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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邪皇绝宠系列1-2》作者:sacuiness2017(91原创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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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哟,吓了我一跳,今日这么温柔?笑得如此谄媚,太阳一定是打西边出来,让我出去瞧瞧。”


顾琮善说着竟真得抬步欲到天台去。霎时野利娥敏已攫住了他的手腕,把自己送入其怀中。头靠在他的肩头,虽然这个子实在谈不上小鸟依人般的盈盈可爱,却依旧妖娆夺人得让任何男人都为之神魂飞越。


“敏敏老是给你惹麻烦,但你却一直都在包容我,爱护我。谢谢你,这一切敏敏都会铭记在心。”


“傻丫头,说什么傻话呢。”


依偎在一起的二人,头此这般敞开心扉,如沐春风的温暖自那道缝隙里钻入彼此的心底,让两颗跃动的心,此刻一点一滴变得炽热无比。


“琮善,敏敏会学着做你的洵后,不再让你担心受气。”


顾琮善抚上野利娥敏的手穿在她的三千暖丝里面,神魂荡漾。有时他觉得安静下来的野利娥敏确实有着自己欣赏而心弛神往的东西。他扬唇粲然一笑,抱着怀里如云水般温柔的身子,在其鬓发下耳鬓厮磨,轻嗅芳香。


但当其手滑入她的腰间慢慢收紧之时,明显感到那人身不由己的一时僵硬。这个世上再甜言蜜语的谎言都骗不过自身肢体的本能。看来她还是未做好与他生儿诞女的准备。


“敏敏,我不愿你刻意的去改变什么。待到时机到了,一切自然都会变得好起来。”顾琮善依旧是个心软的男人,正因为珍爱一个人才会处处为她着想,不愿使其为难,更不想令自己难堪。十来年的姐夫变成夫君,野利娥敏和他都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才能自然而然的水到渠成。


一日而去,夕阳余晖半没在暮影烟波的天际,照得一地柔光丽影。不知瞬息韶华倾尽处,又是人间转风流。


十五日后的宁川城。


宇文珩一行人到了城内,这毕竟是曾经鼎盛一时的南越帝都,只见街道两边店铺鳞次栉比,日中的炎阳照在琳琅满目的街铺上增添了一片昌隆炫景。


一路十里长街人流如织,车马粼粼络绎不绝。街边商贩颇具穿透力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女宾的胭脂水粉首饰香囊,文人墨客的字画古董,还有各式街头小吃令人眼花缭乱。整个街道像蛛网一般所有的铺子都见缝插针覆盖到每个角落里。


宁川繁华如锦,酒店饭肆林立不绝。宁川太守丘成桐带领众人来到一家闹中取静的酒楼前,一眼见着门面便是金碧辉煌的人家。现在这个点上,形形色色的人都凑在这里打尖住店,听书赏曲。一时间忙得跑堂满场飞奔,顾此失彼。


“这里便是鼎鼎大名的醉仙楼吗?”宇文珩审顾了下四周,.这醉仙楼并非孤楼,几个楼阁亭榭连绵相接,飞檐画角,精致典雅。楼分三层,与内院花厅成合围之势,昼不息,夜不寐,乃不夜之地。从上俯瞰着烟波缥缈的湖泊,景色极佳。


“是,是,是——” 丘成桐第一次见到九五之尊,难免心中生出几分紧张。连着说了几个是,竟一时咯在了那里。昨夜背了数遍的词儿这会儿却大脑一片空白。


“一层供酒食,设戏台,有伶人唱曲或说书用。”宇文翌见太守僵在那边,就知急张拘诸下定是忘词了。


丘成桐见宇文王爷及时为自己解围,送去心存感激的一眼。立马接着词继续道。


“二楼设有雅舍,回廊相隔,有紫檀香木,玉珠垂帘,并分割成大小不同的数间贵客雅室,楼中也有侍女舞姬单独伺候,容貌姿色皆为上层。平日里为客人献艺,若有中意者,可自行择选入幕之宾。三楼是厢房,供客休憩。但因价格不菲,故此只鲜少人会住。”


“哦哦,下官差点忘了。这醉仙楼菜色新颖,月月更替,绝无重复。出名的便是醉仙酒。美酒醇厚,飘香千里,平日里这底楼静阁以轻纱相隔,中间设一方台,有舞观之,琴音可聆,往来商客无不慕名前来。”


“哈哈,阿翌。这丘大人介绍的可比你有文采多了。就算此刻哥哥不在此地,也听得心痒难按了。”宇文珩嘴角牵起一抹弧刃,拍着宇文翌的肩头笑侃道。


“可不是。现在才知读书少的苦。”


丘成桐一听二人来回对话,脸色瞬变。不知自己今日是否表现过甚,竟喧宾夺主让王爷失了颜面不成。这么冷得天,竟骤然渗出了一层薄汗。


等一干人都走了老远,丘成桐还在后面反复思来想得回味两兄弟的话。


“大人,走了。”璞离见他还在后面磨蹭,一脸苦恼地无措模样让其心里暗暗发笑。


“大相,下官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丘成桐非常小心得在璞离耳畔问道。


“哪里。恭喜太守不用多久便能再官升一级,说不定就把你调往帝都去了。”


丘成桐一怔,还未解话中之意。


楼上包间甚是高雅清幽。他们包下了邻最里间的两间雅室,为了更加方便说话不被窥听打扰。拂袖落座没有多久,谈话间八珍菜肴便陆续端入厢内,一壶白瓷酒壶的上好醉仙酒也呈了上来。


此次来到宁川城,乘次机会宇文珩一来顺便巡视一番,更重要的是他预想要问这些昔日的权贵拿出军饷的银子来。但情况似乎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的顺利。这些曾经南越的门阀豪绅生活依旧兼并土地,只知锦衣玉食,竞相奢侈,全不顾国家之难。


非但如此南越贵族居多,宇文珩那套军爵制对他们来说毫无作用。这自开战以来,官员放榜求银,挨家挨户的说动那些人,最后一百万两的军饷指标却被敷衍的连三分之一都不到。宇文珩要颜面并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但和颜悦色下始终都不见成效。对于始终拿不到需要的军饷却也头痛不已。


“强龙难斗地头蛇啊。”璞离轻声叹了一口气。


“娘个老子,硬征得了。这帮子无用的亡国之徒当初没有抄家羁留他们,而今反倒是蹬鼻子上脸了。”同行的几人几乎都是武将出生,为国征战出生入死,而今国有难这群人却冷眼旁观,激得在场几人竟捋袖愤然不已。璞离对他们即刻使了个眼色,这帝王在上,他们口吐污言也算是犯上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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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sauciness2017 于 2018-5-3 10:01 编辑

默然无声之下,宇文珩面露一丝苦恼,终于开口说道。


“外忧才刚解除一半,这内患现在不能再起。有句话说得好,不惧泼皮干架,独怕其腹里藏——经纶。”


此话刚溢到唇边,宇文珩心下竟吃了一惊。这句话是野利娥敏曾经戏弄他时所说,为何一时就如此顺口而出了。


一时懵怔就听外面传出阵阵喧嚣之声,在这清雅之地显得格外突兀。


“小二,刘王爷想要一间房都得不到?你这店还想不想开?”


“大人,大人,小人就是问天借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但今日不巧真得一间房都没了——”


“多给点银子的事情,让他们滚。那竺轩堂里面是谁?叫他们出来。”


外面的人嚣张至极,但他的主人是前南越威王刘威同父异母的兄弟宣陵王刘敏宗。这宇文珩订得两间雅室其中一间竺轩堂一直是刘敏宗颇为喜欢的一间,朝南远眺视野开阔,正好有个大露台面向山明水净的湖泊。


但小二没有想到刘敏宗今日会来。这边所有人都知他举家都南迁到后浔去了,所以才会把这间平日里从来不对外的竺轩堂给了宇文珩一行人等。小二还在左右为难之际,那刘敏宗同样已带着一群平日里交好的门阀权贵登楼而上。


“怎么?老子还没走呢,你们就这么急着把我的房间给了别人?”


