农家乐似的庄子,不如说是依山而建的乡间豪华度假别墅。

    而更让他意外的是,应门的是两个中年女仆,进了门一路上也都是如此。既没有一个男人,也没有一个丫头,全都是梳着圆髻,年龄少说也有四十出头的仆妇。只不过,这些女人的脸上不见寻常这年纪女人常有的严肃刻板挑剔,反而都挂着欣悦的笑容,让人看着很舒服。

    “这是娘夏日常来避暑的地方,平日就交给她们照管,抵充她们的房租。她们有的是丧夫无子女又不愿意再嫁为人操劳的寡妇,有的是家里丈夫又或者儿子在外戍边,自己孤苦伶仃的,还有的则是有什么别的苦衷。娘收留了她们,你看这宅子,照料得很不错吧?”

    越千秋再一次发现,尽管严诩也同样和东阳长公主闹别扭离家出走,和自己便宜老爹越小四的区别只在于没离开金陵,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严诩对东阳长公主的认同度也同样很高。这会儿低声对他解说时,严诩的脸上分明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

    等到他听说东阳长公主将自己的地划分成小块小块,用极其低廉的租子赁给这些妇人耕种,同时平价收购她们织出的布匹和丝绢,而若有好逸恶劳,搬弄是非者,三次警告后就赶出去自生自灭,他就更加佩服那位大吴第一女政治家兼女慈善家了。

    毕竟,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当引路那妇人在一处院门处停下脚步时,越千秋立时快走两步进了门去,随即就看到院子中央两个人正在交手。其中那个如同彩蝶一般上下纷飞的正是周霁月,而另一个招式沉稳有力,虽说落在下风,却仍咬牙死撑的,赫然是戴展宁。

    等看到旁边的刘方圆急得满头大汗,根本没注意到有人闯入,他就眼珠子一转叫了一声。

    “霁月!”

    周霁月闻言一愣,就是这略微一分神,她竟是被戴展宁刷刷三招打了个成功的反击。好在她到底年长几岁,根基也更加扎实,稳住阵脚之后,很快压住了戴展宁的攻势。可她已经无心恋战,把人压回去之后就骤然退后,随即撇下自己的对手,兴高采烈冲到了越千秋面前。

    “千秋,你怎么来了?”

    回答周霁月的,不是越千秋小别重逢的寒暄,而是……他那非常尴尬的肚子咕咕叫声。

    小丫头扑哧一乐,看到严诩也跟着进来,同样是摸摸肚子做饥饿状,她二话不说一溜烟回房,直接拿了一碟松子酥来:“你们先垫垫肚子,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新鲜材料,让婶婶们赶紧给你们做吃的!”

    看到周霁月一走,严诩和越千秋那对师徒立时三下五除二消灭了一碟松子酥,刘方圆顿时撇了撇嘴。而戴展宁在默然伫立片刻之后,却走了上前。

    早熟的他当然不会觉得自己眼下被人软禁了,再说,周霁月前两天再次出现之后,很是兴奋地说了公堂作证之类的事,他终于确定,之前一度认为要历经千难万险方才能做到的那件事竟然几乎已经做成了!因为这个缘故,他怎么能不感谢眼前这对师徒?

    “严先生,九公子……大恩不言谢,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日后不论何事,但请吩咐就是!”

    越千秋立时笑嘻嘻把戴展宁搀扶了起来,还扶着人家的胳膊热情洋溢地说:“你和方圆的爹爹是我师父的师兄,大家都是一家人,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我师弟,有什么事该是我照应你们才是!”

    见戴展宁刚刚长揖不拜,严诩不禁觉得很对自己胃口,而更让他高兴的是越千秋这待人接物。

    看看,多有未来掌门的架势!

    戴展宁还没说话,磨磨蹭蹭过来的刘方圆却不干了:“凭什么你是师兄?论入门,我们比你早,论年纪,你不是才过了生日吗?我们比你大,你该是师弟才对!”

    “你怎么知道比我大?再说了,那个生日也只是胡诌的,只要我乐意,一年十二个月,我天天都能过生日。”

    越千秋笑吟吟地看着刘方圆一张脸变成了猪肝色,随即就眨眨眼睛说,“当然,你要当师兄,也不是不行。一会儿我和师父要去一个地方,很可能还有玄刀堂离散在外的弟子,你要是能帮师父的忙,让他们重新回归玄刀堂,那我就叫你一声师兄!”

    一听说要去见玄刀堂的人,刘方圆又迫切希望能在越千秋面前扬眉吐气一次,此时想都不想就点头道:“好,一言为定!”

    戴展宁张了张嘴,可见刘方圆已经答应了,他不禁叹了一口气。

    对这个冲动的同伴,他实在是没辙了。越千秋是什么人,这种承诺会随便做吗?

    吃过亏不长记性,说的就是刘方圆这样的!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83897  
精华
帖子
417083 
财富
3389285  
积分
1131961  
在线时间
4026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25 
最后登录
2017-10-23 
第一百二十章 可疑的大叔
    在清幽雅静的山间别墅,越千秋和严诩吃了一顿大有山野意趣的饭。

    凉拌野菜,红烧兔肉,山鸡炖蘑菇,白水煮了之后蘸酱吃的手磨豆腐,最后则是山溪里捕捉到的七八条小鱼熬的一锅鲜美鱼汤。清一色的蓝边大瓷碗,摆在葡萄架底下的榆木大方桌上,越千秋吃得赞口不绝,对这种原生态美食大为满意。

    只不过小孩子的胃口终究有限,他只是吃了不到四分之一,剩下的都被严诩风卷残云扫荡光了。至于周霁月,则是借口早就吃过了,笑嘻嘻地坐在那儿当了纯粹的陪客。而刘方圆早早被戴展宁拖回去换出门的衣裳,所以没在这碍眼,越千秋对此就更满意了。

    等到填饱肚子,总共四小一大就再次出了门。别墅的女仆们对于严诩一个随从没带,却只带这么四个孩子没有提出任何意见,反而笑意盈盈地牵出了三匹油光水滑的小马来,又给严诩指了路。

    这一次,刘方圆趾高气昂地上了马背,示威似的对越千秋瞥了一眼。见越千秋正忙着和周霁月说话,他看到小丫头满脸笑意盈盈,想起她和自己相处时总没有好脸色,忍不住有些小小的不得劲,故意开口对戴展宁说:“宁哥,咱们一会儿赛马怎么样?”

    越千秋见那小屁孩竟然对自己耀武扬威,他对想要反唇相讥的周霁月使了个眼色,随即摩挲着身下坐骑的脖子,笑吟吟地说:“大黄,一会儿你可得乖点儿,路上千万别欺负那三匹比你矮小的马儿,还有,跑慢点儿,年纪大资历老的,就得有气量,懂不懂?”

    刘方圆只觉得这是指桑骂槐,几乎气歪了鼻子。

    严诩却没注意到小孩子间的别苗头,反而顺着徒弟的话欣然点头道:“有道理,一会儿我放慢点速度,省得大黄撒欢似的跑起来,你们追不上。这是我从宫里的马厩顺回来的千里驹,下次我再顺几匹小马回来送你们!”

    这个承诺顿时让刘方圆心花怒放,再也没工夫和越千秋怄气了。而比他反应更快的,是三个节奏一致的道谢声。

    “谢谢严先生!”

    “多谢师父!”

    严诩心怀大畅,一抖缰绳就疾驰了出去,戴展宁和周霁月自然慌忙跟上。

    而发愣半天,发现自己忘了道谢的刘方圆急急忙忙去追,结果已经是落后了一大截,只能又气又急地暗自埋怨,戴展宁也不提醒自己一声说谢谢。如此一来,他不免心下发狠。

    他就不相信两人一骑的千里马能快到哪去,接下来他非得赢一次不可!

    尽管事先已经有女仆指路,要找的地方距离东阳长公主别业也不远,但严诩带着四个小孩儿,其中有一个争强好胜的刘方圆,自然而然就引来了另一个周霁月效仿,一路上竟不知道赛了几回马,等到开始找地方的时候,他们方才发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一路只顾着沿那些好走的路拼命策马狂奔,眼下似乎……迷路了?

    面对垂头丧气的刘方圆,满脸心虚的周霁月,无可奈何的戴展宁,还有东张西望竭力做若无其事状,其实却能看出额头露出细密汗珠的师父严诩,越千秋只觉得压力山大。

    他早就知道这些人不那么靠谱,现在看来,那简直是太不靠谱了!

    “哈啊,这条小路看上去也像是常有人走的,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想找人问路都不成。”严诩擦了擦额头,打了个哈哈说,“没事,找不到的话咱们原路返回。”

    “师父你记得回去的路?”越千秋扭头看到严诩面色一僵,他就捂着额头说,“幸好我一路上记了点路,也不知道有没有错……总而言之,咱们掉头吧!”

    戴展宁本待说自己记得路,可没想到越千秋竟然也记了路,他心中一动,就没有开口。等到往回走过了两个岔路口,发现越千秋记的路果然和自己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他不由得再次高看了一眼这位越家九公子。毕竟,他那点本事是父亲戴静兰有意训练出来的。

    可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突然听到严诩惊喜嚷嚷了一声。

    “咦,终于看到人了!”说完这话,严诩二话不说一抖缰绳冲了过去。

    眼尖的越千秋也瞧见了那个头戴斗笠背着箩筐,有点像是樵夫的汉子,可对方那反应却让他有些狐疑。因为,发现自己这一行人时,对方竟是转身拔腿就跑!

