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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言情] 《八千里路》作者:长安夜雨(12.01更新至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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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千里路》作者:长安夜雨(12.01更新至17)
(晋江2017)
总下载数:1 非V章节总点击数:84197   总书评数:2393 当前被收藏数:3636 文章积分:57,599,944
文案
从十五岁到二十七岁,裴湛平均每周被一个女生表白,他拒绝的方式很是简单粗暴。
直到有一天,裴湛遇到了一个绵羊般胆小爱哭的女孩……
然而在一起后,他才发现这只绵羊不但是狐狸伪装的,还是动口动手没动心的情感骗子。
被甩之后,他拒绝表白的方式渐渐委婉了起来,毕竟一片真心被踩碎的滋味还真挺难受的。
面软心硬骗子女&面冷心暖纯情男
《十万星河》同系列接档文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天之骄子
搜索关键字:主角:路檬,裴湛 ┃ 配角: ┃ 其它:
================================
文章基本信息
文章类型: 原创-言情-近代现代-爱情
作品视角:女主
作品风格:轻松
所属系列: 2017
文章进度:连载中
全文字数:78942字
================================
作者完结文
《十万星河》《南瓜马车不要走》《豌豆xi小ao ji姐e的七色堇》《她的爱情》
《圆舞记》 《夜阑尽处》 《朝欺暮待》《云端的深海》《银木星的夏天》
《时光的城(高干)》《不做泡沫(军婚高干》《盛夏白雪(高干》《雨歇微凉》
================================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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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7-11-13 14:28 编辑

01、1

  凌晨一点一刻,喧嚣了一整日的城市沉寂了下来。
  远郊的滨海大道上车辆稀少,一辆白色路虎揽胜连超七八辆车,极速驶向临海而建的超五星酒店。一紫一红两辆超跑紧随其后,几次将要追上,都被路虎轻松甩开。     
  进了酒店后,路虎径直开入地下停车场,在负二层转了大半圈,才停到了电梯附近的唯一空位上。
  尾随至此的两辆超跑也停了下来,却并未开门下车。隔了三四秒,一个女孩从路虎上跳了下来。
  女孩非常年轻,乍看之下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她步履轻快地走到红色跑车边,曲起食指敲了敲驾驶位那侧的车窗。
  停在后头的紫色跑车车主隔着车窗看清她的脸,诧异之余,立刻走下了车子:“路檬?”
  路檬回头看去,见是熟人,扬起下巴挑眉问:“贺二?你追我干什么!”
  贺齐光笑了笑:“没大没小的,叫二哥。刚刚你从我们旁边飙过去,我哥们说开车的是个妹子,我不信,就跟他打赌追过来看……我说女人怎么可能把车开得那么狂,原来是咱们路檬妹妹。你这一手是跟谁学的,还挺凑合的。”
  路檬扬眉笑道:“不是我凑合,是你们菜。”
  这话虽失礼,可她笑起来眉眼弯弯格外甜,声音也清脆悦耳,丝毫都不叫人讨厌。
  贺齐光抬起手腕看了眼表:“大半夜的,你怎么往这儿跑?”
  “我过美国时间。”
  “你不会是趁你爸妈睡着偷溜出来的吧?二哥既然遇到了就不能不管,上车,我送你回家。”
  路檬躲开贺齐光的手,转了下眼睛,状似无意地说:“前几个月有个朋友让我帮忙看新得的米万钟奇石图,东西是真的,可我总觉得似曾相识,直到刚刚看到你,才突然记起来眼熟是因为小时候在你爷爷家的书房见到过这幅画……”
  而贺家的人里,只有最不靠谱的贺齐光能干出偷自家的字画出去卖的事儿。
  贺齐光仿佛噎住了,顿了顿才说:“我没见过你,你也没见过那幅画。”
  路檬哈哈一笑,举起左手挥了挥,扭头就走。贺齐光和同伴的目的地也是这间酒店,停好车后,顾屿走下红色跑车,打量着路檬的背影问贺齐光:“你认识她?”
  贺齐光低头点烟,随口“嗯”了一声:“路时洲的堂妹。”
  顾屿转头看路檬的背影,她一边走一边随手将长卷发扎成马尾,抬手间不经意地扯开了白衬衣的领扣,露出了一截纤长的脖子。
  电梯到的慢,片刻后,三人在电梯间重聚。
  路檬受不了烟味,勒令贺齐光即刻扔掉烟,贺齐光不理,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斗起了嘴,直到电梯升到12层,贺齐光才停止逗她——一个穿抹胸包臀裙的高挑美人走上了电梯。
  贺齐光肆意惯了,投过去的目光毫不收敛。美人仿若浑然不觉,撩着额发瞥向路檬,自认为无论身高、身材、颜值都完爆穿白衬衣、牛仔短裤、板鞋的路檬,收回目光时,美人妆容精致的脸上多了几分优越感。
  美女一走下电梯,路檬立马朝贺齐光翻了个白眼:“你前一段不是为了我堂嫂要死要活,还跟我堂哥闹翻了吗?失恋才几天,就色眯眯地盯着路人看。”
  贺齐光脾气好,并不恼,笑着说:“怎么就色眯眯了?见到漂亮的异性多看两眼,这和欣赏一幅画一片景的性质一样。”
  “哪漂亮了?一点也没觉得。”
  “我们男人的审美,和你这种傻丫头说不通。”
  一路沉默的顾屿突然开了口:“你只代表你自己的审美。”
  听了这话,路檬笑着比了个打脸的动作。
  贺齐光瞪向顾屿:“你不拆我的台能死?”
  顾屿倒不是故意拆贺齐光的台,而是觉得刚刚那位实在太艳俗油腻,远比不上眼前的这位路小姐养眼。仗着浑然天成、无须雕琢的美貌,她甚至连唇膏都没涂,个子虽不高,比例却很好,一双白皙的腿格外修长。许是因为长期昼夜颠倒,路檬的脸色略显苍白,可肤质完全经得起电梯里的强光探照。
  贺齐光和顾屿要去酒店顶层的酒吧,而路檬在三十层下。电梯重新闭合的时候,顾屿问:“她成年了没?”
  贺齐光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说路檬?她大学都毕业了,也就看着小。”
  没等顾屿作声,贺齐光便诧异地看向他:“……你不会对她有兴趣吧?这就是一小霸王。”
  “小霸王?”
  “一起长大的孩子哪个没挨过她的欺负?季三比她大四岁,个子高一截,从小被她追着打到大,不是让她,是真打不过……”
  ……
  路檬到的时候,众人已经喝到微醺。百余平的行政套房里挤了不下三十人,认识的不认识的,闹哄哄的一大堆。路檬正饿着,就谁也没招呼,径直坐到观景窗的沙发前,拨开茶几上横七竖八的空香槟瓶,拿起了仅有的一块提拉米苏。
  刚吃了一口,半醉的倪珈便摇摇晃晃地拎着两只威士忌杯坐了过来,揽住路檬的肩说:“姐姐过生日你居然最后一个到,真没良心。”
  路檬嫌倪珈身上的酒味重,挥掉她的爪子,往旁边挪了挪:“一睡醒就过来了,还有吃的没?这蛋糕腻死了。”
  “想吃什么随便点,”倪珈重新攀了上来,醉眼朦胧地用食指勾住路檬的下巴,“让你好好拾掇一下自己,怎么妖娆怎么来,你这别是连脸都没洗吧?”
  路檬翻了两页餐单,要过三文鱼排和鲜虾饭后才问:“妖娆给谁看?”
  “我今天叫来的男人都是没主儿的,你看上哪个我给你介绍。”
  “没兴趣,你自己留着吧。”
  “从你被裴湛拒绝,到现在已经四五年了吧?还没走出阴影呢?十七岁的事儿你准备记到七十?”
  路檬怔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倪珈在说什么。这些年来,这件事还是第一次被人提起。当初她喜欢裴湛喜欢得要死要活,如今却全然记不起上一次想到这个名字是什么时候了。
  “喝多了吧你?上辈子的事儿还翻出来说。”路檬抬手看表,“我雇人在酒店对面的岛上放烟花给你庆生,一刻钟后开始,在阳台上能看到吧?”
  喝了一整晚酒,众人正想出去透气,听到有烟花,立刻说下楼自己放。
  路檬叫的餐还没送来,便只打了通电话让人把烟花搬到空地上不要动,并没同他们一道离开。
  关掉震耳欲聋的音乐,吃掉鱼排和饭,路檬慢吞吞地化了个妆。倪珈他们迟迟未归,百无聊赖间,她抄起倪珈落在沙发上的羊绒披肩走出套房、上了电梯。
  深秋夜风凉,一走出酒店大堂,路檬就裹上了披肩。不远处的烟花燃得正炽烈,路檬停住脚步看了几秒,手机正巧响了。
  倪珈催她早些过去,一句“就来”还没说出口,路檬的目光忽而一滞——时隔四年再见到裴湛,她倒没生出什么感慨,只是才听倪珈提起就遇上,这样的巧合让她略微有些诧异。
  裴湛与两个同伴并肩站在酒店外的台阶上,像是在等车。他左侧的中年男人正同他说着什么,他没搭话,嘴角始终噙着漫不经心的笑,抽完一根烟,很快又点了一根。
  裴湛侧头点烟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仅隔三五米、正一瞬不瞬看向他的路檬,便顺势看了过来。路檬并非扭捏的人,望了眼旋转门上自己的倒影,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同他打招呼。
  她的情绪毫无波澜,可莫名其妙的,不到十步的距离,却仿佛走了一公里。路檬最烦虚伪的客套,然而除了一句俗烂的“这么巧啊,好久不见”,一时也想不出别的开场白。
  哪知还没走到裴湛面前,助理模样的矮个年轻人就先开了口:“私人时间,齐先生不签名不合影。”
  裴湛投过来的目光很是陌生,继而对中年男人说:“还说自己没知名度,从机场到这儿,你被认出了多少次。”
  直到他们上车离开后,路檬才记起站在裴湛身侧的这个中年男人是刚刚获了国际奖的知名剧作家。裴湛竟以为她是来要签名的书粉……
  ……  
  放完烟花,人走掉大半。回到套间后,倪珈招呼没离开的去酒店顶层的酒吧,路檬不肯去,她便和另几个留下陪她开黑。   
  片刻后,整日缠着路檬开小号带自己躺赢的倪珈在目睹了她用花样百出的小学生操作各种送人头后,无语地发起了投降:“你特么没喝就醉了?”
  倪珈的表姐也觉得诧异:“檬神这是怎么了?蔫头耷脑的……被谁欺负了?”
  倪珈“切”了一声:“只有她欺负别人,哪有人敢欺负她。”
  “我还真被人欺负了。”路檬扔下手机,一字一顿地说,“我刚刚遇到裴湛了,他……不认识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隔了三个月才开文,宝宝们还在吗-3-
前十章每章送66个小红包,明晚六点继续


02、2

  初秋微凉的空气中时时刻刻浮着柚子的香、桂花的甜。一进十月,路檬就缠着奶奶做冰糖柚子蜜。
  她走遍整个Z大校园才找到一株开白花的银桂树,摘满一捧,铺到玻璃罐里,倒一层冰糖柚子蜜,撒一层桂花。摇匀后琥珀色的蜜糖里点缀着甜白的小花,又香又好看。
  路檬一路跑得急切,到音乐教室的时候后背沁满了汗,她小心翼翼地将玻璃罐放到窗台上,对着窗子整了整衣服,抱起罐子推开后门走了进去。
  除了裴湛,音乐教室里还有另几个男生,个子最高的那个说:“要不是你把手抄在口袋里只拿脚踹,怎么能挂彩。”
  嘴角有淤青的裴湛披着校服上衣倚在飘窗上,一双长腿往钢琴椅上一搭,懒洋洋地笑道:“我后天要去荷兰比赛,不能伤了手。这笔账等我回来再算。”
  “这群人就是欠打,你拒绝谁干他们屁事。不过那女孩确实漂亮,是高二的级花?你不喜欢也婉转点,干吗弄哭人家。话说你到底喜欢什么样儿的?”
  “没有喜欢的,只有讨厌的。”一直背对着路檬的裴湛回过头,指着她说,“我最讨厌的就是她这样的。”
  我最讨厌的就是她这样的……
  就是她这样的……
  路檬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刚过零点,烦躁不已地躺了片刻,便披上外套起了床。重遇裴湛后,接连一个月,她夜夜梦到裴湛在不同的场景说这句话,醒后便再难入睡。
  为了跳出这个怪圈,她尝试了包括改掉昼夜颠倒习惯的无数办法,可惜统统无用。哪怕是唯一喜欢过的人,裴湛也早已是过去时,对于如今的她来说,他与路人无异。除去撞邪了,路檬想不出别的原因。
  裴湛出身音乐世家,七岁获全国少儿钢琴比赛冠军,十岁办个人演奏会,十五岁获国际比赛冠军,十六岁成名,生了一副矜贵清冷、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却远比同龄人叛逆。中学六年,他受到的处分比拿下的奖项更多,逃课、打架、和老师对着干,除了不早恋,坏学生爱做的事哪样都没落下。
  或许爱他年少成名,或许爱他那张令人怦然心动的脸,或许小女生偏喜欢坏少年——尽管他气质和行为的巨大反差让人琢磨不透,尽管他拒绝表白的方式简单粗暴、对异性的态度冷漠到绝情,向他示好的女孩子仍旧络绎不绝。
  在喜欢裴湛的女生里,小他五岁的路檬既不是最漂亮的,也不是最聪明的,却是最纯粹的。早在情窦初开的十三岁,她便对他一见钟情,纵然性子最不沉稳,可担心裴湛当自己是小孩子,也生生忍了四年才敢走到他的面前。
  路檬从没奢望过裴湛回应,只要不讨厌她、愿意收她的礼物、愿意听她讲话就很好。然而这份喜欢仅仅感动到了她自己……
  长夜漫漫,饱受失眠困扰一个月的路檬头痛欲裂、睡意昏沉却偏偏无法入眠,熬到天一擦亮,她便敲响了倪珈的门。
  被生生吵醒的倪珈打开门后正要骂人,看到头发凌乱、一脸憔悴的路檬,困意立马散了大半。
  “你这是怎么了?”
  路檬越过她进了门,倒在沙发上揉着太阳穴说:“我连做了一个月噩梦,每天睡不到两小时,大概离猝死不远了……”
  听完路檬的陈述,开心理诊所的倪珈一脸了然地笑了笑,裹上睡袍,去厨房热了两杯牛奶:“我一早就说过裴湛是你的童年阴影,你需要心理疏导,可你偏不信。”
  长期失眠会影响食欲,路檬接过牛奶,只喝了一口便生出了恶心感:“什么就心理阴影了。要不是上次遇见,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起他。”
  倪珈摆了个“信不信随你”的表情,问:“你原本以为就算裴湛不喜欢你,也至少对你印象深刻,发现他早就把你抛到脑后,是不是觉得特别不甘心?最讨厌也是‘最’啊,也是被他拒绝过的女人中的佼佼者——怎么就不认识你了呢?”
  长期失眠不止会令人反应迟钝,浑身乏力,还容易变暴躁,听到“裴湛”这两个字,路檬更觉烦乱:“越是每晚都梦到,睡前就越害怕,越害怕就越会想到他……你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我彻底忘掉这个人?”
  “有啊,治疗单恋失败的最好方法就是多接触。熟悉之后你就会发现自己当年喜欢的不过是幻想中的人而已,这个人和你想象中其实完全不同,并没有什么值得惋惜的。”
  “谁惋惜了……再说我怎么才能熟悉他,印张他的照片挂在床头天天看吗?”
  以裴湛的性格和冷漠程度,这方案的确无法操作——考虑了片刻,倪珈又说:“找一个你感兴趣的事或人转移注意力也是可以的。你不是准备跟朋友在微博直播自驾去欧洲、150天穿越四十国吗?什么时候出发?”
  “这种商业活动都是团队出行,需要请摄影师、文字编辑、翻译向导什么的。赞助商临时撤资,没有启动资金,计划只能暂时搁浅。”
  “可以让你爸妈赞助啊。”
  “我爸妈整天逼我继续读书或着上班,被他们知道这事儿,有钱也去不了,我堂哥和他们一个鼻孔出气,也指望不上。”
  倪珈笑了笑:“没想到挥金如土的路大小姐也有为钱发愁的时候。”
  “别说我,贺齐光都三十岁了,还偷自己家的画卖呢。”说完这句,路檬忽而灵光一闪,“我可以找我爷爷赞助。”
  “你爷爷……他不是去世好多年了吗?”
  ……
  路檬的爷爷奶奶去世前一个是985高校的党委书记、一个是法学院院长,父母伯父皆是知名教授,唯一的堂哥也是精英中的精英,整个路家,只有她是靠点招混进名校的废柴。
  虽然不思进取,从小受家庭熏陶,路檬对古董字画也略通一二。从倪珈的公寓出来,她直奔路家老宅。
  老宅在Z大老校区东边的别墅区里,路檬的堂哥念大学后,这栋房子就闲置了下来。别墅的三层整个用作书房,一进门,路檬就直奔二楼,在爷爷生前收藏的古董字画中挑选了片刻,最终拿了一幅仇英的扇面。
  不出意外的话,完成自驾150天穿越四十国的计划后至少能赚回本金的十倍,抵押半年就可以把扇面赎回来。
  字画难辨真假,典当行轻易不敢收,只作为中介替路檬寻了一位收藏家。仇英的真迹有市无价、千金难寻,当天下午,对方的助理就带着四位专家到了典当行的贵宾室。鉴定之后,助理一送走专家,便折回来与路檬谈合同。
  “裴先生非常喜欢这幅亭溪消夏扇面,市面上的估价在两百万左右,他愿意多出二十万买下来。”
  路檬闻言皱眉:“难道中间人没讲清楚?我只抵押不卖,一百五十万,半年之内,我会连本带利地赎回来。”
  见路檬态度坚定,助理知道多说无益,给那位裴先生打了通电话便说可以立刻签合同。怕对方以丢失、损毁为由到期不归还,路檬将毁约金提高到了十倍。
  路檬看合同的时候,助理的手机进了通电话。
  “还没找到……心狠、话少、武力值高的中年女老师——裴先生给他表弟找家教的要求这么古怪,一时半会儿我去哪里找?”
  助理挂上电话的时候,路檬的目光刚好落到签章处,看到笔迹熟悉的“裴湛”二字,她的脸色变了变。
  原以为当个扇面都遇到姓裴的是真中邪了,没想到竟是裴湛本人。
  “路小姐……路小姐?”
  隔了许久,路檬才结束出神儿,冲面露疑惑的助理灿然一笑:“武力值高的女老师,你看我合不合适?”