刘敏宗此人相貌奇伟不俗,身材魁梧强壮,满腮的美髯是典型的北域男子。炯炯有神的目光自带精芒,一副不怒自威的形象,极具男子阳刚之气。要是论出身门第,这刘敏宗是皇后嫡出的幺子,还胜过他庶出的皇兄刘威一筹。


故从其说话之态来看,自然十分刚愎骄横,平日里头目中无人。他说话洪亮如钟,中气十足。所以每句话都给室里的宇文珩他们听得一清二楚。当他要自行闯入之时,宇文翌暗叫不好。


“刘敏宗见过我和奉英,找个人应对一下吧。”


“朱循去会会他。我们换到隔壁去。”


朱循是曾经宇文珩在任骠骑大将军时手下副将朱冉的胞弟。朱冉不幸在攻下后漓后不久,身上的伤口感染未能得到及时治疗,并发了炎症而不幸英年早逝。宇文珩对朱冉之死十分痛惜,便让他的胞弟留在了余沧海的营下任副将之职。


刘敏宗刚走到门口,便见到里面出来一个面目黝黑,双眼细长的年轻后生。长得有些斯文却又带着几分沙场男儿的锐气。


一出门便对着刘敏宗拱手道。


“晚辈是从漓安而来游玩,初来驾到不知今日有幸竟能遇见大名鼎鼎的宣陵王,失敬失敬。此间既然是王爷的最爱,晚辈哪里能夺人所爱。我们人多怕扰了别人的清静,故此才包下两间雅室。现在既然王爷需要,我们就移到隔壁去可行?”


“你都说人多吵杂,怎么可以——”手下的家奴依旧狗仗人势,不依不饶道。


“算了,看你年纪轻轻倒是颇识大体,今日本王高兴你们在隔壁安静些便行。”


刘敏宗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的朱循,但见他穿着并不华丽,一身靛蓝棉衣十分朴素。却说话恭敬温雅,每句话听了都叫人称心气舒。这若是平日里自然不会这么好说话,但现在身后跟着的都是有身份之人,自己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有失体面的去欺辱一个晚辈吧。


反正自己也不过就待这么一晚,明日赶早便要动身回到后浔。这大概也是自己最后一次在宁川城了。


第九十二章、



竺轩堂其实是两间雅室合并,其中用一道移门可以分隔开来。刘敏宗进去之前又突然叫住朱循问了一句。


“祖上在漓安是以什么生计的?”


朱循毫无含糊拱手恭敬回复。


“祖上是开染坊的,小本买卖而已。”


刘敏宗走上几步,一把抓起他的手反复看了几眼,才默默点点头,转身走入室内而去。


里面坐着的其中一人叫郑袁是李敏宗的表弟,他见着刚才李敏宗在外面的举动有些纳闷问他是不是有何不妥?


刘敏宗抚髯作笑。


“本王见他谈吐倒是不俗,但穿着却简朴了些。所以问下他的来历。他说他们家开染坊的,也并非富贵人家,很多事必然要亲力亲为。所以本王看下他的手,染布要用到硫酸物质,他若是没有撒谎指头这边必有腐蚀。”


“表兄啊,我一直就说我们几个哥俩里面就数你的脑袋瓜子最好使了。”郑袁这么一溜须拍马下下众人也立马附和着一起逢迎起来。


“脑瓜子好有什么用,还不是国破家亡被逼着要背井离乡吗。”刘敏宗举起杯盏唉声叹了一口气。


“其实这里也挺好的,何必要举家搬迁到后浔去呢。”其中一人说道。


“好?好什么?”刘敏宗哐当一声,重重放下手里的酒杯,几点酒水溅洒在食案上。“吾兄威王尚在之时,你看这南越是兴荣一片。即便到了玉漏三更,依旧可以抱着舞姬饮酒作乐,处处都是灯红酒绿。你再看看现在,太阳西落就开始宵禁,给我们的待遇猪狗不如也就算了,还成天尽想着坑我们的银子。”


“是啊,王爷这么一说。我们心里也是一肚子的火没地方撒啊。凭什么——”又是一人捶手顿足发起牢骚。但环顾四周,又不敢过于大声,用手遮着唇角放低了声音继续道。“凭什么他打仗,要我们捐军饷。”


“你说得这么轻作甚么?这里是我南越的地方,不是帝都。”


“王爷你可别太,太大声了,这隔墙有耳啊。”那人用手指指隔壁。这不过隔了一块移动的木板罢了,双方说话稍微大声点便都能听了清清楚楚。


但刘敏宗是什么脾性的人,曾经他皇兄刘威活着的时候都常常还给他三分薄面。何况明早他便要去后浔再也不会回到此处。想到自己曾经也是唐唐前朝的南越王爷,现在却无奈长途跋涉的举家迁移到陌生的国土去。除了祖上积攒了不少的银子,对他现在而言,这曾经南越宣陵王的头衔早就有名无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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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他宇文珩说到底就是一个莽夫悍匪。”刘敏宗醉仙酒几杯下肚,酒劲上头,越是让他不乱开口,便越是激动地直接拍着桌案大骂起来。


隔壁的众人皆面色凝重,朝向宇文珩望去,却见其依旧面无表情,玩转着杯盏,嘴角竟然勾起一抹冷酷的笑痕。眸底一片波澜不惊,却犹如深不见底的漩涡让人难测其心。


“你们知道为何我要搬去后浔吗?就是因为终于有人为我们亡国的南越出了这么一口恶气。让他自不量力啊,让他野心勃勃啊,现在竟给他前妻给打败了,你们说可笑不可笑。这真是因果报应啊。”刘敏宗照旧激情高昂骂口不停。


“表哥,你就少说几句吧。明日你是走了再也不回来了。我们兄弟几人可还要在这里受苦发愁呢。”


“我说你啊,随我一起去后浔安家落户吧。你要是去过那边了,准保再也不想待在此处。我和你们几个人说啊,论富庶经贸发达还是当属东瀛,但这后浔素有礼仪之邦,更加适合你我这样的名门望族居住。而且后浔现在只要有家产白银一百万两便能举家落户了。”


“一百万两?我说王爷我这一家当也就这么多全给了它后浔,我去了那边靠什么生计啊。”喝酒中人里有人叹气摆摆手,对他们而言举家迁移这种事想都未曾想过。


“也有官职俸禄提供。但相比我们在这里的日子可能就没有这么舒服,想什么都不干靠着国家来养是行不通了。”刘敏宗回道。


“就是啊。那还不如留在此处。至少现在即便是无所事事还不是照样发我们俸禄?”有人不以为然接口而道。


刘敏宗猛拍了一下桌子,情绪顿然在酒精中又高涨了几分。他手指着这群还在醉生梦死的说落起来。


“蠢!蠢!简直是蠢话。你们有看见过免费豢养的猪羊到了最后有不宰杀的道理吗?这是为了暂时的安抚罢了,宇文珩那时北域还未全部收复,最怕就是我们像曾经越漓分崩离析前那样,权贵四处纠集兵力造反自拥称王。现在北越都被他干掉了,你仔细想想你是他族人?还是他可以在朝堂政权,或者领兵打仗利用的文官武将?