    他愣了一愣就大声叫道:“这位大叔,我们只是问路,绝无恶意。再说,你两条腿跑得过四条腿吗?”

    那樵夫跑出去几步,听到越千秋这声音,方才停了下来,有些犹犹豫豫地转过了身。斗笠下头是一张四四方方,络腮胡子,乍一眼看去憨厚老实的脸。

    看清楚来的是一大四小,鲜衣怒马,明显非富即贵,他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便讷讷问道:“敢问公子小姐们要去哪儿?”

    严诩倒没在意人家躲瘟神似的逃跑,打量了人一眼就问道:“金陵城里的白家,就是当家老爷在当工部员外郎的那户,他们家已故老夫人的庄子,你知道怎么走吗?”

    此话一出,越千秋就发现,那樵夫握着砍刀的右手突然微微颤抖了两下。他心中一动,却没有捅破,只见对方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总算有了回答。

    “知道是知道,可那里只住着一些庄户人家,不是踏青的好去处……”

    “谁说是去踏青的?”严诩不禁皱了皱眉,但他毕竟在民间厮混了多年,不会和那些玩纨绔似的动辄不耐烦,又或者口出恶言,还是耐心诱导说,“我们是去找人的,你若是认识路,带我们过去,少不得还有谢礼。”

    越千秋敏锐地注意到,听到找人两个字,那樵夫的眼神又有些许变化。这一次,他立时有了猜测。对方很可能不但认识白家的庄子,还与那儿有什么关联。因此,他就干咳一声开口说道:“大叔,你要是真不认识,把我们带到有人的地方,我们自己问路找过去也行!”

    “不不,我认识,我给公子小姐们带路!”

    闻听此言,刘方圆顿时长长舒了一口气,可他这如释重负的样子被周霁月看在眼中,少不得刺了一句:“要不是有人一路上尽添乱,我们也不至于迷路!”

    “你说谁?”刘方圆顿时如同一个炮仗似的被点燃了,“要不是你非得比了一场又一场,才不会迷路呢!”

    “阿圆你闭嘴!”戴展宁终于受不了这个幼稚的同伴了,“和女孩子斗嘴,很光彩吗?”

    他这话原本是息事宁人,奈何周霁月看刘方圆素来就极不顺眼,听到女孩子三个字顿时越发火冒三丈,顿时反唇相讥道:“是呀,和女孩子斗嘴是不光彩,那打不过女孩子呢?”

    这一次,戴展宁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了,更不要说气得浑身发抖的刘方圆。

    越千秋只觉得这三个人撞一起简直八字不合,可他却没有叹气的功夫了,只能做和事佬。

    “有完没完了?霁月,你就不能拿出点做姐姐的样子?刘方圆,你就不能拿出点男子汉的气量?在外人面前吵成这样子,丢脸不丢脸?”

    见徒儿总算是把两边暂时压服下去了,严诩这才舒了一口气,暗想幸好自己眼光好,徒弟有本事。除了拳头大就是真理之外,嘴厉害也同样能压人一头!

    当下他就对那看呆了的樵夫说:“好了好了,你带路吧,到了白家庄定有谢礼!”

    那樵夫回过神来,等到前头走着带路时,他就小心翼翼问道:“几位公子小姐这是从金陵城里出来的?怎么也没带个随从?荒郊野地迷路了多危险!”

    “你都说了是荒郊野地,不是荒山野岭,再说既然有路,总碰得上人,这不就遇到你了?”

    严诩虽说面上粗疏,可到底是在外头厮混了多年的,依稀察觉到这樵夫似乎在试探自己一行人的来历,他就好整以暇地假装漫不经心,左一句右一句和人闲扯。

    越千秋听着听着就发现了这重端倪,见严诩不着边际的问话却把这樵夫问得有些招架不住,他就知道,师父也动疑心了。果然,当起先一口咬定是单身的樵夫提到采了不少新鲜蘑菇,打算回去熬汤,还让严诩看了背篓里的东西时,严诩突然问了一句。

    “这么多蘑菇,若是拿到集市上,也能卖几个钱,而若是熬汤,你一个人是绝对吃不完的。这季节已经热了,饭菜做得太多,隔天就坏了,蘑菇放两天也不新鲜了,这位大哥,你家里绝对不止你一个人吧?”

    严诩话音刚落,就只听周霁月一声叱喝,竟是从马背上纵身跃下,直接一个起落堵在了那樵夫的去路上。她动作快,刘方圆和戴展宁也不慢,腾跃下马后守住了左右。

    见这三个在外漂泊多时颇有历练的小孩子警惕性如此之高,严诩十分满意,立时把双手骨节捏得咔咔作响,分明流露出警告之意。

    而与之配合默契的越千秋笑吟吟地说:“大叔,我们和你素不相识,只不过请你带路,可你不但带的路有问题,又故意说谎骗我们,实在是太不厚道了!”

    那樵夫面色微微发白,足足好一阵子方才发狠似的说:“白老夫人尸骨未寒,你们就欺负她当初收留的那些孩子,硬是逼人签身契卖身为奴,到底是谁不厚道!”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83897  
精华
帖子
417083 
财富
3389285  
积分
1131961  
在线时间
4026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25 
最后登录
2017-10-23 
第一百二十一章 路痴师侄儿
    尽管那樵夫的话说得没头没脑,但严诩和越千秋师徒都是听大太太说过事情始末的,一下子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严诩立时眉头倒竖:“什么**?白家人是吃了狼心豹子胆了,这样恬不知耻?”

    剩下的三个孩子一开始搞不清楚状况,可听到严诩这话,最聪明的戴展宁旋即恍然大悟。

    而越千秋见那樵夫愣在那儿,他就哭笑不得地解释道:“大叔,我们不是白家的人。白家老夫人去世之前,把她收留的那些孩子都托付给我家大伯母了,所以我们是过来接人的!”

    “大伯母……这么说,你们是越家的人?”那樵夫不可思议地看看四周围的三个小孩子,随即又看向了严诩和越千秋,登时丢开了刚刚的敌意,快步冲到严诩马前,一把抓住缰绳道,“我就是想去金陵见越大太太的!白家庄子里那些孩子被人看住,只有我翻墙出来……”

    听到这消息,严诩更加火冒三丈。而越千秋却不由暗自嘀咕,索性明明白白问道:“大叔,虽说我们迷路了,可按照大体方向,你撞见我们的那地方,好像不是去金陵的路!”

    被越千秋捅破这一层窗户纸,那樵夫面不禁有些尴尬。见他如此表情,严诩第一反应就是自己上当了,而比他更心直口快的刘方圆则喝道:“好啊,你还敢胡说八道耍我们!”

    “不是不是!”那樵夫立时连连摇手,足足好一会儿,他才嗫嚅道,“我这人天生路痴,常常是四处转悠着就迷路了,我知道这不是去金陵的路,但这条是往去金陵官道最近的路,等上了官道就不大会迷路了……”

    饶是知道此时此刻不是取笑人的时候,周霁月还是忍不住噗嗤一声,就连戴展宁也不禁莞尔。至于越千秋,他直接笑得趴在马脖子上。

    眼看好好一桩很严肃的事情演变成了眼下这闹剧,严诩不禁好生无语,当下就气急败坏地喝道:“那不是说,路痴得像你这样,找不到白家那庄子?”

    樵夫慌忙解释道:“找得到,找得到,我出来的时候一路做了记号!就是为了防止到时候找不到金陵城,也找不到回去的路,我才一路留下了各种各样的记号,少说也有几百个……”

    面对这么个越解释越奇葩的家伙,越千秋简直不忍直视。而严诩也已经没心情呵斥他了,只能有气无力地吩咐道:“好好好,你不用多说,前头带路。记住,要是耍花招,别说我了,单单这三个小家伙就能让你好看!”

    看到周霁月和刘方圆戴展宁撤了包围圈,回到了各自的小马上,动作矫健,身手敏捷,樵夫不禁和自己教的那十几个孩子暗暗做了做比较,随即得出了一个令人沮丧的结论。

    虽说这两个小男孩一个小女孩年纪都很小,可单凭他看到的这些,就比自己教的那些孩子强……

    真没想到,如今世家子弟还有人肯习武,反倒是他们这些曾经的武人,却不能名正言顺地练武,这是什么世道!

    越千秋看到樵夫耷拉着肩膀走在前头,他突然开口问道:“大叔,还没请教尊姓大名呢?还有,既然你也曾经在白家庄子上住,又替那些孩子打抱不平,你莫非也是武林高人?”

    尽管觉得那樵夫多半是被武品录除名的门派中人,但越千秋左边是白莲宗准宗主的小丫头,右边是玄刀堂被俘那对将种的儿子,身后是不日就要正式当玄刀堂掌门的严诩,他理所当然地把“曾经是武林高人”的“曾经”两个字给拿掉了。

    这里有一堆曾经的武林高人及其子孙啊……毕竟被除名就不能说是武林人士了。

    至于恭维人家是高人嘛……恭维又不要钱,多说好话好走路!

