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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空古风] 《邪皇绝宠系列1-2》作者:sacuiness2017(91原创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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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sauciness2017 于 2018-4-16 16:28 编辑

无穷无尽的静谧里,漆黑的天幕渐渐降临。宫院之中的树木多已萧瑟,头上枝叶簌簌之声更添了几分寒意,独立一人之下,这冷月,冷叶,冷水就如其心境。


第七十一章、


与此同时,月支大军一路连战挺近,不足二十日的时间,已取南越十二连城的大半城池。到了庚申月末,月支军队已攻破贺兰这座离开帝都最近,也是最后一重防线的城池。


天边的晨曦慢慢拨开天边的帷幕,驱散了淡雾中的夜色。从不足四十里的贺兰城头上眺望南越帝都宁川,那巍峨的城池轮廓竟也清晰可见。一只鹰隼在朦胧的天际盘旋几圈,渐渐飞向帝都的城内而去。


随着宁川城门开启,等待入城的大量难民纷纷涌向这座最后的安生之地。


月支除了大势雄兵的军队,还有一支非常强大特殊的暗杀组织。这原本就是曾经越漓王朝独树一帜象征的影卫,在经历了几百年来的风雨洗礼后,他们变得更加神秘犹如君王的暗影,曾经无数次粉碎针对王族的阴谋,碾轧皇权政治上的反对势力。


这样一支来无踪去无影的组织,现在一百多人全部混在流离失所的难民中进入城里,只等夜幕降下里应外合打开城门,来一场乘人不备的突然袭击。


守关的所有人都被端木燕重金贿赂, 如果无法贿赂的官员就只能重手暗杀。但这日他们还是碰见了问题。这么多的难民要进城,难免会混入敌方的奸细。城垣之上弓箭手严阵以待,若有强行闯城门的格杀勿论。


这下连端木燕都傻眼了,这道谕旨是新帝亲自颁布。外面的百姓哀声连天,城内的军士无奈军令如山,只能碍难遵命。眼看着已经过了晌午,再拖延下去便会耽搁大军夜间攻城。


“至少让孩子进城去吧。”


“是啊,让孩子们进去吧。你们也是有儿有女的人,就不能发发善心吗?”


城外几千人百姓哭爹喊娘,祈求之声漫天作响。


端木燕看着奉英带进来胤亲王的口讯,有点不太明白。匡翌要他想尽所有办法一定要让不满十三岁的孩子全部放入城关之内。 现在城外已经开始煽风点火,但端木燕暗想如果放那些孩子进来搞不好那是掉脑袋的事情,这些屁点大的孩子又能干些什么?


“奉英啊,这不是我不帮王爷。你也看到了这是新帝下得亲笔谕旨。我若是私放的话,可能连脑袋都保不住了。” 端木燕轻咳了一声,他的表情甚是为难,为难得几乎要让别人以为他的头已经躺在刀下一样。


“端木大人,就差一步了。您大概不甚了解我们月支的军规。若是说好卯时攻城,差半个时辰,这一支部队从上至下全部要接受军规处罚。将领可能还要有人头落地的危险。所以这么多弟兄的命如今都在您手里啊。”


奉英所说的这些话绝非危言耸听在恐吓端木燕。月支的军队之所以上下一心,战力无边,和严明的纪律与军例有关。赏罚分明之下,逼着众人在战争面前无法软弱。


但端木燕那里会管别人的死活。对他而言,只有自身的利益才是根本。奉英在他身边也待了大半年的时间,对这个人的性格也有所了解。看他一脸冷漠的样子便知道自己这番话对那人而言是浪费口舌。他凤眸一转自然还是要回到端木燕的切身之利上作文章才行。


“大人,苟延残喘的南越还能撑几日?就算今日不放,明日我们月支大军还是会强攻。但是届时如果死了这么多兄弟的话,端木大人你觉得将来胤亲王会高兴吗?他若是不高兴,这给您的承诺不是要打折扣了?”


果然端木燕的脸色沉了下来。但他依旧不声不响还在做着他想。关键是放这些不满十三的孩子进来到底要干嘛是端木燕想不明白的事情。


“那你告诉本官,你们王爷为何要让那些孩子进来?”他倒是现在要问个明白了,才会继续考虑这个用命做担保的事儿到底能不能干。


奉英眼神不自觉凌厉许多,扫向面前的端木燕,冷冷道。


“有些事不让大人知道是为了你好。知道的太多,将来未必对大人有利。但是看来如果今日不说个明白通透大人似乎是不会鼎力相助。那奉英就直言相告,那些孩子里面有好多是我们的影卫。”


“什么?这么小的影卫?”端木燕确实眸中惊凛。这影卫几百年下来,几乎每个国家都有。但自己却也从未听说有这么小就能当影卫的。


“影卫未必就是年纪越大越厉害。胤亲王曾经就是赏金猎人,十二岁便已悬红杀人。”奉英几句话之下便勾勒出匡翌曾经是一个如何厉害的角色。会武功的的未必能做赏金者,但凡是赏金者必定武艺高强。何况十二岁便已能独立杀人完成任务,那是一个功力如何深不可测之人。


端木燕一听心里便有了主意。这南越算是已经走到了尽头,只要保证月支大军能顺利的进来,将来的富贵荣华唾手可得。当下他便豁出了全部的勇气。直直走到城门口对着守城的将领大声呵斥。


“外面那些好多都是无辜的孩子,是我南越的子民啊。还不快点把那些可怜的孩子们放进来。”他演技不俗,配合着夸张的表情倒是让守城官愣了一下。


但很快对方也不是省油软弱之人,满色凛然毫不畏惧的大手一扬。


“端木大人,这是陛下亲自颁的圣旨。别说是孩子,就是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进来。”


“法令不外乎人情。一个国家什么最重要?百姓!没有了百姓,就如同一个国家没了根一样——”端木燕瞎扯一通,煽惑的手段堪称高超,廉价的语言和情感煽动下,把城里城外众人的情绪都激发了出来。


那些为了骨血亲儿,不惜一切的百姓开始躁动不安,再也不管城垣上对威胁自己生命的箭矢。而城内的那些关卡士卒也不是冷血无情的动物,他们的家人很多此刻也并不在帝都之中,谁的心里都明白这是南越的最后一关,六十万的月支大军已经像洪潮一般涌向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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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守的目的只是因为军令难违。但他们也是血肉之躯,看着城外颠沛流离的百姓,所有人的内心也在做着人性的挣扎。


“把孩子放进来,如果出了事,出了事,我端木燕负责。”端木燕终于跺着脚咬牙说出这辈子最有男人气的一句话。


“端木大人好样的。”不知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句,立即赢来了热烈的掌声,如雷一般久久不息。


“端木大人,这责你可担不起!”守城的武将心里想这今日倒是奇了。这一个言官竟然这么执念的在这里对自己指手画脚。皇命如山,他拍着胸脯有什么用,守城的总兵是他,到时候问罪下来他依旧难逃一死。


“唐将军快要过来了,再不放人估计就晚了。”奉英悄声在端木燕的耳畔落下一言。端木燕眼皮一跳,这唐盛世是南越领军的主帅,他若是等下来了,自己在其面前估计犹如蝼蚁一般再也不敢发声。


“将士们啊,做人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人心啊,不能因为南越有难,就让百姓承受苦难。现在我们放进来的是敌人吗?是苍蝇吗?是人啊,是你们的兄弟姐妹。是一群天真无暇的孩子。月支大军攻来之时,这些孩子要往哪里去逃?所以,我端木燕今日就是死,也要让这些孩子进城来。”


他激越昂扬,唾沫横飞的说辞把人心再一次带到了高潮。


“奉英,把刘守成给我绑了。”端木燕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出此下策。奉英一听立马顺着他的意思,三下五除二的就把守城总兵给打晕拖走。


