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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空古风] 大结局 新文已开更新在451#【邪皇绝宠系列1-2】作者:sacuiness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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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能当中调和一下吗,这次攻打东瀛事关重大,可能就此月支会一蹶不振。”月茂现在犹如以前月贵妃的角色,日夜在他叔叔这边吹着枕边风。


“不振不是更好,反正现在都不姓我善家了。”善非烟面无表情的冷言道。


萧珩侧首蹙眉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决戾的目光。这些年的沙场杀戮他身上的血腥味已经渐渐浓郁,眼神中的杀气很难隐藏。


她毕竟是个妇道人家,只顾眼前复仇心切。但是自己该如何是好?自己辛苦的这一切,若是和东瀛强硬一战,所有这些年的心血都将白费不算,月茂的心思他不会不懂,借了这个机会他很有可能要削弱自己的势力。


“郡主,月茂是不是如我所说把善家的五万大军的正副将领都撤换了?”


善非烟美眸黯淡一闪,萧珩果然是料准月茂的举动。


“全部换了如你当初所言,一分一毫都不差。中级将领以下却全部保留。幸好你当初和我多说一言,我才把自己善府中的死士都暗插在中下位置。”


两人有须臾的默然,各有所思。


无论月茂对她有多体恤入微,在善非烟心中他既然收了自己这五万军,这份爱就变得极致虚伪,而且在其心里那人弑父之罪更加不容置疑。


而萧珩不明白为何这么蠢钝之事,作为一国之君的月晟竟也会被蛊惑说动?总觉得哪里有些问题不对劲,但目前他还是没有完全的能把所有的事情归拢在起整理出一条明线来。


“郡主,你私下派人去宫中重金拉拢昔妃。这宫里的消息你若是一无所知到时宫阙变——”阴影下的他的面孔更加的黑沉一片,眼中轻闪着夜色的暗流。


“什么,你担心月茂要篡位?为何如此说?”善非烟惊眸顿起,她倒是从未有过这样的提防之心。


“月晟只有一儿一女,世子才六岁。一个六岁小儿能干嘛?不是做傀儡被操纵,就是有一日直接被拉下台去。你的夫君月统领掌管着整个后宫禁军,又有你的五万大军做后盾,将来如果把萧某这眼中钉拔了,看来只手遮天为时不久了。”


善非烟有些动摇,她对月茂并无真情实意。但相处了一年毕竟也行了周公之礼,做了夫妻之实。月茂要是真的要宫变,那是要灭门的重罪,届时她同样逃不脱干系。


“不如晚上杀了他算了。别日后牵连了我善族。”此话一出,在这寒风刺骨中更添几分冷酷的凉薄。


“一日夫妻百日恩。郡主,真得忍心下得了手?何况月统领对您确实有几分真情在。”他在小心翼翼的试探她,对善非烟他也不能完全的信任。一步大意满盘皆输。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嫁给他本来就是为了报仇,谈得上什么百日恩?萧将军今日你态度踌躇,到底要怎样?”


善非烟冷眉一扫,有些怒气勃然的声音让萧珩心中闪过一丝冷笑。她并未动情这是真的。但说要杀了月茂却也不过是随意说说罢了。她那句不要牵连善族的话说明她内心也是恐惧死亡的,只不过现在没有主心骨,需要有人给她出些主意安安心罢了。


萧珩沉吟了片刻,低声缓慢的说道。


“把昔妃争取到我们这边来,来日方长有用得到的地方。其他的事暂请郡主稍安勿躁,等萧某把一些事情想明白些再行动不迟。请郡主再委屈些时日,终有一日你会有此机会。”


头顶苍穹寒风一卷竟又开始落下零星雪花来,善非烟眼中的萧珩是一个不太苟笑的军人,和之前对外传说中性格和煦之人是有所差别。他心思很沉,言语态度皆是冷然一片之人。二人除了此事似再无其他可言,当下她就准备转船返回。


萧珩有些难言之隐一直在忍着,见善非烟转身欲要离开之际,终于还是禁不住的问道。


“娥敏可曾来找过你?”


善非烟转首环视他,此时萧珩眸中藏着的都是思念那人的万般温柔。这种眼神有些微微刺痛非烟的心。她也想有这样一个男子可以出现在自己生命中。在耳边说着亲昵细语,眉目含春为自己高绾绿云,斜插玉簪。可惜现实是如此残忍,她而今如身在枯海,身心已死。她没有选择,现在没有,以后或许也不会再有。


“大婚之时娥敏本想来,我怕她忍不住坏我大事,硬是不让她前来贺礼。结果到现在人都不知去了哪里?你们也有一年多未见了吧?”


“她皇姐自几年前小产后,这次有了身孕似又有一点小产征兆,所以敏敏担忧在后浔亲自照看。”


善非烟觉得他说此话之时有些古怪,这姐姐有孕妹妹过去照看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却带着莫名的气恼一团。


“原来萧将军是吃了闭门羹,呵呵。”


“她,她是不是心里也有些喜欢顾三公子。”这话说出他便有几分后悔,这不显得自己特别的量小。但不说,此事就盘旋脑中影响他做正事。


“哦,我算是听明白了。萧将军绕了这么大一圈,原来是想从非烟口中知道些他们的内幕。”善非烟顽劣的拖长了他们二字,看着萧珩脸色略臭的模样竟觉得十分有趣。


“娥敏的皇姐倒是希望她嫁给顾三公子。但娥敏和我说她不想做娥皇女英。她是一心要做女中豪杰的奇女子,怎么会自己的姐姐共享雨露恩泽?所以萧将军放心,她嫁谁都不会嫁给顾琮善。”非烟瞥他一眼道。


“那顾三公子呢?萧某觉得他似乎对娥敏有些过于殷勤。”这根刺在萧珩的心中一直如落地生根一般,再也没有办法拔出过。


“娥敏十四岁就跟在他们身后一起玩了,可能连顾三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爱还是怜。但是我看得出如果不是顾三公子和姮凰先成一对,像他这样的男子天下没几个女子能拒绝他的心意。”


萧珩的怅然若失落在善非烟眼中有些唏嘘不已。难得这样的男人对自己好友痴心一片,她不觉间心头亦浮起一泓笑痕。霁颜莞尔,转头收敛思绪,划着小舟独自消失在雪色渐浓的夜幕中渐成一个黑点消散在萧珩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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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萧珩掌握着几乎全部月支的军队这对当朝的月族来说这实在是养虎为患。前有善卿的前车之师为例,他不敢放松对他的警惕之心。


但月晟也有自己的忧心忡忡。他身旁只有一儿一女,而世子不过才总角之年。自己的沉疴病体日渐衰重,再如何欺骗自己但总是要面对残忍的现实。他知道萧珩的能耐,无论在政局中还是在军事上,他心中确实佩服其是一个卓尔不群,难能可贵的将相之才。


虽月茂一直在警示自己萧珩潜藏的虎狼野心。但他从五品游骑开始一直跟随自己身旁,从未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敬之意。相反他一个武将出生的军人,却时常给人感觉更像是一个温良有度的文臣。所以他不得不怀疑更多时候这是自己这个侄儿量小的嫉妒之心。


同样的月茂虽是他的侄儿,但却硬是娶了安澜郡主,这五万大军号称是帮他不花力气就归入月家,但这兵权不同样也在他手里。而最终让他心有余悸的却是自己爱姬昔妃那句有意无意的话:宁与敌友邦,需防备家奴。为了这句话他虽狠狠的赏了自己女人一个耳刮子。但这字字句句却如锥心凿骨一样敲入了自己的心中。月茂虽同姓同宗,但这是铁血入战的江山社稷,是万人敬仰的九五尊位,在这样的至尊皇权之路上却只能有一人的脚步……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而他月晟要做的就是牵制他们双方的权势,削弱彼此的实力。所以和东瀛国一役他势必要萧珩倾力出战,而同样的月茂他要把其调出自己的身边,因为月晟心里明白自己心中的想法多少都有点在受其摆布。