    可就是这样小小的文字游戏,那樵夫佝偻的身子却渐渐挺直了。他回头感激地看了一眼越千秋,这才憨憨地笑道:“我叫孙立,武林高人算不上,就是从小跟爷爷学过一些功夫。我爷爷曾经是玄刀堂出身的,后来和师兄弟闹不和就一气离开了,可从来没忘自己的出身。”

    咦?

    这次不但越千秋惊讶世界太小,严诩和刘方圆戴展宁也不由得来了兴趣。刘方圆就抢着问道:“你爷爷是玄刀堂什么辈数的?”

    孙立不大明白刘方圆为什么问这个,可想到对方是素来对武人抱持同情心的越家人,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说:“我爷爷是静字辈的。”

    此话一出,严诩先是呆了一呆,随即放声大笑。而刘方圆兴高采烈,刚想说自己的父亲是静字辈的,手臂就被戴展宁一把抓住狠狠捏了一下。想到父亲和戴叔叔如今还在北燕,这事不能随便宣扬,他不由心情抑郁,只能闷闷不乐地低下了头。

    而越千秋不用掐指算,就发现自己竟然成了师叔,一时心情异常微妙。

    他被老爷子抱回来之后就开始做人长辈,家里不但有个和他同岁的越秀一叫他九叔,还有好几个满地乱爬的侄儿侄女,可一想到日后要被个中年大叔叫师叔,他就有一种自己老了的感觉。于是,他抢在严诩得意忘形自揭身份之前,立刻岔开了话题。

    “这么说,大叔你也会耍陌刀?”

    “玄刀堂的人不会耍陌刀,岂不是要被人笑话死?”孙立理所当然地回答了一句,可紧跟着就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又偷偷回头觑了一眼越千秋,“小公子能不能别一口一个叫我大叔?我今年还不到二十五……”

    孙立的这话还没说完,四周围除却马蹄声,风儿的沙沙声,鸟啼声,再也没有丝毫其他的声息,那一瞬间,每个人的呼吸仿佛都停止了。

    而打破这静寂的,是直接趴在马背上的越千秋再一次抑制不住的笑声。周霁月和戴展宁刘方圆虽说觉得意外,可见越千秋如此夸张,他们还是很不理解。可等到越千秋一开口,三个人那目光齐刷刷地朝严诩看了过去。

    “师父,敢情人家和你一样,也喜欢年纪轻轻把自己打扮成大叔!想当初在同泰寺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那落魄世故,缠着我和长安死乞白赖收徒的嘴脸,瞧着至少有四十岁!”

    “我当初要是和现在这样我行我素,早就没有立锥之地,乖乖回家当种马去了!”

    严诩气急败坏地嚷嚷了一句,见孙立惊疑不定打量着自己,他终于没有贸然向人自陈是未来的玄刀堂掌门,而是又好气又好笑地对孙立调侃道:“你不想让千秋叫你大叔,那他叫你什么?”

    孙立这才知道一身贵公子派头的严诩竟然是越千秋的师父,肚子里越发犯嘀咕,只能干笑道:“我就是随便说说,公子别生气……其实,小公子是我见过的最和气的富家子弟了,从前白府管事过来时,尚且都是对我和那些孩子们呼来喝去,把人当家养奴婢似的……”

    既然知道樵夫孙立也是玄刀堂弟子,自己的师侄儿,接下来的一路上,越千秋就肆无忌惮了,仍旧大叔长大叔短,把白家庄子上那十三个孩子的情况大体摸了一遍。

    可越千秋兴致勃勃打听情况,严诩和其他三个孩子对孙立的路痴却简直已经忍无可忍了。他们之前还只是因为**而迷路,结果这个家伙倒好,一路上足足走过好几次回头路,带错方向更是家常便饭!

    正当越千秋打算问问,之前大太太口中软弱无能的白家人怎么会突然逼着孩子们签身契时,严诩终于压着火气喝道:“到底还要走多久?你到底认不认得回去的路?”

    “我……再走两步,肯定就快到了……”孙立越说越是心虚,可下一刻,他突然眼睛一辆,立刻嚷嚷了一声,“到了到了!我就说,我一路上做了那么多记号,肯定能到!”

    严诩已经不想抱怨了,眼见黄昏已近,心情焦躁的他一抖缰绳,带着越千秋一马当先疾驰了出去,周霁月自然策马紧随其后。而戴展宁直到刘方圆也快马加鞭跟上,这才不紧不慢策马跟着孙立朝前头三人追去。

    而当那庄园将近时,戴展宁就看到了自己意想不到的一幕。

    就只见严诩抱了越千秋飘然下马,随即疾掠上前,连通报都懒得通报,直接跃上墙头悍然闯了进去。有这么个唯一的大人带坏头,他就只见周霁月二话不说有样学样,就连刘方圆回头瞅了瞅他,压根没等他同意,就效仿了这飞檐走壁的拜访方式。

    看到一旁的孙立瞠目结舌,随即满脸担心,戴展宁便苦笑了一声:“孙大哥,我觉得你还是替白家人担心来得好,阿圆撇开不论,那三个都是最会惹事的人!”

    严诩家世好武艺高,越千秋仗着越老太爷和伶牙俐齿,至于周霁月……小丫头的暴力就是最大凭恃。白家这种在金陵城一抓一大把的寻常官宦门户,这三个人应该能捅个对穿?

    他很想替白家人默哀……...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83897  
精华
帖子
417083 
财富
3389285  
积分
1131961  
在线时间
4026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25 
最后登录
2017-10-23 
第一百二十二章 有缘就是能相会

    说是庄园,可白家的这个庄子管的主要是附近的六百亩地,而这庄园里头的房子并不是供主人出游住的,而是庄头和管事们的住所,所以当然和东阳长公主那座讲究雅致和清幽的山间别墅无法相提并论。 ?

    总共两路三进的房舍历经修修补补,院子逼仄,房舍斑驳,可这并不妨碍在这儿住了两三年乃至七八年的孩子们把这里当成安乐窝。而那位偶尔会到这里来看看,笑着和他们说话,和善慈祥的白老夫人,更是众人幻想之中最亲的老祖母。

    可现在,白老夫人去世的噩耗刚刚传来不久,他们只来得及用白布缠在腰中为她戴孝,随之而来的却是谁都没有料到的状况!

    此时此刻,院子里三个约摸十岁出头的年长男孩子手持棍子抵在最前头,后面是四个稍小的男童,再后头是两个十一二的女孩子,至于被牢牢护在最后的,是五个年岁不过七八的女童。而在大门口,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正满面讥嘲地守在那儿。

    “老夫人养了你们这么多年,花了多少钱,费了多少力,如今她过世了,你们就想扎根孝带,说声谢谢就拍拍屁股算完了?简直忘恩负义!白家养你们那么多年,你们就是白家的奴婢,要是不想签卖身契,就别想走出这院门半步,也别想吃饭别想喝水!”

    “你们还指望那个孙立能搬来救兵?做梦!庄头刘四爷已经命人去应天府衙报案了,告他拐带奴婢,偷盗家产,再加上他是武品录除名的玄刀堂余孽,抓到一顿板子打死算数!”

    尽管勉强能结阵自保,院子里也有棍棒之类昔日习武的兵器,可孩子们的本事参差不齐,之前有人试着打出去,却被那些据说是新来的家丁们逼了回来,还有人因此受了伤,如今长时间被人又是威逼,又是恐吓,孩子们的恐惧已经渐渐压过了愤怒。

    随着最后头有女童出了嘤嘤哭泣声,也不知道是谁手中的棒子砰的一声掉在地上。

    见这情景,其中一个家丁立刻叫道:“你们又不是什么金贵的公子小姐,要不是老夫人好心收留,你们早就沿街要饭去了!能跟着主子伺候主子是你们的福分,要还在那抵死不从,回头把你们抓起来打板子抽鞭子的时候,可别说咱没提醒你们!”

    就在这家丁直接用上了最后的恐吓手段时,他猛地只听身后一声凌厉的风响,紧跟着,他只觉得背部挨了一下重击,那仿佛被撕裂了一般的痛楚顿时让他出了一声哀嚎,整个人立时痛得在地上打滚。

    而几乎是这个家丁倒地的一刹那,又是一记同样的声响,另一个家丁也应声而倒。

    他们背对着没看清楚袭击者,可在她们面前的那些孩子清清楚楚地看见,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男子突然出现,手中一条犹如灵蛇一般的马鞭先后击中了那两个在他们心目中可称之为凶神恶煞的家伙,最初两下之后,那鞭子如同长了眼睛一般,一下下把两人抽得满地打滚。

    而趁着严诩火冒三丈抽人的时候,越千秋已经是跳下地,一溜烟冲进了院子。见一群小孩子全都呆呆看着师父噼里啪啦玩鞭子,他就笑吟吟地拍了拍手。

    “大家别听这些人的鬼话蒙骗了!之前陷害玄刀堂和白莲宗的刑部侍郎高泽之和刑部尚书没人缘全都下台了,玄刀堂和白莲宗的冤屈很快就能洗干净,然后重出江湖,以后你们就不用躲在别人屋檐下受人欺负了!”