03、3

  助理起初以为路檬在开玩笑,待弄明白她是真的想应聘家教后,诧异地问:“您怎么会对这份工作有兴趣?”
  “缺钱啊,不然会当扇面吗?”
  助理看了一眼路檬的手表和鞋子,笑道:“您缺的不是小钱吧?家教的薪水不高,再说裴先生要找的是中年女老师……”
  一句话没说完,身高超过180公分的助理突然站起身后退一步,一脸惊恐地指着路檬的脚下说:“有蟑螂!”
  路檬用脚尖触了一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小强,见它飞快地爬进了桌缝,笑着问助理:“你怕这个?”
  迅速恢复了精干模样的助理面露尴尬地解释:“我老家没这个……见得少……”
  本要说话的路檬忽而看向扇面,助理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看到裂成蜘蛛网的玻璃,回忆起方才仓惶起身时胳膊肘似乎压到了什么,骤然出了一身冷汗。
  路檬的爷爷生前很喜欢这副扇面,将它裱装在镜框里挂在书桌后,年头久了,玻璃自然脆弱。赶在助理回过神前,路檬飞快地在合同上签上了名字。
  玻璃碎在画中凉亭的尖顶上,折损处虽不大却非常明显,修复得不好,价值起码折损三成。短暂的痛惜后,路檬语气淡定地问:“余助理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
  余航隔了许久才镇定下来,郑重承诺:“责任在我,我马上联系专家尽力修复,您的损失我也会想办法补偿。”
  路檬喝了口茶,提醒到:“这么明显的伤痕,修复费大概要六万美金,而且几乎没有百分百复原的可能。如果我坚持按合同索要赔偿呢?”
  “我会负责到底的……”刚进十一月,尚未供暖,穿着单薄西装的余航鬓角却渗出了汗珠。
  “坐,别那么紧张,”路檬收起片刻前的严肃表情,粲然一笑:“我可以不追究,也可以自己找相熟的名家修复,甚至可以替你付修复费……唯一的条件就是,你帮我想办法做裴湛表弟的家教。”
  “为什么?”
  “你就说成不成吧。”
  ……
  当晚余航便给路檬打了通电话,约定隔天上午去裴湛家面试。路檬的年纪与裴湛的要求不符,余航只好谎称路檬是他堂妹,叫余柠,在Z大念大三,因为家庭困难,休学一年打工。
  去裴湛家前,路檬特地去批发市场置办了一身行头——质地粗糙的牛仔裤和卫衣、花哨俗气的外套,连上鞋子总价两百。来接人的余航看到她怔了好一会儿。
  “很难看?”
  “挺接地气的……”余航轻咳了一声,斟酌措辞道,“我能问问您为什么要乔装打扮、改名换姓地应聘这份工作吗?”
  路檬一脸坦荡:“你不是说我不符合裴湛的要求,扮成你堂妹你才有借口求情吗?你堂妹当然要跟你一个姓,休学赚钱的贫困大学生不就该是我现在这种打扮吗?怎么就成乔装打扮、改名换姓了?”
  话虽如此,余航仍是感到不安心,他毕业刚两年,本想存够钱给家人盖栋像样的房子,昨晚闯下祸后不知所措,权衡之下答应了路檬的要求,眼下却越想越为难。
  “裴先生虽然冷淡挑剔,心地其实很好,他资助了很多学生,我就是在他的帮助下念完的大学……”
  “我是想找件事做治失眠,又不是要去坑蒙拐骗,你不用紧张。”
  下了出租车,路檬讶异地发现裴湛居然同她爸妈是邻居。这栋大厦地处CBD,一共六十六层,下面是百货公司和超五星酒店,上面是可以看到海的豪宅。路檬的家在四十七层,裴湛家在六十一层,幸而半年前她爸妈搬到外公家照顾老人,这处房子空置了下来,不然还真有撞见的可能。
  路檬进门的时候,裴湛正在楼上书房打公事电话,他的表弟半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玩手机。听到门处的响动,十五岁的男孩抬起了头,目光在又俗又土的路檬身上打了个转,翻了个白眼,继续打游戏。
  据余航说,裴湛的这位表弟叛逆到人憎狗嫌,裴湛的姑姑拿他没办法,干脆把他丢给十几岁时更叛逆的裴湛管教,自己去和男朋友旅行散心了。
  路檬刚坐到沙发上,裴湛就下楼了。落座后,他盯着路檬看了片刻,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路檬面上镇定,心脏却猛地跳了一下,难道那晚他没认出她是因为灯光昏暗?
  见路檬不说话,裴湛接过余航递来的茶喝了一口,问:“上个月在酒店找齐先生要签名的不是你吗?”
  裴湛很少留意异性,印象深刻纯粹是因为那晚的女孩望向他的神情有些奇怪,和眼前的这位一样复杂。隔了一个月,那女孩的脸他早记不清了,气质和余航的堂妹似乎也天差地别,不知怎么就联系到了一起。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路檬说不出是失落还是松了一口气,原本若有似无的不甘却蓦然放大了。
  裴湛自然不会纠结这种小事,转而对路檬说:“你不合适。”
  “为什么?”路檬戏精上身,搓着衣角要哭不哭地说,“我是Z大的学生,教初中生没问题的,我很需要这份工作,为了面试,我还跟同学借钱买了身新衣服……”
  裴湛扫了眼路檬瘦弱的身板,将目光移到边打游戏边骂娘的裴赫身上,破例解释道:“我不是想找人教他念书,而是想找个高胖、严厉的中年女老师收拾他。”
  知道表弟最受不了絮絮叨叨的中年妇女,裴湛偏要寻一个这样的管教他,况且裴赫再离谱,被女人打了也不至于还手。
  因为在裴湛手里吃过太多亏,裴赫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怵这位二表哥,闻言立刻扔掉手机,高声抗议道:“我妈走的时候,你跟她保证过不打我,只口头教育!我要给她打电话!”
  裴湛看也不看他,慢条斯理地系上袖扣才说:“我是保证过,所以雇别人揍。”
  见裴湛拒绝了路檬,余航暗自庆幸,正想带她走,却听到她说:“裴先生,我打架可厉害了,真的,不信你问我哥,我们村不论男娃女娃,没有一个能打过我。”
  “……”余航不知该如何接话,所幸裴湛无意让他证实,只用眼神示意他立刻带路檬离开。
  从裴湛的脸上看到熟悉的冷漠,路檬知道没戏了,不等余航催就站了起来。原本窝在客厅角落的柴犬突然冲过来扑向了她,余航挺怕这狗,因为人是自己带来的,却还是硬着头皮挡在了路檬前头,哪知这只比裴赫还令人头痛的狗竟吐着舌头,一脸讨好地拼命冲路檬摇尾巴。
  路檬不明所以,绕过余航和狗,继续往门边走,柴犬竟一路转着圈儿追随她。裴湛觉得稀奇,拽着项圈把狗抓了回去,半蹲下来问:“你喜欢她?”
  柴犬不理他,拼命地往路檬的方向挣,裴湛一松开手,它立刻扑到路檬脚边,不住地拿毛茸茸的圆脑袋蹭她。
  片刻后,裴湛看向路檬,问:“你叫余柠是吗?你愿意帮我照顾这只狗吗,家教月薪四千,照顾狗五千。”
  这狗一向不理旁人只黏裴湛,每次他出差它都能作上天,无论他多忙,都要抽空亲自遛它。如果能找到合适的人照顾它,他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一头雾水的路檬还没应声,裴赫便嚷嚷着问凭什么看狗一个月五千,看他一个月四千。
  裴湛斜了他一眼:“因为你没它值钱。”
  路檬只考虑了片刻就点头答应了,见柴犬不断示好,她忽而想到了什么,问裴湛:“裴先生,这狗几岁了?您在哪儿买的?”
  “几年前在路边捡的。”
  裴湛对小动物毫无兴趣,若不是当年这狗一路尾随他到家,在门外蹲守了三四天,怎么赶都不走,他一辈子都不会养狗。
  路檬看了眼狗屁股上的白色爱心,越发肯定这就是四五年前她追裴湛时丢掉的那只裴路路。那时候她每天都带着它尾随裴湛,它走丢的时候她找了好久,伤心到再也没养过宠物,却不想它居然在裴湛身边潜伏了下来。
  因为要收拾出一个房间,裴湛让路檬三天后再来上班,不想柴犬竟寸步不离地跟着她,见她开门要走,更咬住了她的裤腿不放。不止裴湛,连余航见了都觉得不可思议:“二十一见到你后居然连裴先生都不理了,以前只要裴先生在家,它一定要待在能看到他的地方,也只吃他喂的饭,只冲他摇尾巴……”
  路檬抱起狗,压低声音问:“裴路路是你吗?”
  见柴犬拼命地摇尾巴,她无语道:“你怎么胖成这样啦……”
作者有话要说:  裴湛现在住的是南瓜里司裴的房子,司裴受不了和醋精川哥当邻居,搬走了23333司裴跟母姓,和裴湛是堂兄弟,他俩是裴赫的大表哥和二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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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

  裴路路缠着路檬不放,她便多留了一会儿,余航正好交待她狗的生活习惯。听到余航背着裴湛抱怨这只难缠的狗比它的主人更挑剔,路檬暗自纳罕——裴路路在她身边的时候,她一直养得很随意,哪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臭毛病。
  路檬离开的时候正赶上裴湛出门开会,这房子是电梯入户,两人自然要共乘一部电梯。走上电梯,裴湛看了路檬一眼,问:“你为什么休学?”
  “我哥快娶媳妇了,我得给他赚彩礼。”
  裴湛话少,对旁人的家事也没兴趣,电梯从六十一层下到一层的时间里,再没开口。
  路檬这话倒不全是假的,她唯一的堂哥还真要娶媳妇了。为了修复扇面,她特地约堂哥吃午饭,从裴湛家出来,就去了准嫂子单位附近的餐厅。路檬之所以约上嫂子,是怕堂哥因为她擅自将扇面“借给朋友”,又不慎损毁唠叨说教。
  堂哥与她截然相反,自小就聪明拔尖,如今更是精英中的精英。不过作为院士的孙子,会读书仿佛是自然而然的事,像她这样平庸无为才叫稀奇。
  扇面意外损毁,路檬和余航只好找借口拖延一周,裴湛事情多,倒没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修复古画费神耗时,路檬想请的那位名家行程紧,幸而与堂哥是朋友,才看在他的面子上答应在一周内完成。延迟交付要付高额违约金,路檬不放心,要堂哥再亲自打通电话催一催。
  不出路檬所料,一听说这事,路时洲就直皱眉:“玻璃怎么会碎?你要借给什么朋友?”
  路檬赶紧看向准嫂子,只见她莞尔一笑,嗔怨道:“路时洲,你凶什么,路檬又不是小孩子,哪有你这样盘问的。”
  “我什么时候凶了。”路时洲马上就笑了,当即替路檬打了电话。
  整个午饭间,路檬都在观察准嫂子。她这个堂哥从小就傲慢,一起长大的女孩子里明恋暗恋他的一大堆,他却谁都不搭理,高冷起来不输裴湛。可遇见了堂嫂,竟变成了一个患得患失的傻子。堂嫂声音软糯、语速慢,永远有一副柔和温婉的模样,偏偏治得住堂哥,就连玩世不恭的贺齐光都把她奉做白月光,认认真真地追求过。
  能暖化冰山、收服浪子,堂嫂靠的绝不单单是美貌,裴湛最讨厌她这样的,那堂嫂这种既温柔羞涩,又要强独立的呢?
  ……
  路檬去上班的那天裴湛刚好出国了,他不喜欢家中有外人,让余航交待她只需在他外出时留宿。余航一离开,家里便仅剩下了她和裴赫。
  裴赫依旧躺在沙发上打游戏,再次惨败后,他打开冰箱拿可乐消火,撞见路檬过来找裴路路的零食,语气烦躁地说:“你别带着它四处瞎转行不行?”
  身为温婉羞涩的少女,遇到这种无理呵斥,路檬自然不可以介意,她顺从地“哦”了一声,翻到牛肉干就拽着正对裴赫呲牙的裴路路离开了。
  半个钟头后,路檬带裴路路去狗厕所,路过沙发的时候瞥见用鲁班的裴赫被三个人追,随口提醒道:“别回头,往你逃的方向放大。”
  话音没落,裴赫就摔了平板。他起身瞪了路檬一眼,又踢了一脚冲他汪汪的裴路路。见他进了洗手间,路檬捡起了平板。
  对方吕布:感谢移动提款机。
  我方安琪拉:举报鲁班。
  我方貂蝉:鲁班带治愈,傻x
  我方墨子:十个鲁班九个坑。
  我方阿珂:鲁班你没有妈妈吗?到六分钟就投。
  裴赫从洗手间出来,听到“quadra-kill!”(四杀)、“ Aced! ”(团灭),见路檬抱着自己的平板,不耐烦地抢过去后,皱眉说:“谁让你碰我东西的?大姐,你别总在我眼前晃行不行?”
  路檬再次温顺地“哦”了一声,起身把沙发让了出来。裴赫看向平板,讶异地发现团灭的居然是对面。
  对方吕布:鲁班小哥哥我跟你有仇吗?连杀我三次了!
  对方鲁班:杀我四次QAQ都是鲁班,何苦呢。
  对方黄忠:鲁班恶心……
  我方安琪拉:是你们辣鸡。
  我方貂蝉:是你们辣鸡+1。
  我方墨子:是你们辣鸡+2。
  我方阿珂:是你们辣鸡+电话号码。
  裴赫疑惑地看向右上角,发现他的战绩在短短的十分钟内从0/4/0,变成了12/4/2。
  裴赫一脸不可置信:“这难道是你打的?”
  路檬回头一笑:“要不要我继续帮你?”
  “好……啊。”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裴赫目瞪口呆地看路檬轻轻松松地完成了35杀,一局结束,因为表现出色,系统赠送了一个永久皮肤。
  路檬把平板还给裴赫:“我出门遛狗了。”
  收到一堆赞和游戏邀请的裴赫再看向又土又村的路檬时目光充满了惊奇:“你怎么这么厉害……真是看不出来。”
  “打游戏能有多难,我没休学的时候做过代练赚生活费。”
  “你能不能带着我练?我的梦想就是打职业。”
  “这游戏你玩了多久了?”
  “半年多。”
  ……打了半年多还是这水平,这孩子的梦想大概只有在做梦的时候才能实现。
  见路檬要带裴路路出门,裴赫快走几步,拦在了她前面:“大白天的遛什么狗,多浪费时间,你是什么段位?能不能拿小号带我。”
  “我本来就是这狗的保姆,遛它是我的工作啊。”
  数日没洗澡没出门的裴赫迅速回房从一堆杂物里扒出外套,尾随路檬进了电梯,一路不停发问:“大神,你为什么放着有前途的代练不当,来这儿照顾二十一?”
  游戏代练有前途?这孩子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路檬莞尔一笑,随口扯到:“因为我的客户最近都改玩吃鸡了。”
  “这不是还有我吗,你把看狗的工作辞了,给我当教练,我给你五千五!不过我现在没钱……我二哥特别狠,我不去学校他就一毛钱都不给我。我先给你写借条,等我妈回来一起结算。”
  “你有钱了再说吧,我哥等着钱娶媳妇呢。”
  ……
  五日后,裴湛回国,等电梯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路檬。鉴于对家里的熊孩子和熊狗的了解,他料定自己一进门,这位新来的助理就会如以前的那些一样喋喋不休地哭诉告状。不料替他开门的却不是助理,而是常年窝在沙发上挺尸的裴赫。
  裴赫的手里端着一杯新榨的橙汁,裴湛正想伸手接过玻璃杯,问他无事献殷勤是闯了什么祸,就见连眼角都没夹他的裴赫快步走回客厅,把橙汁献给了蹲在地上往狗碗里倒狗粮的路檬。
  “大神,你休息一下,我来喂它。”
  “不用,已经好了。”路檬接过橙汁喝了一口,冲柴犬招了招手,示意它过来吃饭。
  柴犬飞奔到裴湛身边转了两个圈,摇了摇尾巴,才回到狗碗前。发现进门的是裴湛,路檬赶紧把橙汁放到一边,站了起来:“裴先生,您回来啦。”
  裴湛看了眼狗碗,问:“你给它吃的是什么?”
  “钟点工阿姨请假了,冰箱里什么都没有,我就去楼下超市给它买了袋狗粮。”
  见柴犬大口大口吃得正香,裴湛只觉得不可思议。这狗被他惯坏了,别说杂牌狗粮,宁可饿两天,它也绝不碰在冰箱里冻过的牛肉、鸡肉和三文鱼,每天的食物都是钟点工现买现做。
  “裴先生,既然您回来了,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是周末,我周一再过来。”
  没等裴湛说话,一旁的裴赫便出声挽留:“都十点多了,你还走什么呀,外面那么黑,多不安全。”
  路檬冲他笑了笑,就回房收拾东西了。裴赫考虑了片刻,把手伸向裴湛:“给我两百块,我姐住得远,这个点地铁和公交都没了,我得打车送她。”
  “谁是你姐?”
  “余柠啊。”
  路檬离开的时候,前有小学毕业之后再没当面叫过他“哥”的熊孩子护驾,后有一路摇着尾巴跟到电梯前的熊狗送行——望着她的背影,裴湛想,这如果不是他的幻觉,就一定是新来的助理给裴赫和二十一下蛊了吧?
  ……
  路檬怕暴露地址,自然不敢真的让裴赫送,把他赶回楼上后,便打电话给倪珈,要她开车过来接自己。
  倪珈的公寓离这儿不远,不到一刻钟,她就赶了过来,在附近绕了三圈没见到路檬,又给她打了通电话。
  “我到了,你在哪儿?”
  路檬一眼就望到了倪珈那辆扎眼的粉色跑车,说:“我就站在路牌下面,离你只有不到二十米。”
  粉色跑车从路檬身边龟速驶过,却没有停下,隔了两秒,路檬的手机再次响了,还是倪珈。
  “路牌下面没你啊,只有一个带着大口罩的乡村非主流。”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六点继续-3-留言中选六十六个送小红包