“你什么都不是。还是一个将来还会威胁到他皇位的前朝没用旧贵。他不杀你是他还来不及把你提到这日程上去,但是很快这一日就会到来。你看他现在在让我们捐赠军饷不就是宰猪杀牛的第一步。你捐还是不捐?捐,你不甘心。不捐,日后你天天就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吧。


众人听了,竟也一时觉得无言反驳。相反心中倒是都有几分被他说动。而在另一室的宇文珩眼中掠过一丝极深的笑意,牵起嘴角的弧度。


刘敏宗对未来局势看得十分透彻,所以也早早做了逃离此地的准备。本来他还真得靠着自己的敏锐的嗅觉倒是能逃过一劫,却不知是命运的安排,还是老天和他开了这样一个残忍的玩笑。


“你们若是去了南方,才会知道自己是多么的孤陋寡闻啊。和南方的繁华盛世相比,曾经的南越也相形见绌,更是不要说现在了。南浔国主顾琮善天性仁孝,对人宽厚和善,几次聚宴下来我们都相谈甚欢,亦相见恨晚。”


刘敏宗骨子里贵族情结十分浓重,特别看重门第出身。所以心中一直对这名不正言不顺,自称为宇文皇族后人的宇文珩十分傲睨轻视。


“听闻洵后大婚后都是独自一人在西夏皇宫居住,可如传言一般?”郑袁开口相问。


“哎,皇家儿女哪里有什么真正喜欢二字。但两人郎才女貌十分登对,这琴箫和谐,吟诗作画样样俱通。那野利娥敏当初一定是瞎了眼,才会看上那下里巴人的宇文珩。本王在想,什么清君侧,我看当年就是他自己欲谋反篡位已久的阴谋罢了。高坚那老小子如此心狠手辣怎么可能会把这必杀的二人漏网?想想这就十分不合情理。我看八成他们两兄弟根本不是什么宇文皇族的人,压根就是欺世盗名的逆臣恶贼罢了。”


他酒喝多了,隔壁安静了这么久他都没有发现蹊跷。直到传来一声酒杯清晰的碎裂声音,他才骤然觉得那青年不是说他们一伙人吗,怎么自己说到现在,仅门板之隔的另间房内一直都悄然无声呢。


他拿起酒杯的手停在了空中,心里似乎旋起一丝疑惑。


“隔壁的娃儿走了吗?”


他喊了一声,没有回应。但可以从透出的微光中看见有人站了起来。


门开。风过。


刘敏宗的手不自觉的轻微一颤。瞬间他眼神倏变,那背光的黑暗中一人盘膝而坐。一道冷冽的光芒划裂眸心,仿佛冰刃破空穿破万物,如此惊心动魂。刘敏宗目光竟被迫闪去一旁,不敢与之对视。


帐帘被风吹起一角,室内空气变得凝重万分,没有人开口,却都感受到那种令人窒息的迫感压入心头。


“胤亲王。”刘敏宗躲避的眼神扫至其身侧那人时,更是惊得心头猛烈一震。从唇畔中艰涩的吐出三字,却把在场郑袁几人吓得周身生寒。


那毋庸再多言,连宇文翌都坐在侧位上,那刚才和自己眸眼和自己对视的必然是当今国君宇文珩了。刚才所有的话,都是覆水难收。


刘敏宗搁置在食案上的手猛然抓拳。还未开口身边的几人已经吓得磕头如捣蒜,指着刘敏宗颤声求饶。


“刚才那番话都是王爷,不是,刘敏宗说的。小人明日便会奉上军饷。还请陛下饶小人不敬之罪。”


刘敏宗一听,撩起脚就把二人踢翻在地,一口唾沫啐在他们身上。


“没骨气的脓包。本王今日就是说了,而且句句都是大实话。宇文珩你若是今日把我们闷杀在此,我南越的皇胄权贵定会为此事将来讨公道。”


杀机无声的蔓延,慑人压迫的暗影慢慢从座位上站起。此刻刘敏宗才发现自己或许真得猜错了,这种憾破肝胆的帝威发自内心,强势之力压迫而下,令人当场怛然失色,灵魂颤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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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珩慢慢靠近,冰冷的眼神仿若犀利的剑锋朝向刘敏宗。


“下辈子记得什么叫祸从口出。但孤王一时还不会杀你,怎么也要让你亲自去见下高坚,问问清楚孤到底是不是宇文皇族的后裔。”


“高,高坚还活着?”刘敏宗眸眼含惊,没有想到那陈宣帝竟还未死。但若人还尚在人间的话那此刻应该在哪里?


“放心,你见到他就知道了。不过你小心点人彘的模样可不太好看。”这冷冷的声音穿过耳畔,让刘敏宗终于忍不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人彘是一种毫无人道的酷刑,因过于残忍无仁,在数十年前早就被诸国抵制废除。此刑把人的四肢剁掉,挖出眼睛,用铜注入耳朵,使其失聪再用喑药灌进喉咙,割去舌头破坏其声带,使其不能言语。然后拔掉人身上的每一根毛发包括睫毛在内,其过程痛苦不堪。最后沉浸在酒瓮里浸泡做成人彘。


刘敏宗此刻吓得面无人色。随着那内心恐惧的逐渐加剧,最终他心志俱丧。眼泪鼻涕并流丝毫不比刚才那些求饶的人逊色。


但刘敏宗忘记了自己说得这番大实话是字字句句直击到宇文珩的心坎,入骨三分。


乌云蔽月,山雨欲来风满楼。


所有白日里头喧闹的大街小巷在日暮降临一刻,戛然而止。狂风席卷而至,无法抵挡。似抓狂的野兽在这此刻出现欲撕碎所见一切。在这昏天暗日之间,风裹着滚尘蜂拥咆哮的扫过每一寸地方。温度骤降,早上的单衣,现在却是加上披氅都显寒意深深。


这样的天色中,一组马队踏蹄而来。高头大马之上,当头的几人身着官服。后面跟着几十个手持武器的兵士。不一会儿功夫就停在醉仙楼的门口。


为首的捕快姓张,长相粗犷,豹头环眼之下满脸青色硬茬,个头接近八尺,十分威猛高壮。就是这样一个走遍血腥凶杀场地,见惯恶贯满盈之人,都在眸眼触到酒楼尸体的刹那一阵惊悚。暴露在自己眼前那张了无生机的脸上写满了生命终结时刻的惊惧,不甘和绝望。




死者身上值钱的东西都被洗劫一空,留下字条说他们绑了宣陵王一干另外几人,现在需要赎金一百万两。


张骁做捕快已快有十个年头,经验老成。眼眸一扫四周,发现这现场并无打斗痕迹,看来是有备而来非常快速的就控制了现场所有人。他叫来小二询问,那伙计却浑身抖动的像筛子一般,硬是说自己没看见有人进去。


但张骁从其神情中自然知道有所隐瞒,但再要询问下去之时,却被告知太守丘成桐亲临现场。


“此事由太守府处置,其他人等全部回去吧。”


张骁并非普通的捕头,他是丘成桐的二女婿。这事按理不应跳过衙门,但从其岳父僵硬暗晦的脸色和同样惊慌的眼眸中他似乎看到今日此事非同一般。故此一回到家中便马上换了常服赶去岳父家想要问个明白。


但见丘成桐一脸冷漠,三言两语下一旦问及此事,便草草敷衍而过。张骁并非愚钝之人,见岳父头次这样支吾隐瞒此事背后定有文章。当他出府之时,丘成桐站在其身后语重心长突然说道。


“骁儿,我知你办事一向办案神速,恪尽职守。但此事莫要多管。”


张骁还想继续再问下去,立马给两扇门砰得一声,所有留在唇畔的疑窦全部都给震碎。


接下来几日的事更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所谓行外人看热闹,行内人看门道。这看似太守府天天都官兵往来密切,但却一点都没有实际行动。所有的一切忙碌不过就是给那些失踪贵族权贵的家人所看。