任何的战争都不能师出无名,但只要你想这机会时刻就会出现。


东瀛皇族人丁兴旺,靠近月支国边境有一块叫山阴的封地,是山阴侯张元的食邑。一日他也不知是否太安闲了点竟带了一干仆人跑去了邻国的月支一个叫晏城的郡,在那里多喝了点酒。他们东瀛人夜生活丰富多彩,但月支到了夕落之后是要宵禁的。


有人提醒他留宿客栈,张元却仗着自己的身份带着几人薄醉闲晃在无人的大街上,结果被巡夜军给逮捕关在了大牢中。这本不是一件多大的事,但,他却无故死在了牢里。


照理来说好歹张元是东瀛的皇亲国戚,人死在你月支国无论如何总要有人出面解释一番或者有些表示吧。结果非但什么都没有,这人还给悄悄地扔回在山阴的城门下。


整个东瀛国得知此事从上至下激愤无比,这月支最近扩展版图已经到了如此嚣张的地步。不明不白死了一个他们东瀛的皇族不算,竟还给随便一张草席裹尸偷偷扔置在城门之下,这口气别说皇族中人已忍无可忍,连普通的东瀛百姓都觉得欺人太甚。


张镶自然也不是什么纯良之辈,他如此心高气傲之人,此事上朝连询问众臣都略过,直接就是两个字,开战。


月支吞泯了洛川,洛川山脉之下的东川长江便是两国的分界。


东瀛国擅长的是水战,月支人拿手的是陆攻。所以这也是两个强盛之国从未交手的最大原因。你若来攻东瀛,必须要过这条分界河岭,可惜十个北人一半都是旱鸭子。再反观东瀛若是出击月支就算过了河岭,那陆地战他们长期缺乏实战经验,十战里面必输八次。


可是月晟太看轻了殇君张镶。这个傲骨凛冽的男人并不是一个只会虚张声势的抚掌公子哥。他沉迷酒色,寻欢作乐之下却有一鸣惊人的实力。这手下的谋士和良将都靠富庶的金钱一直养在那里,就在等这么一刻到来的蓄势待发。


漫天利箭穿透黑暗而来,目不能视的东川长江在如墨的长夜下江水喘急奔腾仿若要吞噬所有的一切。水势激流下暗潮汹涌,月支海军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战舰,他们所乘的在这庞然大物之下连船都称不上,只能唤作轻舟。


毫无悬念的一败涂地。等到东方既白,那江上猩红一片的尸横遍布无比惨烈。


一过了东川长江,已改名为洛州的洛川马上失守了两个城池。二十万先头大军如洪潮一般涌向洛川最后一个郡,竟直逼中山九仞城而来。


灵兽翱翔浩渺长空,直冲九霄云天。四蹄踏着云层铿锵作响,那颈部浓密蜷曲的鬃毛在速风中和她的墨发纠缠在一起。那一对苍劲硕大的铁翼掠过云缠雾袅隐约可见的连绵群山时,竟能感觉那苍穹近在咫尺,伸手可触之感。


野利娥敏照顾姮凰快要大半年的时日,现在既大**安,她便骑着白泽本欲从后浔返回西夏。却不料听说东瀛和月支两国突然交战,她心里牵挂情郎只想快点飞到月都去见萧珩一面。


路过九仞城之时,抬头一瞧天色,那头上乌云压顶滚来,一道惊雷在身后裂空而闪。她水眸微转想了想,一拍白泽的头便冲向总兵府而去。


野利娥敏没想到自己今日还能撞见如此香艳一幕。


只见那人身上随便披着一件云纹白袍,烛光微曳的映照下他侧脸的轮廓如同雕梁画栋般精美的无可挑剔。脸上若有似无的笑中带着魅惑人心的慵懒正对着坐在他腿上的软玉温香的美艳娇娃。那美人齐胸襦裙裹着一对傲人丰满的雪乳,无骨身姿紧紧贴在男人横阔厚实的胸膛上,小鸟依人十分可怜。


朱红的樱桃小口含着一颗饱满清润的紫金葡萄慢慢地送到对方的口中,这香野撩人的场景让野利娥敏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她摇摇头遮住自己的眼,回侧身子倚靠在墙上,不由轻声长吁了一口气。


匡翌的耳朵一动,眼神往窗外瞟了一眼。靠近美人的耳畔轻轻吹入一阵暖风。


“你先出去吧。”宽掌从女子纤腰上滑了下来。


野利娥敏既惊羞又忍不住十分的好奇。虽说她已破了处子之身,但情事方面还有如春枝待绽,半明却懵懂之中。在外面左思右忖了片刻,倏然不闻里面的动静,再悄然探头往里面偷觑了一眼,不知何时室内只剩他孤单一人在烛光的投射下拉出一道巨影让人有种强大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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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利娥敏星眸微闪,从身上摸出一颗小珠子,瞬间指尖一弹从窗口打入就熄灭了烛光。她突发奇想,自己和萧珩,阿铁达都交手过了招,现在也想试试此人身手到底如何。


她曼妙的身形唰一声蹿入到黑暗中,飘转入地的刹那,一双手腾空而出,直取她的咽喉。这速度之快竟是野利娥敏生平以来从未碰见过,犹如疾电流星一般让人无法躲避。她勉强侧头却给对方抓住了一边肩膀。情急之下另一手出击直接打向他的胸膛……


暗夜中匡翌虽看不清偷袭之人的面容,但依照身形竟像是个女人。她伸手打向他的一掌又急又猛,自己念在她是一个女人又没有夺她命之心,所以出掌之时并未用尽全力。


只听一声沉闷的声响,半空中两掌劲气交撞,野利娥敏被这股真气震得往后直接飞跌在香案上,竟撞断了案桌重重摔在地上,嘴里忍不住的血腥涌上喉口,开口一抹鲜血溅在眼前之人的靴尖上。


他一把握住偷袭之人的左手,腹指往她手腕上的命门穴用力一按。野利娥敏顿时疼得眼冒金星,生生的能从背脊上透出一层冷汗。但她咬住牙齿不知为何竟一声不吭。


外面一道电光骤然当空闪过,匡翌凝注这张脸色惨白唇边带着殷红血渍的面孔时,终于看清了她是谁。随着雷声轰隆滚落,在一片急促的雨声中,他眸底划过一丝惊异之芒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公主,你,你好无聊。”他心中真得很无奈,为何每次和她相遇都要带着这么艳丽的颜色出场。


他想扶她起身,不想野利娥敏竟按住他的肩膀,眼神灼灼的盯着他看,任由唇角鲜血蜿蜒直流。


“匡翌,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若是当初我们在玉冲关交手,你若不知我是公主会杀了我吗?”自己在外作战这几年,虽说也遇见过不少比自己强劲的对手,但从来没有人可以三招之内就能直接置她于死地。而且她心里清楚匡翌还没有用上全部的功力。


野利娥敏从未惧怕过死亡,但是为何今日她在他的牵制下竟会如此害怕,好像是命中注定的相克。她有一种很奇怪却又说不清的感觉,自己逃不出和他像今晚这样纠缠的宿命。


匡翌默然颌首。他不想骗她,交战之中他根本连男女都不会相顾,即便她是女子,若是那日交手自己也决不可能手下留情。


野利娥敏心里暗想幸亏那时自己是守城,并未冒然出战。否则真得上了沙场碰见他这样的对手撑不过四五招。今日是自己试探他在先,这一掌这口血也怨不得他人。于是当下跌撞的站了起来,晃悠的走到他的榻上盘膝而坐,自行运功疗伤。


重新点亮了烛火,匡翌坐回原来的地方,安静得看着野利娥敏。上次一别后自己快要两年没有再见她。他有很多话想问她,却话到了嘴边兜转了一圈又吞了回去。难得能相见她一面,怕哪句话说错了又惹她不开心。于是索性还是坐在那边好整以暇的欣赏她的秀色便好。


“匡翌,看了本公主这么久,有没有看出点端倪来?”她虽闭着眼,却能感受到那人强烈的气息。


“公主,难道真得要穿了这身战袍一辈子了吗?”他语气虽淡,但看着她脸如苍玉的模样牵动心头一痛。


日后她要面临的每场战役可能都有和他一样的高手存在,他们不会因为你是公主,女人就会怜惜你半分,相反战场残酷,他们会和自己第一次看见她一样除了占有蹂躏不会另做他想。


野利娥敏轻咬了下唇瓣,慢慢睁开双眸。


“匡翌,我听你兄长说过,媒婆把你府门都要踏破了,你为何这般年纪还不娶亲?难道你真得只喜欢刚才这样的风月佳人?”