05、5

  路檬一把扯下口罩:“你睁大眼睛回头看看,那就是我。”
  长腿细腰的妖娆美人走下百万超跑,绕着在初冬的寒风里瑟瑟发抖的土妞转了三圈,诧异道:“路檬?你又作什么妖?”
  路檬没理她,钻进副驾驶才说:“冻死爸爸了,明天得去批发市场买件羽绒服。”
  “你得的到底是失眠还是失心疯……你妈妈下午还给我打电话,问你最近在做什么。”
  “上班啊,我找了份工作。”
  倪珈又看了眼路檬的衣服,问:“什么工作,演员吗?您这是刚从乡村偶像剧的片场回来?”
  “我刚从裴湛家出来,我现在给他当狗保姆。”
  弄清前因后果,倪珈一阵无语:“路大小姐,您对贫困大学生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朴素一点就好了,干吗穿这种尬潮的荧光粉流苏外套?”
  “辣眼睛就对了,我就是要让裴湛怀疑人生。”
  “你青春可人、貌美如花的时候他都瞧不上,可能喜欢这样的吗?”
  “怎么不可能,他本来就眼瞎。”
  倪珈嫌路檬丢人,执意不肯和她一起进餐厅,只让她等在车里,自己去打包了两份燕窝粥。
  吃过夜宵洗过澡,忙碌了一天的路檬困倦不堪地躺到了柔软奢华的大床上,哪知两个钟头后,她再次做了被裴湛拒绝的梦。醒来后她满心不解,睡在裴湛家保姆房窄小的单人床上的那几晚,噩梦和失眠明明都已经不治而愈了。
  失眠了大半个晚上,隔天上午头脑昏沉、腰酸背痛的路檬不再有出门买衣服的兴趣,正气息奄奄地瘫在床上,路妈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听说妈妈又安排了一场相亲,两个月后才满二十三周岁的路檬顿感头痛加剧。她父母中意的皆是各自带的研究生中的佼佼者,跟导师的女儿相亲,那些本就精明无趣的学霸精英男自然比平时更一本正经,她与他们在一起吃的不是饭,而是尴尬。
  知道路檬不乐意,报出见面的时间地点后,路妈妈没有介绍半句相亲男的情况,转而赤\\裸\\裸地用金钱诱惑女儿:“中午乖乖去吃饭,下午给你买一个包。相亲成功的话,可以给你买辆车。”
  气路檬不听话,路家夫妇便实施起了经济封锁。路檬有赚钱的门路,吃饭购物不成问题,看得上眼的车却暂时买不起。她如今开的那辆白色路虎,还是趁堂哥求婚成功心情好的时候,从他那里乞讨来的。
  大奖拿不到,安慰奖却不要白不要,反正继续躺下去也一样睡不着。离约定的时间还剩一个钟头的时候,路檬艰难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正要出发,门铃突然响了,站在门外的竟是妈妈。
  听到妈妈嫌弃她打扮得太简单,路檬暗暗庆幸片刻前徒然生出的家族荣誉感让她放弃了穿昨天那套战衣相亲的想法。
  趁路檬重新化妆的工夫,路妈妈进了女儿的衣帽间,翻找了一通后,问:“都是去年的款,你今年没买大衣?”
  因为失眠而一脸菜色的路檬趁机哭穷:“我们无产阶级都是等明年开春才买前一年的打折冬装。”
  路妈妈不为所动,脸上没有半分心疼:“还有时间,我带你去买。”
  “不是十一点见面吗?只剩下半个钟头了。”
  “是十二点半。我怕你迟到,说早了一会儿。”
  一个半小时叫“一会儿”?路檬愤愤不平地想,她爸妈对亲生女儿,还不如裴湛对捡来的狗好。
  到了百货公司,除去内衣,路妈妈把路檬从头到脚全换了一遍,瞥见妈妈刷卡时的豪爽,路檬的愤愤不平瞬间消失,挽住她的胳膊直说“您今天看起来特别年轻”。
  路妈妈将装着女儿旧衣旧鞋的袋子交给了相熟的店员,转而对路檬说:“午饭后我们再回来,只有包是答应了买给你的,衣服鞋子我要收回去。”
  “……”空欢喜一场的路檬缓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今天要见的不是你和爸爸的学生吗?以前相亲你都没这么重视。”
  “是你爸爸带的博士,也是赵阿姨的儿子。”
  “赵阿姨?她儿子不是快三十了?”
  “男人成熟一些更有魅力。有学识的女人也是越年长越有气质,而你这种脑袋空空不学无术的,只有年纪小的时候才勉强称得上可爱,所以我和你爸爸才着急要你相亲。”
  见路檬默不作声,路妈妈又觉得自己有点过分,轻咳了一声,说:“我和你赵阿姨是几十年的好朋友,我一直在她面前夸你乖,等下你好好表现,衣服鞋子也送给你。”
  路檬的父母倒不是急着让她恋爱结婚,不断介绍精英给她,是期望她喜欢上其中的某一个,在人家的影响下,结束游戏人生的态度,继续读书或者做安稳又体面的工作。
  母女俩提前二十分钟到约定的餐厅时,对方已经落座了。四目相对间,顾屿和路檬皆是一愣,他们都从彼此妈妈的口中不止一次地听说过对方,这却是第二次见面。
  顾屿跟路时洲不熟,想到贺齐光曾说过路檬是路时洲的堂妹,才记起路教授是他的亲叔叔。
  大学毕业后的这半年,路檬相过很多次亲,双方妈妈都在的情况却是头一回,她原以为会不自在,片刻后才发现,有妈妈们拼命暖场,全程只需吃菜和微笑,反而不觉得尴尬。
  听到齐教授夸女儿温和听话、交友圈单纯、每日八点前一定回家,只喝咖啡没动筷子的顾屿挑眉看向坐在对面穿奶白色羊绒披肩,正用勺子小口小口喝汤的乖巧小女孩,他同时记起了她飙车后张扬的笑、不经意露出的那截白皙脖子以及纤长的腿。
  听到赵阿姨夸儿子抽烟喝酒都不会,夜店酒吧从不去,除了读书唯一的爱好就是画画,路檬以低头不断吃东西来遮掩嘲讽的表情。和整日花天酒地的贺齐光混在一起,大半夜往酒吧跑的那个难道不是对面这位所谓的精英医生?念了那么多书,称得上满腹经纶的妈妈和赵阿姨,不也一样爱慕虚荣,热衷攀比老公、事业、房车和儿女?
  一顿饭吃完,路檬早已调整好了情绪,两位妈妈借口去看歌剧,给年轻人留机会独处。她们一离开,全程没开口的顾屿便结束沉默,冲路檬笑了笑,提议道:“换个地方喝咖啡?”
  “你已经喝掉两杯了,再喝不怕失眠?”
  “我虽然比你大七八岁,但还没老到要担心睡眠的年纪。”
  “顾叔叔,你别敏感,我没有暗示你老的意思,是我失眠。”路檬把手机收进新得的包,甜甜地一笑,“冒昧地问一句,你有女朋友吗?”
  顾屿有点意外,隔了片刻才问:“我有女朋友为什么会来相亲?”
  “因为门第有别,父母不同意,只好一边被逼着相亲,一边偷偷交往。”
  “你认为我到了这个年纪还会受父母制约?”
  “不是被逼着来的,你刚刚为什么一直不讲话?”
  “我不知道我妈妈口中的那个儿子是谁,所以插不上嘴。”
  “那么说,你不是被逼的,是真的想相亲想结婚?”
  “没什么想不想的,只能说不排斥。过来吃饭只需要一个小时,如果不来,要被微信骚扰一个星期。”回答之后,顾屿饶有兴趣地看向路檬,“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的感情状况?”
  路檬关心的哪里是他的感情状况,而是动了骗大奖的心思。过去的相亲对象大多是本人出色、家境平平、性格老实古板的学霸,和眼前的这位顾叔叔完全不同。像顾屿这样学历漂亮,英俊多金、背景颇深的男人,到了三十岁没有正经女朋友,百分之九十九是没玩够,最适合与她互帮互助。
  “顾大哥,是这样的,我爸妈隔三差五就逼我相亲,我很烦,又拒绝不了。如果你也讨厌相亲的话,可不可以跟我在父母面前假扮情侣?不用太久,我只需要三个月的清静。”
  “行啊,为什么只需要三个月?”
  因为至多考察三个月,她爸妈就会信以为真给她买车了啊。她本想通过150天自驾穿越四十国自己赚钱,但出了裴湛和失眠的岔子,暂时走不了。裴湛每个月付的那五千块,养堂哥的车都不够,更别说买了。
  见顾屿一口就答应了,还问需要他怎么配合,路檬更觉自己的揣测没错:“我不和我爸妈住,我们联不联系他们根本发现不了。不用见面也不用打电话,只要统一口径,对两边父母说我们在交往就好。”
  ……
  整个周末都浪费在了相亲上,路檬自然没空去批发市场挑衣服,隔天只好继续穿那件荧光粉的外套。这附近遇到熟人的概率大,安全起见,她仍旧戴着大口罩。
  路檬刚要进大厦,一辆银色奔驰就停在了她身边。待车窗降下来,她才看清开车的是裴湛。
  “余柠?上车,找个地方聊一聊。”
  路檬虽然莫名其妙,却还是坐进了副驾驶。初冬的清晨并不太冷,外头大概六七度,裴湛的车内竟开了空调。
  关上车门,路檬摘下口罩,冲裴湛微微一笑,学着堂嫂的语气,声音软糯地问:“裴先生,我戴着帽子口罩,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挑剔惯了的裴湛很快移开了眼睛。还用认?在这栋大厦进出的人,就只有他雇的这位助理会打扮成这样。



06、6

  裴湛在附近有间画廊,上午约了人谈事,便把路檬带了过来,让她在咖啡角等自己。
  昨晚再次失眠的路檬哪敢喝咖啡,便要了杯桂花姜撞奶,捧着杯子在附近的展厅转悠。她连看了几幅油画,瞥见标价皆在两万美金上下,问旁边的工作人员:“这画打折吗?”
  工作人员从头到脚扫了她一眼,语气冷硬地说:“原价卖。”
  路檬面露诧异:“这个价格能卖出去?”
  碍着礼貌,工作人员耐着性子答道:“这个展厅的油画价格偏低,卖得最好,从国外运到这儿,连一个月都挂不到。”
  路檬环顾四周,粗略地估算了一下油画的数量,一脸不可思议地感慨道:“傻大款可真多。”
  工作人员认定路檬是被贫穷限制了想象力,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鄙夷道:“艺术有门槛,对不懂欣赏的人来说,价值两亿美金的画也不过是一张纸。”
  谈完事的裴湛见路檬不在咖啡角,便也寻了过来。裴湛对环境的要求一贯高,无论是日日都要回的家,还是一个月也不会过来一次的画廊,大到装修色调,小到细节摆件,他都忍受不了一丝一毫的马虎,更别说未来要日日在他眼前晃悠的大活人了。
  看到与周围的高雅氛围格格不入的路檬,裴湛没有立刻走过去。他站在玻璃门边,给余航打了通电话:“你下午空出两个钟头,带你妹妹买几件正常的衣服,单据拿到财务室报销。”
  余航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裴湛指的是路檬,他哪敢有这样的妹妹……顿了顿,余航请示道:“什么是正常的衣服?”
  “你来选,别让她自己挑。”
  裴湛挂上电话、走进展厅的时候,刚好听到工作人员最后说的那句话。他本以为与余航背景相似的路檬会和他一样敏感,不想她的脸上竟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恼,仍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神情。
  从玻璃上看到裴湛的身影,路檬回过头来,问:“裴先生,这些油画你是从英国法国收来的?”
  “嗯。”
  路檬指着她手边那幅标价一万六千美金的巨幅村妇图问:“这幅画你买进的价格是多少?”
  裴湛不答反问:“你觉得它应该值多少?”
  “不会超过一千美金。”看到这幅油画的下方除了画家简介,还有一张画家与奥巴马的合影,路檬噗嗤一笑,“这种画功……我不信奥巴马会收藏他的画。”
  “你懂画?”短暂的惊讶后,裴湛弯了弯嘴角,“简介上写的是奥巴马欣赏他,收藏他的画是你自己的理解。”
  这种色彩漂亮饱满、装饰性强的油画很受欢迎,来这儿选画的有钱人几乎没人懂画,更分辨不出画功的高下,无论是买来送人还是自留,他们最看重的都是画家的来头。他收来的画大多出自富二代之手,几乎个个都有跟名人的合影,有的还与明星政要是朋友。
  国外收来的、作者有值得夸耀的背景和交际圈——这两点非常能迎合国内高端客户的心理。
  “你可以找国内的学生画呀,省掉运费利润更高。”
  “你说的叫造假,而我只是征收智商税。”
  ……这话乍听之下仿佛槽点满满,可又毫无漏洞,令路檬满心佩服。
  衣品如此奇葩的人居然懂画,这虽让裴湛倍感意外,但他并没多问,很快将谈话引入正题:“找个地方坐坐,我想和你聊聊裴赫的事儿。”
  两人一前一后地坐进了咖啡角。
  “我姑姑离开不到两个月,期间我给裴赫请过六个家教,没有一个能撑过一周,他唯独很喜欢你。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在照顾好二十一的前提下,帮我管教裴赫,我可以付两份薪水。”
  “管教是什么意思?”
  “想办法督促他做一个正常学生,起码作息规律、按时上学。”
  路檬笑道:“看来裴先生念书的时候一定是循规蹈矩的好学生。”
  “是不是好学生不重要,起码我十五岁的时候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能为自己的未来负责。可裴赫不同。”
  “有什么不同?因为他与你和司裴先生不一样,没得过国际奖,成绩也不好,一事无成,毫无值得夸耀的地方?”
  咖啡角不大,仅有二十余平,四周皆是纤尘不染的落地窗。暖金色的阳光透过窗子洒到裴湛身上,光影交错间,他漂亮的轮廓及眉眼与年少时相比几乎分毫未变,可路檬却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早已不再是自己迷恋过的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
  十几岁的时候她为什么那么喜欢他呢?是因为好看的脸、是因为独特的气质、更是因为那时的裴湛与她是同一类人。而如今的他与路时洲、与顾屿,与周围其他成熟世故的青年才俊,以及当初那些毫无耐性毫无包容心、怪他们不循规蹈矩长大的长辈再无二致。
  “裴赫跟你聊起过我和司裴?”
  “没有,我看过一点你和司裴先生的资料。”
  裴家这一辈兄弟三个,成就最高的就是裴湛大伯的儿子司裴。司裴在国际上很有影响力,二十岁出头就当得起“音乐家”这三个字,三十岁时作曲的电影配乐又在柏林电影节上得了银熊奖。
  裴湛在音乐上虽稍逊于堂哥,却也是年少成名,前些年他成立了古典音乐经济公司,如今作为半个商人走纯商业路线,与国际上的各种顶级乐团及知名歌剧院合作,经营得很是不错。
  有两个这样的哥哥,碌碌无为的裴赫承受的压力和忽视只有同为家族异类的她最清楚。
  察觉到替裴湛打工的自己失了分寸,不等他再开口,路檬便转移话题道:“裴赫愿意搭理我是因为我游戏打得好……劝他好好学习什么的我没信心能做到。他这个年纪的小孩最叛逆,简单粗暴的管教只会起反作用。”
  “试试看吧。其实事情不多,督促他正常上学,按时去辅导班,看着他别惹事就好。遇到你处理不了的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听裴赫说你住得很远,你完全可以搬过来。”
  “你在家的时候也要留宿吗?”
  “你觉得不方便?”
  路檬露出了一个傻兮兮的笑容:“不会啊,我正好可以省房租。”
  ……
  这晚裴湛凌晨才回来,摸过奔到门边迎接他的柴犬的头,他习惯性地看向沙发,裴赫居然不在。
  裴赫的房间在楼下,回卧室前,裴湛推开了表弟的门,见他已经躺到了床上,只觉惊奇。
  还未睡熟的裴赫听到响动睁开了眼,乍一看到门边的黑影吓了一跳,待看清是表哥,不耐烦道:“吓死我了,你有事?”
  “天还没亮你睡什么觉?”
  裴赫无视表哥话里的讽刺,出声赶人:“我明天还要上学,睡了。”
  裴湛习惯早起,六点钟下楼的时候,见到客厅的落地窗前有一大团洋红色的影子,脚步不由地一顿。
  这间公寓的色调以白和烟灰为主,骤然出现一团鲜艳夺目的洋红,自然扎眼。走近了裴湛才看清,那团洋红居然是正蹲在地上给柴犬梳毛的路檬……
  “昨天余航没带你去买衣服吗?”
  穿着洋红色加棉运动套装的路檬站起身,转了个圈儿,笑着问裴湛:“去了啊,可他眼光太差,非让我买他喜欢的。我懒得跟他争,等他走了又回去换了这套,谢谢裴先生慷慨解囊,好看吧?”
  裴湛立刻移开了眼睛,说:“……好看。”
  “我和裴赫煮了早饭,你要不要吃一点?”
  过去裴赫日日睡到下午,裴湛又很少吃早餐,钟点工便只来做晚餐。裴湛往厨房看了一眼,见表弟正用平底锅煎太阳蛋,再次疑心自己出现了幻觉。
  裴湛带着满心不解地望向他之前从未正眼瞧过的助理,窗外晨曦正曈昽,玫瑰色的朝阳映到小女孩细致无暇的皮肤上,令他忽然发现,她的眉眼居然如此精致,在艳俗肥大的运动衣的衬托下,这张白皙小巧的脸竟别有一种妩媚又纯真的独特美感。
  或许他也被下蛊了,不然怎么会觉得,她穿成这样真的有一点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的钱包还好咩233333
继续红包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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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07  7
  吃过早饭,路檬按照裴湛的要求护送裴赫去学校,目送他进了校门,路檬没和司机一起离开,而是带着裴路路下了车。  
  裴赫念的学校建在郊区,路檬不需要担心遇见熟人,牵着裴路路在附近溜达了一个钟头,而后找了间奶茶铺,登录裴赫的游戏号打排位。  
  裴赫之所以愿意回学校上课,是因为没钱聘路檬当陪练,只好曲线救国,让二表哥以家教薪水的形式把这笔钱付给路檬。为了路檬的“工作业绩”,他只好牺牲宝贵的自由,乖乖去学校和补习班。  
  等裴赫下课的两个多钟头里,路檬连打了十场,从黄金四段爬到了黄金二段,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给裴赫发了条微信。  
  “你午饭想吃什么,我点好了等你出来。”  
  “学校外面的小店不卫生,我在食堂打包。”
  午休铃刚打过五分钟,裴赫就跑进了奶茶店。这所中学是寄宿制的,学校设施齐全,学生只有周五离校回家时才可以走出校门,裴赫住校的时候日日惹是生非,无奈之下,裴湛的姑姑只好替他办了走读。  
  即使是走读生,午休期间也不可以离校,裴赫自然是翻墙出来的。一坐到路檬对面,他就把两只塑料饭盒递给了她,自己并不急着吃,拿起路檬的手机登录账号看历史战绩。  
  他聚精会神地研究了好一会儿,直到路檬将整份饭吃光,才打开了自己的饭盒。见裴赫吃连油星都难找的土豆丝饭,路檬问:“你为什么吃这个,已经皮包骨头了还减肥啊?”  
  许是因为长年作息不规律,刚满15岁的裴赫已经182公分了,却瘦到只有120斤,他的轮廓与裴湛有几分相似,只是气质截然不同以及有些驼背,两人站在一起时这种相似感才不明显。  
  “不是,我是想省钱。中午这顿吃素点没事儿,晚饭回我哥家再把营养找补回来。”  
  想到裴赫给自己买的是材料十足的铁板牛柳饭,路檬心生感动,问:“你为什么省钱?你哥给你的午饭钱不够吗?”  
  “我来学校的话,他每天给我两百,吃饭肯定够的,可我想存钱给你买支新手机,你这个二手5s太卡了,配不上你的技术,影响咱俩合作。”  
  “……”路檬低头看了眼自己从街边修手机的小店里挖出来的这支表面坑坑洼洼的手机,良心发现地讲了实话,“打职业什么的除了苦练更需要天赋,你玩了这么久还是这样,恐怕……”  
  没等路檬讲完,裴赫便打断道:“我知道我成神的可能性跟我二哥深深地爱上你一样大,但人总得有梦想对不对?”  
  听到这一句,路檬神情一滞,裴赫见状赶紧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举个例子。”  
  路檬笑了笑,低头喝了口奶茶。她像裴赫这么大的时候,梦想还真是让裴湛爱上她……  
  十几岁时的她在喜欢裴湛这件事上花了很多很多时间和精力,为了偶遇裴湛,她甚至谎称自己想考音乐学院,软磨硬泡地让爷爷出面请忙碌到完全没有私人时间的司裴教自己作曲。后来司裴还真的看在爷爷的面子上同意了,每周去司裴家上课的那一段,她如愿以偿地遇见过几次裴湛,但又有什么用呢?人家根本没有留意过她。
  