    这些话很浅显,大孩子们很快就明白了过来,一时又惊又喜,而年纪还小的孩子们,至少也听懂了最后一句话,知道从此不用受人欺负。在片刻讶异的沉寂之后,也不知道是哪个女孩子大叫一声太好啦,一时间,院子里此起彼伏都是欢呼,仿佛是过节一般。

    但在欢呼声中,还是传来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我们怎么知道你不是在哄我们?”

    越千秋没有去找那个质疑的人,而是头也不回地笑眯眯说道:“霁月,能不能给兄弟姐妹们练一路白莲宗改进过的七十二路小擒拿手?”

    随着周霁月轻飘飘翻墙而入,从小练武的一群孩子们无不瞪大了眼睛。

    眼见得她拉开架势,犹如蝴蝶一般围绕越千秋上下纷飞,每一路动作全都冲着越千秋身上的各处要害,不少人都忍不住捏着一把汗。可眼看越千秋目不斜视,毫无惧色,周霁月动作精准,每次都是在距离越千秋盈寸之地收手,他们不知不觉就佩服了起来,一时叫好不断。

    谁都不会想到,平日周霁月就常和越千秋这么玩闹的。

    当周霁月暂时收手告一段落的时候,已经有四个孩子冲上前将她团团围住。一个认识她的直接眼泪汪汪叫霁月姐姐,有不认识却听说过她的叫周姑娘,一个大约十岁的男孩则是激动地直接叫了一声少宗主,把周霁月叫得又辛酸又难过,只恨不能一个个安慰过来。

    而越千秋看到剩余的人满脸羡慕,他就伸出大拇指往后头指了指,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至于后面那位正在给大家出气解恨的,就是我师父,玄刀堂前任云掌门的关门弟子,也是未来的玄刀堂掌门。他在皇上面前揭了之前刘静玄师伯和戴静兰师伯降敌是被人陷害,不但替玄刀堂挽回了名声,还提请玄刀堂重回武品录!”

    严诩见小徒弟终于介绍起了自己,而且还吹捧了他一大通,他顿时眉飞色舞。可看到不少人露出了将信将疑的表情,他正想和周霁月似的演练一下玄刀堂绝学,可又想到自己没带陌刀,正有些小小的郁闷,却没想到身后传来了一声惊呼。

    “你……你真是云老掌门的关门弟子?”

    严诩一扭头,这才瞧见是孙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追了进来,此时脸上与其说是惊喜,还不如说是惊疑。他没好气地扬了扬眉道:“自然是,师父就是我送的终,他把玄刀堂传给我了,嘱咐我复兴玄刀堂,扬光大……”

    越千秋见严诩说话很有几分掌门的派头,可孙立却依旧将信将疑,他突然听见外间有阵阵呼喝和叫嚷,知道他们这乱闯终于惊动了人,立时嚷嚷道:“师父,口说无凭,这儿虽说没有陌刀,可有的是棍棒,还有的是不长眼的敌人,何不拿人当靶子显示显示你的本事!”

    严诩本就觉得学小丫头演示武艺有点没面子,越千秋这提议无疑正中他下怀。他走到一个哀嚎的家丁面前,也不管此人,脚尖一伸一勾,顿时抓了落在旁边的一条棍子在手。眼见得七八条手持棍棒的大汉气势汹汹扑了过来,他不由得大喝一声:“来得好!”

    随着这一声,越千秋就只见严诩不退反进,竟是一人一棍直接杀进了重围。这一次,他终于近距离目睹了那回旋二十四式的风采。尽管名字浅显到挫,可这靠着臂力和腰力的攻击却着实凶猛,他就只见严诩那条棍子倏忽之间横扫一大片,只一会儿就完全清,场,了!

    当严诩的对手都已经是如同死狗一般躺在地上直哼哼时,一辆马车并几个随从抵达了白家庄子的门前。一个女子打起车厢的窗帘,探头张望,见大门敞开,门上一个人也没有,而庄园内隐约似有呼喝厮打声传来,她不禁挑了挑眉。

    “好像是有人打斗的声音!”

    闻听此言,大太太原本就端庄严肃的脸顿时更凝重。可还不等她决断,刚刚说话的女子就二话不说推开车门跳了下车,随即头也不回地说:“您先留在这坐镇,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见人抛下这话就冲进了门去,大太太不禁叹了一口气。

    白家那边放话说不想再养吃闲饭的,她得到消息之后,就决定暂时不等严诩和越千秋师徒了,尽早过来把孩子们都领走,所以她打算把人先接到自己的庄子去。这位本是老爷子之前提过挺可靠,所以她特意去东阳长公主府请的帮手,现在她却只希望这位别添乱就好了!

    要知道,此时的事情好像不大对劲……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83897  
精华
帖子
417083 
财富
3389285  
积分
1131961  
在线时间
4026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25 
最后登录
2017-10-23 
第一百二十三章 拳头硬,还是舌头厉
    白家庄子的主屋中,此时此刻,庄头刘四却斜签着身子坐在左下首的椅子上,满脸堆笑地对主位上一个身穿青绸衫子的中年男子点头哈腰。

    “欧阳先生放心,如今白家是大老爷当家,他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恨不得撵走这些吃闲饭的小家伙。有您带来的这些人手,我又把这儿上下都收服了,再加上赏钱丰厚,绝对没问题,一定会把人好好送到您手上。”

    被称作欧阳先生的中年男子矜持地微微颔首,嘴里却说道:“这十几个会武艺,又是落魄门派里出来的孩子,只要好好调教,然后日日用忠义熏陶,等长大了之后,就是最忠心不二的护卫,比白家吃闲饭,惦记着复兴他们那点微不足道的祖业强多了。”

    说到这里,他又叹了一口气道:“其实最好的办法是从两三岁开始养起,从小教导他们文武,长大之后,这一批忠心耿耿的班底,比什么人才都强。只可惜,我家主人没那个时间……只要你这场戏替我演好了,日后你也不用呆在这白家屈才,自有更好的去处。”

    刘四顿时喜出望外。他冒着开罪主家的风险去逼凌那些个孩子,还不是摸准了白家人软弱无能,却又吝啬钱财,所以他想攀上高枝?

    他慌忙连声道谢,随即又信誓旦旦地说:“欧阳先生尽管放心,我已经都安排好了,一会儿借口把他们送去金陵白家,这车出去不远,您的人就可以出动,到时候装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只凭这恩义,这些小孩子铁定感恩戴德!”

    正当他在那拼命做保证的时候,突然只听到外间传来了一阵巨大的喧哗。又惊又怒的他连忙喝了一声来人,等一个家丁慌慌张张进来,他刚想问怎么回事,对方就抢去了话头。

    “四爷,有几个不知道什么来头的人闯了进来,不,是打了进来,里外乱成一团……”

    这家丁的话还没说完,就突然一个前扑栽倒在地,跌了个狗啃泥。而刘四发现一只鞋子正好扔在这家丁后脑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下一刻方才发现冲进来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孩子。

    气急败坏的他一时没认出这个胆大妄为的小子根本不是自家庄子上的,抬手就指着人怒骂道:“混账东西,你是要造反吗?”

    刘方圆脾气多火爆?连日以来被各种压着,一直没地方发泄,刚刚他跟着严诩和周霁月一路打进来,着实是痛快极了,第一次觉得那个小毛丫头也有优点。只不过他又想到,要是紧跟着那两个,自己就没得打了,多了一个心眼的他就半路上拐了个岔路。

    刚刚脱了外头一个家伙的鞋子,飞掷给了那家丁一记鞋板击之后,他还没完全解气就听到刘四这大骂,顿时反唇相讥道:“你才是混账!黑心王八蛋!打得就是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

    见刘方圆大骂一句后,就快步冲了上来,刘四不禁心里咯噔一下。

    这些养在庄子上的小毛孩子都是学武的,虽说守着那院子的是欧阳先生给他的那十几个家丁,所以他才故意纵走了孙立,之后就根本不担心一群小毛孩子能翻天。可此时跑出来这么一个凶悍的,他方才有些着慌。

    他下意识地抓起旁边小几上两个茶盏先后扔了出去,可刘方圆却动作敏捷地躲避了开来,旋即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标标准准一个黑虎掏心。尽管刘四看清楚了动作,可身体跟不上反应,愣是被结结实实打了个正着,惨叫一声就瘫坐在了椅子上,竟是被打得几乎闭过了气。

    一旁的欧阳先生自打刘方圆进屋,他就始终镇定自若。见刘方圆打了刘四之后,又提着刚刚建功的小拳头脸色不善地看向了自己,他就从容说道:“小兄弟,我知道你憋着一肚子气,但冤有头债有主,我也是听说白家这件事后来劝解的,小兄弟可不要错怪了好人。”

    虽说不是越千秋或者戴展宁这样心思细密的,素来又行事冲动,常常被越千秋和周霁月撩拨得吃亏,可刘方圆能和戴展宁千里迢迢到金陵来,也不是傻子。他侧耳倾听了一下外间那鬼哭狼嚎,又瞅了一眼欧阳先生的位子,眼神就更加鄙视了。

    “劝解?你看看自己坐得是什么位子?主位!刚刚那家伙能让你坐主位,足可见他很怕你!你要是真是为了劝解来的,这会儿那些被逼为奴的孩子早就自由了,分明是狡辩!”