她把风月两字咬了重一些,匡翌一听清冷一笑,她还真得以为自己喜欢声色犬马的生活吗?他要在这边不动声色的拉起一支军队,就必须依靠多方的力量。朝中在此处必定也设有眼线。


他在此处自做总兵起,所有的军事布防都放到下面人员去办理。自己则长期沉迷女色,整日饮酒作乐视作一种最直接的伪装。若不是这样,月茂怎会轻易的放过他。而且这边有多少他的细作,匡翌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还没找到自己中意的姑娘,就先将就着吧。”终使他胸中有雷霆万钧的眷恋,唇齿间飘出的也只是云淡风轻的话语。


“你要真的这么想本公主也放心了。” 她垂眸又抬首,两人眼神轻触之下她竟有些不自在。“我和一般的女子不同,注定是要披着这一身战袍为西夏而活。有没有玉冲关的那次意外,我都注定守不住这臂上的是守宫砂。你可否明白?就当大家做了一场噩梦吧。”


她的话如料峭清寒打入匡翌的心中竟有些透骨之凉。


“公主还记得当初坠入谷崖,在山洞那晚说过的话吗?”


“山洞——本公主说什么了?”她努力在回忆那日的场景,但自己当时烧得迷迷糊糊,记得当时确实和他说过不少话。但这病了好几日等痊愈后只能记得只字片语,自己又没往上面去想,这日子久了就忘的如同失忆一般。


匡翌鼻息中冷笑了一声。终究明白是自己自作多情了。细细想来她那时发热烧成这样,说出的每一句话自己竟还信以为真的认真了起来。


此刻匡翌的内心就如素秋清晨的霜寒露重打在其上,那颗激情澎湃的心瞬间已然枯败萎靡。都说无情无伤此时他是体会到这其中的诸般痛苦。


也罢,他本就是一个浪子,现在既然她都这么说了,自己也应该落得自在洒脱才对。这困情于心,本就不是他匡翌的心性。想到这边,他又不露声色的重新脸上浮出一丝淡笑。


“公主刚才一番话山洞之时已和匡翌说过了。既然公主不计较,匡翌又需要计较什么。”他冷眉淡语之下不以为然的神情倒让野利娥敏面上掠过一丝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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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此刻还在他的榻上盘膝而坐。孤男寡女,深宵共处,他在自己的心中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位置野利娥敏竟觉得有些迷离莫名。说情不是萧珩,论友又不像鲜于骉,他无耻伤害过自己,又拼命舍身相救过自己。野利娥敏此刻还真是乱麻一团的糟心。


“东瀛大军马上就要到飞沙堰,你有把握吗?”她轻轻扯开这个难堪的话题,转入她此次前来的真正的目的。她本是担心萧珩要飞到他那边,现在看来匡翌这里才是千斤重担。


“飞沙堰应该很难渡过。况且九仞城也不比曾经的中安好攻,我守到月支援军来还是不成问题。”匡翌微微侧首,手指叩在桌面上发出几声笃响。转眸中再望向野利娥敏心中暗想她不远从后浔过来难道就是为了试探自己的武功?


如果跑这么远仅仅是来给自己警言或者提醒的话,这闲事管得又太宽完全不像她的性格。但刚才一番话她又明明白白的是撇清了两人之间的关系。匡翌头疼这这女人的心思还真得是海底针,比这烽火狼烟的战场还要复杂啊。


“你从来没有看见过东瀛的战舰是吗?”野利娥敏知道自己的担心不是多余了。


“战舰?”匡翌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


野利娥敏长叹了一口气,转悠而道。


“你们陛下的脑子肯定是给驴踢过了。否则怎么会和东瀛宣战?这南域百年的霸主东瀛国,国力强盛,虽不见如月支表面的兵强马壮,但能雄霸一方多年,自有它的道理。”


匡翌嘴角微扬,她这言表随意的每次都能让自己心中一阵发笑。摸摸鼻子眼神温润了许多。


“公主此次过来是要给匡翌什么良策吗?”


“匡翌,东瀛国最厉害的就是海战。一个小小的飞沙堰轻而易举就能过来——”


匡翌听她这话不像在开玩笑,于是收敛了眉间的随意,更加仔细的听她的话。


“战舰和你们北域人看见的普通船支完全不同。数丈之高,上下共有三层,最下层划船,上面二层不但能停放战马,还有重装的机器,比如投石机和冲城车等。即使人在上面打得天昏地暗,但下面一点都不会受到影响,非但如此那下舷还有开闭自如的发射洞,里面可以投射铅球直接击落你们的小纸船。”


匡翌听得眉心紧拧,僵直得坐在那边一动不动。他知道野利娥敏的话并没有危言耸听,他们对这样一位新来的敌手了解的太少。或者说对于暖风熏醉,手无缚鸡之力的南人他们过于不屑一顾的姿态而犯了兵家大忌。六十万大军若是顺利渡江而来,他这小小的九仞城顷刻间就给吞噬,还谈得上什么守城之举。


“你可知他们的领帅是谁?分几支军队?骑兵几人?步兵多少?何时攻城?攻城使用的法子?”野利娥敏长眸凝光问道。


匡翌眼中藏锐。完全收起了刚才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对野利娥敏所提几点是有问必答。但他自加入月支军队以来从未参与过水战,此次听野利娥敏这样一说顿感大为不妙。


外面倾盆大雨浇灌着天地遁入一片凄迷之中。二人沉默了许久,匡翌的脸上阴云严凝,愁眉落川。眸光转落到野利娥敏的身上,她依旧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双目微阖中呼吸酣然,容貌安详得让匡翌觉得有些古怪。


“公主,匡某感激不尽公主的——”他慢慢的一边说一边看着她的反应,瞬间感觉一群黑鸦掠头而过。


只见那人竟长睫微垂,阖眼而眠,不知何时已找周公解梦而去。他心心念念的甜美肉粽子此刻在他的榻上就这么没心没肺的睡着了。她是把自己当成耿曜竟如此放心?