  如果当年将时间和精力用在别处,二十岁的她就不会如此迷茫。  
  “既然知道没希望,你干吗还浪费时间?你明年就升高中了,有空多念念书。喜欢打游戏也没问题,就当作消遣好了。”  
  “对于我来说,学习才是浪费时间。你能考进重点大学,肯定特别会念书吧?跟你说了你也不会明白。一辈子太短了,我只想做眼前感兴趣的事。”  
  “不喜欢念书也没关系,多找些有意义的事做,说不定就发现自己的天赋了呢。”  
  见裴赫不为所动,路檬又劝道:“你是不是觉得含着金汤匙出生,无论以什么样的态度生活,这辈子都能过得比普通人体面?十年后……不,再过五年你就会后悔的。或许你现在感受不到那种差别,不需要事业成功带来的成就感,也无所谓旁人的认同。可等你到二十岁,周围的人个个都是精英,你会越来越担心融入不了他们的圈子,会害怕自己夹在一堆成功人士中显得格格不入,会因为听不懂他们的话题而暗暗自卑,却嘴硬不肯承认。你会不甘心做靠父母得到的那份体面却无聊的工作,可又找不到自己的方向。”
  裴赫以为路檬背这段鸡汤是受了二哥的嘱托,想反驳,又怕从小苦到大,好不容易考上名牌大学,却要休学打工给哥哥赚彩礼的路檬敏感,便忍下了原本想说的话,带着些许不耐烦地转移话题道:“你再打一下午,我的号就能上白金了吧?那晚上我就能和你的小号双排了。”
  路檬回忆了一下十五岁的自己,知道再说下去会让裴赫产生逆反心理,便只“嗯”了一声。
  午休有两个钟头,吃过饭,裴赫见路檬玩貂蝉玩的出神入化,一时手痒,自己也来了两把,哪知有路檬在一旁指点,他依旧跪成狗。一局结束后,裴赫把手机往桌上一拍,气恼地问:“我明明就是按照你教的方法打的,怎么还一直被捉?”
  路檬正喂裴路路鸡肉干,听到这话,头都懒得抬:“这个问题你应该去找和你一样菜的讨论,我怎么可能会明白?”  
  “……”  
  裴赫六点钟放学,然而路檬牵着裴路路在学校门外等到六点过半,也没见他出来,期间她打了无数次他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司机下车提醒道:“他肯定跳墙跑了,他经常这样,一跑就好几天都找不到人,等把身上的钱都花光了再回来。你赶紧给裴先生打电话吧。”
  “裴赫不可能跑的。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学校里找找看。”  
  门卫不放路檬进去,只让她给裴赫的班主任打电话。路檬不知道班主任的号码,便带着裴路路绕到学校东侧的围栏边,试着翻墙进去找他。  
  路檬还没找到下脚处,就听到裴路路突然冲两点钟方向狂叫了起来,她顺势看过去,只见一群穿着校服的少年正追着一个没穿校服的跑——那个没穿校服的正是她家裴三少。   
  路檬想也没想便爬了进去,铁栅栏的顶端是尖的,她顾不上查看被尖顶刺疼胳膊,一落地就往裴赫那边跑。  
  见到路檬,原本正往树上爬,企图踩着树跳墙逃脱的裴赫无语地滑了下来,对围上来的六个男生说:“我姐来了,咱们明天再约。”  
  好不容易遇见他落单,对方哪肯善罢甘休,为首的男生冲同伴使了个眼神,六个人一拥而上。然而第一脚还没踹上去,为首的男生就倒了。  
  路檬收住脚,钻进空档挡在裴赫面前,笑着说:“孩子们,打架是不对的。我替我家赫儿跟你们道歉,你们赶紧去吃饭吧。”  
  被她踢倒的男生爬起来骂了句脏话,驱赶道:“大妈,你趁早滚的远远的,要不是我不和女人计较,非得让你死在这儿。”  
  一听这话,裴赫也火了,上手就推:“你骂谁呢。”  
  裴赫动了手,对方更不肯放过他,裴赫把路檬拽到身后,低声说:“大神,求求你赶紧走,要不是你跑过来添乱,我早脱身了。”  
  然而接下来的两分钟内,裴赫目瞪口呆地看着路檬放到了五个人,因为傻了,见到有人拿砖头砸向路檬的后脑勺,一时间他也没反应过来要去救她,幸而裴路路及时冲了过来,咬住了那个男生的裤子。  
  ……  
  裴湛接到学校的电话时,正与前一天刚回国的乐团首席指挥谈合作,听完教导主任的叙述,他立刻结束谈话,开车往学校赶。  
  看完监控录像,他面带惯有的冷淡看向同样刚刚赶到学校的愤怒的家长们:“你们应该庆幸我的表弟和助理有自卫能力,不然你们的麻烦一定比现在大。”  
  情绪激动的家长们自然不依,裴湛懒得和他们理论,转身去了医务室。推开医疗室的门,裴湛一眼就看到了那团鲜艳夺目的洋红色。他没搭理凑过来跟他解释自己有多无辜的表弟,也没摸不断冲他摇尾巴的柴犬的头,径直走到路檬跟前,质问道:“我雇你来,是让你帮裴赫打架的?”
  路檬抬起头,委委屈屈、要哭不哭地说:“你付我薪水是让我管教他,裴先生对不起……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我就跟别人一起揍他,谁让他惹祸的。”  
  “……”裴湛诧异地看向路檬,见她的脸上除了诚恳,毫无揶揄的神情,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顿了顿,他指着她胳膊上的绷带问,“谁打伤的你?你带我出去认。”  
  “这伤是我翻栅栏的时候受的,没人打我。”  
  “没人打你,是你把人家打了,那你还委屈什么?”  
  路檬闻言又扁起了嘴:“刚刚有个臭小子叫我大妈,我看着有那么老吗?”
08 
08、8

  裴湛把滋事打架的两人一狗领回家时,已经接近九点钟了。
  洗澡换衣之后,他打了快一个钟头的公事电话,放下手机听到楼下的响动,便走了下去。
  见到过去一直处于敌对状态、日日争执不休的裴赫和裴路路一起玩皮球,裴湛的目光下意识地搜寻路檬——这样一个貌不惊人的小丫头,居然能让地球倒着转,真是稀奇……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正立在厨房捏饭团的路檬忽然回过头,莞尔一笑:“裴先生,我们还没吃饭,我从冰箱里翻了些吃的,随便做了几个饭团,还煮了你喜欢的奶油南瓜汤,你要不要尝尝?”
  见裴湛突然发怔,路檬又叫了一次:“裴先生?”
  听到这句,裴湛才回过神儿,问:“你穿的是谁的衣服?”
  “裴赫的。您给我买的新衣服打架打破了,还没来及补。”裴赫比她高二十二公分,他这件长卫衣穿在她的身上刚好盖住膝盖。她只有两套衣服,一套洗了没干,一套不但破了,还沾上了血和泥。
  “裴赫的事要谢谢你,晚点买新的给你。”
  片刻前他为什么要用貌不惊人来形容她?此前他从没见过谁把单纯的黑色穿得这样生动。男式卫衣领口开得低,她露在外头的脖子和锁骨白皙精致到称得上完美无暇,小腿和手腕纤弱得仿佛不堪一折,然而她本人非但不纤弱,更时时刻刻都散发着朝气和活力。少了艳俗的遮盖,她的气质居然如此纯净,笑起来清澈又无辜。
  不知是不是前后对比太大,他遇到过那么多漂亮高挑有气质的女人,竟单单被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小女孩惊艳到了。
  路檬喊了句“吃饭了”,玩得正高兴的裴赫和柴犬就一齐丢下球跑了过来,饭团很大,一共八只,每只的内容都不同。
  给狗狗的那两只是骨头形的,放了胡萝卜和三文鱼。四只烤饭团的材料最多,加了五颜六色的水果蔬菜、虾仁、芝士、火腿、咸蛋黄、烤牛肉和肉酥。中午只吃了份土豆丝饭的裴赫饿到十点多,早已饥肠辘辘,三口两口就吞掉了一团比路檬的脸还大的芝士牛肉饭团。
  饥饿能无限地放大美味,裴赫表情夸张地赞美过好吃后,向表哥提议道:“你把王阿姨辞了吧,把她的工资给我姐,我姐做的饭比她好吃多了。”
  因为懒惰,一个人住时连泡面都不愿意煮,日日吃外卖的路檬正后悔没放三倍的盐齁死眼前的熊孩子,就听到裴湛说:“又要管二十一,又要管你,你还嫌余柠不够累?她又不是八爪鱼。”
  路檬心生感动,把只放了坚果碎和海苔的三角饭团推到裴湛面前,说:“裴先生,你要不要尝一下?奶油南瓜汤马上就好。”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南瓜汤?”
  顿了顿,路檬才说:“我是听王阿姨讲的。”
  裴湛很少在家吃饭,自然奇怪钟点工怎么会熟悉他的口味,却并没多想。路檬小口小口地吃掉自己的兔子饭团,起身去厨房盛汤。
  她边用奶油往金黄色的南瓜汤上画笑脸边想,除了奶油南瓜汤,我还知道你喜欢山竹、芒果和橙子,清楚你的星座、血型、身高、鞋码,以及你喜欢的颜色、爱喝的饮料、爱听的歌和爱看的电影,裴湛你怕不怕?
  隔天是周六,学校放假。和路檬双排了一上午后,一路躺赢的裴赫心满意足地回房收拾书包,准备下午去辅导班。午饭时间,极少在家度周末的裴湛居然回来了。
  三人一狗一起吃过午餐,裴湛便对表弟说:“给司机打电话,让他不用来了,下午我接送你。”
  所谓的接送其实等同于监管,正处于叛逆期的裴赫自然不乐意,闻言没应声,只抬了抬眼皮。
  坐在一旁的路檬问:“我是不是就不用去了?”
  “你也一起,他上课的时候我带你去买衣服。”
  “你带我去?”
  不同于面露惊奇的路檬,裴赫丝毫不觉得意外——他哥这种挑剔到龟毛的人,能容忍大神桃红柳绿地在这房子里蹦跶到现在,已经算是奇迹了。
  送过裴赫,裴湛把路檬带到了商场。他对女装毫无研究,更讨厌逛街,可怕让余航代劳又是上次那种结果,只好硬着头皮亲自过来。
  听到路檬问可不可以自己选,裴湛问:“你觉得哪件好看?”
  路檬兴高采烈地拿起一件深紫色、装饰颇多的大衣,说:“这个。”
  “……”裴湛过去一直纳闷为什么大牌也会做出丑到一言难尽的衣服,遇到他新聘的助理才明白,原来就是为她这样的人准备的。
  “你再多挑几件。”
  “可以吗?这里好贵的。”
  见到裴湛点头,路檬便不再客气。眼看着路檬又挑了两件更出挑的,裴湛一阵无语,走过去拿了一堆顺眼的塞到她手里:“去试试大小。”
  路檬随手捡了件烟灰色的毛衣外套进了试衣间,片刻后,走出来在裴湛的面前转了个圈儿,犹疑地问:“这个好看吗?”
  果然,穿对衣服,那个一脸纯净的小女孩又回来了。裴湛没回答,把卡递给柜员,转头对路檬说:“裴赫还有一个小时才下课,找个地方坐坐。”
  柜员打包好衣服后,见拎着大包小包的路檬恋恋不舍地看向她选的那堆衣服,莫名其妙的,裴湛觉得自己有点过分。她的神情太像被家长强行拖走的小孩告别橱窗里的巧克力,害他心生怜爱,不由地停住了脚步。
  “你喜欢你选的?”
  路檬点了点头。
  裴湛叹了口气,决定牺牲自己的眼睛。他伸手去拿路檬手中的购物袋,说:“我去给你换回来。”
  路檬却不松手,望着他的眼睛笑着说:“不换,我想要你喜欢的。”
  不知是这话说得太暧昧,还是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太可爱,无缘无故的,裴湛的心脏就跳漏了一拍。
  然而下一秒,路檬就蹲下来把手中的购物袋放到裴路路的背上,笑嘻嘻地说“短腿驴子快点跑”。
  ……哪有什么暧昧不暧昧,原来他也会有自作多情的时候。
  两人一起进了百货公司楼下的咖啡店,裴路路待不住,不喝咖啡的路檬就带着它去外面的草坪上撒欢。等待表弟下课的空隙,裴湛电话不断,挂上最后一通,看向在草坪上一起奔跑的女孩和狗时,他鬼使神差地举起手机,打开了相机。
  “你拍什么呢?”
  听到表弟的声音,裴湛险些摔了手机,不悦地回头问:“你不是四点下课吗?又提前跑了?”
  裴赫忍着气说:“最后一小时是做卷子,我不走也是干坐着写不出来好不好。”
  瞥到外头的路檬和裴路路,裴赫也觉得这画面非常好看,就摸出手机拍了几张。裴湛见状,皱了皱眉,说:“给她打电话让她把二十一带过来,回家了。”
  “她昨天翻墙的时候把手机摔坏了,我出去叫她。”
  两人一狗回来后,裴湛本要去拿车,却听到裴赫说:“哥,要降温了,你都给我姐买衣服了,也给我买几件呗。”
  “你不是有校服?”
  “校服太肥了。”
  裴湛嘴上说“不买”,进了电梯,却没按车库所在的负三层,而是去了卖运动装的楼层。下了电梯,裴赫从手机相册里翻出刚刚拍的照片给路檬看。看过之后,路檬一脸惊喜地夸他的拍照技术比她认识的所有直男都好,要他马上用微信传给自己。
  裴赫随口恭维道:“不是我技术好,是姐你漂亮。”
  个子最高的裴湛居高临下地瞥了眼照片,说:“好看什么,都虚焦了。”
  裴赫“切”了一声:“我长这么大,你就没夸过我一句。你刚刚拍什么呢,拿出来让我们看看有多好。”
  裴湛斜了他一眼:“你还想要衣服吗?”
  人穷志短的裴赫只得闭上嘴,把气撒到表哥的信用卡上。
  一回到家,路檬便钻进房间整理新买的衣服,刚刚挂好,裴赫就敲门进来了。
  “我丢了两张□□,在不在你这儿?”
  路檬回头去翻购物袋:“你要□□干什么?”
  “把今天买的衣服拎回去退掉啊,拿到钱给你买手机,别跟我客气哈,反正是白来的钱。”
  隔日傍晚,难得清闲的路檬正捧着裴赫送的手机看综艺节目,忽而听到了敲门声。她本以为是裴赫,不想站在门外的却是从没踏进过她房间的裴湛。
  看到她手中最新款的机型,裴湛一愣,问:“你什么时候买的?”
  路檬刚想胡诌,又觉得这手机的价钱和她的人设不符,便说:“朋友送的。”
  “什么朋友?”
  路檬哪敢说实话,便只傻笑了一下:“我的朋友说了你也不认识啊。”
  顿了顿,裴湛才说:“没别的事儿,快吃饭了。”
  回到客厅,裴湛把手中的盒子扔给躺在沙发上的裴赫:“别人给的手机,我用不着,便宜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倒数第三个红包章-3-
最近几天收藏不动,评论变少,我和裴湛一样怀疑起了人生。呜呜呜,大佬们捧个场