    欧阳先生没想到一个座位问题竟然能被一个小孩子看出玄虚,云淡风轻的表情顿时有些维持不住了。他竭力保持镇定,沉下脸喝道:“小郎君,冲动之后难以收场,你可不要自误!”

    “哼,又是文绉绉的腐儒,小爷我最瞧不起你这种嘴上一套做又是另一套的败类!就算你不是白家人,而是客人,不能规劝主人改恶向善的客人,全都是和主人一丘之貉的败类!”

    刘方圆迸出了自己有史以来水平境界最高的一句话,随即立时冲上前去。手无缚鸡之力的欧阳先生甚至连躲闪都来不及,就被他一拳重重擂在了鼻子上,一时狂喷鼻血,仰天就倒。

    “阿圆,阿圆!”

    直到听见外间传来了戴展宁的声音,刘方圆看着屋子里被自己偷袭以及正面袭击得手的三个人,这才扬眉吐气地出了门。可当看到戴展宁时,他还没来得及炫耀战绩,就被人一把拖了走:“严先生和周霁月发疯不要紧,你可别一块跟着发疯,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刘方圆顿时有些心虚。可我已经疯过了怎么办?好像还挺爽快的……

    一路四处进屋子找严诩他们,当匆匆来到最深一进的院子,戴展宁和刘方圆就看到严诩站在一地横七竖八的家丁中间,非常闲淡地揉着手腕,一副没打过瘾的样子。刘方圆东张西望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和越千秋的赌约,不由得疑惑地问道:“九公子呢?”

    严诩朝着后头正房努了努嘴:“千秋和霁月正和那些孩子说话呢!”

    话音刚落,他就只见正房大门被周霁月拉开,紧跟着就探出了越千秋的小脑袋。

    “师父,大功告成啦,所有人都答应跟我们回去!”

    说到这里,越千秋便笑吟吟地看着刘方圆:“打赌我赢了,记得以后叫师兄!”

    看到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从房里出来,有的脸上还带着泪痕,有的则是又笑又跳彼此抱在一起,还有的正在欢呼,男的聚在越千秋身边,女的聚在周霁月身边,刚刚路上遇到的那个樵夫孙立则是陪在一旁,敬服的目光不离严诩和越千秋左右,刘方圆着实不服气极了。

    他下意识地叫道:“你耍赖!有本事我们打过,凭本事定谁是师兄!”

    越千秋还来不及把这个好斗的小家伙那炸起来的毛捋下去,就只听外间传来了一个恼火的声音:“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擅闯民宅,还居然一路打进来?”

    随着这声音,一手拖拽了个半死不活家伙的女子就风风火火地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两厢一打照面,越千秋就愣住了,随即脱口而出道:“苏姨,你怎么来了?难道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83897  
精华
帖子
417083 
财富
3389285  
积分
1131961  
在线时间
4026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25 
最后登录
2017-10-23 
第一百二十四章 千秋逼供(上)
    苏十柒一看到严诩和越千秋师徒,同样觉得意外至极。等听到越千秋那句有缘千里来相会,她才一下子惊醒了过来,没好气地瞪了越千秋一眼。

    “有缘个鬼,是你家大伯母邀我过来的!敢情这跑到白家庄子上闹事的不是别人,是你们几个啊!”

    说到这里,她就冲着严诩喝道,“我一路进来就只见尸横遍野,哀声冲天,你这到底是玩得哪一出,居然带着几个孩子和你一块胡闹?”

    苏十柒一面说,一面把手中的家伙拎了过来:“看看他,我进来的时候,他鼻子流血,踉踉跄跄往外跑,截下他问是怎么回事,他却又支支吾吾,我就把人一块带过来了,本来还想找凶手呢,原来是你干的!”

    刘方圆一眼认出人恰是之前被自己一拳擂在鼻子上的那位,顿时相当心虚地往戴展宁身后躲了躲。好在根本没人有那功夫怀疑他,就连戴展宁也只顾若有所思瞧着那一对。

    什么叫做尸横遍野,哀声冲天,你这成语怎么学的?

    严诩扫了一眼那个满脸是血的中年人,一时也没认出来到底是不是自己打的。毕竟,他带着越千秋一路横扫进来,但凡拦路的全都被他打发了,哪里记得这些小喽啰?

    可苏十柒这凶手两个字,着实踩到了他的尾巴。暴跳如雷的他立刻顶了回去。

    “什么凶手?你弄弄清楚,到底谁才是罪魁祸首!”

    他忘了现在是人家替自己在母亲东阳长公主膝下尽孝,怒气冲冲地伸手一指周霁月和越千秋身边的一堆孩子。

    “这些孩子都是被武品录除名的那些门派遗留下来的孤儿,白老夫人收留了他们,结果白老夫人这才刚刚过世,白家就逼着他们签**,逼他们为奴!我得到消息之后赶过来,正好看到那些家伙在恐吓逼凌这些孩子,你说他们该不该打?”

    严诩每说一句,就朝苏十柒逼近一步,到最后两张脸之间几乎只相隔不足盈寸!

    越千秋看到苏十柒不知道是呆滞还是其他什么缘故,竟没有后退,而是任由严诩逼到身前,他知道眼下解救行动已经成功,剩下来的也就是收尾问题,他不由得饶有兴致地歪着头打量这东阳长公主和越老太爷都很看好的这一对,心里猜测着后续发展。

    在严诩那怒气冲冲的目光瞪视下,苏十柒终于露出了有些心虚的表情。拽着某人衣领的右手不由得一松,直到那家伙一屁股坐在地上痛得哎哟叫出声来,她方才如梦初醒。

    她气咻咻地狠狠踹了鼻子流血的中年男人一脚:“叫什么叫,敢情人家才是苦主,你根本就是帮凶,幸好我之前没听你的放你走!”

    说完这话,她总算发现自己和严诩的距离太近了,连忙后退两步,不好意思地抱拳行礼道:“是我没弄清楚,只以为是你带人胡闹,我认错!想来也是,你之前能为白莲宗和玄刀堂挺身而出,怎么也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

    态度很诚恳,话也说得没错,严诩最初还听得挺高兴,可到最后一句,他顿时脸色乌漆墨黑的。

    这岂不是说,之前她还是把他当成了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

    可苏十柒却没注意严诩的郁闷,而是自顾自地说:“越大太太邀我过来的时候,说白家不想养着这些孩子吃闲饭了,所以她打算立时把人接到自己的庄子上去……早知道有这种事,我之前跟着大太太上白家的时候,就应该给那些不肖儿孙一点厉害看看!”

    越千秋先前听说是大太太请苏十柒一同过来的,此时又听到白家不想再养闲人,他立时感觉到,今天这事情有问题。白家如果都不想养这些孩子了,还同意大太太把人接走,怎么还会发生刚刚逼良为奴的那一幕?

    严诩同样想到了这个问题,可比他们师徒反应更大的,则是孙立。他大声叫道:“我知道白家不想再养这些孩子,而且之前越大太太也派人来过,所以我就和庄头刘四爷说,我立刻带孩子们去投奔越大太太,可刘四爷非但不肯,还说他们生是白家的人,死是白家的鬼……”

    没等孙立把话说完,严诩几乎和苏十柒异口同声地叫道:“那个刘四有问题!”

    越千秋本也是这么想的,可看到这两位如此默契,他不由得很想调侃他们两句。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呢,严诩和苏十柒就双双往外冲去,冲到门口时还险些因为门框太窄撞在一起。

    彼此互瞪了一眼后,严诩总算稍有男子风度地让了苏十柒先行。可出门之后照旧和对方你追我赶跑得飞快,仿佛在比赛谁先抓到那个刘四似的。

    而这时候,苏十柒丢在地上不管的那个中年男子突然脑袋一歪,竟是昏了过去。

    众人的注意力全都在严诩和苏十柒身上,只瞧见两人先是针锋相对,这会儿又龙争虎斗,哪里还会留意外人的死活?可越千秋一直在耳听六路眼观八方,那流鼻血的中年男人他原本并不在意,可发现刘方圆一直在冲着那人直瞅,他不由狐疑了起来。

    眼珠子一转,他就从旁边闪到了刘方圆身后。本来他这半吊子是瞒不过前头两个小练家子的,奈何戴展宁的目光一直都在玄刀堂的那几个小孩子身上打转,刘方圆更是心不在焉,以至于他把手轻轻按在刘方圆肩膀上时,那个冲动的小家伙几乎跳了起来。

    “你你你……你干什么?”

    戴展宁这才终于注意到了刘方圆那巨大的反应。见越千秋似笑非笑地看着刘方圆,而刘方圆则目光躲闪,不时还往那个晕倒的家伙瞟去,他顿时生出了一个念头。

    “阿圆,你认识这家伙?我记得之前找到你的时候,你正好独自从一间屋子里跑出来,莫非……是你打伤他的?”

    “我……”刘方圆想想严诩刚刚表现出来的态度,自己打了个人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最终就豁了出去,“我之前看到一个家丁进屋去禀报,就追着去了,把那家丁和屋子里其中一个人打了之后,我就一拳打破了这家伙的鼻子!”

    敢情刚刚严诩被苏十柒说是凶手,原来替刘方圆背的黑锅吗?