短短几日后,那些被绑之人的舍亲便陆续筹集了一百万两的几车白银放在指定的地方,但官府却周围没有派遣任何一人暗中监察。


又过了几日城内又开始发生同样的恶性事件,被绑架的全部都是这宁川城里面有头有脸的前朝旧贵豪绅们。


当除了刘敏宗失踪外,其余几人的尸身全部都在城郊某个角落里被人发现。


张骁不顾丘成桐的警示,偷偷给那几人做了一次验尸,竟骇然地发现这些人在被绑架之时就已死去。而且依照身上的伤痕来看,都是喉口一招致命。他虽是官场众人,但江湖朋友也不少见,私下找人打听此事,无论黑白两道都没一点风声。


要知道这些不是普通寻常之人,平日外出家丁簇拥,其中有些还不乏武艺高强的镖师。但行凶之人手法都十分凌厉,像这样好的身手结团作案不可能在江湖上没有一点踪迹可循。


银子没了,人却死了。这些前朝贵族自然不肯善罢甘休。但太守一句话就让众人有口难言。现在国有为难,所有男儿都在为国奔命,军队几乎全部外调,城里自然开始盗贼公行。


这一派胡诌之言,有些人自然已开始心中有数。这盗贼的肆意妄为是政府公然熟视无睹,目的也是不言而喻。


很快从前政府三请四催之下都筹不到的军饷,短短数周之内便大功告成运往帝都。训练有素的一支新队重新驻扎宁川城,不日就张贴了告示,一伙儿为非作歹的寇匪被斩首在菜市口。


同样的一纸皇榜而下,丘成桐被提升为史部尚书,择日便要进京上任。


雪落无边,整个宁川城覆在一片白雪漫空下。漫漫践行之路,丘成桐的眼底并未有升官之喜,相反充斥着浓烈的哀伤。脸上愁云密布,眉宇锁川。


“骁儿,照顾好我的女儿。官场如战场,甚至更加险恶。你的性子不适合为官,所以不要怨岳父这么多年为何都不帮你提个一官半职。”


“岳父大人说哪里的话,小婿离开了这差业,其他地方却也真得并不适合我这样心直口快之人。”张骁坦然一笑,丝毫没有介怀。


“你非但心直口快,还刚正不阿。所以当初小女选你之时,虽你家业不厚,但我看重的是你这个人一身的正气凛然,所以放心把爱女托付与你。但我也知你性子抓贼最好,但真去了  上面,这一根筋不追到底的话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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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成桐唇角透出一丝笑痕,对这个女婿在心中是赞不绝口。但也担忧着自己的前途到处都是荆棘一片。那日宇文珩在场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他直至今日都还心有余悸。


那人初看之下有着和善的外表,即便在刘敏宗在一门之隔后面如此恶言相向与他,当时那微澜不惊的表情确实迷惑了丘成桐的眼睛,他看不透当时宇文珩眸中笑意里的诡秘莫测。这筹集不到的军饷,在这样一个偶然的契机下,迅速谋划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精心阴谋。


丘成桐明白在通往巅峰皇权之路从来都是充满血腥与杀戮,从古至今所有金銮殿上的那张镶金嵌银的宝座下面堆积得都是成山的森森白骨。但宇文珩依旧超出了他所能认知的人性范围。他杀人不用自己动手,却能让你感觉生不如死。器宇轩昂的身躯之内藏着的是一颗魔鬼的心脏,寡情冷酷。


而远在后浔皇宫的野利娥敏一刻都未曾放松过,对越国任何一个细微动作的变化。


当她得知宁川城发生的这一切,反复不断做着推敲,始终觉得刘敏宗的被绑失踪绝非表面如此简单。那些绑架案针对的都是有钱有势的权贵,而且接连在同一时间连续发生十多起,无论是踩点精准,还是劫持手法都专业利落。那些被当场杀死的家丁和镖师几乎都是当场毙命,那是需要多少高手如云的绑匪组织。


但奇怪的是越国军队一到,没有几日便能截获所有的绑匪,连审讯的时间加在一起都不足一周就已令人拍手称快的剿匪成功?


野利娥敏利用丐帮确实得到了很多意想不到的消息,最令她惊讶的是,宇文珩可能微服出访了北域诸国。这情报的准确性虽无法判断,但野利娥敏放入细作的地方不是越国皇宫,而是漓安的胤亲王府。


府里的细作密信与自己,说数日前胤亲王离开王府前往了宁川城,这信息便证实了宇文珩微服出访的可能性。


“耿曜,他既然如陛下所说,身体有疾的话怎么可能还会巡访北域诸国呢?”


“娘娘在怀疑越启帝在装病迷惑陛下不成?”


“耿曜,最新战报来了。”野利娥敏扬起手里的一封信函对着耿耀蹙眉而道。“孙弥大败靳余阿提。现在宇文珩可以有大把的时间来做暂时的喘息和休顿了。”


“此次我们大败越军,三五年之内应该不足为据。”


耿曜的想法也是野利娥敏担心之处,他和大部分人一样依旧是太看轻了越国的实力。或者说他们根本就不了解宇文珩的心里到底藏着怎样一头猛虎。南方诸国全部加起来打过的仗都不如他一个越国多。作为战争机器,每一个越兵的有生之年几乎就是为了战争而活。


所以野利娥敏怕得就是南盟联军所有人都以为宇文珩三五年内铁定无力再卷土重来,而这个错觉恰恰是宇文珩要让他们这样一步步在不知不觉中放松警惕,慢慢走进自己的思维陷阱中去。割了这么多的地,他的慷慨完全就是魔鬼的蛊惑。


“哪里有什么大败之说。那区区三十万人都是前朝那些北域诸国的兵力。对他来说,不过断了一条胳膊或大腿罢了。他的五十万铁骑大军可是毫发未损,逃得比兔子还快。战场上会攻未必是高手,但能沉气以守为攻,以退为进,伺机施于敌人致命一击的才是久经沙场,老奸巨猾的狐狸。”


“娘娘在担心什么?如果这样,在下会加强防御在各个冲关上。”野利娥敏如此一说,耿曜自然明白她的心思,接口说道。


“没用。南方最致命的是什么你知道吗?”野利娥敏摇摇头,表示出无能为力的情绪。


耿曜低头,略微沉思了片刻便脱口而出。


“铁骑。南人只擅于水战,却没有精良的铁骑。”


“耿曜所有的冲关城垣加高一丈,加厚至三丈。我可能要离开这里一阵子,记住我的话,以退为进他就毫无办法。”


“娘娘要去哪里?”


野利娥敏没有回答耿曜,因为她也不知自己要去哪里。但她心中不敢博这三五年的时间。即便这三五年越国没有任何动作,但终究有一日宇文珩的蓬勃野心定会让他的铁骑大军踏遍南方每一寸土地。


到那时这么多的西夏子民,野利娥敏不敢想象他们的头颅挂满南方每一个城垣是什么样子的人间惨景。


海洋之心。


她要去寻找卫皇后日志中所提到的这个世外之地。如果寻觅得到,这崭新的国土便是人间天堂。




第九十三章、




光启五年 龙抬头刚过。


张池瑶的好日子也渐渐到了头。她不知自己在这深宫里到底被多少人所憎恶着。虽说诞下的是皇子,但这宫里头所有人心里都明白那孩子和正常人长得不同,都已九个多月那头永远是垂着的。


此刻一幕惊心动魄的景象猝不及防在灯火敞明的凤雎殿上演。


身为寝殿的主人,面对宫婢客氏充满鲜血的控诉,以及怨愤到诡异的情态,反之是她倒成了骇惧的看客。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踉跄倒退数步,凉凉地瘫倒在地上。


宇文珩坐在那边双手始终交握拢于袖中,唇迹绷紧成一道线。身边站着的那女人倒是端的一副仪态芳华的国母姿态,只一瞥,她便心生厌恶,移眸不作理睬,却直直看着上座的宇文珩。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她说得每一句话可有诬赖你半分?若是有,孤王当殿就杖毙了她。”宇文珩的目光里对她是冷酷无情的,带着深恶痛绝,刺得张池瑶心如刀绞。


“臣妾若说没有,陛下此刻还信吗?陛下心中早已认定是臣妾所为不是吗?”她垂眸冷笑,姿态高傲得真的让人有种冤了她的错觉。


“宋美人寤生,她的宫婢是否早就来中宫禀告于你了是吗?”宇文珩冷眼视其,唇角露出一丝哂笑。


张池瑶眸角一紧,攥着织锦帛帕的手不由轻颤一下。周遭众人闻之却皆是意料之中的神色鄙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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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嫔呢?病了这么久,尚药局竟没有一个人去看过?”