09、9

  这晚临睡前,路檬意外收到了顾屿的微信。像顾屿这种精明内敛的精英男,路檬的周围有太多太多,跟他们相处起来费脑费神,她向来能躲就躲。
  因此看到顾屿问她明晚有没有空作为他的“女朋友”出席晚宴,路檬想也没想就回了个“不好意思,我没空,你找别人吧。”
  半个钟头后,路檬到客厅喂裴路路,忽然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你最近忙什么呢?打电话不接,叫你陪外公外婆吃饭也不来。”
  “上班啊。”
  “你上的是什么班?”
  路檬望了眼躺在沙发上戴着耳机看电竞比赛直播的裴赫,压低声音说:“拯救问题少年。”
  在路妈妈的眼里,女儿一贯没谱,她便没多问,转而说起了正事:“明天晚上你是跟我一起去,还是跟顾屿一起?”
  路檬刚想问“一起去干吗”,想到顾屿方才发来的微信,立刻改口说:“他是问过我,但是我不想去。”
  “为什么不去?听你赵阿姨说,你们俩相处的还不错?”
  “还行吧。”
  “他爷爷九十大寿,你不去多失礼?我早料到你会这样,贺礼都替你准备好了,明天顾屿肯定要忙着招待客人,你跟我一起去,我提前去接你。”
  因为每次回来后都会被妈妈对比着别人家的孩子数落,路檬最烦跟她一起出席这种场合,正想说实话,又听到妈妈说:“你想要的车太高调了,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开,之后无论上班还是上学,都会被人议论,我和你爸爸商量了一下,如果你这次表现的好,可以买一辆卡宴给你。”
  没有911,退而求次的话,卡宴也很不错,路檬瞬间咽下险些脱口而出的话,转而说:“你不用来接我,我明天去陪外公外婆吃午饭,从那边出发。”
  嘱咐过女儿打扮得隆重些,路妈妈满意地挂上了电话。
  “你家里打来的电话?”
  转过头看到裴湛,路檬吓了一跳,心虚地回忆了一遍通话内容,确认没有破绽后,才问:“裴先生,我明天能请假吗?这个星期天我可以不休息。”
  裴湛“嗯”了一声,接过路檬手中的碗半蹲下来喂裴路路。路檬插不上手,便转身回房了。一回到房间,路檬就拨通了顾屿的电话。顾屿没接,隔了片刻,又打了回来:“路小姐?”
  “顾大哥,您现在忙吗?”
  “还在医院准备明天的手术。”
  “您辛苦了,我换了一天班,明晚有空。”
  “不用了,我已经找了别人了。”
  “……”若是明天顾屿挽着别人出席,这事儿就彻底露馅了,不甘心到手的卡宴飞走,路檬垂死挣扎道,“顾大哥,你麻烦别人多不好,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电话那头的顾屿收起刻意装出的冷淡口吻,嗤地一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妈妈刚刚给你打电话了吧?帮你没问题,你怎么谢我?”
  路檬不傻,听到他笑,立马便明白了根本就没有什么“别人”,这些精英男真是会算计,前一刻还是他麻烦自己,话锋一转又变成自己求助他了。然而为了车,她只得耐着性子笑道:“您说呢?”
  “我也请了明天的假,做完上午的手术就可以离开了,一起吃午饭?”
  “我明天要去看外公外婆,要不明晚结束后我请你吃夜宵。”
  “好。”
  “那么顾大哥,明天见。”
  想到卡宴,路檬决定为了妈妈的面子敷一下面膜。她洗过脸,刚把面膜贴到脸上,裴路路就用爪子挠开门,蹭到她的腿边,拿毛茸茸的狗头往她怀里拱。
  路檬正按摩脖子,只好拿膝盖轻轻格开它:“你别闹。”
  裴路路扭头就往门边跑,它想把裴湛手里的英语书叼给路檬,不想他却不肯松手,只好“汪”了一声。
  “裴路路,大晚上的你叫什么叫,乖啦,我等下陪你玩。”
  “谁是裴路路?”
  再次听到裴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路檬差点吓掉面膜——这人到底怎么了,之前明明一整天都不露面。她硬着头皮顶着面膜回头笑道:“是我给狗狗起的名字……它是你的狗,所以跟你姓裴。”
  裴湛并不在意这种小事,又问:“你明天请假就是为了见什么顾大哥?”
  电话是洗脸前打的,他怎么会听到……路檬万万没有想到裴湛居然有听壁角的爱好,顿了顿才说:“不是啊,是为了别的事儿。”
  裴湛没再多问,把路檬假装上进的道具英语书扔到她的床上,离开前才说了句“明天早去早回”。
  可是她明晚没准备回来啊……明天和周日对调,其实不算请假,是正常休息,这人是周扒皮么?
  隔天路檬七点钟就出门了,自从搬到裴湛家,不知是不是又带孩子又带狗太忙碌,她再没失过眠。裴湛家、她的家和外公家在三个不同的区域,路程太远,回到公寓换过衣服化好妆再赶到外公家的时候已经快一点钟了。
  寿宴傍晚才开始,下午的时间太漫长,路檬完全不了解顾屿,怕被妈妈盘问的时候露出马脚,干脆耗在书房替日日都坚持练字的外公研墨。
  上了妈妈车的后,她推说没有午睡,全程闭着眼睛装睡,再次躲过了盘问。哪知车子刚开到酒店门前,路檬就看到了等在外头的顾屿。母女俩到的晚,地上停车场已经满了,顾屿走上前替路檬打开副驾驶的门,又冲路妈妈笑道:“阿姨,车子我和路檬来停,您先入席吧,我妈妈在等您。”
  夸过顾屿懂事后,路妈妈满意地离开了。顾屿晃着钥匙冲路檬笑了笑:“你开还是我开?”
  “谁揽的活谁开。”路檬翻了个白眼。他们并非真的互有好感,在家长面前表现得不热络也不失礼最合适。眼下这人凑上来献殷勤,是盘算好了要把“分手”的锅甩到她的身上吧?
  漂亮的小姑娘的无礼也可以解读为率真可爱,顾屿自然不会计较。他坐进驾驶座,笑道:“我的车技不如你,才想让能者多劳。”
  顾屿的爷爷上一次过寿还是十年前,这天的晚宴自然隆重,不止地上,连地下停车场的车位都难找,两人七拐八绕地折腾了一刻钟,才终于停好车,走上电梯。
  一进宴会厅,顾屿就和路檬扮起了男女朋友。他一贯绅士,手只是虚搭在路檬的肩上,并未真的触及,路檬心生好感,用亲昵的态度弥补方才的失礼。
  见顾屿全程陪自己聊天,路檬问:“你不用招待宾客吗?”
  顾屿朝远处举了下香槟杯,回头冲路檬一笑:“家里哥哥姐姐一大堆,麻烦事哪轮的上我这个最小的孙子。”
  “明白,我爷爷在的时候,这种应酬也都是带我哥哥去。”
  话音没落,路檬就看到了代表裴家出席的司裴。因为裴湛和裴赫的关系,此时此刻见到司裴,路檬自然心虚,可她也算司裴的学生,既然遇上了,就不能不打招呼。路檬同顾屿交待了一句,便走向了司裴。
  这些年司裴越来越忙碌,加上性子冷淡,与路檬久未联系,两人只在各种节日时以短信问好。忽然看到路檬,司裴同样感到意外。
  “你大学毕业了吧?最近在做什么?”
  路檬哪敢说实话,司裴的气场太强,立在他的面前,她顿感束手束脚,规规矩矩地答道:“去年就毕业了,没在做什么。”
  盛名在外,请司裴做音乐老师的权贵数不胜数,可他为人高傲,算起来真正用心教过的只有路檬一个人——路檬的爷爷曾是他父亲的大学老师,中国人讲究尊师重道,老师的请求轻易不能违背。
  他收下这个学生本是出于无奈,不想路檬浮躁归浮躁,却当真有些音乐天赋,难得的是她肯吃苦又好学,每周到他家上课的那一段,几乎风雨无阻,次次都提前等在门外,下课了也问东问西不舍得立刻走。后来她突然就不肯再来上课了,而他的事情实在太多,无暇细问原因。前些时候遇到路时洲,听说路檬大学时选了毫无关系的专业,毕业后便四处旅行四处玩,只觉惋惜。
  “既然没在做什么,要不要去我堂弟的公司试一试?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推荐你跟他签约,你应该在我家见过他的。”
  “不用了不用了,谢谢司老师。”
  依着司裴的性格,会主动提出替路檬引荐已经十分稀罕,看出她的抗拒,他自然不会再多言。
  约好了一起吃夜宵,晚宴结束后,路檬便挥别了妈妈,坐上了顾屿的车,看到女儿和令她满意的年轻人要好,路妈妈十分高兴。
  不想车子刚刚驶离酒店,路檬的手机就响了。裴湛此前从没给她打过电话,因此按下接听后听到他的声音,路檬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司裴和裴湛只是看起来高不可攀,裴赫也只是看着熊,这兄弟三人其实一样傻白甜,所以南瓜里无论池西西说什么,单纯的司裴都深信不疑,而他也相信路檬是真的好学233333


10、10

  “你回来了吗?”
  “回哪儿?”
  “我家。”
  “我今天休息,明早才要去啊。”
  电话那头半晌没声,路檬又“喂”了一声,裴湛才说:“二十一闹着要出门,我没空,你马上回来遛它,算加班。”
  “可是……”身为温婉羞涩的少女,不管对方的要求多不合理,都不可以争辩。并不想和顾屿共进夜宵的暗暗庆幸有了先走的借口,嘴上却为难道,“那……好吧。”
  “不好意思顾先生,我有事要先走,夜宵我点外卖给你行不行?”说这句话时,软着嗓子接电话的路檬早已恢复了原本的清脆。
  顾屿和路檬都喝了酒,车子便由代驾开。同在后排的顾屿把胳膊撑在车窗上,似笑非笑地侧头看向路檬:“帮忙前是顾大哥,帮忙后就是顾先生了?”
  自知理亏,路檬笑盈盈地说:“这河还没过完,我哪敢拆您这座桥啊。我今天是真有事,您爱吃什么?我现在就点。”
  “夜宵就免了,你拿刚才接电话的语气叫声顾叔叔,咱俩就算两清了。”
  听出这话里的调戏意味,逆反心理颇重的路檬自然不肯照办,她一本正经地客套道:“清静日子才过了小半个月,之后说不定还有你找我帮忙的时候,到时我一定全力配合。”
  盯着已近二十三岁,可仍保留着令人心动的鲜活少女感的路檬看了片刻,酒喝得不多,连微醺都算不上的顾屿却摒弃了一贯的骄矜,勾起嘴角意有所指地笑道:“这是当然,我哪舍得就这样跟你说再见。那这笔账咱们先搁着,我慢慢考虑怎么让你还。”
  路檬最不屑于搭理这种热衷玩暧昧的男人,她知道顾屿工作忙碌,没有连请两天假的可能,假意思考了片刻,一脸真诚地问:“搁着多不好,我最怕欠人情债。明天请你喝下午茶看电影怎么样?”
  “我明天的手术从早晨一直排到傍晚。”
  路檬面露遗憾:“这可不是我耍赖,是您不赏脸。”
  “……”  
  忙碌到一个月也难有一天休假的顾屿一贯将男女间的交往视作工作之余的调味剂。他怕麻烦,习惯与有些许好感的异性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比高冷的路时洲绅士,又不似贺齐光那样黏腻,异性缘自然颇佳。在看似热络的路檬脸上发现了敬而远之的意思,反思哪句话说得不妥之余,此前都是为怎样婉拒女人头痛的顾屿竟罕有地被眼前的小女孩激起了征服欲。
  路檬让司机把车子停在裴湛的公寓楼下,和顾屿道过“再见”一转身,竟见到裴湛牵着裴路路立在不远处。
  计算了一下距离,断定裴湛应该看不到没下车的顾屿,路檬松了一口气,神情自若地迎了上去:“裴先生,您不是没空遛它吗?”
  “我赶着出门,在这儿等你回来,把它交给你就走。”
  裴路路一到这个点儿就不肯待在家,好不容易出了门,它急切地想要四处撒欢,然而任凭它怎么闹腾,裴湛都岿然不动地拽着牵引绳立在原地。看到路檬,急不可耐的裴路路如遇见救星一般拼命往她的方向挣,路檬三步两步地跑过去,半蹲下来抱住它蹭了蹭,仰起头笑着向裴湛伸出了手:“裴先生,您去忙吧。”
  裴湛却没将牵引绳交给她,表情冷淡地盯着她看了半晌,问:“你化妆了?”
  惊觉自己忘记了要先回家换掉衣服、包包和首饰,更没卸下淡妆恢复质朴,路檬顿时傻掉了,是谁说的直男看不出异性有没有化妆的……
  片刻后,缓过神的路檬红着脸冲裴湛羞涩地一笑:“是不是很难看?”
  非但不难看,还非常漂亮。清纯至极的一张脸,稍加修饰居然就明媚了起来。然而想起“顾大哥”以及刚刚开走的那辆奔驰,裴湛却说不出赞许的话。
  “你刚刚去了哪儿?送你回来的是谁?”
  路檬答不上来,便瞪大了眼睛,一脸惶恐地问:“裴先生,我做错了什么惹您不高兴了吗?”
  裴湛明白,哪怕眼前的人是朝夕相处的助理,自己也无权过问她工作以外的私事,顿了顿,他心平气和地说:“你的工作完成很好,我没什么不高兴的,只是有点担心。社会复杂、人心险恶,你年纪还小,我是担心你被心怀不轨的人骗。”
  心怀不轨地骗了他近一个月的路檬咳嗽了一声,笑道:“裴先生,您真是个好人,您说的话我记住了,我带狗狗散步去了。”
  路檬诚恳谦逊的态度并没有令裴湛感到丝毫的欣慰,他仍旧没将牵引绳交给路檬,无视急得团团转的裴路路,再次问道:“你刚刚去哪儿了?”
  裴湛严肃起来同司裴一样有压迫感,路檬一时间大脑当机,扯不出谎,只好说:“有个叔叔年纪大了找不到女朋友,他爷爷今天过生日,我去冒充他的女朋友……”
  “对方是什么人,多大年纪?”
  “三十岁的医生。”
  三十岁的叔叔……还差两年就满三十的裴湛瞬间就理解了打架那天被叫大妈的路檬为何会那样委屈。见前几日还土得掉渣的路檬穿着自己买的衣服光鲜亮丽地去假扮别人的女朋友,裴湛只觉后悔,偏偏她一脸无辜,让他说不出半句指责的话。
  明白自己没有生气的理由,裴湛把牵引绳往路檬手中一塞便去拿车了。他离开后,路檬反倒傻了,裴湛生气了?因为自己吗?
  穿了一整晚的高跟鞋,路檬小腿酸痛,自然不愿意带着裴路路在外头逛太久。哪知她牵着裴路路走进电梯时,竟遇到了裴湛。
  “您这么快就回来了?”
  裴湛“嗯”了一声,俯身取下裴路路的项圈。他和堂哥有事要谈,约在附近见面,因为是自家人,完全可以带着狗同去,却鬼使神差地叫回了助理。
  两人一狗进门后,躺在沙发上打游戏的裴赫闻声看了眼门处,以为表哥带了客人回来,立马站起来往房间走。
  在寿宴上只吃了五分饱的路檬问裴赫:“我去煮泡面,你要不要吃?”
  听到路檬的声音,正要关上房门的裴赫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除了表哥、裴路路和表哥带来的“客人”外,屋子里再无旁人,才定神看向那位客人。
  “大神?”裴赫快步走了回来,绕着路檬转了三圈,问,“你擦粉底、涂睫毛膏还用口红了?卧槽,这大衣、这连衣裙、这包、这高跟鞋、这钻石表、这手绳、这项链,加在一起得六位数吧?你刚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哪位名媛呢。”
  见裴湛诧异地看向自己,路檬既恨自己酒后大意,又想拍死眼前的熊孩子,能看出粉底、睫毛膏和口红,还懂包包、高跟鞋、大衣、连衣裙和手表首饰,这孩子当真是直的吗?
  “这些不会是我二哥买给你的吧?”
  路檬尴尬地摇了摇头:“当然不是。是我借的,这几天还得抽空去还呢……”
  裴湛这才注意到她穿的并非是自己买的那堆休闲装,他没交过女朋友,对女性奢侈品了解不多,只认得出包和手表的牌子,他给她买的那一大堆只怕还不如这只包的一半贵。
  裴湛一瞬不瞬地盯着路檬看,令她尴尬无比,隔了许久,她才弱弱地请示道:“裴先生,我回房换衣服啦。”
  裴湛不置可否,却移开眼睛坐到了沙发上。他一贯瞧不上为了钱出卖底线的人,自然感到失望。
  这晚的裴湛太古怪,路檬怕无法自圆其说,在房间忍饥挨饿地等了两个钟头,过了他睡觉的时间,才敢出去煮泡面。哪知她一走进厨房,就撞见了下楼喝水的裴湛。
  洗掉脸上的化妆品、换上粉蓝色的运动套装,那个单纯的小女孩又回来了,不久前才打定主意不再管助理的私事,不与虚荣的她有过多交集的裴湛居高临下地看了片刻她头顶茸茸的碎发,忍不住说:“你准备什么时候还衣服?我这几天都有空,可以带你去。”
  ……可她是要把这些还到自己公寓的衣帽间啊。路檬只得装傻道:“您那么忙,我哪敢麻烦您。我自己就可以的。”
  裴湛没再勉强,转而说:“你还没满二十岁,我既然请你过来帮忙,就要为你的安全负责任。我知道你家庭负担重,有需要的话可以预支薪水,类似的事情不要再做了。”
  路檬模样乖巧地“哦”了一声,没话找话地说:“我晚上没吃饱,要煮泡面,您吃吗?”
  瞥见路檬脸上的怯懦表情,裴湛心生怜惜——她这样的性格,在那样的场合必定战战兢兢不敢吃东西,被自己盘问后又躲在房间饿到现在……顿了顿,裴湛说:“别煮了,我也饿,一起出门吃夜宵。”
  “好呀,”路檬甜甜地一笑,“我去叫裴赫。”
  “叫他干什么,就咱们俩,”看清路檬脸上的疑惑,裴湛轻咳了一声,“再带上二十一。”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一个红包章-3-据说下章三人一狗都在的时候,司裴会来做客2333333
推荐同系列完结文《南瓜马车不要走》和《十万星河》-3-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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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7-11-20 19:26 编辑