这下群龙无首,端木燕硬是让所有不满十三岁的孩子站到城门口,随后成人便往后自觉退后二百米的距离。城门开了一个很小的口子,只够一个孩子挤进来,有些更加幼小的孩子便坐在竹篮里面从城头吊上来。


城内的百姓此时也相互照应,把那些孩子都自觉接到身边。这样陆陆续续一百来个十三岁以下的孩童全部悉数放进了城内。


“端木大人先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吧。在下怕唐将军万一当场发飙,你人头不保。”这是奉英最后给端木燕的提醒,以后此人的路便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唐盛世赶到城下之时,众人早就如鸟兽散了。他没有找到端木燕的踪影,想来是怕要治他的罪所以逃走了。但唐盛世看着这城外满目苍夷,城内人心涣散,他为官多年自然明白南越气数已尽。这守城抗敌也不过是披肝沥胆,为这个国家赤心报国做出最后一点贡献。


威王刘祚死得不清不楚,少帝完全没有能力肩负一国之重。宦官当道,挟制天子号令诸侯。现在朝野之上人人自危,不少人已有准备投诚的打算。不过短短一年的时间,他们灭了后漓,又吞泯了女和,所有的人都以为南越从此会成为这个北域的霸主。


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东征西讨到头来却为他人做了嫁衣。


想到这里,唐盛世顿时也恍然大悟,这月支国下得这手棋真得堪称精妙。盟友撕开伪装惜弱的外衣,露出了藏在身后的利爪,可惜他们南越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万万没有想到月支下手竟如此的神速。唐盛世没有多余的心思再去追究端木燕,他在等着明日和月支的铁骑兵展开一场殊死之战。


冷月被包裹在层层云缝中,在厚重的城垣上掠过时明时暗的影子。夜静中传来几声轻啼的鸟叫。月色陡暗中只见数条钢索悄无声息地自城墙上滑落,紧接着几道身形小巧的黑影轻身而下,竟未发出一丝响声。


黑暗中但见几道影子如絮轻飘,那些站立守岗的士卒还未发出声响,那些黑影便迅如闪电,手里的暗器噗的一声自他们的胸膛击穿而过,马上伏地气绝而亡。


他们手里的暗器发出银色的光芒对着城外,映入匡翌的眸中。


“定远将军薛颚何在。” 他俊美的面容之上,暗藏锋芒的目光穿透人心。


此时一人穿着雪白银铠的年轻将领出列接令。


“薛颚,带一百精兵从右翼偷偷地到城门下接应那些影卫。这些孩子武功不弱,但是城门太重他们人小未必有能力全部打开。届时只要开一条缝出来,你们都要全力帮其砸开城门。”


“末将得令。”


唐盛世算计得是第二日的大战。却未曾想到这放进来的一百个孩童里面,竟有二十个月支的影卫。他还在营中辗转反侧之中,却被急急闯入的报信者给惊凛得无以复加。


一夜大战,战火之下硝烟不息,沃土化作血流百里的赤地。宁川城破,唐盛世的最后铁骑禁军亦被锐不可当的月支军队围歼覆没,主将一干人等全部刎颈自尽。南越已是名存实亡,只差一纸招降诏书。曾经强盛一时的南越随着威王刘祚的薨逝,结束了其被统治二十七年的命运,重新回归到宇文皇族的手里。


五千精锐的浮屠铁骑直奔皇宫而去。


冲天高的火光映照得天际一片通红,重门深院宫墙之内到处都是一片哭喊之声。


“南越完了。”


魏瑾忠一动不动的站在窗前,静静地毫无聚焦的凝视着远处,漫天大火渲染着苍莽天际给人一种灿若蒸霞的错觉。身后传来不绝于耳的阵阵尖细的号哭之声里面包含着无比的惊恐。


“亚父,现在,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魏瑾忠转首目光中凝着无限的温柔,嘴角淡淡一勾。


“陛下,别怕。奴才会一直陪着您。”


少帝听不明白魏瑾忠的话里之意,但身边那些跪倒一片的宫奴都听得心惊肉跳。他们不想死啊。


“其他人都走吧。”魏瑾忠看着那些浑颤不止的人,脸上浮出一种复杂的神色。事到如今何必还要为难这些低贱的奴才们呢。他们生如草芥,死如蝼蚁,在这大千世界渺小如尘土,从来都不值得一提。


“魏公公,我们,我们真得可以走吗?”他们不敢置信,仓促得再次求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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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瑾忠不耐,衣袖一挥不再言语。


众人如鸟雀一般四散而去,只留下少帝刘颙一人。那人四周一扫,不由打个寒噤,蓦地拉住魏瑾忠的手,呜咽着低泣。


“亚父,月支大军已经快要攻入帝都,我们也快些逃走吧。”


魏瑾忠蹲下身子把刘颙揽在怀里,像哄着自己的孩子一般微笑着。


“陛下是一国之君,怎么可以说逃走这样的话呢。我们哪儿都不去,就在这里。”


刘颙终于明白魏瑾忠的意思,他挣扎了一下,眼睛蓄满了泪,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一个字都没有吐出来。


魏瑾忠阖目之下,一滴浑浊的泪从眼角爬出。他的本意不是这样,却把一个国家带入了毁灭。他不怕死,但死了以后他又有何颜面去见威王呢?如今他终于也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他伸出手解下身上的腰带,慢慢套在刘颙的脖子上,双手在微微地发着抖。沉沉地叹息中似有骨鲠在喉。


“陛下,奴才送您见威王去。稍后奴才就会跟着一起来。别怕,一会儿就好。”


少帝不敢睁眼,头重重地点了一下,瑟瑟发抖的身子依旧轻颤着。那圈在自己脖颈处的带子在不断的勒紧,他的脸涨得通红发紫。父皇,儿臣就快要来见您了。刘颙想着想着,竟然觉得过了好久……


为何魏瑾忠还没有把自己勒死?他偷偷把眼睁开一条线,顿见一支箭不知何时穿过魏瑾忠的头颅而过,那人的眼睛直愣愣的盯着他,一道蜿蜒的血痕从眉心下来像把一张脸劈成了两瓣。


刘颙一声惨叫,吓得大惊失色滚落榻下,伏倒在地。惊魂未定之下,头往外一偏,只见殿门口聚集着一群黑衣铠甲之人,犹如地狱来客。那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月支第一铁骑军,凶猛彪悍鲜有对手。


刘颙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高大的男人,一身纵横风云的冷酷铠甲,面具下的一双眼睛散发出令人生畏的气息。


“签下降书。”


那种洞穿肺腑的目光比架在脖上锋利的利刃更加慑人心魄。刘颙依旧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被迫签下降表呈递到匡翌手里。


“可以不要杀我吗?”刘颙抖着声音掩盖不住心中的恐惧。人皆怕死,即便成为阶下囚却也好过灰飞烟灭。


匡翌如果要杀他,刚才那一箭射穿的便是他的头颅。签下降表代表臣服,凡是归顺者,按照月支律例死刑一律可免。但当他转身离开之时,身边的副将轻声在其耳畔低语。


“陛下不要活口。”


匡翌脚步骤停,眼神中闪过一抹惊惑,瞬间又转为黯淡而去。


“我会向陛下亲自解释,凡降者不必为难他们。”


南越崩塌式的分崩离析对邻墙之隔的北越来说犹如当头喝棒。这场天灾也好,人祸也罢,没有人会想到曾经风光一时的南越就这样在历史上画上了句号。而更令人震惊的是收复南越的就是曾经这北域真正的王者。现在他们卷土重来,带着震撼人心的决绝和迅猛来势汹汹。