宇文珩对她条条罪状厉语喝出,睨着眼前人,神色虽清,却隐现怒容,龙威凛凛气势慑人。满殿的宫奴俯首而跪,但面色中竟都露出细察不觉的幸灾乐祸。言辞至此,张池瑶骤然是明白了过来。原来他心中什么都知道,只是在等今日这个时机罢了。


她已是面色苍白,眸中泽彩尽褪,对着那从来都看不透的男人凄然一笑道。


“陛下,容嫔病了这么久,您也不知道吗?啊,臣妾忘记了,那时你在陪着元妃。臣妾不是几次和你说起容嫔的事,您都告诉臣妾自己看着办就好。这个宫里吃五谷杂粮,哪个人没有个小毛小病,臣妾后来也让尚药局的人去了,这记录里也可查到。为何而今她死了,倒都变臣妾的错了。”


那倔强嘲讽的眼神带起眼尾一抹傲骜的嫣红,此刻却如点燃了宇文珩心头一簇火苗,缓缓腾起火来。他左手慢慢握紧了拳头,凤眸之中一片没有温度的冷意。


“伶俜被黑猫抓伤脸的事情是不是你干的?”


张池瑶对上伶俜的修眸,那张依然完美无瑕的脸让她恨不得拿出一把刀就把她给划烂才好。当初为何就没有让她淹死在池子里呢。


“她的脸与臣妾何干?臣妾好好的在花宴上,那跟着她的人不是怡嫔吗?”张池瑶伶牙俐齿下,倒是让宇文珩倒吸了一口气。看着如此娇小的一个女人,这肚里蕴藏的伎俩还真得不容小觑。


“你给我住口!怡嫔什么都和孤说了。是你不断暗示教唆她北陵香蜜让猫有催情抓狂之效。”他怒然拍着扶手道。


“陛下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当初怡嫔没了孩子也不是一口咬住是菀妃所做。这女人满嘴谎言,她的话也能信?”张池瑶依旧顽强的反驳着。


大殿里遽然静寂无声,宇文珩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她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独占自己的爱?或许有瞬间他觉得自己应该感动,但看着那张飞扬跋扈的面孔,心里一阵厌恶得毫无怜悯可言。相形之下,他更加思念亡故早逝的妻子陈菀。


不管如何,若野利娥敏是自己心头的朱砂痣,陈菀便是窗外的明月光。每每回忆起这样一个温柔敦厚的女人,他心中总是多生几分歉意和内疚。那时候的人心总是真诚更多几分,无奈常年领兵打仗在外,家里苦苦靠她一人支撑。生了那么重的病,却连和自己的父亲都不肯吐露半句,唯恐连累自己在战场上担忧而分了心神。


如若她今日还活着,这后宫怎会弄得如此乌烟瘴气,步步惊心呢。


正出神之际,耳畔声响紊乱,殿外忽然有了响动,接着有三五人影鱼贯而入。待到几人看清地上的皇后张池瑶时,一瞬有些惊惶淡去后,面色竟只余下一片漠然。


有了庆妃和曹美人当日被威胁故意推人入水的证词再加上自己宫中的客氏佐证,张池瑶终于不再做什么挣扎。


“陛下,这些人真得是好无辜啊。臣妾何德何能竟有这般好本事能把她们教唆得言听计从。若非自己没有欲念又怎会受人摆布?”张池瑶怒极之下,猝然一阵惨笑,撕心叫喊之下只觉自己言辞凿凿。


她面上猛然受了一掌,发上别着的翡翠簪子哐啷砸在地上,发丝凌乱。还未缓过神来,身子已歪向一侧。彼时已听不清那人疾声说着什么,只觉耳畔嗡嗡作响,血液急涌上头,面上若火烧般辣辣得疼。舌尖触及唇角尝出几分腥甜,胸中依旧生出几分不甘来,勉力支撑着半身立起,孤傲地抬手将乱发别至耳后。


“皇后失序,品行不正,不可承天命。其上玺绶,罢退居斋心堂。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居地半步。”


宇文珩已无心再和她啰嗦半句,拂袖甩下一干后宫的嫔妃,胸口又隐约觉得起痛。他没有力气浪费在这女人身上,影卫隔三差五带着后浔的情报回来,野利娥敏失踪已有多月。不论是后浔,西夏还是它地都寻觅不到她的任何足迹,犹如人间蒸发,十分诡异。


“你死了吗?死了我也要找到你的尸身剁成肉酱。”这种彻骨的恨意在夜风里随处飘荡, 无法阻挡。


时近夤夜,宫禁内苑沉睡在一片沉重夜色中,全然没有了昼时的喧嚷生气。


深宫寂寂,张池瑶心中此时五味杂陈。思及入宫后的时光,多少个长夜漫漫,空房独守,勾心斗角在这样一场场毫无意义的后宫中。这样漫长的日子,应该从今往后,也再不会有了。或许是想通,心底一松,便再无任何惧意。


只是想到自己那个苦命的瘫儿,心中又激起一阵苦涩,双眉因难耐的痛苦皱成一团。喉头哽咽难受,捂着胸口吐出一口朱色来。


一双烟霞色的软底珍珠绣鞋停驻在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和昔日的她们正好颠倒了位置。


“你赢了。不过别得意,皇后这个位置你坐不上去。”她的笑容如风中残花般瑟瑟,让伶俜看了倒是生出几分可怜。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若不是她自己做了这么多的坏事,哪里会招来这多人的记恨。


“这凤位我一点都不稀罕呢。还有,宇文珩喜欢谁,我也一点都不在乎。” 伶俜面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宇文珩?


张池瑶抬起狼狈的面孔,视线狠狠停驻在这张脸上看了半晌,直到确定她说得都是真话。


“宇文珩?你好大的胆子啊。平日头日菀妃的温柔如玉原来也是如这张皮一样精心画上去的吧?”


“你应该庆幸他不爱你。你以为给这样一个人爱上会有多大的幸福吗?斋心堂其实真得很适合娘娘你。如果有一日想明白了,或许会觉得自己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如此可笑。你所做这一切为得到底是什么?皇后的威仪?还是他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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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种出生的女人懂得什么?在这个宫里你要是不够狠心,那些个女人就会嫉妒你陷害你,这点你应该也心里很明白吧。只有当她们屈服在你的威严之下才会敬你怕你,不敢心存,哪怕是一点害你的念头。因为她们知道等待她们的后果将是十分残忍。”


张池瑶想起她的童年,她的母后是如此软弱的宿命悲观者。在有机会动手除掉劲敌的时候,却妇人之仁错失了良机。最后郁郁寡欢,被压制了这么多年不算,身为皇后却形同傀儡。她死后,兄长张镶和自己差点就死在尔虞我诈,深晦的宫闱中。


那段恐怖的岁月她再也不愿重复,所以那时池瑶就对自己说,懦弱胆怯的人注定要被强大勇猛的人厮杀迫害。只有拼命变成更强大的人,才能改写改写自己的命运。在蜕变中如果变成别人的猎物,只能怪自己。愚蠢的人也不配优雅放肆活着的权利。强者都是麻木不仁,刚硬冷冽的,温情是战场最大的死敌。


“娘娘的话,伶俜会记在心里。不过您似乎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这宫里女人的所有一切都是那陛下给的。所以她们怕的不是您,是陛下。但是为何这么久都没有人来告发?娘娘以为真得没有人吗?这宫里只要和陛下同床共枕过的那些个嫔妃,哪一个不会在夜深人静撒娇卖乖时来个旁击侧敲的暗示,乃至是直接的诉苦呢?”