转念一想她从后浔飞到此处至少也要两日时间,看这模样中途应该没做停留过。自己竟也没有上心问她有没有吃过。又挨了自己颇重的一掌需要运功自疗,现在早就应该是精疲力竭了。


他轻手蹑脚而起,抓起一件披衣刚靠近她跟前,只见那人乍然惊醒,却是游神涣散,两目茫然的让他怜爱的又忍不住要把自己的心掏出来奉献出去。


“说到哪里了?那个带兵的——”


“公主也累了在此处休憩一晚,明日再议。”匡翌截住了她后面的话,披衣交付在她手上道。


这一晚他注定无眠,所有的作战计划都要重新部署。走至门槛处蓦然回首望向已倒头而卧之人,若不是她今日来此指醒告知如此重要的情报,真等东瀛大军如潮涌来之时,除了瞠目结舌,他们必将兵败如山倒。


翌日。


野利娥敏都来不及离开,东瀛先头二十万大军已兵临城下。海上的绝对完胜优势让瀛军士气澎湃,渡江攻下洛州后竟马不停蹄的就欲想突袭素有雄关之称的九仞城。


匡翌站在城头上望着不远处的山坡上密密麻麻蜿蜒连片的银铠红缨,双眸中带起了血色的杀气。东瀛人算准了九仞城因为飞沙堰下无人能过的传说已经流传得太久,他们是要乘着这个机会来个防不胜防的偷袭之战。


“来的这么快?看来今日你要辛苦了。”野利娥敏嘴里啃着一只苹果,含糊不清的探头往下张望,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俗话说帮人帮到底,公主若是无事便再留几日?”这一战后又不知何时再能见她,虽心中不做念想,但短暂的相聚也尤为可贵。况且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南方军很多地方可能还需她来提点自己。


“有打架看吗?”野利娥敏修眸微扬,落在匡翌的眼中多少有几分不怀好意的味道。


“别告诉匡某,公主来这边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看一场堆尸如山的打架?”目光一触,他幽眸荡漾,虽平时沉默寡言,但话出口如刀刃必不饶人半分。


“本公主只喜欢看一对一的挑战。你去叫个阵吧。”她的眼中噙着狡黠的笑意,在匡翌看来她还真的是一名妖女,可以天真同时亦能邪戾,让你一时分不清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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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sauciness2017 于 2018-3-15 09:05 编辑

第三十二章、


虽已进入仲春,但九仞城依旧还是一片冰雪无情。


守城帅将头阵亲挑这意味着什么对行军打仗之人来说是心知肚明。


他的战马百里挑一,身躯要比一般的马庞大许多,是专从北匈苦寒之地找来。那一身骊鬃油光发亮,四肢强健,额上有一块白色的月勾。在北匈这样的马还有一个名字叫做奔宵,能日行千里,蹄间三寻是可遇不可求的马中之王。


匡翌只裹着一件玄色的披风,连铠甲都未穿。单枪匹马手里握着一柄长戟,坐在马上那巨型的身姿犹如地狱中而来的使者。虽面目俊朗,那平静的眸底却发出令人惊心的凌厉盛气。


瀛军出战的是从二品镇军大将军裴勇。此人武功超群,刚猛狠愎,原是被吞并的某小国一名武将后投靠东瀛。早在初出茅庐之时此人便经常单骑突阵,斩将擎旗于敌军中,十分的威武骁勇。


两个男人犹如两座岿巍的雄峰对峙而望,无声交锋。绝冷的眸中战意杀气盛凌,一场生死大战即将拉开。


战鼓声响,震耳欲聋。


这是一场极好看的高手对决,虽然只有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却已厮杀得众人眼花缭乱。


他凯旋而回。狭眸呈艳,脸上止不住的是胜仗后无声的莞尔。


“这架打得公主可还满意?”


野利娥敏回想起那时趴在城墙上自己眯着双眸,生怕错过他们每一个动作的精彩对决。心里不得不佩服这眼前之人的武功深藏不露,有勇冠三军之气魄。


“为何不斩他于马下?”野利娥敏忍不住问道。


“公主让我下战单挑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威震我军气势,现在既然做到了也不急于一时的赶尽杀绝。他吃了我一枪受伤不轻,我却不取他性命,这些他自然知道。下次再交手他在我面前一定心有恐惧必输无疑。而且从此人的枪法阵势来说是我所熟知。那攻城的手法大同小异我也能了然于心。若是换了他人来,未必能如此得心应手。”


匡翌对兵法的帷幄运筹让野利娥敏内心暗暗赞叹。若是将来他俩在沙场一战,这确实是一个非常可怕的敌手。而且他故意放虎归山的一招背后还有如此大的文章自己倒也日后能借签一二。


这边她暂时陷入沉思,却不想匡翌走进她跟前俯身凑到她鼻尖,眼中毫无征兆的亮起一丛耀眼而轻柔的光芒,唇角翘起带着言笑之状对她说道。


“打仗如此,找姑娘也是如此。若是能得意中人便再也不想换了,知己知彼多好。对吧?”


野利娥敏闻言心下微微愕然。打仗?姑娘?这算是哪门子的比喻。


“那这姑娘还真惨,这辈子就是一只可怜的小耗子给抓在恶猫的手心里不得翻身。打不过还不让其走,慢慢玩弄还真是生不如死。”她抽了一下鼻子,用手在他胸口戳了几下道。


匡翌有些傻眼,愣在那边一时没有回过神来。为何这么一番暧昧的话却能给她理解成那样?


“为何我一定要折磨我喜欢的姑娘,我就不能好好疼爱她一辈子?”


“那你若有一日不疼爱她了呢?”


“我为何要不疼爱她了?”


“譬方说而已,譬方。”


“这是不可能的事,匡翌要怎么想象的出。”


“笨蛋!”


野利娥敏气呼呼的扭头而走留下一阵香风。这傻大个就是喜欢和自己抬杠,简直是莫名其妙。


“这什么臭脾气,简直是莫名其妙。”他恼她一点都不懂其心。走了几步想了想突然把之前收留在府的少年奉英叫了过来。把刚才一番话和对方又一字不差的说了一遍问道。


“奉英,你若是姑娘,是否明白我的心意了吗?”


奉英吓坏了。这外面敌兵如潮,总兵大人虽是锐勇无敌挫杀了敌军的士气,但此时这副姿态难道是亢奋过度所致的癫狂不成?


“奉英,奉英不是姑娘啊。在下也不知大人要表达何意?但这打仗就是打仗和姑娘有什么关系?”少年不解反问其道。


匡翌挠头下无奈露出一抹苦笑。真是山有森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愁死了各位看客哉。


短暂的旗开得胜,却挡不住城外锐不可挡的东瀛大军。


接连几日的战役仿若是一场人间地狱。战争的残忍血腥仅仅用几个文字又如何能表达得出当时鬼哭神嚎的惨烈剧幕。


那整个九仞城外,深旷的苍穹铅云蔽日遮天,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着无尽飘落的皑雪横空而扫,最终和满地屠戮,血流千里的战场融为一体。那样凄厉分明的色泽,对每一个历经沙场的人来说都是心底最深的梦魇。


城外的尸体堆积的都快要和城墙齐平。这比生死更深的恐怖,是每一个攻城的人明知死亡就在眼前,但他们只能任凭地狱之火焚烧其亡灵之身。那弓弩射出的箭不分昼夜犹如暴雨一般涌向城墙之内,里面死伤的人数同样深陷血海一般,黄泉路上盛开的引魂花带领着数不清的残影暗形转入幽冥之界。


箭射完了了,投石机上,投石机被毁了,冲城车上的大铁钩抛出挂在城墙上……他们的兵力过于悬殊,此时所有的人无论是多么的无悍勇畏,还是斗志坚强,体能和心理都达到了足以被摧毁殆尽的极限,只剩下令人寒栗的死亡之惧。


“娥敏,骑了你的兽走。”匡翌此时神情疲惫到极致,已经第七日了,援兵却迟迟不见踪影,他派出去的人也无一而回。


“匡翌,这样硬打不是办法。你们弃城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她同样口裂舌燥,连喝一口水的时间都没有。这张镶的瀛军她算是领教了,自己平日里那些战役和现在相比简直是不值一提。


“我,我不能走。”


匡翌犹豫再三,萧珩将来要谋事全靠他这边养着的这支军队了。他若是弃城择逃,自己定能全身而退,但溃散之军的士气降至极点,他自己就是这方面追击围堵的行家,很多人都会在撤退途中被屠杀殆尽。他不能辜负萧珩对自己的信任,何况他们还是血脉相连的依存之体。


野利娥敏不知自己要如何是好。走,她定会良心不安。眼前的男人救过自己,他们一起谋夺中安险关,攻过天机迷城,这一路走来在她心里匡翌算是和鲜于骉一样的朋友。朋友有难,自己一走了之似乎对不起仗义二字。


但若是不走,怕最后攻城进来的士兵把他们团团围住剿杀,自己连骑上白泽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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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近暮,北风呼啸袭来,野利娥敏的身上泛起阵阵寒颤,极度的疲惫透心而来,她有些摇摇欲坠之时却被圈入一双深沉有力的臂弯中,把寒冷暂时挡在身后。他脱下身上的狐裘轻覆在其身上。


二人相视不语,她面前那人幽邃的目光后同样透出深沉的疲惫。不眠不休多日,他下巴上胡茬丛生如同他此时的眉角一般刚棱。


“匡翌,我突然想到一个好办法,能帮你抵挡一阵子。”她灵光一闪,智思顿如涌泉而出。“这么冷的天你说若是用水浇下去的话会怎么样?”