在月支这种强势推动下,北越终于还是向三郡宣战。


惨烈的大战血染疆场,护城河上到处飘着折戟沉尸。萧风簌簌卷起一捧黄沙,那曾经和平繁华的土地如今全是残垣断壁,荒宅废院。战火狂肆下的千里赤土,一片人烟灭绝。三郡奋死抵抗,哀兵之下,勇者无惧。


北越军队打得异常艰辛,这三郡大部分的地形都地处险峻,易守不易攻。虽然和训练有素的北越精兵不能同日而语,但三郡百姓的祖先都是性烈彪悍的游牧民族,所有的人包括牢狱中的重犯全部都和军队一起加入了这场保驾护国的战争中,倚仗着高大坚固的城池死守不降。


与此同时,东瀛的广殿之内同样是气氛僵持,每个人的脸上都一片凝重之色。


张镶更是眉眼刚棱盯着面前垂眸不语的野利娥敏。他此刻周身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胸口犹如压着块巨石。一声凄厉的鸦声终于惊破黑夜,也打破了在场的沉默。


“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何不早点说?现在再说还有何用?” 张镶眼中的锋芒一寸寸升腾,语中已是一片怒然。


“事已至此,我们还是从长计议尽快部署后面之事吧。”顾琮善静静看着对座一直沉默以对那人,眼底盛着一片难言怜惜之色,似已将那人心中此刻一副惆怅百结的痛苦心肠看得通透。


“我的皇妹可是在他手里啊,你说要我现在如何做才好!”张镶才不管萧珩到底姓什么,但是自己这辈子最珍爱的女人在那人手里,让他怎么能冷静对待。


在场众人一听此言,心里顿悟。原来萧珩当初娶张池瑶的目的是为了防止东瀛背后乘其攻打收复北域之时暗下偷袭。但这种事在另一个人,许国国君许溟听来这还真不是什么大不了之事。只是一个妹妹而已,难道为了个出嫁的公主就畏手畏脚,毫无作为了吗?


但这话他只是按捺在心里不敢说出来。这张镶外表桀骜乖张,毒舌利牙。但这些个君王都知道这人竟然有个软肋就是那不知天高地厚,任性跋扈的安和公主。


“这宇文皇族说起来应该和后浔还沾亲带故吧?”那兀国国君突然想起百年之前那南和帝宇文熠还是越漓王朝的开国先帝宇文夜同父异母的兄弟。这样说起来,顾琮善和萧珩还是表亲。


“呵呵,还真得是造化弄人。”顾琮善只好无奈的摇头。原来这相互看不惯的二人竟还有这层不尴不尬的血缘关系。


“防患于未然。如果北域被收复了,那他的兵力将增强数倍。但同样的连续车轮之战,月支一定师老民困,需要做几年的修生养息。而且打下来容易,但要融合成原来越漓的模样未必就这么简单。”


野利娥敏有自己寝馈难安的想法。萧珩是一个极具冒险之心的男人,北域他是势在必得,而且也在豪赌自己到底会不会阻拦他伐北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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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sauciness2017 于 2018-4-17 10:11 编辑

显然,在爱人和故友之间,野利娥敏已经做出了艰涩的选择。她为难的是和鲜于骉的友情怕要终止与此。但内心更加忐忑不宁的是,自萧珩称帝后,几次相见虽然只有寥寥数语,但是他早就不是自己曾经所熟悉的萧大哥。这样一个经历过战场锤炼,又老道于政治之人,那颗膨胀的野心未必会止于收复曾经失去的国土这么简单。


“幸亏那时杀了施元章,对他们来说水军始终还是一个最大的障碍,所以我们在有水的地方全部都要做好最严密的布防与加固。水军的训练所有南方军队都要加强参与。另外月支还有一样非常隐秘而强大的组织叫影卫,渗透力十分强大,可以进入到各个地方,说不定我们现在说得每一句话就已经有人过些日子密报给了月支。”


野利娥敏环顾四周,那些走动的内常侍,宫娥甚至跟在身边的那些人都有可能是月支的影卫,但他们不可能今日杀了在场所有的人。


“那要如何是好?”有人开口询问。


“把不是土生土长,在五年之内迁移过来的北域人都赶出南方去。另外,必要时刻阻断南北之间的所有贸易往来。万不得已需要走动,每个城卡都要严加询问把守。尤其是那些进入宫廷在皇宫或者重臣家中的奴仆等等。”


野利娥敏这整套的方法十分详尽细腻,看来已经做好了全面周详的防御计划。宇文这个姓氏在每个人的心中都十分生畏。因为他们曾经强大到几乎统治了这个天下,而且是这个世间唯一一个还受到上古之神庇佑的皇族。


对于那时宇文皇族被屠戮殆尽的消息传遍九州大地之时,似乎那些大大小小国度里面的王者都暗下松了一口气。人间之事,自然靠人类自己优胜劣汰,适者生存的法则更好。若是像梵音这样神秘莫测,法力无度的近仙者都掺和进来,是不是显得有失公允呢。


“野利娥敏,你真得可以信任吗?如果你可以信赖,为何当初不揭穿他?事到如今,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有多少是真?还是另有目的?”张镶隔着一片朦胧灯影傲然睥睨着她,带着尖锐的冷讥和一种毫不掩饰的敌意。


“信不信是你的事,该说的我都说了。要不要做,殇君也可以和各位君王再继续聊聊。没事的话我就回西夏了。”野利娥敏站起身子,拍了拍有些褶皱的裙裾同样语气颇为冷淡道。


她远去的身影在众人的眼里显得十分沉重。


“女人的心思,啧啧啧,不好猜。”


“但,她说得也十分有理。何况野利娥敏也和萧珩,不,宇文珩合离了。现在娶得可是你的妹妹啊,殇君。”


冗国国君低声而言。紧接着许国许溟的一番话又让几人眼眸相互纠缠,真假虚实之间,里面的含意复杂又难解。


然则,野利娥敏的每句话还是都深入到南方各个君王的五脏六腑之中。


数周之内,各国驱逐北人的行动可谓雷厉风行。


东瀛增强了几倍的军力在东川长江之上严防密守。


没有多久,原本南北之间还有些贸易往来,而今更加是建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第七十二章、


秋风萧瑟,层林尽染。


张池瑶提裙踏阶而上至畅春园的水榭里,择一绣墩坐下。适时一阵寒风略过,几片发黄的花叶飘落至其脚边,与失魂落魄的她,那双芊芊之手上的血色丹蔻相映成景。支开了随行的宫娥,拾起脚边落下的残瓣,看了半晌,既然已经枯萎就应该让它化泥作尘,埋了心中的念想才是。


萧珩是宇文皇族遗孤的消息被风吹遍了这天下九州。原来自己的夫君隐匿着这样惊人的身世。自己即便再傻此刻也应该知道他当初娶自己的真实目的。张池瑶内心暗涩的在唇角斜逸出一丝狭长的苦笑。


佩环叮当之声由远而近,她抬眸便觑见两个宫娥簇拥着一名浅紫拢纱宫装的女子轻笑着往自己的方向而来。在一片幽狭的花木间,张池瑶可以看见那女子描画精致的眉峰,仿佛春山般淡逸悠远,眉眼间俱是这宫里惯有的温和柔雅之色。


张池瑶轻微的一声咳嗽,几个光影听见这熟悉的声音,陡然一惊一乍。眸眼扫到她这边,慌忙敛了神色。那宫装的女子在两个婢子的挽臂下缓步走近,垂坠在鬓间长长的流苏耳珰来回晃动,随着有些仓促的步履微微轻颤,就像女子的一颗心,颤着没个安放处。


走至她面前的年轻嫔妃微微垂眸,规矩地给她行礼。张池瑶并没有马上让其起身,凤眸微转看向身侧淡妆云髻的丽人,强自压下心底翻涌肆虐着的一股酸楚,不是滋味儿。视线流转而下,静凝在那非常明显的腹部上。腹中的胎儿已经顶起一个不小的弧度,正巧对着她手里的几片残花。


张池瑶的唇角勉强一弯,沉默颔首,喉间的声音有些混哑。


“宋美人免礼吧。这肚子几个月了?”