    越千秋一面想,一面追问起了刘方圆几个细节,当他听到刘方圆说,地上那昏过去的中年男人曾经辩称自己不是白家人,是特意来劝解的,而刘方圆因为人坐在主位,就不肯相信,连人一块打了,他不禁笑得乐不可支。

    “这都能让你识破,厉害厉害!”

    刘方圆还以为越千秋是真的称赞自己,一时趾高气昂。等到越千秋一溜烟跑到了那中年男人身边,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他正有些狐疑,却只听戴展宁幽幽说道:“夸你一句你就得意成这样?要知道,之前的赌你输了,从今往后你得叫他师兄了!”

    戴展宁一句话把刘方圆打击成什么样,越千秋没在意。此时此刻,他盯着那中年男人瞅了老半晌,突然一个飞扑直接一屁股重重坐在了人大腿上。听到这家伙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一下子睁开了眼睛,他手里变戏法似的多了一把匕首,正是当初齐南天送给他的。

    他用那匕首在对方下半身的命根子上装模作样比划了一下,见那中年男人吓得脸色苍白,连话都不敢说,只在那连连摇手,他就一本正经地干咳说道:“大叔,装晕可不是好习惯。”

    “我,我只是没力气而已……你,你快把匕首,拿开!”

    见其吓得话都不利索了,越千秋就笑吟吟地说:“那可不行,要是我拿开你再装晕呢?大叔,我功夫不大好,很容易手滑。所以你回答问题的时候,最好爽快点儿。”

    见人只顾着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越千秋就问道:“第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83897  
精华
帖子
417083 
财富
3389285  
积分
1131961  
在线时间
4026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25 
最后登录
2017-10-23 
第一百二十五章 千秋逼供(中)
    “欧阳……欧阳铁树……”

    “欧阳?这年头主角早就不时兴复姓了……”越千秋嘀咕了一声,这才听清楚铁树二字,顿时几乎被这混搭风的名字给笑喷。结果,他手中的匕首一抖,直接划破了对方的下裳。

    欧阳铁树几乎吓得魂飞魄散,声嘶力竭地叫道:“我说的是真的,我就是叫欧阳铁树……”

    “好啦好啦,大叔你真胆小!”越千秋扬着匕首叫了一声,随即就板着脸问道,“第二个问题,让那个庄头刘四逼这些孩子签**为奴的事,是你撺掇的吧?”

    “我……”本待推搪,可眼见越千秋手中匕首重重向下挥落,欧阳铁树杀猪似的惨叫再次响起,“是我,是我,但我也只是吃人俸禄,忠人之事,是英王……”

    闻听此言,越千秋那匕首一滑,直接扎在了这家伙双腿之间的空隙里。

    他刚刚听说刘方圆一拳就打破了人的鼻子,再加上猜测这家伙可能在装死,这才推断出这家伙恐怕没什么武力值,所以大胆过来恐吓逼供,只想看看能不能从人口中诈出点什么消息,没想到人如此不中用。

    可此时听到英王两个字,他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原本想套话,可现在他只想赶紧结束这番对话。当下没等这魂不附体的欧阳铁树回过神,他就左手一捏成拳,冲着人的鼻子重重擂去。

    只可怜欧阳铁树那鼻子本来就受伤惨重,此时再吃这么一拳,顿时嗷的一声,脑袋一偏,这次是货真价实昏死了过去。

    而越千秋却并没有因此放松,而是把匕首交到左手,右手伸过去使劲揪下了人几根胡子,见欧阳铁树依旧躺在那一动不动,确实昏过去了,他这才如释重负地站起身来。

    扭头一看,他就发现后头从周霁月到戴展宁刘方圆,还有那一大堆孩子们,人人都用敬畏糅合着某种其他情绪的目光看着自己。

    想来也是,这年纪的孩子,谁会像他这样拿匕首抵着人下半身逼供?

    越千秋打了个哈哈刚想说话,突然瞅见那边厢几个随从和仆妇簇拥了大太太往这边来,连忙把匕首收好揣回怀里,一溜小跑迎了上去,拱拱手叫了一声大伯母。

    大太太看了一眼众人,言简意赅地说:“事情我大概知道了,白家那边回头我去处理,把该带上的人带上,立刻走!”

    该带上的人……

    越千秋琢磨了一下,立刻点了点头,随即转身跑回到震惊到呆滞的孙立面前,使劲拉了拉他的袖子。见孙立连忙蹲下身,他便趴在人耳边低声嘱咐了起来。

    “孙大叔,你呆在这儿时间长,能不能去认一认,我们一路闯进来时撂倒的那些人,哪些是你从前没见过的?这些你不认识的人身份多半有问题,很可能不是白家的,回头我们把人捆上带走,好好审问到底是谁那么坏,竟然算计那么多孩子!”

    孙立顿时眼睛大亮。这些天来他快憋屈死了,没想到今天出门碰到贵人,打了个痛快的翻身仗!他想都不想答应了一声,随即笑容可掬地说:“小师叔,您以后教我孙立就行了,辈分不能错!放心吧,都交给我了!”

    越千秋见孙立站起身就快步往外冲去,他忍不住摩挲着下巴,认真考虑以后怎么用这个满脸络腮胡像是大叔级别的师侄儿。

    让人和徐浩一块搭档教孩子?以后让他的伴当还有那些孩子叫人孙老师?

    不错不错,然后还可以在他当下武力值不够的情况下兼职当保镖,这玄刀堂的自己人,比被逼无奈方才委委屈屈栖身越家的徐浩应该要可靠多了。

    就不知道人把头发胡子修理一下,有没有师父那样风流倜傥,能不能迷住安人青……

    那个女人眼高于顶,徐浩和王一丁根本就不能让她多看一眼!他甚至感觉,这女人嘴里叫他九公子,实则恨不得咬下他一块肉,以报当初他叫她阿姨的一箭之仇!

    大太太做事素来雷厉风行,白家庄子上的几辆马车被她用最快的速度搜罗了起来,按照各自的用途分派了不同的车夫。孙立非常精准地指认出了每一个他不认识的人。之前担惊受怕的孩子们这会儿翻身做主人,合力把这些人一一捆成了粽子,送上了最前头的两辆马车。

    而至于这些孩子,则是分坐了后面三辆大车。

    严诩和苏十柒最终找出来的庄头刘四,和越千秋亲自审过的欧阳铁树,则受到了特别照顾,五花大绑,麻胡桃塞嘴,然后腹部朝下搁在大太太两个健壮随从的坐骑前头,至于一路颠簸之下他们肚子里会不会犹如翻江倒海,那就没人理会了。

    越千秋这一行本来就有各自的坐骑,当然还是来时怎么走,现在还怎么走。

    当众人终于来到大太太的陪嫁庄子上时,已经是满天星斗时分。

    越千秋之前跟着越老太爷来过这儿一次,亲眼看大太太审了向妈妈,如今旧地重游,好像又是借地方来审人,他不禁有一种奇妙的宿命感。可跟着严诩下马时,他方才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糟糕,我们今天回不了城,爷爷不会大发雷霆吧?”

    此话一出,严诩顿时打了个寒噤。

    而越千秋看到大太太正吩咐人安置大大小小一行人,他立刻下定决心抱紧大太太的大腿,立时窜过去讨好地笑道:“大伯母,你可一定要在爷爷面前替我和师父说说话,我们也没想到今天居然会出这种事……”

    大太太见越千秋装乖巧,而那边厢严诩也同样满脸无辜,她不禁莞尔。素来严肃的她竟是调侃道:“你们师徒俩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这会儿倒知道害怕了?”

    越千秋理直气壮地说:“我是天不怕地不怕,只怕爷爷和长公主……还有大伯母。”

    大太太被最后一个硬添上去的词给逗得忍俊不禁,忍不住屈指在越千秋脑门上一弹。想到上一次做这个动作时,还是长子越廷钟三四岁大浑然不懂事时,她不禁心中柔软得很。

    而苏十柒没看到大太太那温和的表情,想到自己之前在白家庄子上险些错怪好人,她也连忙过来帮腔道:“大太太,您就帮千秋和严公子说说情,否则老太爷若是找不到人,惊动了长公主,只怕今天晚上城里能闹得沸沸扬扬……”

    严诩被苏十柒形容得毛骨悚然,下意识地喃喃自语道:“老天爷,如果我娘和越老太爷天雷勾地火,那杀伤力可是不止翻倍的……”

    越千秋简直哭笑不得。天雷勾地火这种词,是用在这种地方的吗?

    苏十柒之前见证了水云天里越千秋过生日的一幕,再加上住在长公主府,耳濡目染了一番东阳长公主的为人处事,她不由得心有戚戚然地点了点头:“没错,长公主和越老大人加在一起,能把金陵城都给掀翻了。我从前认为厉害的人,连他们的一点皮毛都比不上。”

    大太太被两人这如同一唱一和的话说得都快破功了,不得不无可奈何地撂下了一句实话:“放心,我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回去向老太爷禀报,料想明日他顶多训你们两句罢了,不会去惊动长公主的!”