匡翌凤眸微眯而起,望着眼前一脸狐媚之态,眼神夺目盈辉的女人,恨不得一口封住她的樱口吃掉她的香舌。


水浇在城墙上没有多久就结了冰,云梯上人爬到一半,梯子就自行倾倒而下。更狠的是直接往爬墙的士卒身上浇下一盆盆透心的凉水。这样的天气月支的夜晚可以达到滴水成冰的程度。


瀛军久攻不下之际,非但粮草跟不上庞大的军队,而且南方人从来没有遭受过如此严寒之天,那些被水浇淋一身的士卒不死也全部发热病倒。东瀛人疲惫不堪只能暂时休战并后退十里。


匡翌开战至今从未像今晚这般睡得如此安稳踏实。梦中有她与枕共眠,恍惚中又清晰的能触摸到她的一切。


第二日一早他看到野利娥敏睡过的床榻上空空如也,心里竟是止不住的惆怅。是他叫她走的,怕自己到破城之时无法保护她的安危。但是她真得走了,自己又患得患失怕后面的勇气不够难以再支持守城的重任。


还来不及等他细想回味这离别惆怅之感,瀛军强大的一轮进攻又重新迎面扑来。


他们手里的投石机增强了一倍的力量,从近攻变成了远击。石头如箭一样的呼啸而至眼前,墙倒了要补,人过去了就在这石头雨中一个个被砸的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天地苍茫,墨空夜幕之下无星无月。朔风凛冽撕开天边翻滚不息的云翳,起一捧凄凉沙土,承载着满腔的愤怒和哀怨相互交织席卷月支大地。


“萧珩,萧珩,萧珩——”


夜阑人静,他正在挑灯卷书,忽闻声声缥缈却熟悉的喊音传入耳畔。


“敏敏?”他惊眸一闪,来不及披衣便匆匆跃出马车。那高远的天际中一个庞大的黑影在空中盘旋,带着滚雷一般的嘶鸣帮着她的主人一起在寻找自己。


下面一排排的弓弩手不知就里,只能整齐的举起手里的箭弩齐齐朝向高空呐喊之人,严阵以待随时进入戒备状态。萧珩一见此景马上打醒火折子,高高聚过头顶,并吩咐下面众人收回箭弩。


野利娥敏看下面戒备解除,才敢慢慢飞旋而下。萧珩在火光中见她头发散乱,外面披着一袭狐裘的玄袍,里面只穿了一套青色的粗布衣衫,粉黛未施,钗环净退,衣裳上竟还血渍斑斑。不由心头一紧,不知发生了何事慌忙跑上前去,却突然被一阵劲风差点扇得人被掀翻在地。


“危险,别靠近我的兽。”


白泽乃是上古神兽,性烈而刚猛,除了开天辟地的神和极强的征服者外,其他人无法靠近其半步。它巨蹄往前一刨,飞扬而起的滚滚尘土瞬间迷离了众人的双眼。


“你怎么,怎么弄成这般田地?发生何事了?” 他眼底藏不住的牵挂,一句温柔的话语,凝住眼前一双澈亮的眼睛。


野利娥敏见到他心中按耐不住欢心雀跃,却千言万语不知要从何说起,只能苍容露出一笑。她无论在西夏还是在后浔,都时刻从玉面狐这边打探他的每一个战情发展,若是他有难,自己便会飞到他身边及时相助,就如此时此刻一般。


“九仞城要撑不住了,为何援军还不到?”她连夜出发寻找萧珩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帮匡翌尽快联系援军事宜,儿女私情只能暂时按下。


“什么,你怎么知道九仞城?”他眼眸惊肃而起,扶住娥敏的双肩微微不自觉的收紧了力道。


“我帮着那笨蛋守城都守了七日了,让他弃城死都不肯,不知道这九仞城里面是藏了他什么好宝贝这么舍不得。”


萧珩愣怔片刻,他自然心中知道匡翌在为他守护的是什么。他眼眶微微一热,又见眼前之人消瘦憔悴之容更觉心中万般怅痛。看着身边还有其他人在,他慢慢低头收敛了下情绪。


萧珩的眼神略过野利娥敏的发髻,朝向后面一人厉声问道。


“朱冉,月茂的援兵应该早就道九仞城了,为何会这样?”


身后的男子躬腰作揖铿锵有力的回禀道。


“回禀大将军,嗣王的军队比我们更早出发,最晚三日前应赶到九仞城了。”


“很好,去派个信给他,两日内再赶不到九仞城增援,军法处置。”萧珩的声息如刀刃刮过一般,那叫朱冉的副将眉心轻皱了一下。随着他打仗多年,从眼前之人嘴中若是说出军法处置四字那他是铁了心要杀人了。


“敏敏,你为何在九仞城?”


“在后浔听说你们和东瀛开战了,不放心想来找你问问情况。飞过洛州之时发现瀛军先头大军早就过了东川长江,二十万人马先攻占了洛州,向九仞城挺进。”野利娥敏一看萧珩的表情竟和匡翌如出一辙。继续说道,“后面估计还有海军四十万人在等夺下九仞城的号令,他们从东川长江直接到飞沙堰,九仞城一破,估计至少六十万大军就会完全冲入月支境内。”


他知道月支的水军弱,但未曾料到竟如此不堪一击。整整十万月军一朝海战,竟能全军覆灭。他沉默不语,脸色愈发难看。


“是不是从来没有看见东瀛人打仗,就以为真得软柿子好捏?人家的战舰和你们的小帆船比起来简直就是巨无霸,而且你没有赢的胜算。所以萧珩别去送死,你应该已经知道东川长江上你们的月支军早就全军覆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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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萧珩鼻息中发出一声冷笑,他怎么会不知道此去九死一生。月茂是真得要置自己于死地。宫中那人完全是另一个月襄帝善维,他一心只想平衡他和月茂二人的权势,却不想想自己到底有没有这个能力?


他以为和东瀛国开个战,打压下自己的士气,顺便削弱他的势力就如此简单?这个世界上为何会有如此天真到异想天开的人存在?而这样的人活在这个世上竟还能坐上这九五至尊的皇位?他萧珩此后每次想到这边便忍不住要笑上半天。


“我不能不去,军令如山。”萧珩心有微凉,抬眸望向野利娥敏的双眼平静的说道。


“月晟的脑子是不是给驴——”


野利娥敏这大不敬的话未说完,猝不及防他抬手捧住自己蝤领,削薄的温唇毫不置疑的倾身封住她的樱口。多少个日夜的思念和索求此刻化成这绵长的一吻堵住她这张口不择言的利嘴。在起伏激烈的心情下,将她完全拥进自己的襟怀中。


手轻轻向后一挥,众人识趣而退。


此时长空竟出现半轮流云下的残月,在这万籁寂静的天地之间唯剩二人在这一泻温柔的淡芒下缱绻流连。


“萧珩,你别去。”她眸中起雾不想情人送死,这一句军令如山让她心里凄楚。


萧珩指尖没入她的发间,青丝如愁。他突然在想如果那时在梵音的船上,他若是拥有她后会怎样……他心中明白自己有瑨儿,有忘却不了的复国之仇,还有眼前这个心爱的小公主。怎么可以如此轻而易举的就去赴死?