11、11

  夜间的气温已经降到零下,路檬畏寒,便裹上了裴湛买给她的羽绒服。她个子不高,绑丸子头,穿oversize的白色外套简直像一只巨型娃娃。
  裴路路跑得快,牵着它的路檬自然要配合它的步速,裴湛没法和小姑娘一样毫无顾忌地蹦蹦跳跳,只得跟在一人一狗的后面。
  这栋大厦内有间五星酒店,裴湛本想就近带路檬去酒店内的西餐厅,又怕她不自在,便询问她的意见。
  “酒店里的东西又贵又难吃,我带你去一间特别棒的小店。”
  “在哪儿?远的话我去拿车。”
  “远的,在海边。”
  裴湛当真去拿了车,路檬抱着裴路路坐进了副驾驶。第一个路口的红灯一闪,她忽而晃了神——十六岁的生日愿望是什么来着,哦,乘一次裴湛的摩托车。
  她这算不算是实现了年少时的梦想?虽然裴湛不再骑摩托,也不再是当初那个行为乖张的少年。
  路檬一路胡思乱想,几乎没主动开过口,倒衬得平日沉默寡言的裴湛话多了起来。习惯了异性主动,裴湛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找话题,便随口问起了路檬的家人。
  怕多说多错,路檬自然不敢讲太多,大部分时候都在腼腆的微笑,裴湛只当她生性羞涩,倒没起疑。
  两人很少单独相处,又各怀心事,一阵相对无言后,裴湛再也想不出该说什么。他五岁就登□□奏,二十几年来从未怯过场,眼下竟对着一个小姑娘生出了不自在的感觉,简直邪门。
  为了搅散满车的尴尬,裴湛打开了收音机,电台里在播王菲的《乘客》,很老很老的一首歌,抱着裴路路的路檬却突然开了口:“我很喜欢王菲呢。”
  裴湛放下了正要换台的手,又听到路檬跟着节奏轻轻哼唱了起来,哼到“坐你开的车,听你听的歌”的时候,路檬侧头冲裴湛一笑,害他手上一抖,险些开错道。
  “你说的小店在哪儿?”
  路檬刚想说“下个路口左拐”,就记起了那间她从中学时就一直去的日料店的老板认识她。店不大,又是这个时间,见到她去,没什么客人要招待的老板一定会坐过来聊天。更可怕的是,中学时她还给老板看过裴湛的照片……
  她就喝了一小杯香槟,怎么会接二连三地犯蠢呢……
  “那个……我突然不想吃日料了,我们吃火锅吧?”
  路檬原以为绕了大半个城的裴湛会生气,然而他只是无奈地笑了笑,问:“去哪儿吃火锅?”
  “回家吃,我来煮。”
  无论什么性格的女孩,都一样热衷变来变去,裴湛却只觉得好笑,丝毫不嫌麻烦:“已经这个点了,去哪儿买食材?”
  “冰箱里就有的,昨天晚上你不在,我跟裴赫刚刚吃过。”
  “刚见面的时候,我完全没料到你能治得住他。之前我给他请的家教,每一个都不停打我的电话告状。”
  “他傻傻的挺可爱的,还很善良,会帮我照顾狗狗,让我有空复习功课。”
  傻傻的……挺可爱……很善良……这些年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形容越大越不合群的裴赫。路檬已经来了一个月,看到那只自己亲手惯坏的狗温顺地让她当玩具又抱又捏,裴湛仍旧觉得稀奇,他还没弄明白她到底给他们下了什么蛊,自己竟也找不到北了。
  ……
  除了经济公司,裴湛年初还开了间音乐版权公司,比单纯做钢琴家的司裴更忙碌,见他连着三天在家吃晚饭,裴赫问:“你公司倒闭了?怎么最近天天在家窝着?”
  裴湛斜了他一眼:“你不想我回来,是准备占山为王?”
  “新闻说吕黎跟你解约了?真假的,没有你捧,他能红起来吗,就他那演奏水平,也就好意思在综艺节目里自称小提琴家。”
  “他本来走的就是商业路线,演奏水平好不好有几个人能听出来,长得好看粉丝多,就吹成神了。”
  “听说他录完现在的综艺节目要去演戏?换经济公司是为了拿到更多分成吧?”
  裴湛“嗯”了一声:“人之常情。”
  “你当初捧他用了很多资源吧,回本了没?他反正是想要钱,你多分他一点不就好了,他这一走,白便宜别人了。”
  “规矩不能坏。”
  “他粉丝说他解约是因为功高盖主,一山不容二虎,你嫉恨他抢了你的风头,最近半年不断打压他。”
  相对于表弟的愤慨,不靠人气吃饭的裴湛反倒一脸无所谓。裴赫还要说话,裴湛的电话突然响了。挂上电话,他对表弟说:“大哥来了,你去开门。”
  听到这话,正吃汤圆的路檬险些将一整个都吞下去:“你们大哥是谁?”
  裴赫起身往门边走,答道:“就是司裴,哦,你不听古典音乐,可能不知道他,他很出名。”
  “我知道他……他怎么会来?”
  “这房子本来就是老大的,后来他不乐意住了,才卖给老二。”
  裴湛瞥了眼坚决不叫“哥”的裴赫,正要训人,就看到路檬站了起来。
  “司老师在哪儿?什么时候到?”
  “在楼下呢,我这就帮他开电梯门。”裴赫说着就按了下去。
  慌张之余,路檬十分庆幸这房子在六十一层,让她有时间逃生。见神色奇怪的路檬站起来后,先碰到了桌子,又撞倒了椅子,裴湛问:“饭才吃了一半,你干什么?”
  路檬跑向自己的房间,想以最快的速度换下现在的衣服,走安全楼梯逃跑。顿了顿,她才说:“我是司老师的脑残粉,要下楼迎接他。”
  “你是老大的脑残粉?你喜欢他的演奏吗?以前没听你说过你喜欢古典音乐啊。”
  “我不懂音乐,我喜欢他是因为他长得帅。”
  裴赫瞟着裴湛笑:“我就说嘛,你和老大的粉丝绝大多数都是看脸,哪是因为什么才华。”
  裴湛没理他,冷眼看快急哭了的路檬。见到路檬的反应,裴赫也觉得稀奇:“至于这么激动吗?要知道你喜欢老大,我早就把他叫来了。我每次看到视频里的粉丝见了爱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嚷嚷,都以为是在演戏,原来是真的啊。”
  不到半分钟,路檬就换下家居服跑出了房间,裴湛冷着脸走上前扯住极速逃向门边的她:“迎接什么,回来吃饭。”
  路檬哪顾得上再装小绵羊,甩开他的手咆哮道:“你别管闲事好不好!”
  这声一出,不止裴湛,连裴赫都吓了一跳,见表哥脸色难看,裴赫替路檬开脱道:“她们脑残粉在电影院看屏幕上的爱豆都要死要活,又哭又笑的,别说我姐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见到活的老大了。”
  裴湛的心中莫名地发酸,人家哪是毫无准备,明明连衣服都换好了,头发也重新梳了。他招手叫来柴犬,拉住把正往门边跑的路檬,将一人一狗关进了路檬的房间:“我大哥最怕吵闹,你冷静冷静,带着二十一待在房间里别出来。”
  路檬觉得还是逃出去更安全,正想反抗,却听到电梯间的门开了。裴赫见状皱着眉说:“你干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姐出来见老大。”
  知道逃不出去了,路檬只好放弃抵抗,对好心的裴赫说:“不用了,我见到司老师会紧张到说不出话的,还是待在房间好了。”
  不等裴湛裴赫再说话,路檬就“砰”地一声关上了门,还反锁了。
  一直受二表哥压制的裴赫借机发泄不满:“你怎么这样啊,就会欺负老实人。”
  “这是我家。”
  裴赫“切”了一声,连招呼也没和推门而入的司裴打,便回了房间。
  路檬反锁上房门犹觉得不够安全,又搬了把椅子堵在门前,自己也坐了上去。这间保姆房是临时隔出来的,并不隔音,难怪上次她在房间里和顾屿打电话,裴湛会听得一清二楚……
  司裴是来取东西的,他隔天要飞波兰,去做钢琴比赛的评委,自然没空多待。听到裴湛说“我送你”,竖着耳朵在门后偷听的路檬正庆幸劫后余生,司裴又说:“对了,有件事差点忘了跟你说。我以前收过一个学生,叫路檬,你应该见过的,还有印象吗?”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王菲十三年前的专辑《将爱》,里面每首歌都经典-3-
明天继续,打滚要留言


12、12

  “有。”
  他记得的其实不是堂哥的那个学生,而是这件事。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堂哥接下这任务时很不情愿,却抹不开面子拒绝。他与堂哥性格不同,丝毫不愿被人情世故束缚,更不会因为上一辈的师生情浪费时间做不乐意的事情。
  听到裴湛说“有”,路檬手上一紧,被她箍在怀中的裴路路吃痛,顿时“嗷”了一声,心虚到直冒冷汗的路檬又手忙脚乱地去捂狗嘴。
  听到门后的响动,裴湛回头望了一眼路檬的房间,又听到司裴说:“昨天我遇到了路檬的堂哥路时洲,跟他聊了几句。路时洲说路檬毕业已经一年了,因为年纪小贪新鲜,还没找到未来的目标,问我这儿有没有适合她的机会。你之前不是说想找个新人代替吕黎?其实路檬非常合适。遇到路时洲之前,我就想跟你推荐她,不过她本人对成名似乎不是特别感兴趣。”
  “她爷爷生前是Z大校长,父母、伯父都是知名教授,高知家庭的背景是个不错的宣传点。路檬外形很好,也算多才多艺,抛却和音乐无关的棋、书、画不说,她的钢琴、小提琴都是从小学的,演奏水平虽然和专业的有一段距离,可至少不会比吕黎差,而你需要的本来也不是专业演奏家。”
  “路檬跟我学过作曲,几年前我去日本巡演,她也参与编曲了,我给你听的时候你还说过不错。她确实还没定性,不过二十二三岁、家境优渥又漂亮的小姑娘缺乏上进心也不奇怪。对从事文艺工作的人来说,贪玩不是坏事,路檬的见识远比同龄人多,内心也丰富细腻。”
  在裴湛的记忆里,堂哥从没一次性和自己说过这么多话。成年后的裴湛行为虽不再出格,却仍有反骨,听到这些只觉不屑——像堂哥这样一个阳春白雪、横看竖看都不食人间烟火的人,竟也会一再被人情债叨扰。路家的面子可真大,路校长人都不在了,几十年前的师生情还用个没完。
  司裴了解堂弟,自然能看察觉到他此刻的不耐烦。昨日路时洲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更上心的反而是他,他仅仅比路檬大十岁,却不自觉地把这个唯一的学生看作晚辈,师生之间的情谊很特殊,虽然这些年联系得不多,但除了路檬的家人,他大概是最希望看到她成材的。
  司裴赶着回去,无暇多劝,离开前只说了句:“晚几天我回国后,把她的资料发给你,你看过如果有兴趣的话,我会和她谈,让她收心、用心。”
  司裴的话音还没落,路檬的房间就又闹出了动静,裴湛的注意力皆在助理夸张的反应上,便没应声。
  司裴一走,裴湛立刻走过去敲路檬的门,路檬迟迟都没来开门,裴湛正要讲话,就看到了门锁上的钥匙。
  犹豫了一下,裴湛拧开门锁,走了进去。路檬正抱着裴路路在床上来回翻滚,模样很是好笑。裴湛刚想笑,想起她反常的原因,又觉得满心不舒服,冷着脸问:“你还吃不吃饭?”
  看到裴湛,路檬生无可恋的脸上又多了惊恐,她立刻直起身,问:“司老师走了吗?”
  “……”顿了顿,裴湛才说,“他走了。”
  听到司裴离开了,路檬才有心情关心别的:“我已经饱了。裴先生,对不起,我刚刚……”
  “没关系。”怕来不及掩掉脸上的情绪,不等路檬说完,裴湛就关上门离开了。
  他一走,路檬便继续以抱着裴路路满床翻滚的方式来发泄不知所措的情绪,无数次的天旋地转后,裴路路终于承受不住,挣扎着逃出路檬的怀抱,跳下床、用爪子扒开门,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于是,当调整好情绪的裴湛再回来时,看到的便是路檬抱着枕头来回滚。
  “……”立在门边的裴湛无奈地敲了敲门。
  路檬顶着滚乱的头发直起身,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门上有钥匙。”裴湛蹙起了眉,“你真这么喜欢司裴?我不让你见他,你就气得满床打滚?”
  “我没有生气,我一点儿也不想见司老师。”没想到这么丢脸的一幕会被裴湛看到的路檬窘迫到脸颊发红,“我晚饭吃的有点多,所以做做消食运动。”
  这说辞如此无厘头,为了好过一些,裴湛居然信了:“你该带二十一散步了,我正好没什么事,也一起去。”
  “你没事的话,今天能不能帮我遛它?我肚子疼……”
  裴湛没再说话,转头就离开了。路檬满心慌乱,自然没有留意到他冷峻的脸色。
  等司老师回国后把资料传给裴湛,裴湛再约她见面聊签约,她就要彻底暴露了吧?路时洲真是烦,干吗要多嘴。早料到能有这样的机会,可以和裴湛一起工作,她怎么会过来应聘助理?反正裴湛已经不记得她了……那个“有”一定是随口说的。
  她对出名不感兴趣,对音乐倒是真的喜欢。司裴虽然严肃到难以亲近,但负责又耐心,一开始她的目的纯粹是接近裴湛,后来却是真觉得有意思,而且不用功也对不起这样好的老师。若不是裴湛当面说了那句“我最讨厌的就是她这样的”,她是很愿意和司老师继续学作曲的。
  被裴湛拒绝的时候,她其实已经准备好了做司老师演奏会的助演嘉宾、弹一段自己改编的曲子——她这样懒散的人,刻苦练习了几个月,就是希望裴湛能注意到自己。
  然而听到喜欢的人那样说,十几岁的她只觉得天都塌了,再也不肯见和裴湛有关的人。明知道人家讨厌自己,还用学人家演奏的方式找存在感,这和跳梁小丑有什么区别?
  过几天裴湛就要知道了吧?幸好他忘了她喜欢过他的事儿,不然更加尴尬。可是要怎么跟他和裴赫解释她改名换姓、谎称贫困大学生跑来应聘的动机?说是为了治疗失眠,一定会被当作神经病吧……
  这一夜路檬虽然没再做有关裴湛的噩梦,却又一次失眠了,她睡不着的时候胡思乱想,猛然记起堂哥知道自己喜欢裴湛的事儿,慌乱得不等天亮就给路时洲打了通电话。
  她接连打了两次电话才通,接电话的却是嫂子。许是因为还没正式结婚,和她讲话的时候性格羞涩的嫂子有些难为情,清了清嗓子才说:“妹妹你等一等,我马上叫他起来听电话。”
  此时还不到凌晨五点,路时洲接过电话便问:“出什么事了?”
  “昨天,不,你前天见司裴了?”
  “见了。”
  “你都和他聊什么了?有没有提到裴湛?”
  “没聊什么,我提裴湛干什么?”
  “你干吗和司老师胡说八道!你以后再见到他,千万别提我,更不能告诉他我以前喜欢过裴湛,太丢脸了!你要是再多嘴,我就和你断绝兄妹关系!”
  “……你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个?”
  咆哮之后,路檬犹不放心,又软声软气地安抚道:“哥,你再见到裴家的人千万别说这事,千万千万!最好忘掉。真的太丢脸了……”
  路时洲既生气又哭笑不得:“你不提我还真忘了,你想我守口如瓶,以后就要听我的话,别总干没谱的事儿,比如大半夜打电话。”
  虽怪堂哥多嘴,路檬眼下却不敢得罪他,只好乖乖地“哦”了一声。
  习惯了妹妹的任性,路时洲自然讶异:“真没想到,你也会有要面子的时候。”
  路檬懒得跟他多讲,再次强调过保密之后,就挂上了电话。
  此后的几天,路檬时时刻刻都处在煎熬中。她一见到裴湛就心虚,他多看她两眼,她便膝盖发软想坦白,可绞尽脑汁也找不到借口解释动机,只好刻意躲着裴湛。幸而裴湛工作忙碌,并没有太多时间待在家里。
  周四的清晨,路檬还没起床就听到了敲门声,打开门一看,立在外头的居然是裴湛。
  “我要出差几天,裴赫跟二十一就交给你了,有事给我电话。”
  看到他后,瞬间就醒了神的路檬松了一口气,说:“好。”
  “你这周别休息了,我周六晚上回来,和你聊聊。”
  “……聊什么?”
  裴湛没答,笑了笑,便拉着箱子离开了。
  裴湛走后,不愿继续自我折磨的路檬给余航打了通电话,想从他的嘴里套出裴湛到底有没有看到自己的资料。深思熟虑之后,她决定接受司老师的好意,只希望裴湛知道实情后不会生气。近距离接触过,路檬才发现,真正的裴湛并不像她十几岁时想象得那样冷漠。
  电话接通后,路檬扯了会儿别的,才旁敲侧击地问余航司裴有没有传他学生的资料给裴湛。
  余航说:“有吧,具体是什么资料我没看到,裴先生好像也没怎么看,他已经拒绝了。裴先生和司先生说,比起游戏人间的大小姐,他还是欣赏脚踏实地的人,那种靠点招混进名牌大学的人会有什么能力。裴先生已经和别人签约了,是他资助过的一个女学生,她是学钢琴表演的,今年刚毕业,人很刻苦,又漂亮又和气。”
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还是一周六更,每周六休息。所以明天不更新,周日下午六点见-3-
统一回答,裴湛不是脸盲,也不是忘了路檬,而是根本就没留意过,那句“最讨厌”他其实是为了逼退追求者随口一说。像文案中说的,他拒绝表白的方式很简单粗暴。追求者众多,所以他对几年前的其中一个毫无印象。