她这一番细致的说辞倒叫张池瑶十分讶然。当下面色一凝,瞧着她冷声问道。


“你想说什么?”


“娘娘是我见过这宫里最心思敏捷的女人,伶俜的话您都懂。只是娘娘爱一个人,或许就会给蒙蔽了双眼。当逐渐地所有小事都滚成一个雪球,慢慢地所有人都惊恐万分不敢再言,这时若有人正好出声,那不就名正言顺既平息民众怒,而又不用让自己担肩。所谓借刀杀人,还有更好的一句话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张池瑶目露悲恨之意,一时低头无语复又作忿道。


“那你就是那个敢站出来说话之人?呵呵,伶俜,本宫是小看你了。果然人艳丽无双,心也慧智无二,不像那些个只知道争风吃醋的女人。”


“无欲则刚。但娘娘你应该明白,今日即便没有我的出现,也会有别人,不是吗?好了,天色已晚,菀妃告辞了。谢谢娘娘的今日一番教诲,日后确实也要收起对那些所谓无辜者的怜悯之心。”


“伶俜,你进宫到底为何?”


张池瑶身后低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伶俜心里猛然一抽,没有回头亦没有回复,只留下一道渐远的华丽背影,却同样带着一身的孤寂渐渐消失在灯火阑珊处。


张池瑶唇角扬了扬,又落下几点红,在嫣红的宫装上绽开,极轻的喃喃念道。


“终于再也不需称臣妾了。”


她凄凉的一笑。缓缓伏倒在地,双眼木然得凝着梁上的雕龙绘凤,漫天彻底的血气轰然袭来,眼前一黑,人生再无眷挂。


夜色如墨,云深月暗,龙霄殿内独自用膳的宇文珩和往日一样把自己独立关在寝宫内,还传令任何人不准入内打扰。他独自在龙榻上调息了一个时辰,手里玉瓶内的药已经所剩无几。伶俜给他的灵兽角粉效果虽有,但却每隔几月,便会伤口重新又撕裂化脓。


治标不治本之下,伤口反复的间隔次数也越来越短暂。从原来的月余到现在一周不到便会像今日这般又要重新涂抹上药包扎,令他不胜其烦。


案桌上是一叠叠的都是关于白泽的所有典故。一灯在案,燃照深沉长夜。他在瀚海般的书卷中寻找关于异兽的点滴。


万籁俱寂的寝宫中,时有断续的低咳之声,伴着日升月落光阴悄逝。直到黎明过半烛火成灰,天色将明时,一点轻微的足音落尘一般,无通禀便落入内殿庭中,一袭属于暗夜的身影跪至阶下。      


“主人。”没有感情的声音却夹杂着一丝微不察的情绪。


“东瀛那边有好消息了吗?”他没有放下阅卷的手,甚至连眼梢都没有朝外面的人看去。似乎这一切他早已在等待。


“金石滩上已经插满了木桩。”


“哈哈哈哈——”


影卫忍不住抬眸望向殿内的王者。在天色将明未明,将暗未暗,朦胧的微光下他第一次听见里面的人笑得如此肆意妄为。那大笑之声在寂静的东方破晓中显得格外兴奋,乃至于整个殿顶都被这刺耳的笑声震得微颤。




“没有人会想到孤王会这么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野利娥敏,如果你活着就好好看着孤如何从东瀛渡河而来。如果你死了,如果你死了——”宇文珩的笑声慢慢转为急促的呼吸,狭长的凤眸渐眯,良久,那森凉的嗓音响起又恢复至从前清冷的模样。


“洵后还是没有消息吗?”


影卫摇头。


“梵音呢?会不会在梵音?”


“陛下,恕在下无能。梵音之地,我等实在力所不能及。”


“她不可能死了。若是这样,后浔早就有动作了。瞒得再好也不可能这么久了一点破绽都没有。但若非她没事的话,会不会躲在哪里给孤王又在下套?或许金石滩就是另一个陷阱。”


宇文珩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的絮乱,紧张,乃至于是恐惧。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鱼饵行动确实把他打得元气大伤,尤其是她的计谋环环相扣,让你疲于奔命下顾此失彼。能想到用宿仇的北匈对付自己,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想到。


野利娥敏对宇文一族的世世代代有得天独厚的认知优势。卫皇后是二魂一体的天外来者,她赐予了野利娥敏的认知不是一般人所能想象。或许对宇文皇族连他自己都不如野利娥敏了解的更为透彻。


这女人似乎天生就是克制他宇文珩而来。成就自己的是她,挫败自己的也是她。这身上一直无法愈合的伤,犹如告诫自己永远无法忘记一个人的感觉竟是这样摧身碎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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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sauciness2017 于 2018-5-6 14:28 编辑


第九十四章、


霞光印染云空,将后浔帝都映得一片丹红浅绛,高达丈余的城头之上,出现了一个通体雪白的庞然大物,正呼啸掠过街巷阡陌,直直飞往千重宫阙。橘光沐浴下,骑在灵兽身上的女子一头如墨海藻般的乌发随风飘扬。柔软的狐裘如瑞云一般在风里绕其脖颈肆意乱舞,远远看去仿佛九天仙女下凡,顿生异景。


顾琮善似心有灵感,一路从前朝下来便直奔崇禧宫而去。随着隐约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他略一抬眸,只见野利娥敏静静站在庭前,满天霞色映照在她白色的狐裘大氅上映出莹动的光影,娇艳照人。


突然野利娥敏身形轻闪到顾琮善的面前,清澈的目光含着久别重逢的敛波一直印入他的眼底像冬日里的一缕明媚的暖阳抚慰其心。纵然有千言万语却如鲠在喉,眼眶一热却只有三个字。


“回来了。”


野利娥敏对他粲然一笑,那种笑容历经时光冉冉,却和初见她时一模一样,竟从未改变。


“你瘦了。”


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相对的眼眸早已诉尽所有的情意。这未必是男女之爱,却更为升华成情义无价的骨血亲情。无论怎样的生离死别,都会执手不离不弃。


“敏敏,原谅我,原谅我——”顾琮善撇开头去,不敢再直视她的双眼。怕其对自己失望,更怕自己无力将来保护她和这深宫内院所有人的安危。


“是我那日脾气太坏,是我不对才是。不过,琮善,我找到海洋之心了。”野利娥敏根本没有注意到顾琮善话中之意,还以为他依旧在为那日她执意离开之事放置心上。


顾琮善听到她竟找到了室外净土,眼眸顿时一亮。但心中依旧存有疑惑,难道他们真得到时能抛下这里所有的一切,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真实在是太不可思议,完全超出了顾琮善所能认知和接受的范畴。


“东瀛战败了,你知道了吗?”他小心翼翼地蠕动着嘴唇对其吐出艰涩之言。


野利娥敏果然大惊失色,原本春意盎然的脸色瞬间凝固冻结。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似乎从刚才的话语中缓过神来。


“战败。什么战败?”当顾琮善把她离开后,宇文珩暗袭金石滩的经过告诉她后。野利娥敏只觉天昏地暗的闷窒席卷心头,差点脚下站立不稳。她已尽量保持平静,却依旧发出的声音带着颤抖问道。“战败的意思是议和,还是少帝被杀了。”


太快了,快到简直无法想象的地步。野利娥敏觉得自己竟还是太看轻了宇文珩。那人隐藏得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力量,在被自己一举歼灭了三十万大军的状况下,还能疾闪如电一般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如海啸一般卷土重来。