宋美人不敢正眼与她对视,这位后宫中地位尊显的女子有着姣好的面容,细细的描眉,涂抹着鲜活的唇瓣,发髻高高梳起,两边斜插着拢翠含珠的金凤步摇。仿若是一尊雕刻的玉像,美是美的,却冷漠的丝毫没有生气,连笑起来眸底也是绵着一种寡淡的薄情。


“回禀皇后娘娘,已有七月身孕。”


那泠泠清脆的声音让张池瑶听了十分心烦意乱。


这半年来,宫中艳色络绎不绝更甚往昔,宫里头已经不似她来得时候那么的冷清,每日请安的新嫔旧妃已经多得连她都心生腻味。看着最近宫人忙进忙出的模样,来来去去一派燕瘦环肥的繁花欣荣,心知这深宫别苑随着南越被吞泯,又将迎来一拨新的住客。


“宋美人,你这应该是启君第五个孩子了吧?七个月看着似乎小了点,希望这胎是个龙子才好。看着最近陛下又在西侧大兴宫苑,看来不久后又有新的姊妹要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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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池瑶的话钻入宋美人的心里,引起她一阵排江倒海的反胃。衣袖一紧,对上那双清冷而不怀好意的眸子,心底蔓生一丝惆怅和厌恶。她忍着心中的情绪,眸更低几分,不咸不淡还以毕恭毕敬的答复,只希望眼前这人快些消失才好。


宫里的人其实都心知肚明皇后不得宠。陛下本就是个冷清严肃之人,一门心思都在攻城略地之上,据说进她凤雎宫的次数十个手指头都数的过来。但即便如此,那淑妃和元妃都在同一时间受到君恩沐浴,双双诞下帝姬。受孕这种事怎么可能一朝一夕,那宫里的明眼人心中自然有数,帝王的恩宠都在谁的身上了。


时近申末,青松翳庭,周遭苍柏映着跌落在宫道上的满地红枫,那些残叶被晕染了一层淡薄的暮阳虽有些落寞之情,却衬着晚霞显得分外娇美。


好不容易送走了皇后娘娘,宋美人的眉间突然多了几分疑色。忍不住问起身边的宫娥。


“春喜,本宫不明白为何皇后娘娘说我肚里的孩子是第五个?我扳着手指头半天连太子在内也不过四个,哪里又多出一个来?”


春喜进宫也不过才短短一年光景,哪里会知道这事。倒是另一个年纪略长,唤作明夕的宫娥知道这多出来的孩子是陛下那未出生就夭折在西夏女王腹中的胎儿。


但在这个宫里谁也不敢提起此事。陛下似乎很看重这个从未来到世上,连性别都不知的夭胎。在祭祖的太庙里面竟破天荒的还有这个未出生皇子的牌位。这等事情一般人是不可能得知的,但这个叫明夕的宫娥有个私下对食的内常侍是陛下身边侍奉的旧人,以前在将军府那会儿就一直伺候着。


明夕揣着明白装糊涂,在这宫里多看少说才是活得安稳的王道。


前朝的大殿上歌钟清声悠然而起,这是陛下在盛宴迎接胤亲王班师回朝。


凯旋宴上人声鼎沸,送膳的宫婢络绎不绝的走动在两旁,中央婀娜多姿的舞伎们随着琴音燕歌赵舞,美不胜收。酒过三巡后,两傍列坐的群臣众将在传杯弄盏,觥筹交错中已把这宴席的氛围推至高潮。


今日的宴席之上萧珩一来给匡翌接风,二来他这个做皇兄的还想给这个比自己还要孤高自赏之人做回月老。


但不管萧珩如何旁击侧敲,或几位预想结亲大臣的卑躬讨好,匡翌只顾充楞装傻的自顾喝酒。若是被逼急了,索性就以如厕为借口出去就再也找不到踪影。


万籁俱寂中的一草一木融合在这清冷的墨夜里,匡翌躲在御花园的竹林凉亭里,两手枕着头,一双长得不可思议的腿翘在石桌上,一副悠然自得,却又若有所思的模样。


“哼,就知道你躲在这边。”


萧珩在席上许久都不见匡翌回来,他自己也不是一个喜爱热闹之人,于是借着同样的理由偷偷晃出来找他。或许两兄弟真得心灵相通,他没费什么劲就找到了这边。


“喝酒成,说亲就免了。”匡翌见是萧珩寻了过来,终于不情愿的收起舒服的长腿,长眉一扬,撇嘴说道。


“帮你皇兄个忙吧。还有你也老大不小了,我们宇文家真得急需开枝散叶啊。”萧珩双手枕着头,同样伸出两条腿搁在石桌上,这样惬意而随心的姿态还真得已许久都没有过了。


“打仗能帮,娶妻不行。我已经有云纤了。皇兄你就勉为其难再把后院扩充下,多塞几个女子不打紧。实在不行一个寝宫里放两个。”匡翌眼眸里带着调侃,兄弟二人掩唇而笑。


“忙不过来啊——曾经你哥刚来月支之时,听说襄帝一晚有三四个嫔妃同时侍寝,当时我还在想,这么好的事怎么就轮不到你哥身上。哎哟,现在我终于知道他心里有多苦了。”


“皇兄,你现在能一晚几个?九妃连珠吗?”


“你个臭小子,是想找抽不成吗?”


大笑连连下,二人仗着四周无人,荤话你一言我一语,相互说得不亦乐乎。但是笑话说完,还是要回到正题。


“皇兄不想逼你,但是这涉及到子嗣的延续。而今我除了瑨儿现在只有两个小帝姬。宋美人肚中还怀了一个,但愿是个龙子。我宇文皇族人丁太单薄,所以算哥哥求你,收留两个吧。”


匡翌无奈,要笼络那些被吞并国家的朝中重臣,联姻从来都是最直接粗暴的手段。


“那就两个,不可再多了。”这是匡翌最后的让步。 萧珩盯着他沉默片刻突然轻笑而出,在他肩头锤了下。


“你小子是不是心里有喜欢的女子?”


匡翌心头一跳,莫名的有种心事被偷察的感觉。


“没有。”


“皇兄知道你娶那杜小姐是因为恩,不是情。这么久从未见你对哪一个女子动过心,可以告诉皇兄你到底喜欢上了哪一家的姑娘了?或者,是哪一家的夫人?”


匡翌一惊,有些啼笑皆非。看来自己的大哥是误会他有难言之隐,爱上了一个有妇之夫。但他的肉粽子曾经确实是个有妇之夫,不是吗?而且这“前夫”而今就在他面前,窥度自己的内心。


“皇兄有所误会,匡翌的良缘只是还没有到罢了。而今北域还未统一,北越已和三郡在激烈恶战中,即便此战消耗巨大,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的身份既已给天下人所知晓,我们更加不能大意。”


匡翌的担心不无道理,对深藏不露的北越来说,他们已把月支作为日后最大的敌对国来相待。而且南方也已经快速的做出了反应,把萧珩分散在各国各处的影卫爪牙一一剔除。非但如此,东瀛很快加固了江岸的防守,又阻断了南北往来的关卡。


这一系列大刀阔斧的行动证明了天下诸国对于宇文之姓是多么的惧怕,把月支和他都当作了聚焦,高度关注。但这并不是好事,他的一举一动从现在开始都会无限放大,一个小小的纰漏,可能都会酿成日后后悔不及的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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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为你了,后漓这边还需为兄长驻守一段日子。不过我是不会给鲜于骉休憩的机会。”萧珩心里其实另有打算。