“对我就这么没信心吗?小丫头。”他眸中泛起笑意,敛藏起心绪只想和她温存片刻。


“瀛军水仗天下无敌。这南人驾船,北人骑马已经是一种根深蒂固的习惯。实在无法一定把他们诱到岸上来打。还有,再派一组快马精骑去偷袭烧了他们的粮草。我现在要回去帮匡翌再顶几日,若真得被攻破了,还能打晕他拖了走——”野利娥敏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形图交于萧珩手中。把九仞城外的地标都标识而出,尤其是朱圈的粮仓位置。


“你不恨他了吗?”萧珩还真没想到,她竟还要回九仞城。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自己倒还真得猜不透。


“什么?他,他和你说过什么?”野利娥敏心中一阵狂跳,她怕匡翌把玉冲关二人那事和盘托出告诉了萧珩。顿时慌张的模样让萧珩不知所然。


“当然是玉冲关抽了你十鞭子的事。”


“哦,算了。反正我也抽了他十鞭子,我们算扯平了。”她长长的羽睫微颤了几下,不敢面对萧珩清锐的眼神。


萧珩收敛起嘴角的笑意,捏住娥敏秀挺的下颚抬起,不容她躲避的目光。看了良久直到确认她的眼中除了自己绝无他人。


他相信他们不会。此时呷醋吃酸似乎太狭心窄肚,但心中既然落下这样一人,就绝不容其瞒着自己和任何男子有亲密之心。


“敏敏,我不想你去九仞城。你贵为一国公主,千金之躯,这又不是你西夏之事,不用如此费神劳力。”这是萧珩肺腑之言,他铁定要野利娥敏回到西夏去。这里战火纷飞本不是她应该掺和进来的地方。“我会马上让人带着精兵先去增援匡翌,并带撤退的口令给他。”


虽然九仞城守不住,自己让匡翌精心预备的一切可能要重头来过,但自己兄弟的命自然比一切都重要。


野利娥敏微微颔首。她知道萧珩的话于情于理都是为自己好。她确实做到仁至义尽,而且这一切不都是为了眼前之人所为,既然萧珩都这样说了,自己还是先回西夏再做考量。


二人不舍依稀作别。


这生于乱世的儿女真得可以有寻常人这样的缱绻羡爱吗?


对于刚过双十年华的野利娥敏来说,她对萧珩的爱纯粹的就像晨曦中初生的第一缕阳光,是用尽自己的生命,全力以赴去抓住这绚烂一生一次的爱恋。就如夏花,即开半夏,遇见了也就无怨无悔。


第三十三章、


九仞城外两里之内。


此时已经暮色近晚,夕阳如血。九仞城外陡直的峭壁下,峻峰险岭,碧浪无尽。那些前赴后继的瀛军如同岸边的海潮汹涌而至,卷起万丈惊涛。乌金西坠下,残阳的色泽映照在一片连绵如血的金戈铠甲下。人起潮落,汹涌澎湃。一波过后又是一浪,周而复始,无休无止。  


匡翌周身只有杀不尽的敌人,眼前绽开的无数血花让自己都快睁不开眼。他的身体只是本能的做着高超的抗击,走过脚下的每一步都觉得大地快要塌陷,自己将要没入到无群的黑洞中去万劫不复。


一道利箭迎面射来,他本能的侧首,箭贴在他的脸面划过带起一道刺目的血痕。匡翌惊冽的眼眸顺着那箭矢方向望去,那马上的弓箭手离他竟不到百米之距,而且第二支已准备挽弓搭箭。


乍然一道急速的利光自高空划出一抹优美的弧线,完美精准的直入那马匹上敌人的额心正中。匡翌眼中带起一丝惊异愕然回首只见半空中一个巨大的白影上,他的甜美肉粽子正对着他绽开惊为天人的绝美笑容。那英姿勃发的举箭身姿那一刻落在他的心中形成难忘的刻印。


野利娥敏的迎风斩可以变化成十八种武器,其中一种就是弓弩。而且经过经纶小生凤歇的改良,在弓弦上别了一个窥孔,运用光的直线传播原理从眼睛,器具,标的都同时放在一条直线上。射时眼眸从窥孔看向目标瞄准点,几乎在无风影响的情况下可以达到箭无虚发的程度。


“你,你怎么又回来?”话虽如此但语气中得惊喜却不言而喻。


“你是不是以为本公主弃你不顾了?”


当野利娥敏低空飞过东川长江时,只见江面上被瀛军的战舰击碎的残船破板中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浮尸,那狰狞可怖的肉身已渐渐开始肿胀发白在碎冰寒流中不断上下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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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风吹得她裘袍乱舞,这惨绝人寰的一幕映入她的秀眸,仿佛一场震撼人心的哀歌。那种极致哀哀欲绝的气息卷入野利娥敏的心里慑得她神魂俱忧。脑海中竟不断交迭出现匡翌浴血奋战致死的模样,萧珩中箭坠江的场景。


她双眼微阖须臾,嘴里一声短啸,白泽立马身姿优美的空中转了一个弯朝着后方九仞城破空踏云而去。


野利娥敏从白泽身上一跃而下,和匡翌背靠背而站,肩背相抵,成为彼此心中的依靠。


“你兄长让我告诉你再坚持一下,到了明日此时就会有援兵到来。”野利娥敏气喘吁吁的看着周围黑漆漆不断靠近的瀛军人头。


匡翌此时也分不清头上滚落下来的是汗水还是敌人的血液,只是骤然闻其之言,眼眶一热。原来她离开自己不是折回西夏,而是寻找萧珩帮自己通风报讯九仞城的险境,援求增兵而去。此刻他胸膛中热血沸腾而起,更有千刀万斩杀敌的快意。这份情义深入骨髓,他会铭记于心。此时也好,以后也罢,就算是错,他匡翌即便为她豁出性命也绝无后悔。


有了这番的信念和眼前需要守护之人,他斗志昂扬,手里的战戟呼啸而起,竟把团团围住他们的瀛军吓得迟迟不敢靠近半步。


城头上一声长哨而起,被如雨飞石击毁的围墙已经修复。他们不再恋战,野利娥敏迅速一个翻身上白泽,手里的迎风斩长戟一转,暗里露出一根长绳。她一头扔给匡翌道。


“抓住,我送你回城。”


说完脚用劲一夹,白泽破空而起。下面那人迅速拉住绳子被带着升入半空。


“匡翌啊,你真是一头猪,怎么会这么重啊——”匡翌钢铁巨躯腾空瞬间让野利娥敏惯性的差点坠下白泽兽去。她咬紧了牙关死拽住绳子并往自己的手腕上拼命缠圈。


好不容易飞回城内,众人也都是死里逃生的一片疲惫不堪。此时的全军的士气不用说也看得出已经低迷到欲要崩溃的边缘。别说守到明日此时,就是今晚也怕都过不去。匡翌此刻最怕的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出现贪生怕死的人,忍受不住这样的重压下会偷开城门投诚叛变。


那些人的眼神里面有什么他领兵打仗这些年心中怎会不明。此刻一时甚为关键。即便现在和他们说明日援兵就到,众人会表面应敷,心中也未必会当真。毕竟要来的话早就应该在三日前就到了,现在这里的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一个被国家所抛弃,抵挡敌军的敢死兵。


而且九仞城里面都是些凶勇之徒,不少人都是曾经犯事被贬此处。这些人自然不比月都普通的百姓来得纯良仁厚。什么马革裹尸,为国捐躯这样的仁义道德不在他们的理会之内。先前拼命浴血沙场是为了自保,但眼看就要守不住了,利己之心油然而生也无可非议。