她面若死灰,握拳的双手捏得指骨发白,不断轻颤。那眼中闪过显而易见的怒意,但这份怒气冲天是对她自己。


“是我,是我。是我害了东瀛。如果我不这么急着去找寻海洋之心,就不会在临行前叮嘱少帝要密切注意越国的一举一动,如果有任何风吹草动,一定要及时布防。”


“这哪里能怪你。即便你在,或许也不会想到他会出这样的奇招。”


“是。我是想不到。”野利娥敏终于真正见识了宇文珩出类拔萃的军事才能。他曾经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解开九幻魔方的奥秘就代表这个人的智谋高超无比。


“三十万橐驼怎么可能呢?这么多的数量为何就没有引起人的注意吗?”野利娥敏眼中露出焦疑之色。


“是,是我们疏忽了。但不是三十万橐驼,是十万,另外五万是宇文翌的浮屠铁骑,还有十五万步兵是踩着元宵节的柳木高跷深夜渡滩而来。”


顾琮善心存惭愧,十万橐驼其实不算小数目。中部地域又不是风沙弥漫的西北,这么多橐驼的出现竟没有得到任何人的重视,以至于细作上禀的信函还压在他桌案上一沓奏章中的某块地方。


“南方大部分都是平原地区,河渠相连便于种田耕地,所以富庶。但缺点是无高山大川之限,无险可守,难以御外。越国只要过了这条东川长江,这铁骑的威力不是我们可以抵御。”野利娥敏手抚额头,竟也一时无计可施。


“议和吧。争取一点时间,也少些生灵涂炭。”


“东瀛议和都被拒,他应该不会同意我们议和的。”顾琮善摇摇头回道。


“只能尚且一试了。东瀛从都都不是宇文珩想过攻占的首地,因为他惧怕东瀛的海军,所以从来都不敢贸然想从这里打开缺口。但自从张镶死后,他应该就已经在筹谋此事了。拿下东瀛他打得也未必真得如此轻松,冗国和许国都有楚浔湾做护障,易守不易攻。虽然只能顶一时半会,但总好过没有。”


野利娥敏眼下也没有更好的主意,一切还是以退为攻,再从长计议。


“后浔最险。西川和玉冲关他攻下不易。但东瀛被他占据后,我们一点保护屏障都没有,只有顽抗拼死一搏。他们竟有五十万人在我们前方,尤其是宇文翌的浮屠铁骑,号称是天下战无不胜的罗刹军团。”野利娥敏终于把最终的目的倾口相告。“或许,未必会输。但最好先行议和。琮善,我想让西夏百姓离开此处。”


野利娥敏的心思顾琮善自然知晓。她大婚之日宇文珩一怒之下越国每个城垣之上挂满西夏族人的头颅。他每次想到这事便汗毛竖立,心中叹其残忍不仁,更为野利娥敏的将来担忧万分。


“我明白你的苦衷。如果西夏子民愿意跟着走,后浔不会阻拦。但你要让他们怎么走呢?”


“从巴国穿过哒哒的部落,从这里下水走一部分。本来是想从楚浔湾,但现在看来机会不大。没有东瀛这么大船舰,最多能走几千人已算是好。”野利娥敏幽眸噙忧,这种筹备没有一年半载怎么都不可能再短短数月里面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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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敏,真得一点胜算都没有吗?”顾琮善似还有不甘最后一线挣扎问道。


“没有那多出来的三十万或许还能痛快一战。但我始终没有明白怎么就平白无故多了三十万越军出来。”


野利娥敏的话让他开始不得不为这宫里每一个和他息息相关的人做好打算。顾琮善担忧野利娥敏不是因为宇文珩会杀她,是这个女人性子太刚烈,她会和从前在自己大婚之日宁可舍弃一切也要飞回西夏以身许国。


而自己若是国破那日,宇文珩必定用尽残忍来报复自己的夺爱之恨。从他们第一次相遇见到对方开始,便知绝无结朋交友之日。


七月十五,这天原本应是后浔举国同庆,大赦天下之日。但顾琮善却没有一点心思来筹备迎接自己的生辰。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宇文珩毫无商量余地的一口回绝议和之事。非但如此,还要后浔在十月来临的获稻节主动奉表投降,并从帝都城门开启时,所有皇族宗亲和后浔大小官员皆要沿着城门跪迎直至皇宫。


如此丧权辱国的要求自然使得后浔满朝文武义愤填膺。但前后被夹击又毫无应援的后浔除了在朝堂上此起彼伏的辱骂声一片,便再也没有实际的应对之策。原西夏的所有兵将全部都回到玉冲关对抗后方三十万越军。后浔自顾穆公侯开始,除了军演从未和任何一国进行过真刀实枪的对抗。毫无战斗经验的后浔,前方的大军要派谁去领帅应战呢?


“除了我,还有谁呢?”野利娥敏低促地垂首望着地面,轻声叹道。


她从垂帘后面走出,广恂殿中顿时一片鸦雀无声。


“洵后这不妥吧,您现在已不是西夏女王,这领兵打仗之事还是让陛下决定吧。”


野利娥敏对着说话的老太尉一声无情的冷笑。此时此刻,竟还有如此迂腐之人左右着后浔的朝堂,野利娥敏骤然转身望向顾琮善,酸涩悲悯的情绪不觉涨满其胸臆。


“这里有谁和越国交过手的站出来。”


三品以上的武将面面相觑,无人回应。


“这里谁领兵打仗超过五十场的站出来。”


殿内开始慢慢地发出交头接耳之声。


“这里有人觉得自己比东瀛军队更能打,也想去会会越国浮屠铁骑威力的可以自告奋勇的站出来。”


更大的骚动声慢慢扩散而开,大殿中充斥着一种悲观颓丧的气氛。但依旧有人不服跳了出来。


“洵后,您觉得能有多少把握可以打垮这天下无敌的浮屠铁骑呢?”


“南郭将军有些战不一定要打得你死我活才叫胜利。”


野利娥敏的话让这些人听得一头雾水,不知她心机莫测,又有了什么良策。


“皇后既然曾经献计大败过一次越国,相信这次也一定能旗开得胜。”


顾琮善最后一锤定音,做了决定就由野利娥敏带领浔军四十万人作为主帅开始护国之战。


下了朝堂的顾琮善心中忐忑不安,威名远扬的浮屠铁骑只用这区区五万人便能攻下曾经二十万人的城池。他们这些雄悍的铁骑平均身丈皆要接近九尺,每匹战马都是普通马儿的两倍身形。一袭玄衣金甲和手里的武器,都是根据个人特质量身定制而成。每个人脸上且都带着一张恐怖的罗刹面具,这未曾杀敌,气贯长虹的气势已震破人心。


非但如此,浮屠铁骑制军极为严格,阵诈称疾病者,斩。临阵抛弃军器者,斩。临阵退缩者,斩。一人退却则一人斩首,全队退却则队长斩首,队长殉职而全队退却则全队斩首。至于杀平民冒功、**掳掠者,更是必死无疑。


可以说自浮屠铁骑组建以来,在这九州天下有百战威名,至今还从未尝过败绩。


“敏敏,你真得要亲临上阵吗?”


顾琮善不无担忧地看着回到后浔不久的野利娥敏。数月不见,她倒是比之前更加身健了许多,但一双手却和那些劳力操持者一般粗糙不堪,掌心之内全都起了硬茧。脸蛋也不如从前那么的白皙细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坚韧力量的野性气息。


“不。这一战不是我去,是阿铁达。”野利娥敏回眸中眼神灼灼,一丝异芒闪动带着狡黠犹如赤狐。


“什么?阿铁达?”顾琮善眉间浮起吃惊的情绪,这才从外边回来何时已经联系了羌努人。“为何让阿铁达去应战?是不是他们游牧民族在马背上的能力和那些铁骑可以旗鼓相当?”