“但是这一次吞并南越我方军队也疲惫不堪,人困马乏需要修整不少时日。”匡翌的担心也不无道理。南越的快速崩塌一方面是因为消耗过激的车轮战,但最重要的是威王刘祚的意外死亡,为他们提供了这次难能可贵的契机。


但北越非但在军力上更胜他国一筹,如今对月支已经有了警觉之心。匡翌跟随萧珩行军这么些年,他的谋略和手段几乎都是唯快不破,而这快字却也要拿捏住狠和准才行。


“匡翌,你记住月支的每个人,他们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战争而活。”


萧珩方才的话像一块巨石落在匡翌的心海深处,惊起一片激浪。曾经这耳熟能详的话他的义父,那死在自己剑下的男人也曾说过同样的话语。


“皇兄欲速则不达,过于劳困的军队完成不了任务。”匡翌曾是一个赏金者,对于杀人他比谁都更加清楚,在没有把握的战局里疲钝是失败的最大祸患。


“我可没有说用月支的军队。”他狭长的凤眸里面精芒倏现。“璞离的军功爵位制甚是精妙无比,所以我想让你在南越和后漓这些投诚的军队里面迅速推动起来,作为我月支的第一批先头军,让这些人先尝试起来对抗北越。”


没有任何语言可以形容眼前的萧珩,匡翌有一瞬间知道即便萧珩当初落魄成一个流浪街头的弃儿,今日依旧可以坐在这九五之尊的位置上。他有着普通人身上看不到的冷酷和凶狠,那种随时都会厮杀的猖狂和黑暗。


“刘颙写了降表,能不能留他一命。” 匡翌眸光微漾得看着萧珩,此事他应该早已悉知。


果然,萧珩眼中同样有着沉浮不定的光芒带着一股寒意浸染他深不见底的眸底。默然注视了匡翌少顷,这才徐徐发声而道。


“阿翌,你变了。变得仁慈了。但这不是好事,相反很危险。那些个南越的旧势力有朝一日要起兵叛变,刘颙就是一个很好的借口。他是前朝旧帝,单单这一条将来就是个祸端。”


“难道将来所有被吞并的君主都要赶尽杀绝?这样做我们和曾经的陈宣帝高坚又有何区别?”他的直言不讳让萧珩的脸色骤然而沉,眉梢峥嵘间欲要斥他为何偏要和自己针锋相对。


但很快这样的情绪就被萧珩压制下去,确实匡翌说得没错,如果自己站在高坚这个位置上确实也会这样干。但他们的本质是不同的,他宇文珩生来就是这天下的真命天子,而高坚这样篡权夺位的逆贼是死有余辜。


“是的,将来所有被吞并之国的那些旧主都不能活着。”萧珩不想再多和他解释,不在其位不懂其政,多说也是无益。


“野利娥敏呢?”匡翌紧跟着就脱口而出。


“她夏硕女王的身份同样要死。从此以后没有叫野利的女王,只有一个叫娥敏的女人,我宇文珩的女人。明白了吗?” 萧珩看住他,目光里面凌气盛侵。那种压迫至极的威慑力让匡翌无法再出声做任何驳言。


墨云冥光下,两人相视无语。言辞一番较量,终究匡翌顺服在萧珩强势的刚硬冷冽中。并且从那天开始他们二人重新恢复了宇文姓氏。从此以后萧珩和匡翌这两个名字,已成为过去的历史, 未来是宇文一族谁与争锋的时代。


征服的铁蹄从来不会因为生灵涂炭而停驻脚步。相反,越是加快这样的步伐,越是能让天下归一的和平早些来临。


但宇文翌的心里自那次谈话后十分的忐忑,因为他的皇兄已经开始非常自负猖狂,不可一世的活着。站在高不可攀,无可企及的位置。睥睨苍生,藐视天下,跺一跺脚整片地域地动山摇,呵一口气便是遮天蔽日的狂风骤雨。


光启三年 九月暮秋。


月支国改国号为越国。同时宇文两兄弟恢复身份与姓氏。数日后,南越前少帝刘颙在其寝宫中忽染无名恶疾,数日之内竟不治而亡。


越国昭化宫内 二更刚过。


孩子的啼哭声不止却有气无力,那元妃早就哭得肝肠寸断。怀里的小帝姬刚出生不久,虽年幼却能看出几分清秀的容貌轮廓。平日里唇红齿白,转动着可爱的乌溜眼珠,煞是可爱。


此刻她萎靡不振的躺在母亲的怀里,小手紧紧抓住元妃的衣襟,整个小脸上都是连片成丘的红斑,肿胀异常。非但如此,呼吸急促而喘鸣,喉口竟都跟着水肿起来。


“到底吃了什么东西会这样?”宇文珩心里捉急,声音不由也提高到吓人的程度。一屋子的人跪的跪,哭的哭,搅动得他心情异常的烦躁。


“今日里御膳房送来几颗南方的蜜望。臣妾尝了以后觉得异常香甜可口,就想着也给晗月吃几口。看她吃得喜欢,就多喂了几口,没有想到,没有想到——”元妃哭得梨花带雨,无限悲凉,倒是叫宇文珩不忍再责骂她。


“黄太医,帝姬到底这是什么病?”他转头问向站立一旁尚药局的医官。


“启禀陛下,小帝姬是一种过敏症状。这蜜望书中曾有记载,它含有一种果酸容易引起部分特殊人群的不适,轻者嘴唇肿胀,脸部皮肤出现皮疹,口腔起泡。重者可以引起休克直至死亡。”


那元妃一听最后几句话,身子一歪差点就昏厥而去。黄太医慌忙继续说道。


“不过幸好发现及时,小帝姬现在应该无恙。只要小心过了今晚就好。”


众人总算是都松了一口气。看着外面天色已晚,宇文珩爱女心切,便留在昭化宫中陪同元妃一起守护。


元妃一刻不瞬的盯着床榻上的小女,眼瞳布满血丝,颤涩难眠。那种无微不至的神情倒是让宇文珩十分的动容。


“爱妃,睡吧。太医都说无碍了。”宇文珩站起身来,这子春气候的深夜已经秋凉如水,他拿了一件外衣披在元妃的身上,轻揉伊人的肩头,目光中点点都是温润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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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晗月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臣妾怕是真得无脸再见陛下了。”


宇文珩爱惜的伸手捧起元妃泪眼婆娑的脸,眉间温柔荡漾。


“说什么傻话呢?”


元妃更得宇文珩的宠爱,是她性情中带几分爽直。和其他颔首低眉的嫔妃相比,虽偶耍小性子却更见几分真情实意。这一会儿在元妃眼中,宇文珩不是早上高高在上的帝王,而是她身边可以同床共话的夫君。


“那时怀着晗月不是有些小产迹象。陛下让臣妾安心待着养胎,但臣妾嫌天天在寝宫待着实在太闷,就和莲心偷偷出去在御花园看皇后娘娘的那些珍品牡丹花去了。谁知道那天刚下过小雨,天雨路滑的臣妾在回来的路上摔了一跤,结果晚上肚子痛了一天——”


“此事为何尚药局从来都没有来禀明孤王?”宇文珩眉头微拧,打断了元妃说到一半的话。


“尚药局并不知此事。臣妾不敢说。”元妃咬着唇,这件事憋在她心里好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在这个当口倾吐而出。


“为何不敢说?”他的手抬起元妃的下颌,不容她逃避地问。


“怕,怕陛下生气。不,是,是臣妾内疚,臣妾如果真得掉了龙嗣,这辈子再也没法见您了。没脸见——”元妃说得有些语无伦次,虽然此事也已过去多时,但当时的险情对她来说却一直记忆犹新,心有余悸。


宇文珩若有所思,晦暗不明的心绪浮在眸光里飘忽不定,静静看着匍在地上的那人不言又不语。元妃怕他生气,也忍着一直不吱声。


“孤王且问你一事。来。”宇文珩微微一笑,把元妃从地上拉起坐在自己的膝头问道。“淑元,只是说如果。如果一个性子刚烈又出生十分高贵的姑娘发生在你身上类似的事情会怎么样?”