13
13
  挂上电话,路檬只觉得自己无聊可笑。她担心到吃不下睡不着,在辗转反侧的深夜想了无数蹩脚的理由,甚至准备谎称潜入裴湛的家是为了找丢失多年的狗,还不断为要不要试试这份工作而纠结,结果人家根本就没有在意过。  
  路檬忽而感到意兴阑珊,原本的新鲜刺激感荡然无存,一刻也不想继续待在裴湛的家。路檬收拾了几样东西正准备回家去,裴路路突然蹭过来摇尾巴,她这才记起裴湛出差了,还有裴路路要照顾的自己不能轻易离开。
  遇上司老师之后,她整日魂不守舍,不是忘记喂它,就是没心情带它出门散步,如今又生出了离开的念头,自然满心愧疚。她接下来要筹划自驾穿越四十国的活动,至少要在国外飘小半年,就算带上它一起离开也无暇照顾……  
  路檬把东西一样样放回房间,去厨房给裴路路准备上午的饭。她考虑了片刻,决定等裴湛回来后再当面同他讲要走的事,也算是有始有终。  
  裴湛是周六傍晚回来的。裴赫跟同学出去玩了,钟点工做完晚饭离开后,家中就只剩下路檬和柴犬了。  
  路檬一贯洒脱,之前的反复纠结本就不是她的风格,隔了几日再见裴湛,她早已调整好了心态。冷静下来想一想,裴湛没有任何错,早在很多年前他就说过,最讨厌的就是她这款游戏人间、不思进取的大小姐。  
  只是没想到,隔了那么久,会以这种形式再被他拒绝一次。  
  裴湛到家的时候,路檬刚刚吃过晚饭。见洗澡换衣后走下楼的裴湛看向餐桌,路檬说:“我忘了你今天回来,就没等你吃饭,桌上的菜我都动过了,再帮你做点别的?”  
  做好了离开的打算,路檬便不再装文弱,也没再一口一个“裴先生”。察觉到了她的异常,裴湛并没感到奇怪——堂哥来过后,他这个助理就没正常过。  
  见路檬准备带裴路路出门,裴湛说:“不用,我去外面吃,顺便和你一起遛二十一。”  
  “好啊。”  
  一下电梯,裴湛便低头问矮他一大截的路檬:“你想吃什么?”  
  “我已经吃过了啊。你先去吃饭,我带狗狗去公园,你吃完来找我们。”  
  “一个人吃饭有点奇怪,我跟你们一起去公园,回家叫外卖。”  
  有什么奇怪的,过去他经常一个人吃饭……路檬想了一下,说:“要么不去公园了,去步行街,那边有很多小店,我想吃炸排骨和芝士薯条。”  
  乍看之下,裴湛和司裴的气质虽然相似,性格其实完全不同。司裴就绝不会去环境杂乱的街边小店吃东西,而裴湛挑剔归挑剔,在这方面却随意多了。  
  出了大厦走几百米再右拐,就到了步行街。周六晚上的步行街比平常更热闹,路檬对这一代很熟悉,带裴湛进了一间狭小却干净的便当店,裴湛看了眼餐单,随便点了份炸猪排盖饭,给路檬要了杯奶茶。  
  路檬想去隔壁店排队买炸排骨,刚站起来就听到裴湛说:“等我吃完一起去,我正好有话跟你说。”  
  然而他吃饭的时候不习惯讲话,一直到吃光整份饭,也没切入正题。路檬喂裴路路三文鱼片,余光不时扫向他,正想让他重新为裴赫找个家教,就看到裴湛推开碗,起身说:“走吧。”  
  隔壁卖炸排骨的店生意一贯好,平时都要排一刻钟的队,更何况是周末。走出便当店,裴湛直接站到了隔壁店的队尾,见路檬面露疑惑,他问:“你要吃的是不是这个?外头冷,你带二十一去里面等。”  
  片刻的肿怔后,路檬带着狗坐回了便当店。裴湛的个子高,人又出众,隔着窗子也一眼就能望见立在人群之中的他。排在他后面的两个女生似乎认出了他,一通交头接耳后,红着脸仰头问了他一句什么,见裴湛面带惯有的冷淡,连个眼神都没回,路檬才敢确定这真的是拒绝过她两次的那个人。
  她不是在做梦吧,裴湛为什么要顶着寒风替自己排队买吃的?  
  裴湛回来后,把手中的纸袋递给了路檬,裴路路被裴湛养刁了,从不像别的狗那样一看到吃的就兴奋。可许是过去路檬时常与它分享零食,它至今仍保留着小时候的习惯,一见路檬吃东西,就凑过来摇尾巴。   
  路檬拿出一块排骨吹了吹,放到手心喂裴路路。她个子不高,手自然小,形状却非常漂亮。裴湛盯着她的手掌看了片刻,据说掌心纹路复杂的人内心细腻丰富,不知道准不准。  
  察觉到他的目光,路檬回看了过来,裴湛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起身走了出去。见他大步走向马路对面的薯条店,摸不着头脑之余,路檬又忍不住感慨。这家薯条店开了很多年,刚开业的时候要排很久的队,她追他的时候还买过送到他们班,他连看都没看一眼,随手就给旁边的人了,可当年的她依然很高兴,可真是傻。
  路檬突然就不后悔了,她很想抱一抱十五岁的自己,看,裴湛给未来的你买了排骨和薯条。薯条店的顾客不多,裴湛很快便买好往回走,望着他高瘦的身影,莫名其妙的,路檬的心中涌起了一股酸涩的情绪,怕自己再犯一次蠢,她没敢多想,打定主意在回去的路上就提离开的事儿。

  推开便当店的玻璃门,裴湛晃了下手中的塑料袋,寻问路檬:“回去再吃吧?”  
  路檬点头应允,起身牵起了裴路路。出门后,裴路路依然一路小跑,这次裴湛没有跟在他们后面,而是接过了牵引绳,强迫裴路路减慢步速。  
  路檬酝酿好措辞正要开口,又想起裴湛有话要跟自己说,便问:“你要跟我讲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想问你还生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  
  裴湛很少跟人解释,顿了顿才说:“我哥过来的那天,我不让你出来,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你别误会。你要是还生气,我跟你道歉。”  
  接连数日,路檬一见他就躲闪,态度也大不如前,除了误会自己那日态度冷硬是瞧不起她,怕她出来丢人,裴湛想不出别的原因。以她的经历,敏感一些也是正常的。  
  可原因该如何解释——不是瞧不起人的话,他为什么要把她和狗关到房间里?那一刻的情绪起伏连他自己也感到诧异,所以拖了又拖,到今天才说。他从没讨好过人,不知道该以什么方式示好,只好替她跑腿。  
  “你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个?这有什么好生气的?”路檬和裴湛的思维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在意这个。  
  “不是因为这个,你为什么一见我就躲?”  
  ……她表现的有这么明显吗?路檬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说:“你再替裴赫另找一个家教吧,我有事要离开。”  
  裴湛一时间没明白,问:“你要离开多久?”  
  路檬笑了笑,没说话。  
  裴湛这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你要辞职?为什么?是薪水低,还是裴赫和二十一难缠?”  
  “我也没做什么,工作那么轻松,你给的已经很多了。”  
  “对你来说轻松,别人却费神费力都搞不定他们。你来了之后,我的生活有秩序了很多,如果这些钱解决不了你的困难,薪水可以再谈。”  
  路檬没想到裴湛会挽留,便说:“和钱没有关系的,我有别的事要做。”  
  “什么事?”  
  这样刨根问底实在不是裴湛的风格,路檬不知道怎么回答,又不想再撒谎,就没讲话。  
  裴湛一贯高傲,连他费了心血、一手捧红的吕黎要走,他都没说过半句挽留的话。裴家背景深厚资源多,换东家不过是吕黎为了提高分成找的借口,以这种方式要求加薪在职场是寻常事,然而裴湛最最讨厌有话不直说的人,吕黎骑虎难下,只好心怀怨愤地换了经纪公司。

  路檬不说话,已经破例的裴湛忍了又忍也没再问,隔了许久才说:“我明天就让你堂哥去找人,找到你就可以离开了。”  
  路檬怔了一下才明白裴湛嘴里的“你堂哥”是余航而非路时洲:“可我明天一早就想走,等下裴赫回来我会跟他聊,让他最近乖一点的。至于狗狗……我很喜欢它,以后有空了,可不可以偶尔回来看它?”  
  裴赫不答反问:“出什么事了吗?为什么这么急?”  
  哪有什么事,只不过不想继续自寻烦恼罢了。
  “其实你真的不需要找个人专门看着裴赫的,他也是有自尊的,你越是这样,他就越会出格给你看。不会念书不代表品质差会学坏,让他走歪路的说不定是你们的态度呢。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别的天赋?”  
  其实小学初中的时候她的成绩并不算差,可全家都是精英,她考班级十几名,自然会令父母失望,听多了妈妈对外人说“不知道这孩子的智商像谁,我们也不指望她变聪明,健康快乐就行”,到了叛逆的年纪,她也会赌气干脆不再努力,反正哪怕她头悬梁锥刺股也不可能再现堂哥那种荒唐三年、高考前用功一个月就考出数理化三科总分省第一的奇迹。
  其实路时洲也会逃学会早恋会背着大人玩一整夜游戏,可是他成绩拔尖,做这些事叫学得好玩得好,而她呢,明明比堂哥乖多了,多看一会儿电视、多吃一盒冰激凌,多和同学讲一会儿电话都会让父母生出“没有自制力的人成绩就不可能会好”的感慨。  
  因为她考不进名牌大学,裴湛就断定她不靠谱、没有能力,这是什么道理?路檬原以为自己无所谓裴湛的看法,此时此刻才察觉到心中的委屈。  
  裴湛自然不会知道她是在借裴赫表达不满,只心不在焉地说了句“好”。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讲话。  
  听说路檬要走,裴赫的反应自然大,路檬保证过有空还会带他打游戏,他才没再追着问来问去。收拾东西的时候,路檬想了又想,还是把裴湛买给她的衣服装进了箱子,这也算是裴湛送她的礼物呢。  
  怕再遇上裴湛,隔天路檬特地错开了时间,赶在他起床前就离开,哪知两人还是在电梯间撞见了。  
  与第一次共乘电梯一样,从六十一层下到一层的漫长时间里,除了互道“早安”,裴湛再没开过口,快到一层的时候,路檬又一次问:“我以后还能回来看狗狗吧?”  
  “随你。”  
  裴湛的车在负二层,可到下到一层的时候,电梯门一开,他也跟着路檬一起走了下去。  
  “你不去停车场拿车吗?”  
  “等司机。”  
  “我叫的车到了,先走了,再见。”  
  “嗯。”目送路檬把硕大的行李搬上出租车、又回头冲他招手,裴湛有点后悔,面子是什么——他听到楼下的动静立刻跟出来,是想开车送她的来着,还有出差时买的礼物,也没有拿给她……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的更新就回来了23333333
裴湛还不如他哥,不过他哥喜欢池西西的时候有几段恋爱经验,裴湛这种没经验的高冷男就是比较要脸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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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zelongchen 于 2017-12-2 11:33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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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檬回家后,把裴湛送的衣服一件件折好装进塑料箱,收到了柜子的最里层——裴湛亲手为她选的衣服,不再穿了也要珍藏起来。  
  怕闲下来又失眠,路檬约朋友们晚上去酒吧筹划自驾出境游,刚结束群聊,她就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你最近忙什么呢?”  
  “没忙什么啊。”  
  “你和顾屿怎么样了?又见面了没?”  
  “还行吧,他很忙。”若不是妈妈提起顾屿,路檬完全忘了她还有大奖没领,“我的卡宴呢,您什么时候兑现?”  
  “你爸爸去内蒙开学术会了,等他回来就带你去4S店看车。你哥哥的婚期定下来了,就在下下个月底。他和简年都忙,每个周末都加班,我和你爸爸也是一堆事,你既然闲着,就帮忙跑跑腿。”  
  “这么快啊?”  
  “时间紧,你上上心。”  
  路檬应下之后,路妈妈就挂上了电话。爷爷奶奶只有两个儿子,两家人自然亲近。大伯早些年离婚时闹得很难看,和堂哥的妈妈至今没来往,知识分子都要面子,离婚后大伯很快去了异地的大学教书,这么多年一直是她父母照顾堂哥。唯一的堂哥结婚,不用父母说,时间自由的路檬也会帮忙。
  不等她找堂哥,路时洲就打了通电话给她,说他和简年后天上午领证,领完证请朋友们吃饭庆祝,要她也过去。想着要商量婚礼的事儿,路檬自然满口答应,结束通话前,她又从堂哥处敲诈了一笔辛苦费。  
  今晚和朋友商量自驾活动、明天开始替堂哥筹备婚礼,一直忙个不停,就不会有空再介意裴湛的事儿了吧?怕搬回家后失眠,路檬特意和朋友约在晚上十点见。  
  这晚路檬刚把堂哥的路虎停到酒吧外,就看到了顾屿的那辆红色跑车驶入停车场。她对这个人没什么好感,懒得跟他寒暄,就没立刻打开车门。哪知顾屿停好车后也没马上离开,而是靠在车门上打起了电话。  
  路檬只好摸出手机杀时间,刚打开游戏,她就听到了敲车门的声音,转头一看,正是顾屿。  
  “这么巧?”路檬假装意外。  
  “我认得你的车牌。看你迟迟不下车,就在外面等了一会儿。”顾屿望了眼路檬手机屏幕上的游戏界面,笑道,“幸好来敲门了,敢情你是准备在车里过夜?”  
  “……”路檬把手机塞回羽绒服口袋,打开车门跳下了车,“顾医生今天不用值班?”  
  “就算是机器也得定期停工检修是不是?”  
  “你工作之余唯一的消遣不是画画吗,来夜店是为了写生?”  
  “‘我唯一的爱好是画画’这句话的真实性等同于你每晚八点前一定回家。”  
  路檬正想回呛,又听到顾屿说:“听说你准备和朋友开车横穿亚欧大陆?这得大半年吧,你爸妈会同意?”  
  路檬闻言一惊,不由地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向被她甩在身后的顾屿:“这事儿你怎么会知道?”  
  顾屿没答,浅笑着低头点了根烟,抽了一口才说:“我还知道我值一辆卡宴。”  
  路檬最恨这种人前正人君子,人后蔫坏的男人,在心中真诚地问候过他后,一脸讶异地笑道:“顾叔叔,您不会在我身上装窃听器了吧?”  
  “卡宴是我无意中听我妈和你妈讲电话,推理出来的。放心,好人做到底,我会配合你。”  
  至于路檬准备横穿亚欧大陆这事儿,他倒是刻意打听的。圈子就那么大,共同的朋友也不止一两个,除非她像前一段那样谁都不联系,否则费点心思,弄清她的动态简直易如反掌。  
  受制于人的路檬咬牙切齿地说了句“谢谢”,对精英男的印象又差了几分。  
  原以为进了酒吧就可以和顾屿分道扬镳,没想到他竟坐进了她的朋友中间。知道路檬这一刻的意外并不是装的,顾屿解释道:“这事儿我很有兴趣,时间允许就和你一起去。”  
  “我不是去玩,这是商业活动。”  
  “知道,听说你之前找的赞助商撤资了,你带我去,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事儿。”  
  路檬刚想说“不用麻烦,我有钱”,又怕私自抵押扇面的事情败露,只得咽下这句话,转而问:“你去干吗?”  
  “写生啊。听说你之前找的摄影师嫌钱少不肯接,你可以请我,我技术还行,收你半价。”  
  “……”路檬自然不愿意带顾屿同去,有他在这儿,她提也不愿意提这件事,便招呼朋友们开黑,谁知他们竟拉上了顾屿。  
  瞥见顾屿的段位,路檬面露惊讶:“你不是很忙吗,平时还玩游戏?”  
  顾屿笑了笑:“你是对三十岁这个年纪、还是医生这个职业有误解?”  
  “是我孤陋寡闻。”  
  不知顾屿是不是故意的,瞟见路檬选了貂蝉,便立刻选了赵云。路檬用的“圣诞恋爱”皮肤有一句台词是“子龙哥哥,纵使天各一方,小蝉依然……”,听到这句,嫌肉麻的路檬立刻开了静音,一抬头,正好和顾屿意味深长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路檬强势惯了,这晚遇到顾屿后不但处处落下峰,连游戏里的MVP都被他抢去了,觉得没意思,只打了一局便扔下了手机。见以往缠着她带躺的朋友纷纷转向了顾屿,她气闷不已地起身去了洗手间。 
  正对着镜子补唇膏,察觉到在旁边补粉的美人不断瞟向她,路檬回看了过去。对方看清她的脸,惊喜地喊道:“小檬檬!还真是你哈。”  
  “欢欢姐?”洗手间的光线昏暗,路檬半晌才认出这是当年和她一起追裴湛的姐姐。自知裴湛不可能喜欢自己,她们非但不当对方是情敌,还有种惺惺相惜的感情,类似于脑残粉喜欢同一个爱豆。  
  一起追裴湛的那一段,她们时常结伴到他经常出现的地方蹲守,还共享他的动态,直到路檬被裴湛打击,才刻意疏远和他有关的人。  
  “我明年就结婚了,脱粉前准备再去见一见裴湛,我有办法混进下个月他们公司的年会,你去不去?我带你一起。”  
  路檬赶紧摆手说“不用了”:“我已经脱粉好多年了。”  
  “为什么啊,你那时候怎么突然就不联系我了,难道你遇见比湛湛更极品的男人了?”  
  没遇到,只是怕讨人嫌,怕裴湛把自己的喜欢当作骚扰。  
  不等路檬回答,欢姐又说:“我的婚礼在明年三月,你来不来?唉,我注定要抱憾终生,能和湛湛恋一天也好……”  
  因为不想再看到顾屿,告别了欢姐,路檬就走出了酒吧,怕一个人会失眠,她干脆去了倪珈那里。然而第二日,她又遇到了顾屿……  
  于是,第三日在堂哥请客的酒店再次看见顾屿时,终于装不出笑容的路檬问:“为什么我去哪儿都能遇到你?”  
  顾屿笑道:“我也纳闷自己到底哪个地方讨你嫌了。不过今天是你哥叫我来的,圈子小,缘分大,没办法。”  
  路檬懒得搭理他,翻了个白眼就坐到了羞涩文静的堂嫂身边,和她商量婚礼的各项事宜,两人正说着话,包间的门突然开了,走进了一个高个男人,路檬并没抬头看。
  “家里出了点乱子,来晚了,新婚快乐。”  
  包间大,有六桌人,自然吵杂,裴湛的声音也不算大,可原本正低头讲话的路檬仍是一下子就听了出来。她还没回过神儿,身体就先做出了反应——一个健步跨到通向露台的门边,躲到了露台上。除了怕被裴湛发现,她也担心他的家里出了什么乱子。  
  露台气温低,除了卫衣、短裤和长靴,路檬连围巾都没带出来,还露着一截只穿了丝袜的大腿。在外头冻了半分钟,她就忍不住给路时洲打电话。  
  路时洲正被灌酒,隔了好一会儿才接,听到路檬抱怨为什么要请裴湛,路时洲莫名其妙地说:“我经常和他一起吃饭,一圈人都叫了,总不好单不请他。而且婚礼的时候我还准备请他演奏呢,拿什么外套,你不让我说的事儿我没说,别闹了,赶紧进来吧。”
  怕被路时洲骂,路檬哪敢告诉他自己怕见到裴湛是因为一时糊涂改名换姓潜入了他的家。挂上电话,她正准备向堂嫂求救,就见顾屿拎着她的羽绒服推门出来了。  
  顾屿一贯绅士,展开羽绒服想替路檬穿上,路檬却避开了他的手,粗暴地拽走羽绒服,裹住了自己。  
  顾屿把悬在半空中的手抄进口袋,无奈地一笑:“好吧,我承认这几天的偶遇都不是偶遇,你能说说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吗?”  
  “谈不上讨厌不讨厌,就觉得咱俩压根不是一种人,相处起来太累。”  
  “可我觉得跟你挺合得来的。你很有意思,我有点喜欢你。”  
  路檬既漂亮,性格又好,追求者自然众多,但受年少时喜欢的人的影响,她拒绝告白的方式简单又粗暴:“可我不喜欢你。”  
  话音还没落,担心妹妹着凉的路时洲就隔着玻璃门看了过来,坐在他左手边的裴湛也顺势望向露台,路檬头皮一紧,拽着顾屿的衣服半蹲了下来。  
  顾屿并不在意她的无礼,笑道:“你躲谁呢?”  
  “我哥。帮我挡一下,我要从旁边的楼梯逃跑。”  
  顾屿换了个位置,挡住了路时洲的视线:“帮你可以,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喜欢什么样儿的?”  
  路檬没应声,踮起脚尖透过顾屿的肩看向包间,在心中说,我喜欢的就是里头穿白毛衣、不爱讲话的那一个。是的,她终于敢承认,从十几岁到二十几岁,她所中意的始终没有改变。
  可是恐怕她要和欢姐一样抱憾终生了,喜欢了那么多年,能在一起一天也好啊……她真是傻,圈子这么小,就算她拼命躲,也总是会遇见的。
作者有话要说:
计算失误,下章回裴湛家,离文案情节还有一段23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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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檬逃走的时候才刚刚开席,她饿着肚子回到家后连外卖也懒得要,只用微波炉热了碗泡面。刚吃了两口,手机响了,她以为是堂哥或堂嫂打来询问为什么提前走的,便没接听。  
  路檬洗过澡敷好面膜,已经是一个钟头以后了,她躺到床上打开投影仪放了部电影,顺手摸起手机,才看到未接来电竟有十个——堂哥打来一次,堂嫂打来两次,其余七个全部来自余航。  
  想起裴湛说家里出了点乱子,路檬立刻回拨了过去。离开的当天,她就关上了裴赫给的手机,也不再用裴湛知晓的那个临时号码,因此眼下只有唯一知道她真实信息的余航能联系上她。  
  电话一通,余航便说:“路小姐,打扰了,您方不方便给裴先生打个电话?”  
  “出什么事儿了?”  
  “我也不清楚,裴先生傍晚让我联系您,并没具体说什么事。”  
  “知道了,我这就打给他。”  
  “那个,路小姐……”余航欲言又止,他向来谨慎,也很珍惜现在这份待遇优厚的工作,路檬顶着他堂妹的名义到裴先生家瞎折腾的这一个月,他的精神压力很大,还被路檬传染了失眠的毛病,幸而直到大小姐玩够了主动要离开也没东窗事发。  
  裴先生那样高冷的一个人,短短两三天已经暗示过他两次把路檬劝回来,惊讶之余,余航宁可装傻也没找路檬,就是不想再让裴先生和路小姐接触。欠人债的滋味不好受,等以后有了积蓄,那笔修复费他是会慢慢还的…… 
  “什么事?”  
  见裴先生直接让他联系路檬,出于心虚,余航只得说:“路小姐,是这样的,您离开的这几天,我一直在给裴先生找新家教,先后联系了五个符合他要求的,可他连见都不见,只说让我找一个和您一模一样的……看的出来他很喜欢您,也有让我劝您回去的意思,我知道您这样的人肯定不会再回去当家教,就没跟您说,等下您和裴先生通电话,如果他问你,你不想回去,就往‘老家的父母’身上推……”