野利娥敏笑而不语,见顾琮善实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硬是缠着她要说个明白,才把个中的玄机一一道出。


“他们两兄弟很久没见了。而且宇文翌还欠阿铁达一个解释。故而我给他们这个机会好好叙叙旧。”


“这,这算哪门子的事儿。战场非儿戏,你要他们怎么叙旧?难道宇文翌看见阿铁达还站在哪里握手言和了不成?”


野利娥敏眉梢隐约一动,走到云台天阶前,望着远方薄雾云光中,越来越强盛的耀阳撕破天际洒下万道金光在后浔帝都的每一寸角落

“不管如何,总比你这浔军一上去就给浮屠铁骑打得一败涂地来得强。而且我也保证宇文翌杀不了阿铁达。”


五日后。


东瀛和后浔交界地 鄞州。


当阿铁达的身影映入宇文翌眼中之时,他就明白昨日里的一日未眠都算是自作多情了。自己借着严格的军律,千叮万嘱手下所有的铁骑兵不许伤害妇孺,即便手下的铁骑皆目瞪口呆无法明白这条命令和野利娥敏有何干系。


但当他们的主帅第一次气急败坏的吼了一声,她不是女人吗?所以人都沉默以对了。越国和西夏的恩怨里面掺和了太多的私人情愫,这些人里面大部分都跟着宇文翌从九仞城开始便出生入死。那时对抗东瀛的海军一战,还是西夏公主的野利娥敏是如何不离不弃和他们一起浴血奋战到底的情景至今那些人都还记忆犹新。
我要在你平庸无奇的人生里,做个闪闪发亮的蛇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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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非草木,岂会无情。只是战争之下,王令在身,包括宇文翌在内皆是身不由己。


他的夜不能寐,在此刻阿铁达的出现犹如当头喝棒。


面对昔日的兄弟,他终究有一份愧意。而对阿铁达来说,宇文翌长期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对其而言同样是一份心痛的失望。


战马长嘶中,二人迎风勒马,身后皆是数万大军驻足等待号令。骄阳之下,彼此目光交织出一片清冷。


“兄弟,好久不见。”宇文翌脱下面具,露出一张有些天理难容的无暇姿貌。


“谁是你兄弟?”阿铁达一声怒喝,手中的战戟举起对着他的胸口。“有你这样做兄弟的吗?玉面狐这老东西是这样,你也这样。”


阿铁达嘴里不敬,却提到玉面狐依旧眼眶一热。他的细微表情没有逃过宇文翌的锐眸。大家相熟这么多年,阿铁达是一个如何性情的男人他们都知道。所谓男人流血不流泪,这辈子或许也只有他流过的泪比身上的血还多。


死了相伴多年的忠犬,都要大哭一场的家伙。何况是自己此生最为看重,从少年之时便一路走来,肝胆相照过的兄弟们。


“曾经我也这么质问过狐狸,为何一直不肯实话相告。但如今却可以明白他的心情,因为我不想因为一句实话就失去一个兄弟。对不起阿铁达,我姓宇文,在不同的立场上我能做到的只有让你活下去。”


宇文翌要么沉默不语。一旦开口必定是切入主题,也不懂得嘘寒,更不会废话连篇。


阿铁达是恨,那种被欺骗的滋味一度让自己想象中杀了眼前之人好多回。但他看着宇文翌眼睛之时,眼中的情分不曾掺杂半分虚伪,这份年少之时的友谊早就深入彼此骨髓,坚固到连死亡都无法摧毁。


“我欠野利娥敏一份天大的人情,你是知道的。所以今日一战,生死由命,以后你我二人再也不欠了。”


宇文翌心中苦笑,原来他从来都没有真得恨过自己,依旧是和从前一样刀子嘴豆腐心。只是野利娥敏实在是个坏到骨子里面的女人,这一场战无论如何都注定是他宇文翌的失败。


“你死了,扎伊她们怎么办?哼,她帮你都安排好了吗?”


阿铁达不语。他怎么会没有考虑过,只是这辈子欠了野利娥敏实在太多。在巴国他除了没有至高无上的头衔,其他方面几乎享受着皇族的待遇,而这一切全是野利娥敏在背后默默地援助着他们一家子。


“扎伊她们自有最好的安排。”阿铁达墨眉一扬,重新把话题回到他们二人身上。“我们五个人之中竟从未有人和你交过手,此次也算是一个机遇。就让你我二人痛快地打一场,看看你小子到底深藏不露到何种境界。放心,我会全力以赴的。”


“好!瞒你是我不对,让你更是错上加错。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二人一个玄衣披氅,长剑在手,面若清霜中透露出决绝的“无情”。一个雪袍软甲,凌云戟在手,趾高气扬的眼神魅光慑人,隐约闪出无声的“杀机”。


简单,粗暴。一人仰天放声长笑,一人唇角勾出冷冽微笑。


风过,二人唇畔的笑容彻底消散,取而代之是难以言表的复杂神情。


龙轩长剑乍然发出若有似无的龙吟,凌云戟的枪头光芒好似血凤展翼。电光火石骤然而闪,两柄绝世利器令人神颤目眩的瞬间交锋。火花四溅下,强劲的力道震痛二人的虎口。不分仲伯的“生死”一战。双方始终一言不发,眼底水火难容。


拆了不下百多招,却招招致命?不,昏昏欲睡。


第一次浮屠铁骑的精锐之师看见这样一场荡气回肠的缠斗。每一个动作都打得眼神凶残,手里绣花。那些连他们都看得清清楚楚的破绽,他们武功盖世的主帅却完全视而不见。非但如此,还故意放缓了速度,配合着对方用尽全力的凌厉攻势,却发现那人同样没有一招是杀身致命的。


“宇文翌 ,现在我终于知道野利娥敏为何要让我来打这一仗了。”阿铁达大汗淋漓,双眸之中爆出疲色。


“知道的太晚了。”


“怎么办?”这样下去也不是法子?若是明日还这样,这戏演不下去。但为何野利娥敏还要我出战?” 阿铁达扬眉,对彼此的奋力感到好笑,又对野利娥敏的举动感到疑惑不解。


“她想拖延时间,只是我不知道她拖延时间为了什么?”


宇文翌如此一说,阿铁达骤然恍然大悟。原来她是要拖延时间把人都运出去,但事关重大他不能让宇文翌得知实情。


于是他当下眸眼一转,急中生智下只能斗胆撒个弥天大谎。


“她,她有身孕了。”


“什么——”宇文翌闻言手里的龙轩剑陡然停在半空中,阿铁达没有料到他突然停顿,手里的战戟来不及收回,竟直直刺其胸口而去。就在这情急的顷刻间,一颗石子飞出击中戟头偏离了寸许仅是刺破了宇文翌的铠衣。


“王爷!”身后传来一声焦灼万分的急吼,奉英此刻手里还捏着一块石子。他知道自己待会儿要受到军法处置,浮屠铁骑军纪严明,凡两军主帅对垒,无论生死皆不可暗中出手相助。但奉英刚才见宇文翌突如中魔一般,心中不觉一急,把其暗下教给自己的弹指神功竟悉数用上。


宇文翌朝着奉英做了一个阻止的手势,并传令停战。


心魂未定的阿铁达无法置信,宇文翌刚才竟有如此震惊错愕的神情。那若有所思的模样,唇角的冷冽也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阿铁达,后浔全都知道洵后有孕之事吗?”他一脸冷肃的问道。


“那个,那不知道吧。她是和扎伊说的,扎伊告诉我的。”阿铁达只能硬着头皮仓促接口。


“带个口讯给野利娥敏,别让此事传到皇兄耳中,否则她活不了。”


宇文翌的眼眸黯了下去,眉间隐约透露出某种复杂的悲哀。在那一霎那,脑海里翻转过许多从前的片段,一幕一幕又从泛黄的记忆里重新浮到他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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