匡翌了解他们的本性,所以这一手牌就留在此时而亮出。


“各位,九仞城快要守不住。作为护城总兵我并不想大家为此而全城陪葬在此地。”他眼风一扫果然里面很多人都露出了真实面目,他们早就想撤退。只是匡翌武功高强,他身边的几个副将又衷心不二,他们要变节也怕瞬间自己被斩尸首分离,故此迟迟不敢有所行动。但现在既然总兵大人自己都这么说了。他们也就顺坡而下立马诺诺点头。


“但若是跟随我打仗过的兄弟都知道,很多死伤都不是在战场上,而是在撤退溃败的途中。要么今日你们出去和瀛军投降,如他们所说会善待俘虏。若是一旦撤退,他们的骑兵破城而来,这里很多人都来不及逃到下一个都郡就会被中途截杀。”


他这是为了试探将来建立起他们自己的心腹大军而故意所说。这里若是有人心思已经站在投诚一边,那这种意志薄弱的人日后就自当不能再用。但他也不会真得傻到让这些欲想投诚的人如此顺心如意。


“大人,前几日已有几个小卒因为害怕偷偷跑到了瀛军这边投诚。但敌军裴勇言而无信竟斩我小卒首级不算,还侮辱我月支人是懦夫孬种,劝降是假,届时屠戮我等哀兵为真。”


此时匡翌身边的少年奉英站了出来,拱手称道。


“竟有此事?”匡翌假装面露惊色。眼风再扫在场众人,那些原先已经站队弃城投降一撮人顿时都面露慌张惶恐。他唇畔隐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又问道。“都斩首了,这些话是哪里听来的?”


“那几人中有一人身负重伤,钻了狗洞又逃了回来。临死之前把这事告诉末将。尸首就在房中,你们可以自己去查看。”奉英垂眸同样嘴角噙着一抹笑痕。


此时谁会真的跑去查看,自然都把此话当真。断了这条路,撤退的话又会面临更大的截杀。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沉默在那边不做言语,面沉死灰。


“这样吧,我们就把命运交给上天。每个人都给我摸出一枚铜钱来。我来问问上神若是这些铜钱全部都字朝上,那就是代表老天助我月军,我们必然不会战败。但若是只要有一个花字出现那我们就各按天命,大家自行撤退保命而去如何?


于情于理,也看不出一点点的造假。在场至少有几百人,怎么可能会不出现一个花字。所有人都当匡翌是在做最后无意义的孤注一掷。无奈下也齐声道好。


奉英帮着把那些身上有铜钱的都丢入一个袋子中,交付在匡翌的手里。只见他嘴里念念有词,祈祷神明护佑,并大手抓起袋子里面的铜钱,就往空中一撒……


众人一个个都睁大了双眼,虽知结果,却忍不住的心中怦怦而跳。


待到铜钱落地,众人探身一瞧,不信,再擦擦眼,顿时震耳欲聋的声响回荡皓空之上。所有的人都不敢置信自己的双眼,这么多的铜钱竟全部都正面朝上。这些钱是他们亲眼看着从身上一个个扔入袋中,所以此刻绝无一人会怀疑这其中有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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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九州天下,既然有梵音仙地的存在,也就更加让众人坚信此战他们是受到神灵的庇佑,定能化险为夷。


非常如此,匡翌还命人把这些铜钱上面蒙上了一块硕大的毯子,四面都钉上钉子。


“待我大军守城脱险,一定要用厚礼祭奠天神,各人再取回这些带有庇佑之灵的铜钱,以此保佑各位将来康泰平安,升官发财。”


众人欢欣雀跃,瞬间被提升到顶峰的士气,再也没有人去想投诚之事。都摩拳擦掌跟着各自的将领预备明日的作战之计。


野利娥敏一直默然站立一边,此刻轻声浅笑,转首身影飘然而去。风吹玄衣映照身后之人不羁的眉目,匡翌看那玄衣魅影快要消失在夜色深处,匆忙跟随而上生怕错过。月下一缕动人心魄的微笑荡开心头,二人凝眸而视,自在如风。


“哪里学得这一招连环计?看来以后不能叫你笨蛋了。”


“那叫什么?”


“自然是坏蛋。”


不知何处匡翌提了一坛酒出来,暖人心扉的微笑于心而发,温柔如水。


“请你喝酒。”


此刻夜空寒风袭来,野利娥敏轻轻颌首,心想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此刻能御寒的也唯有此物。二人有意思竟席地而坐在一面残墙断垣之下。他们你一口我一口毫无顾忌的相互举坛灌入口中,那酒色泽晶莹清澈,转入喉口激得人凉意透骨,又呛辣得她五脏六腑如火焰燃烧一般。


野利娥敏闭上眼睛,声音如轻云柳絮。


“为何月支的酒都这么的难喝?又烈又苦还咬舌头。鸟不拉屎的地方,鸟不拉屎的臭尿酒。”


她娇艳玉容的模样,在寒风凛冽中依稀抹上了两坨轻薄绯色的醉晕。匡翌深情的面孔下噙着世上最柔软的笑意侧首凝注她。


“公主你这尿酒可也喝了不少啊。”他乘着夜色,在野利娥敏无心在意之下,毫不掩饰的故意就着她喝过的地方仰头干了一口。


野利娥敏一刻都没有停息的在空中来回飞了太远,又和身边之人共战了一场,此刻早已精疲力竭,体力透支。眼皮黏合在一起便再也不想和任何人说任何话,也不想再挪动地方,只想好好的即卧而眠。


等了片刻,匡翌始终不见那人的答复,半轮隐月下,她垂眸阖目在眼底投下一片浅色的弧影,匡翌侧颜以手支颐,眯着细长的凤眸,将她贪婪的细细端详良久。


随后他伸出一手将她拉入自己的怀中,披氅一裹,把其拥在自己的胸口心尖上。不知是否因为夜深寒冷,或是疲累不堪,还是那人的胸怀可以暂时给自己提供安全感,野利娥敏并未全然睡熟,但她此刻并不抗拒也不挣扎的躬着身子像只乖巧温顺的小猫蜷曲在他结实横阔的胸膛上安然入眠,不久略起轻鼾。


匡翌此刻累得同样闭上双眼便再也不想张开,但他竟睡不着觉。只想这会儿无饜的拥有她所有的一切温度。如果有个女人可以和你生死历经过,那自己还有什么可以放弃的理由?即使沉沦,此刻也让他清醒的沉沦下去。


匡翌的手不经意的慢慢划过野利娥敏纤细的指尖,此刻他温凉的手掌里,同样也是她的温度。他很自然的把自己的宽掌覆盖在她的素手上,拇指触到她掌心内,那时拼命在空中拽拉自己时留下的道道血痕时轻轻摩挲了几下,又轻抚了几记,他的心微微有些抽痛随后渐渐扩散掠过每一个神经最后传遍全身。一直不肯放手,便再也松不开了手。


一夕长夜在拂晓来临时渐渐褪却而去。两军僵持,杀气愈盛,寒意愈浓。


在鲜血烽烟中的九仞城最后的大战拉开了序幕。瀛军久攻不下之时,却发现守城的月支军一改昨日的面貌,像发了疯一般的踔厉奋发,锐不可挡。瀛军的陆攻作战能力缺乏长期实战经验,而且他们面对的除了月支军队,里面还有很多是一群鱼龙混杂的亡命之徒。


二十万大军非但没有如期的攻占九仞城,反而被赶来增援的月支大军打得落荒而逃。非但如此,萧珩手下的五百精兵根据野利娥敏所绘的粮草辎重的位置,把他们的粮秣全部焚烧得一干二净,还断了他们的粮道。这天寒地冻的天气,军需物资一旦紧张全军上下的军心动摇就不可避免。