元妃听得一头雾水。这样莫名的身份替代要叫自己如何作答?但帝王在问,她不能缄默,只是不知这要如何恰如其分的回话才好。


“没事,就按照淑元自己心里的本意来答就行。”他话中另有它意,说不定这元妃今日就能帮他解决个一直缠绕心头无法知解的谜题。


淑元性子爽朗单纯,既然宇文珩这么说了,她也不再多做他想,略微思量了下便说道。


“会不想见到那人——”


“为何要不想见到?”宇文珩猛地捏住元妃的手腕,把她弄得一阵不明所以。


“因为,因为觉得没脸见自己的夫君啊,所以才想躲开。”


“孤王还真得搞不懂你们这些女人。为何不能恳求他的原谅,却定要用这般刚烈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宇文珩眉峰深蹙,觉得百思不解。


“都说是一个性子刚烈又贵族出生的女子。她必定不会思虑对方如何作想,一定是又恼又气自己咯。”元妃跟着便接口而道。


“淑元,难道失去孩子比失去两个人的感情更重要吗?”宇文珩看着面前容貌秀美的元妃,脑中出现的却是另一个女人。


“或许太爱一个人,才会无法面对吧。”


所谓言者无意,听者有心。在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后,宇文珩心蕴早已翻涌,唇角却还保持着一分得体悠然的弧度。


这一晚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夏侯稷之前和他所说荧惑守心之言,以及今日和元妃的一番对话,两者结合他终于明白野利娥敏心中的结界在那里。


应果报应,这份苦难本不应该由那人来独自一个承担。自己因为心怀抱愧是所有事件的始作俑者,所以在太庙之中把他和野利娥敏腹中未出生的夭胎破例封为困亲王。


在他皇宫最偏僻的西侧之地有一块地方建在半坡,下临温泉,居高可瞰整个月支帝都全貌。此地宫门已经被锁了好几个年头,头上的宫匾还没有提字。


宇文珩因为北越之事自感和野利娥敏走得渐行渐远,他正愁苦此事,不想竟无心插柳解开了这桩棘手之事。但要用什么法子才能把这非同常人的小妖精抓到自己越国(月支)来呢?他想了半天,这马上又多亏了一个人的帮助,让他迎刃而解了所有难题。


月支的影卫已经存在了百年之久,组织严密而庞大不算,渗透力量之强大让人咋舌。虽然南方已把大部分的北人都驱赶出境,但依旧很多影卫已渗入南方多年,无论是户籍还是模样、口音都已变成了那地的人。


影卫也已不单单是字面上的意思,隐匿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他们混迹在普通的百姓之中,甚至很多已经富甲一方,甚至官拜高位。


但宣卫从来不担心这些人会脱离组织,因为从他们签订这份生死契约开始,这一辈子都像被打了印记一样无法再摆脱。但时过境迁,很大一部分的影卫已经不再涉及杀人的勾当,而是担当了情报传递的任务。


东瀛是月支渗入影卫做多的国家,虽然给张镶赶出了不少人,却也带回来了不少重要的情报。其中有一件事便是张镶暗下写了书信把萧珩是宇文皇族遗孤之事告知张池瑶,并准备派人接她迅速离开月支返回东瀛。


宇文珩姿态倾斜随意的靠在龙椅上,冷峻的面容漾出一丝诡笑。


“看来这事还真得只有皇后才办得到。”


第七十三章、


凤雎宫中。


今日是朔月,夜空月色如银。推开那排珊瑚长窗,窗外的后园,遍种奇花异草,十分娇艳好看。更有花树十六七株,株株挺拔俊秀,此时暮秋十分,风动花落,千朵万朵,铺地数层,唯见后庭如雪初降,甚是清丽。可惜的是终究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


宇文珩对她从来都十分的客气。相敬如宾着,每隔几日便会来这里和她坐在一块用晚膳。但人坐在那边,却没有温度,更不亲密。如果她不主动开口说些什么,一顿饭下来他们就这样可以保持相互的沉默一直到他离开去别的嫔妃寝宫或者直接回他的龙霄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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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如此刻,内殿里静得只剩下汤勺在碗里拨弄的声音,而他坐在自己的对面,目光却安放在食物上专心致志。张池瑶手中的汤匙微顿,喉间倏地酸涩哽咽。幸是烛灯有些昏暗,他瞧不出自己此刻有些发热微红的眼眶。汤羹里的东西任凭它凤髓龙肝,到了嘴里咽下去都变成了苦涩无味。


每次膳后张池瑶都会暗示要留那人在寝宫留宿,但他总是会拿各种理由搪塞过去。多次之后,张池瑶也已心灰意冷。所以饭毕后,她勉强扯动了下嘴角对着宇文珩福了福身。


“恭送陛下。”


宇文珩朝她瞪着眼睛,这敢情是要赶自己走吗?


“外面下雨,去哪里?今晚就在这儿睡了。沐浴更衣,皇后去准备准备。”


张池瑶听他这话竟愣神在那边犹如定格一般。她头往外面一瞧,心里明白他是今夜要留宿这边。却不知怎么心里憋着一口怨气,就是不想顺了那人的心意,于是张嘴就来了一句。


“哪里下雨?外面月亮圆得很。”


咳咳,突闻一声轻咳,倒是她身边的宫婢比她识趣很多。


“奴婢这就去为陛下准备。”


宇文珩懒懒地穿着靴子,也不脱就往她的凤榻上一躺。然后饶有兴味的看着她那张僵硬的面孔,眼中露出一种戏谑的神色。


二人在等待的时刻却谁也不肯先开口说话。一个无赖式的大刺刺的躺着,另一个给他亮了个大大背影,背对着他一声不吭。


突然张池瑶觉得后腰给人顶了几下,她头一回,只见宇文珩已经脱了靴子,伸长了腿在她背后用脚趾头暗暗使坏。张池瑶眉头微蹙,牙一咬,伸手竟要去拍他伸来的长脚。谁知竟给看穿,动作慢了一拍,扑了个空。这无声的游戏二人一时竟玩得不亦乐乎。一个看准了要拍,一个就前后闪躲……


绀青色的层层幛帏下有近八十平米的沐浴房,当中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做的床榻。四周的架子上用金丝楠木放着濯发的双耳铜壶,洒身用的浴盆,搓背的皂荚和澡豆,木屐和澡凳等一应俱全。


一旁的十五连盏镂空夔龙纹底铜灯灯火通明。四周伸出的七枝树节同时托起十五盏灯盘由三只并蒂双生口衔圆环的狴犴托起。高低有序,错落有致。每节树枝均可拆卸,架枝上还刻有游动的夔龙。


那浴池大概有六尺多方正大小,用金玉雕刻而成,四面皆有雕龙绘兽的石柱,其上华丽的绯色银丝绡纱紧紧纠缠着水晶冰帘,跨池一圈。池中有温玉做得三级台阶,池上的四角都有玉莲形态的香炉里面放着每日不同的熏香。


“你们下去吧。”他遣散了众人,独留下他们二人。


两人之前也有宽衣解带,却从未同室沐浴过。现下宇文珩一派理所当然的样子,一时竟让张池瑶哭笑不得。只是即便身份尊贵,她也是那人的妻子,并无拒绝的立场。侍奉丈夫那本是为人妻子的本分。