    听到两个如释重负的吁气声,越千秋不禁斜睨了一眼再次同调的严诩和苏十柒,随即上前拉了拉大太太的袖子。眼见大太太非常知情识趣地快走几步给那两人腾地方,他这才低声将遇到孙立之后的经过一一道来。

    大太太之前已经大略了解了一些情况,可越千秋这个当事人解说,自然和道听途说不同。等到越千秋说了从欧阳铁树口中问出的那个消息,饶是大太太这辈子也经历过很多事情,仍是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气。

    尽管越千秋只是个孩子,可她仍然下意识问道:“千秋,你觉得那人说话是真是假?”

    没想到大太太竟然会问自己的看法,越千秋不禁愣了一愣。他并不是不敢发表意见的人,可这件事非同小可,否则他也不会第一时间用拳头掐断了欧阳铁树的话。仔仔细细斟酌了一下,他就摇摇头道:“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如果说是英小胖指使的,好像有点牵强。”

    那小胖子就算阴险狡诈能屈能伸,可才七岁而已!

    就算打探到白家收留了这么一批人,明知道越家和白家是亲戚,还这么不择手段想把人收拢到自己麾下,那小胖子就不是阴险,是脑残了!

    大太太没有赞同越千秋的说法,却也没有反对,只是哂然一笑道:“如今的白家那些儿孙虽说不如老夫人有善心,有担待,是一群躺在老人们功劳簿上享乐的败家子,可我却也容不得吃里爬外的家伙把这种脏水泼在他们头上!走吧,我们去审那个刘四!”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83897  
精华
帖子
417083 
财富
3389285  
积分
1131961  
在线时间
4026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25 
最后登录
2017-10-23 
第一百二十六章 千秋逼供(下)

    当初在屋子里被刘方圆一记黑虎掏心打了个七荤八素,紧跟着发现欧阳先生掩面而逃的时候,刘四也知道事情好似有些不妙,当然打过赶紧溜之大吉的主意。可欧阳先生那是外伤,他却觉得自己是内伤,等好容易缓了点打算跑的时候,他却遇到了平生仅见的一对野蛮男女。

    那一顿好打着实让他这辈子刻骨铭心!

    而被人捆上丢在马背上疾驰押到这里来的一路上,刘四同样是生不如死。当最终被人丢下马,堵嘴布拿掉之后,因为一路剧烈颠簸,他几乎连胆汁都吐了出来。

    前前后后已经吃过很多苦头,此时此刻,刘四自然大气不敢吭一声。尽管面对的并不是那位素来以厉害著称的越大太太,而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然而,看到一旁被五花大绑堵了嘴的欧阳先生抖得和筛糠似的,他直觉地将这孩子划归为极度危险人物。

    否则欧阳先生平日那般注重风度仪表的人,怎么会如此失态?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越千秋,户部越尚书是我的爷爷,东阳长公主的独生子是我师父。我这辈子本来没什么大志向,就想当个有长辈罩着,混吃等死的纨绔公子,可禁不住长辈的期望都挺大的,所以我也只好勉为其难来帮帮大人们的忙。”

    说到这里,越千秋就拿出匕首,直接把刘四的裤带给割断了,看到那两截裤腿倏然落地,对方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他就干咳了一声。

    “那位欧阳先生可以作证,其实我不知道怎么审犯人,这把匕首也用得不大熟练。要是万一磕着碰着什么要命的地方,刘四爷你别见怪。不过我听人说过,就算下头的东西没有了,也还可以进宫去,有我师父介绍,内侍省肯定收你们,日后就不愁吃穿了,坏事反而变好事。”

    这小孩儿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刘四爷简直要疯了。

    见欧阳先生面色煞白地拼命给他打眼色,他不知道对方是想让他说还是不让他说,这么一犹豫,他只见越千秋手上的匕首仿佛无意之间往下一挥,这一惊可非同小可。等察觉到下身一阵凉飕飕的,低头看到地上落了一丛黑毛,他那点心防立时全盘瓦解。

    “我说,我都说!白家几位老爷商量下来,说是把那些个孩子交给越大太太,白家不养这些身份有干碍的闲人,可就是这个欧阳铁树找上门来,说是他家中主人身份尊贵,想要养一批懂得武艺的男女孩子在身边,日后充作心腹。”

    既然起了个头,他就原原本本地往下说道:“可这些孩子毕竟最小的也已经六七岁了,最大的甚至有十三四,都已经懂事,欧阳铁树就和我商量,让我逼他们签卖身契,然后假装把他们送去白家,他半路出面截下,然后搜出卖身契一把火烧了,这样就能让他们真正归心。”

    越千秋顿时眉头大皱:“那你在白家还怎么呆下去?”

    刘四讷讷说道:“白家又没什么了不起的人才,就算是官当得最大的大老爷,也不过是一个员外郎,老夫人一死就更不如从前了,我原本打算去投奔欧阳铁树背后的那位贵人。”

    越千秋之前还觉得英小胖不大可能做这种事,因为之前那一场猴子戏漏洞百出,可此时听到刘四的供述,他仔仔细细斟酌了一遍,倒觉得一个个环节还挺有想法的,不禁有些狐疑。

    如果不是他和严诩还有周霁月三个刚巧碰到孙立,来到了白家庄子,大太太又带着苏十柒过来,这刘四和那个欧阳铁树两人联手,说不定他们回头找来,真会是一场空!

    就算不是英小胖,也许真的是冯贵妃想给胖儿子施恩顺便招揽点班底?

    看越老太爷和东阳长公主的态度,听严诩和齐南天的口气,那女人好像不是聪明人……

    知道刘四这儿该问的都问了,越千秋毫不客气拿起一团破布把人的嘴堵了,这才来到了满头大汗的欧阳铁树面前。等到他把欧阳铁树嘴里的东西拿掉,也不用他如何作势,这位就慌忙说道:“九公子,我之前说得都是真的,是英王殿下差遣我做这件事的!”

    见越千秋仿佛将信将疑,欧阳铁树就趁热打铁地说:“英王殿下一直都很想和越家更亲近一些,所以贵妃娘娘才出此下策……”

    没等欧阳铁树把话说完,越千秋就打断道:“你见过贵妃娘娘?还是你见过那小胖子?”

    听到越千秋竟然把李易铭直接称作小胖子,欧阳铁树也好,刘四也罢,全都不由得愣在了那儿。尤其是没见过真正大世面的刘四,联想到刚刚越千秋报出的那一堆身份,如今又分明是认识当今皇帝的那个独子,他几乎把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他还不如把这些孩子好好送到越家去,说不定还能巴结上这位公子!

    欧阳铁树有些支支吾吾地说:“当然……当然见过……”

    “英小胖人多高,多胖?口头禅是什么?喜欢吃什么?喜欢干什么?”

    越千秋张口就是一连串问题,见欧阳铁树一个也答不上来,他就哂然一笑道:“看看,你还说见过,可我问的你却都答不上来。至于贵妃娘娘,她就从来没有出过宫,料想你也不可能进过宫,我也就不用问你了。”

    此话一出,刘四登时大吃一惊。他不可置信地盯着欧阳铁树,奈何嘴里堵着一团破布,想说什么却根本说不出来。可他那圆瞪的眼神已经明明白白表达出了他的愤怒。

    你这个骗子,恶棍,你把我害惨了!

    欧阳铁树被越千秋说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可当看到刘四那愤怒中夹杂着鄙夷的目光,他终于忍不住了,竭力申辩道:“贵妃娘娘我是没见过,英王殿下我也没见过,可我见过英王殿下身边的一个亲信内侍!那人公鸭嗓,做派都是宫里出来的,说是替英王殿下选幕僚……”

    接下来,欧阳铁树就给越千秋和刘四好好讲了一个穷书生如何寒窗苦读,最终被贵人看重,买房置地,纳妾蓄婢,招揽了几十名家丁兼打手,过上美好生活的励志故事。

    在他的吹嘘中,自己给李易铭谋划的条陈每次送上去,都会得到非常明确的嘉奖和赏赐,而那位英王也常常会让他做一些事情。

    比方说,结交某些前途无量的读书人。

    比方说,像今天这样招揽一批年少却又有能力的孩子。

    眼见得欧阳铁树越说越是狂热,最终甚至已经开始憧憬明君贤臣,出将入相的风光,越千秋终于忍不住把那一团破布重新塞回这家伙嘴里,随即长长舒了一口气,使劲掏了掏耳朵。

    不容易啊,终于清静了!

    他头也不回地转过身出门,等重新把门合上,看到大太太面色沉静地站在那儿,身边没有任何仆妇或是随从,见了他来微微颔首,随即转身往外行去,他连忙快步跟上。

    出了这内外隔开的屋子,来到了外间那空旷的院子里,越千秋方才听到了大太太的一声叹息。他知道隔墙有耳,刚刚大太太什么都听到了,也用不着他复述。至于解释说明他那下三滥的逼供手段,那就更加没必要了,没见大太太根本没有挑剔这个的兴趣?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听那欧阳铁树的口气,他受招揽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为所谓的英王殿下做事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今次被我们撞见,不论是别人故意设计,还是巧合,都非同小可。而如今城门已经关闭,内外隔绝,我就怕此事还只是一个引子。”

    越千秋对如今这美好的生活非常满意,不希望发生任何一点变故,此时被大太太这么一说,他不禁大惊失色:“大伯母,你别吓我,你总不会说金陵城里今天晚上会大乱吧?”