匡翌和奉英等几个亲信合谋做戏,假装有人投敌被对方将领剿杀,断了众人的叛心。另外又用了急快的障眼法,把所有收集起来的铜板换成了两面都是字的特殊铜钱,运用众人迷信的心态的一条兵不厌诈的诡计。在使用连环计稳定军心之下总算是熬到月茂的大军前来支援,并牢牢守住了九仞城。但瀛军载有四十万人的无数战舰已全部待命在飞沙堰上迎接更为猛烈的激战。


飞沙堰,寒江暮雪中。


萧珩心里明白水战对他们而言是凶多吉少。但要引诱东瀛水军到陆上来却也非易之事。谁都不是傻瓜,对于自己有利的地形怎么会无故放弃。月军不入飞沙堰中水战,瀛军四十万大军从海面就会攻入九仞城,再加上先前兵败退守到洛川附近剩下的七八万先头瀛军,小小的九仞城届时就如被海啸吞没一般毫无招架之力。


到那时城池被夺他面临的便是不尽其力相助的责难。无奈下他只能入江进攻阻截。


飞沙堰十里险滩,河道狭窄又川流急,瀛军的舰船在江面上都摇晃不止,更不用谈只能用仰视角度去看敌方的自家战船了。虽然也动足了脑筋在船面铺上砂土加重船的重量,但真正的如此近距离的对峙,萧珩才发现他们对面巨无霸的敌舰之时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在一片哀叹声中有一貌不惊人的年轻人突然出列走到萧珩面前说出他有一破敌的方法。萧珩定睛一看只见此人面容清弱,冷眸如刃。跟在自己身边也有多年,却并不出众只是一个六品校尉。

我要在你平庸无奇的人生里,做个闪闪发亮的蛇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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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定远是吗?”他沉稳的声音中隐含威严之息。


此人一听眼中含惊带喜,没有想到自己一个毫不起眼的六品下级军士却能给月支赫赫有名的骠骑大将军毫不犹豫的叫出名字。


“属下邓定远有一计献上给大将军,或能破瀛军大鸟。”


萧珩沉默不语,长眸厉光凝他一会儿,方才说道。


“定远不是我月支国人?是后浔人士是吗?”


邓定远没有想到萧珩非但知道他的名字,连他是哪里人都记得一清二楚。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不知作何感想。


而对于萧珩来说,和月茂斗了这么久,他派到自己身边的细作到底有多少人怎么能不查个明白。所以只要是有军衔的他每个人的身世背景都调查得叫一个透彻到底。


“定远既是后浔南方人,那对水战必是颇有心得。你有何计不妨一说。”萧珩虽身居高位,但惜才爱将,对下面的人却一直以礼相待,让邓定远这样的下级军士都心存感激,愿意为其效命沙场。


“敌军的大鸟虽然很大,但是他们灵活性却很差。我们分编成小队带上武器,偷偷靠近他们的大鸟,再与敌人来个出其不意。能占领他们的大鸟最好,若是不能就打断他们的桅杆让其失去动能原地打转。”


邓定远的话如阳穿云雾顿时让萧珩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他当即下令由邓定远几人带领手下十二支小队,每一小队都有三十余人在丑时末偷偷的攻其不备的突然发动了偷袭。


果然如邓定远所说瀛军的大鸟行动不便,在突如其来的十二支战船的围攻下,顾此失彼,很快就让月军乘势攀上了其中的一艘战舰并占为己有。


首战告捷,还未等到他们高兴之余。瀛军集中了所有的战舰齐齐向他们发动群攻,尤其是他们占领的那首战舰,瀛军的水军大都督韦浩下了死令,宁可击毁也不能让月支人得了战舰。


猛攻之下,那月支军占领的战舰对其性能等方面都不甚熟悉,数只大鸟围着攻击那艘月军抢来的战舰,很快便支撑不住只能弃船而逃。同时月支水军自己的战船也被他们巨鸟底下发出的铅球击中无数,一时间伤亡惨重,又是一片不忍卒睹的惨状。


直至五更愈过,两方才停战休憩。


萧珩和众将领都一夜无眠,却觉得这是人生中最漫长的寒夜。他疲惫的眸底露出难言的沉重,这水战是绝无取胜的可能,若是这样打下去,自己的军队非但全军覆灭,可能真得如野利娥敏所言,连自己都在劫难逃。


正想着她的话,是否还是转移到地面上来强攻。未料此时突然船帘一动,探入一颗意外的小脑袋。


“你,你怎么跑来了?”虽然对方蒙着面,但是那身姿和气息除了野利娥敏还能有谁。


“过来看看有多惨。”她媚眼一挑,那张利嘴还是如平日一般让他哭笑不得。


“蒙面干嘛?还是嫌萧某臭?”萧珩伸手欲往她面上抓去。却不料野利娥敏往后跳了一步,摆摆手道。


“张镶若是知道我帮你打他的大鸟,恼羞成怒说不定要和我西夏宣战。你看我冒了多大的风险过来看你,你这臭男人。哈哈——”


萧珩此时锁住她的乌眸,瞳心落入她轻盈的绰影心中平添了几分铁血柔情。


“ 那你还不听话回去?”


野利娥敏闻言,低眸有了片刻的沉默。她这不是心里不放心他才急着想赶来给他出谋献策。再不济真得一败涂地之时,她还能骑着白泽,和带着匡翌回城一样的法子把他送到安全地带。


“萧大哥,你心里可已有谱了吗?”她眸光迎上他有些憔悴的面容,一丝关蕴渲染眉间。


“计谋倒是有一个,只是不知可行与否?”萧珩双手负立,脸上对她薄薄一笑。他知道野利娥敏鬼灵精怪,突然也想看看自己的法子是否和她不谋而合。“这样,萧某把计谋写在纸上。公主也写一个,看看我们是不是心心相印。”


“什么心心相印,是不谋而合。”她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又欢喜的很。


两人拿着笔各自在自己的掌心写下几字,慢慢在摇曳的灯火下摊开彼此的手掌。只见一个写着火攻,另一个写着烧字。


心照不宣彼此默契一笑的泯然。


此时夜色已经全然降临,野利娥敏从窗外看着远处的点点火光说道。


“看来我也是太小看萧将军,预备何时动手呢?”


“我听从东瀛回来的细作说过,他们预演之时都习惯把这些大鸟锁在一起,为得就是保持万一桅杆折断,这些行动缓慢的庞然大物的速度能保持一致,届时群攻撞毁敌方的战船。所以我在等他们铁索连船,然后就要看老天是不是要帮忙了。”


萧珩双目隐含自信,语气清淡一片波澜不惊。和刚才一战之时呈现截然不同的面貌。他这计谋若不是野利娥敏前来他也不会随意和盘托出,这是他的杀手锏且还要看天意。这一招若是顺利便能帮他最后顺利击败敌人,得到深孚众望的爱戴。



“看来本公主是白担心你了,就此告别,自己小心些。”野利娥敏看着萧珩胸有成竹的模样,便也宽心了不少。看来这水仗瀛军要在飞沙堰里吃尽苦头了。


野利娥敏身子刚转,却被那人从背面紧紧抱住。他的唇贴住她的耳畔说出寸寸撩心的情语。


“这么晚了我不放心你,在这边留宿一休,明日再走不迟。”


“孤男寡女,你让本公主睡在哪里?”她双眸暖光如玉,声媚入骨。萧珩的双手不由把她抱的更加紧致。


“当然和萧某睡在同榻之上。”那是一个似有若无的轻吻落在野利娥敏的鬓颈后,随后那鼻尖带着浓重的爱欲之息反复在她颈肩摩挲,低沉的呼吸声在她耳边萦绕。


“这么无耻的话也说得出?”她被撩拨的瘙痒难耐,拼命挣扎了下却发现被他牢牢锁在怀中不得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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