经过刚才一场无声的趣闹,二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微妙融洽起来。张池瑶走至他的面前,手脚极快的抽去宇文珩的革带,并脱了外衣。随后弯下身去伸手解他裤子上的腰带。待到身上的全解完了,便蹲下身子,屈膝在其脚边,为他退靴和白叠长袜。


宇文珩倒是有些惊讶,看她手指灵巧把自己就如一颗洋葱般拨得竟所剩无几。


“皇后这服侍得倒比我那些宫奴还好。”


宇文珩忍不住莞尔生笑的模样让张池瑶原本就被水汽蒸的有些发红的脸,现在更像是只煮熟的鸡蛋。她有些恼他这样的玩笑,转身便要弃他而去。不料被宇文珩大手用力一拽,便重重带入其温热的胸膛中。平日里那不苟言笑的面孔此刻竟漾起一丝戏谑的笑容,清俊痞气的夺人眼目。


那让张池瑶无法挣脱的双手紧紧箍住她,滚烫的气息从上喷薄在她的额眉之间,在火热的触摸下,她的体温极具升高,很快变成了一个火炉,灼伤了自己。


那人深邃的眼睛一瞬不瞬,似要将其撕碎。在霸道凌厉的攻击下,试问谁还能不沦陷。突然下滑的面孔堵住了张池瑶微微张开的檀口,又一次毋庸置疑的吸走了她所有的一切。


彻夜不止交缠到窒息的一晚,那样的勇猛让女人不能遗忘,直到她无力软弱得趴在他的身上幸福的安然睡去。


连着几日宇文珩都留宿在张池瑶的凤雎宫内。


这刚刚内常侍送来外邦婆罗国进贡而来的珍品。宇文珩斜靠在几案上,打开斛盒一探,这是颗置掌大小的珠石,珠体匀净莹润, 在窗牗所透薄光下泛着流光溢彩的奇异光芒。


“陛下,这是什么啊?”东瀛富庶,而且张镶这个山海玲珑阁中珠宝无数,但眼前这颗珠子却还是叫张池瑶惊叹不已。


“这是西域外邦婆罗国的贡品。这珠子名唤流光石,几百年前就已属稀世珍品,现在独此一颗。孤王记得很小之时,父皇曾经提起,说越漓帝就送过这样一颗珠子给卫皇后。这珠子在夜幕之下不用点灯便似百烛能通亮大殿,而且如雨后暮虹会同时发出七种色彩。”


张池瑶不知为何听见独一无二,便总有一种想占为已有的念想。她生平有两大爱好,一是喜欢摆弄琼花异草,这二便是喜欢收集这个天下绝无仅有的奇珍异宝。


宇文珩暗睨了她一眼,和颜悦色的把盒子往张池瑶面前一送。


“皇后喜欢拿去便是。”


“陛下当真送给臣妾?”掩饰不住内心的心花怒放,那刻池瑶的心里感觉触到一丝久违的温暖,犹如春水化了坚冰。这夫妻一场,原来他心里也是念着自己。感触间眼中无限柔情尽数倾注于眼前的良人身上。


“这婆罗国现在被西夏按着打,迦南王因孤和西夏有五年战约在手,他想要出手攻打西夏的话必定还要看我月支的脸色。”萧珩语气平缓却带着几分自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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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sauciness2017 于 2018-4-18 11:12 编辑


自他亮出宇文皇族的身份之后,来月支投奔效主的人络绎不绝。若说这天下真正担得起王者之名的也非宇文皇族莫属。况且自开天辟地以来,宇文一族便有神缔契约在身。人们相信当初宇文一族在被陈宣帝高坚赶尽杀绝之下都没有把他们置于死地,这必定是神灵的庇佑。天下人自然都会带着一种膜拜的姿态,以敬慕之心来重新审度他这位宇文皇族的崛起者。


这西夏二字让张池瑶很快联想到了野利娥敏,她脸色一凝,在等萧珩继续说下去。


“婆罗国是想让孤王把五年的战约提前一些,帮他把西夏灭了,好让其再多睡几年的安稳觉。但我月支连续经历了几战之后也是疲惫无力,孤有心要打西夏,却也心有余力不足啊。”


“臣妾不懂这些。但陛下既然收了迦南王这么名贵的珠子——”张池瑶慢吞吞地把话说了一半,心里暗想既然收了婆罗国这么贵重的一份大礼,难道什么都不做吗?听宇文珩的意思月支又暂时无意和西夏开战,那这价值连城的珠子总不能白收人家吧。


“是啊,孤也在想既然收了迦南王的礼,难道再退回去?这孤王的面子也挂不住。但是如果和西夏现在交战,北越的鲜于骉一定会和野利娥敏联手结盟。”


萧珩顺着张池瑶的心思说下去。也确如其所言,所有人都知道野利娥敏和鲜于骉等三人因梵音结缘,相互亲密无间。


“池瑶,你有事瞒着孤是吗?”宇文珩突然发问,眼神中自有一股迫人之气地看着眼前略显慌张的张池瑶。


“陛下何出此言?”张池瑶胸膛里面微微一跳,有些心虚宇文珩射向自己质问的目光。


“你皇兄偷偷派人带了书信与你,让你尽快离开月支,他怕孤拿你胁迫他是吗?”宇文珩故意在试探她的态度,见其垂眸不语的样子便知确有此事不假。但他却十分从容自信能拿捏住眼前之人。


“池瑶不会回去的。”张池瑶眉棱高耸带着一丝倔强,如其人一样尖锐从不给自己留退路。


“你皇兄一定是听信了野利娥敏什么话。”


张池瑶一听,先觉惊诧,但到了最后眸眼里面藏着一丝寒凉。虽然什么都未说,但宇文珩看得出,此刻把心里的事和她说是恰如其时。


“璞离倒是给孤王提了一计,但孤想了想要涉及皇后,终究有些不妥。”


“你我夫妻二人,自然同心同德。陛下有什么事若要臣妾帮着,池瑶能相助自当竭尽全力。”


在容色无声的静冷下,波澜不惊的叙述中,张池瑶望着宇文珩漆黑如星的凤眸,只觉得他的心就如同天际星辰,水中之月,让自己看得见却触碰不得。温柔中带着疏离陌生如镜中虚幻,始终叫人捉摸不透。


“如果拿下野利娥敏,陛下要怎么处置?”和当初他们在东瀛皇宫内的湖畔边上一般,张池瑶总是在犀利之下一针见血的让人毫无招架之力。这个忙她可以帮,但宇文珩要如何处置野利娥敏也是自己的心中之结。


“还没有想好。”


他云淡风轻的笑容中,眼底辨不出真伪。张池瑶知道他是一个深沉而厉害的人,没有漏洞,没有蛛丝马迹,没有一丝一点软弱之地。原来这个世上根本就没有所谓公平的感情可言,有些人只需一眼,便是一生。


月支后漓 中山城。


落叶萧瑟,凝露而白。一场秋雨一场寒。


望不到头的的驿道上缓缓驶来一辆黑帷的马车,车子十分的不起眼,只比普通的马车宽敞了不少,却也无镶金嵌宝并不显华贵。马车上的御马者是一个二十出头的俊朗白面男子。一袭青衣面无表情,只是当那双漆黑的眼睛被触到时,却让人顿感一阵凛冽之气。


车行一半,骤然驾车者勒住马头,眸光一锁对着帐内之人说道。


“王爷,前面好像出事了。”


“不管闲事,走。”冰冷的话语符合那个人的一贯的模样。当马车驭过那辆倒在路旁雕栏刻花的素帷小轿之时,宇文翌眼角的余光瞥到那上面喷溅的点点血渍之时,眉心不觉一紧。


“奉英,停下。”