    大太太笑着摇了摇头,心里生出了一种非常不妥当的感觉:“不是兵变才叫大乱。要知道,流言可以杀人。”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Rank: 7

91UID
383897  
精华
帖子
417083 
财富
3389285  
积分
1131961  
在线时间
4026小时 
注册时间
2011-5-25 
最后登录
2017-10-23 
第一百二十七章 流言和戏
    “听说了吗?北燕要南侵,又要打仗了!”

    “不可能吧?这几年也就是小打小闹,你这是从哪得的消息?”

    “你还不知道?清平馆那两个行首真是好样的,竟然不怕北燕使团的淫威,用巧计灌醉了他们,然后套出了消息!”

    “没错,听说因为这件事,北燕使团反应很大,朝廷迫于压力,姑且把清平馆都给封了,符行首和白行首也不得不背井离乡逃出了金陵。可怜她们身陷风尘都知道保家为国,哪里像朝中那些老大人们,只顾着争权夺利!”

    类似的对话,从昨日夜晚开始,就发生在金陵城中很多酒楼茶肆,也不知道有多少八卦人士对两个娇滴滴的美人儿大发同情,甚至有没能当上入幕之宾的客人们拍桌子大骂北燕。

    而当这一日一大早,各式各样的揭帖遍布街头巷尾,揭发了刑部前尚书吴仁愿和前侍郎高泽之的罪行之后,某种呼声更是到了最高点。

    也不知道是谁传出,这揭帖是御史中丞裴旭基于义愤散布的,一时间,要求严惩两位前大佬,褒奖两位行首的人把裴府大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行首有义,官员无耻……啧啧,这要是写成一副对联挂在裴府门口,那才有意思!”

    打了个呵欠的越小四从汹涌人群中挤了出来,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刚这里敲打,那里撺掇,几乎是哄得人群把裴府大门给掀翻了。

    他觉得自己今天是义务做白工,可一出人群,七拐八绕了一会儿,钻进一条僻静小巷,他就看到自己曾经见过的那位武德司知事韩昱正面色不善地看着自己。

    他打了个哈哈,满脸不正经地说:“韩知事,这么巧?”

    巧你个头!你大摇大摆从国信所出来,到这裴府门前看热闹,还煽动人闹事,我放在那儿的钉子们要是还看不见,那种瞎子聋子还怎么在武德司生存?

    韩昱恨不得把嬉皮笑脸的越小四拉到一旁暴揍一顿。毕竟,这次的揭帖和流言事件,经过精心策划和发酵,负责执行的武德司差点把腿给跑断了,而且对于一应环节的保密也做得相当到位,要是被这么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给搅和了,他找谁哭去?

    “副使大人跑到这里来,就不怕被你那上司下属看见?”

    “哎呀,我本来就是不太管事的。”越小四没个正形地耸了耸肩道,“我出来的时候就和他们说过,今天出来看看热闹,至于到哪去,腿长我身上,谁管得着?”

    眼前这位是北燕平安公主驸马的事,知道的人仅限于皇帝、东阳长公主、越老太爷、严诩、越千秋,总共不超过一只手。韩昱虽说身份特别,但却还不知道越小四背后的那一重真相。可既然意识到这个混不吝的家伙不好打交道,他就不得不苦口婆心。

    “眼下情势纷乱,四爷要是没有别的事,最好不要胡乱掺和进来。想来你在北燕那边也不是轻轻松松的。大家各自顾着各自一摊子事,这不是最好吗?”

    “原来你是要我顾全大局。”越小四挑了挑眉,见韩昱没承认,却也没否认,他就收起了刚刚那没正经,直接朝韩昱走了过去,与其擦肩而过时,却是再也没有多说一句话,径直消失在了小巷的另一头。

    当韩昱如释重负,小心翼翼回到监视裴府的那辆马车前时,他突然发现车夫坐在那儿的样子有些僵硬,不禁心下存疑。他试探着把手伸过去揭开一点车帘,等看清楚里头的情景,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他差点被气歪了鼻子。

    这不是刚刚才和自己分手的越小四吗?

    钻上车之后,他就立时问道:“你到底想干嘛?”

    “韩知事一大早开始就一直蹲在这里,一面注意满城揭帖的反应,一面留意裴府这边百姓的呼声高低,我没说错吧?”

    韩昱知道那天晚上,越老太爷和东阳长公主曾经带着严诩和越千秋入宫,肯定是对皇帝解说越家这位幼子的情况,因此并不敢小觑了越小四。此时此刻,他本能地感觉到,越小四不是揶揄他这个武德司四大知事之一行事鬼祟,而是另有目的。

    “四爷,你有话还请直说。”

    “呵呵。”越小四皮笑肉不笑地给了韩昱一个白眼,成功把韩昱气成了内伤,他这才觉得报了当初越千秋不认自己,却叫韩昱韩叔叔的仇,心下痛快了不少。

    “今天京城好几家行院和戏园上演了新戏。”

    见韩昱全神贯注听着,他就不卖关子了,似笑非笑地说:“名字叫做什么金枝记,说得是前朝还是前前朝的一个故事。道是那一朝皇帝一直都没有儿子,从皇帝到后妃全都心急如焚。结果一个急功近利的妃子找了个宫女承恩代孕,等那宫女千辛万苦怀孕生产,最终却是个女儿。”

    这一次,韩昱终于品出了几分滋味来,脸上登时为之骇然。

    “接下来的剧情就烂俗了,公主是不能继承皇位的,也不能让那妃子当上皇后,所以呢,妃子就差遣亲信宫女到民间去抱了一个刚出生的男婴回来,然后夹带进宫里。至于那个送出宫的女婴呢,巧得很,被朝中一个大官收养了……”

    “别说了!”

    韩昱既然知道此事严重性,哪里还有功夫再听越小四这么讲故事。他恶狠狠地一捶身下座位,但随即就恢复了冷静。

    “敢问四爷,武德司虽说分心,却毕竟有这么多眼线,为什么你会先得到消息?”

    “问得好。”直到这时候,越小四方才挺欣赏地看了韩昱一眼,“难道只许咱们大吴往北燕使团头上泼脏水,说两个行首灌醉了这么多北燕使团的男人,还问出了南侵的机密情报;不许北燕往外放一波皇上那位宝贝独子的流言?”

    没等韩昱把手伸向他的领子,他就一把打掉了对方的爪子。

    “别说什么我怎么不及早通报,我又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人,就是个放着好看的副使而已,别人哪能事事都和我通气,我能打听到,给你提个醒就已经很仁至义尽了。”

    “北燕宣武皇帝雄心勃勃,此次使团一共是明暗两路,明的一路你也看见了,是仁鲁和我打头,必答思是打手,每个人挂的官职也不低,但暗中那一路就不一样了。我也是刚刚才知道,那一路人马中不但有北燕两个更胜必答思的高手,还有好几个非常熟悉我朝的文官。”

    “至于人在哪,别问我,我在北燕还有点势力,在咱们大吴两眼一抹黑,抓瞎!”

    韩昱冷冷瞪着越小四,最终实在没工夫再陪这家伙磨牙。既然越小四不走,他干脆自己打开车帘跳下了车去。可他还没来得及走,就被越小四一把拽住了后领。

    “对了,让你这车夫带我一程,我回家看看儿子。”

    韩昱简直被越小四这自说自话噎得半死。总算他能忍,深深吸了一口气就硬梆梆地说:“昨日严公子带着九公子出城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后来越大太太捎信回去,说是那师徒俩都在她的庄子上歇了。”

    “出城?还过夜?老爷子居然也能忍?他什么时候变了个人?”越小四先是瞠目结舌,随即就恼火了,“想当初他对我怎么就没这么纵容?我看他干脆把严诩收了当儿子算了!”

    韩昱已经完全不耐烦和越小四继续磨牙了。就在这时候,他看到一个犹如路人似的男子匆匆往这边过来,和马车擦身而过时,却是快速说出了一句话。

    “东台戏园,金枝记。”

    这没头没脑的七个字足以让大多数人摸不着头脑,可韩昱刚刚才听越小四说过什么公主换皇子的戏,此时的思绪第一时间就往这方向万马奔腾而去。

    他把心一横,当机立断地反手递了一样东西给越小四:“这辆马车给你,你可以用武德司的名义上越府去守株待兔,也可以到城门堵人,随你高兴!”

    最好赶紧有个克星治一治这家伙……可金枝记影射的,不是越千秋那妖孽小孩儿吧!

    见韩昱一把将那早已昏厥过去的车夫从赶车的位子上拉了下来,搀扶着这样一个沉重而不能走路的人快步离开,对于这样毫不拖泥带水的举动,越小四自然很满意。

    他丢下车帘,看清楚手中一块银牌赫然刻着武德司,甲字第四号,知道是韩昱自己专用的,他不禁咧嘴一笑,随即在车厢暗格中翻出了一身衣服,就这么窸窸窣窣更换了起来。

    老头子肯定不会想到,他会这样大摇大摆瞒过大多数人回到越家去!

    谁让老头子居然收养了那么一个好,孙,子?

    要不是那死小孩那么会折腾,至于被人惦记吗?
勇敢,不代表無所畏懼,而是仍懷著畏懼,但依然做出符合自己價值觀的選擇。
热门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