这边奉英还没有完全停住马车,帐子里已空无一人。


林中透着寂静,阳光穿透树叶间的林荫照射下斑驳的树影。宇文翌放眼远眺,远方一条山脉婉蜒由西北伸向东南,刀削般的悬崖拔地而起,上顶云天,危峰兀立。此处正是扼守着月支和后漓交界处的行都山脉。


山脉前的密林宽逾数里之外,远处荒凉之地的野草竟都有人般高。而离开密林不远之地还有一座荒郊野庙,十分的破陋不堪。他人高马大,凭借目力,利眸往四周一扫除了刚才在小轿旁的一具尸体,和途径过来又见一具相同衣裳的男尸,他判断应该是两个轿夫无疑。这里除那座残破的古刹外,其余都一览无遗。


他暗想若是单单打劫,这小轿中女子的尸体也应该已给发现。除非是欲想劫色,那附近这座破庙便是最好行恶之地了。他脚下如脱弩之矢飞快地往残垣断壁的荒庙而去。果然才到门口就见几个人影来回晃动,里面惊恐的呜咽声混合着阵阵淫笑不断。


宇文翌冰冷的眼眸往地上一扫,只见地上横七竖八倒卧着三四具鲜血淋漓的尸体,他们的颈部都给利刃割断,地上流满了新鲜的血液。这些人死去应该没有多久。 一座荒芜残破的古刹,一时竟变成了罗刹地狱。


左侧的墙角根上,斜靠着一个赤裸上身的姑娘。眼珠外凸,唇角留着已经干涩的血渍,颈部一片淤青带紫已被这几个贼人给活活掐死。而其身旁四五个虎背熊腰,满脸**的恶汉正围着另一个已吓得神志不清的女子不停侵侮。


“这个不是说留着讹索吗?怎么又动了念头?”


“谁说讹索就不能动人了?”


“那也要按着规矩来,怎么都轮不到你先点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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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为了挣个头筹闹得面红耳赤之时,陡然其中一人竟面孔朝地,倒头而栽。剩下的四人齐感周身一震,皆捡起身边的兵器,那脸上的表情都因惶恐而变得扭曲,无头苍蝇般的眼眸四处搜寻在暗里的杀人者。


“是谁?快给老子滚出来。”


一人话音刚落,他们连看清的机会都没有,又同时两人应声而倒。余下的二人顿时一阵腿骨发软,那眼睛落在死去的兄弟脸上只见他们的额头各自嵌着一块刻入三分的石子。凭着石头就能杀人,这样深厚的内力足以让他们惊惧的胆裂魂飞。


“好汉饶命。”说完其中一个放下手头的刀,慢慢手抱着头跪了下来,期间在暗里两个贼人眼眸对触,彼此心领神会。二人配合默契假意投降,想把暗中之人诱出再做打算。


宇文翌从窗外跃入,二个贼人抬眸见到那双眼睛之时不由心底打颤,这是一双和他们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充满纵横杀气的眸子。


“绿衣老爷,小的该死,求绿衣老爷留我们一条狗命吧。”刀口上讨饭吃的人,没有一双识人的眼睛也不用在道上混了。宇文珩虽然穿着粗麻布衣,但这当兵之人总有几分军威在身上。他们用了江湖术语叫他绿衣,暗指军人之意,想试探其身份。但无论如何这求饶是假,等待时机反扑是真。


宇文翌眸子都没有朝他们二人看去,径直走向那个已衣衫不整的女子。


听见有人朝她靠近,那女子浑身发抖,原本遮住脸面的一头乌发随着她慢慢转动过来的头颅而散开,露出一张让宇文翌顿时心跳漏拍的惊诧之色。


野利娥敏?


他在心里暗叫了一声,但随着那女子全部面孔朝向自己,他终于看清那姑娘只是和他的肉粽子有七八成的相似,但这侧脸简直是和那人如出一辙。


“别,别过来——”那女人吓得拼命把自己蜷缩成一团,下半身的裙裾已被撕得衣不遮体,上身只还留着一个贴身肚兜。


宇文翌长眉微扬,迅速把身上的外衣脱下披在女子的身上。刚蹲下身子,就听见后面一阵风声。


“公子小心——”那女子杏眼圆瞪,只见刚才两个贼人竟想趁其不备暗中下手。


这刀离开宇文翌还有一虎口的距离,就见二人犹如被定格一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很快连续倒下的尸身上面插着两支箭羽。


“王——”


奉英紧随其后,在宇文翌进去之时,他已经在破庙门外。此刻刚想一声王爷出口,就见宇文翌侧首给他迅速使了一个眼色。


“少爷,你没事吧?”


匡翌轻轻摇了下头,并用手拍了下自己的肩膀和颈部,示意奉英查看下几人的尸身上是否有纹身和印记。敢在这光天化日驿道上直接行恶之人不是官府通缉的江洋大盗便是一伙流窜的逃犯。


他抱起这个柔弱无骨的女人向外走去并低声问道。


“还有其他人活着吗?”


那女子摇摇头,脸上顿起一阵赧然。


“家住哪里?”


“家,家住漓都李府,父亲是漓都下州刺史。”


宇文熠低声嗯了下便再无过多言语。直到回了驿道上,把这女子放在自己的马帐之中,才继续开口对她冷清的说了几句。


“我们顺路,捎你走一程。”


中山离开后漓的帝都不远,他们的马车虽不起眼,那两匹马却是日行千里的良驹,乌金西坠之时便已经到了后漓城门之下。


行到城门下,守城的官士兵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这酉时已过,城门徐徐开始关闭。宇文翌依旧没有多言,只从袖中掏出一块玉牌,只见那羊脂白玉精雕细琢,色泽温润晶透。关键是一见那玉上的符字,守城兵立马颔首下跪,城门即开。


马帐之内的女子是漓都下州刺史李慕言的女儿名唤李嘉敏。此次是去月支看望出嫁的长姊,一路回来本以为朗朗晴天走在官家的大道上根本不会出任何差池,却不想还是路上碰见了十恶不赦的流寇。


自己的丫鬟被她挡在前面,这才拖延了时间救了自己一命。李嘉敏想到被宇文翌抱在坚硬的怀里之时不觉面上一阵发烫。她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高大勇猛的男人,但那一脸的冷若冰霜却让她心头有些小小的失落。


这李嘉敏的父亲是漓都的四品官员,她过及笄之年这漓都的达官贵人便争相恐后的都想娶她为妻,那提亲的人连门槛都快要踏破。但李嘉敏心性奇高,不但要男子家世显赫尊贵,还要长相清绝出尘,更好是像后浔享有天下第一美男之称的顾昭公侯那般,清贵的皇族男子。


所以这婚事就给她自己一点点拖了过去,现在眼看着都已过了双十年华,家中老父喋喋不休的唠叨之下,才让她忍不住去月支的长姊家里住了大半年。没有想到这回来的路上,非但遭遇险境,却也意外的碰见了让她打一眼就喜欢上的男子。


可是这个男人很冷,冷漠的有一种不可一世的感觉。李嘉敏从未见过有这样强大气场之人。他救了她,却惜字如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曾问一声。但李嘉敏凭着女人的直觉,发现这个救自己命的男人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她自负自己的容貌,相信没有什么男人可以真得无视自己的存在。


马车停在李府门口,李慕言只有区区下四品的官员,他没有机会来帝都朝见宇文珩,所以也不会认得他这个胤亲王。


宇文翌不想别被人识破身份,于是所有的事都让奉英出面。原以为把这小娘子往李府一送,说明情况便能快些赶回亲王府。不想府里的丫鬟一见自己的小姐衣裳不整,知道事情重大,慌忙去后庭禀了李慕言。


那李慕言闻言,匆匆赶去秀阁先会了女儿。见李嘉敏穿了一件长长的男人袍子,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但一脸的蓬头垢面便知发生了异样。询问之下知道她差点被人奸污,好不容易遇见外面的二人才死里逃生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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