  明知道余航说的这句“他很喜欢你”不是那种意思,乍一听到,路檬的心脏还是砰得一跳,直到挂上电话,她的脑袋里还在无限循环这句“裴湛很喜欢你”,“很喜欢你”,“很喜欢你”……  
  回过神后,路檬第一时间翻出裴赫送自己的手机,一连上无线、打开微信,就涌出了几十条信息,百分之九十九来自想和她一起打排位的裴赫,见裴赫不断询问为什么联系不上她,路檬回了句“村里没网”才退了出来。  
  裴湛也发了信息过来,心跳还没平复的路檬深吸了一口气,才点了进去。信息是昨晚九点钟发的,只有一条——“刚刚收拾东西,发现出差时买的礼物忘给你了,有空过来拿”。  
  路檬刚想回复,又记起裴湛让自己联系他,便退出微信,拨通了他的号码。电话很快就通了,裴湛却迟迟没有讲话,路檬清了清嗓子,软声软气地说:“裴先生,你好。”  
  裴湛的嗓音依旧清冷:“我这边吵,你等一下。”  
  没等他起身,路檬就听到电话那头的贺齐光吵嚷着灌路时洲酒。明知道堂嫂是贺齐光的白月光还非请他来,堂哥这种精英中的精英,居然会被醋意冲昏头脑,以这种无聊幼稚的方式宣誓主权,被灌到醉死也活该。  
  裴湛走出包间,站到路檬之前躲他的露台,说:“裴赫跑了,我找不到他,如果方便的话,你可不可以联系一下他,能确定他在哪儿就告诉我。”  
  “他为什么跑?”  
  “他把二十一弄丢了,我骂了他两句。”  
  “弄丢了?现在找到了吗?”  
  “还没,我已经让人四处找了。”  
  路檬立刻跳下床,急切地说:“我现在去找你,我们一起去找它。”  
  裴湛有点意外:“我在跟朋友吃饭,这就回去,在我家楼下见。”  
  路檬套上牛仔裤,拎起羽绒服就出门了,心急如焚间,她将车子随意停在路边,站在大厦的门厅外等裴湛。约莫过了五分钟,就看到了裴湛的银色奔驰。  
  晚饭的时候她没敢多看,短短几日未见,裴湛的声音虽然如常,眉宇间却有明显的倦意。
  “狗狗是怎么丢的?找的怎么样了,有没有消息?”  
  “还没有。我这几天忙,没空遛它。下午的时候只有它和裴赫在家,它一直闹腾着要出去,裴赫嫌烦,把它关到了电梯间,再去找它的时候它已经不在了。安全楼梯的门开着,应该是它扒开门自己下楼了。”  
  裴湛的房子是电梯入户,把它丢在电梯间不存在被别人偷走的风险,可它怎么会扒开安全楼梯的门逃走呢……  
  “你家在六十一楼,每层楼梯都差不多,它胆子那么小,说不定是迷路、躲在哪一层了。我们走楼梯找找它。”  
  裴湛一把拉住边说边往楼梯间走的路檬:“一发现它不见了,我和裴赫就走楼梯找过了,一下一上找了两遍,后来也调出了大厦监控,它确实出去了。”  
  “那怎么办?”
  “我已经让人在附近贴悬赏启示了,外头冷,回家等吧。”
  路檬眼眶发热、满心酸涩,时隔四年多,她又一次弄丢了裴路路。她会养狗,是看了《忠犬八公的故事》后心血来潮。那一段她日日缠着路时洲要他买只秋田犬给自己,路时洲受不了她的念叨,只好让隔壁季家老三帮忙。季三最最不要脸,拿了堂哥两三万,带回了一只非纯种的丑柴犬,忽悠她说是有血统证的纯种秋田。
  她养了三个多月才发现不对,暴打了季三一顿后,就开始嫌弃裴路路,不但没像裴湛那样精心喂过它,还想过送它走。  
  如今再想,当年她日日带着它去蹲守裴湛,从学校到裴湛家的那段路走了无数次,和她走散后,裴路路跟着裴湛回家,一直趴在门外,怎么驱赶都不肯走,其实是在等她,它一定是以为只要跟着裴湛就能再见到她。
  可是弄丢它的那天,她刚好被裴湛拒绝,之后再没尾随过他。若不是她边走边哭,最后跳上了一辆随手招来的出租车,把它忘在了身后,它根本就不会走丢。  
  它走丢后,她虽然哭了好久,但时间一长也就忘掉了,隔了几年在裴湛家再遇上,若不是它先扑上来,她也不会认出它。  
  在裴湛诧异的目光中,哭个不停的路檬忽然用手背抹了抹眼泪,提议道:“我们去公园找找吧?公园离你家那么近,它是认识路的,它说不定是自己去公园了。”  
  虽然觉得没什么用,裴湛还是说了“好”。  
  公园很大,两人快步走了两个钟头,居然真的找到了裴路路——遇见它的时候,它正窝在卖关东煮的铁皮屋下。已经接近凌晨,关东煮店早就关门了,两旁的路灯昏暗,若不是它“汪”地一声冲过来,裴湛和路檬根本就不会留意到它。
  之前每次遛它,路檬都会绕到这间铁皮屋买两串关东煮,那么说,它偷偷溜出门真的是为了找她。  
  出于内疚,路檬越哭越凶,脱下羽绒服裹住在冬夜的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裴路路,抱起它问:“你是不是饿坏了?我带你去吃东西。”  
  松了一口气之余,裴湛无语道:“它是下午才丢的,丢前刚刚吃过饭,你不用抱它,它又不是饿了三天走不动。”  
  路檬只当没听到,坚持抱着肥硕大只的裴路路。裴湛本想说“它有毛,不冷”,见路檬哭得伤心,就没讲出口。  
  路檬正往狗头上蹭眼泪鼻涕,身上忽而一暖,便回头看向裴湛。刚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到路檬身上的裴湛看清路檬红肿的鼻子和眼睛,噗地一笑,伸手去接裴路路:“我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季泊川:不是讲好了这本不黑我吗?
作者:我提你名字了吗/白眼/
王先生的太爷爷晚年养过一只土狗,他生病住院的时候,家人忙着照顾他,没怎么管狗,土狗每天都自己走到医院看他,后来在从医院回家的路上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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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湛抱走裴路路后,怀抱空了下来的路檬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衣服,闻到衣领上熟悉的沐浴露香气,她才记起这件羽绒服是裴湛的。  
  这是裴湛的衣服呢……路檬心中的酸涩瞬间就消失了,整个世界都在冒粉红泡泡。十几岁的时候她费了好大功夫才弄清楚裴湛用什么牌子的沐浴露,还存钱买了同款男香,把香水喷在被子和枕头上,每天在充满裴湛的味道的床上打滚,期待可以梦见他。裴湛可真长情,隔了这么多年,居然没换过沐浴露。
  她第一次见到裴湛是初一,那时他高二,午休时无聊,跟着同班的几个女生跑去高中部看传说中的帅哥。  
  当时裴湛刚成名,学校里注意他的女生很多很多,每天中午都有人跑到他们班围观。那天她和同学没吃午饭,一下课就赶了过去,他们教室里的人不多,一眼就看到坐最后一排的裴湛趴在桌子上睡觉,可惜他把脸整个儿埋进了胳膊里,害她只看得到桌子下的大长腿。
  她和同学挤在后门外张望了片刻,决定吃过午饭再回来看,哪知还没离开,被她们的叽叽喳喳声吵醒的裴湛就站了起来。
  他一脸烦躁地径直走向她们,看清他的脸的那一刹那,路檬的心间绽放开了无数朵烟花。她想给他打个招呼,一时间却忘了该怎么开口说话,努力地平复好情绪,正准备对他笑一笑,他就面无表情地大力甩上了后门,若不是同学及时拉走她,她的鼻子恐怕当场就会被门拍扁。
  什么“始于颜值、陷于才华、忠于人品”,她喜欢的就是他的脸他的气质他的身材,谁说颜粉都是墙头草,为了多看他一眼,她每日上学放学都守在校门口,跟她一起蹲守的才华粉和女友粉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她风雨无阻地坚持了快两年,直到裴湛高中毕业进了大学。
  不再强行压制自己的感觉后,转头看到裴湛时,路檬又找回了十年前的雀跃感。无论如何自我催眠,她都无法否认自己爱的始终都是他这一款,只要裴湛的颜不残,她大概还能再粉一百年。  
  裹着裴湛羽绒服的路檬一路上都在想该找什么借口才能不把衣服还给他,过去她和欢姐捡到他的美术作业都能兴奋好几天,更何况是裴湛主动给她披上的羽绒服。  
  路檬这副垂着头不讲话、专心思索如何吞占外套的模样落在裴湛的眼里却是另一种风景。他和司裴、裴赫一样,皆是在爷爷奶奶家长大的,童年时父母仅仅是偶尔出现的人,他们忙着事业、忙着周旋于名利场、忙着各自出轨。  
  小学的时候每到周末父母都会接他回家,目睹过父母一时恩爱,一时趁对方不在把出轨对象带回家,他只觉得以解决欲望为目的的男女交往非常恶心,以至于成年后依旧反感那群完全不了解他,就哭着喊着说喜欢的女人。他有精神洁癖,十分厌恶藏在妩媚笑容下的虚情假意和为了俘获异性挖空心思设计的小惊喜。

  可发现自己总是不自觉地关注身边这位新请的助理,甚至在行程紧张的时候还耗费大量时间精力为她选礼物,期待她会惊喜,裴湛才意识到过去的想法或许是偏见。  
  他遇见过那么多出挑的女人,可没有一个像她这样既安静羞涩,又有掩盖不住的朝气和活力,真是矛盾的存在。再难缠的狗、再叛逆的小孩在她面前都出奇的乖顺,她才走了三天,他的家就乱成了一团。  
  公园很近,一眨眼就回到了公寓楼下,仅穿着一件白色V领薄衫的裴湛放下裴路路,拎着路檬的羽绒服问:“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你家在哪儿?”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的。”路檬说着看向了自己的车。  
  见到一辆拖车正准备把自己那辆违章停在闹市区主干道的白色路虎带走,路檬想上前制止,无奈裴湛却在身边。  
  路檬急着追拖车,不等裴湛讲话,就催促道:“裴先生,狗狗肯定吓坏了,外头那么冷,您赶紧带它回家吧。”  
  正要说话的裴湛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路边的白色路虎,他怔了一下,随即记起这车似乎是路时洲的。他与路时洲交情一般,可时常一起吃饭也算熟悉,他对这辆车子印象深刻纯粹是因为L1111的车牌号很特别,路时洲说过这是光棍专属。  
  裴湛给路时洲打了个电话,电话很快就通了,却是路时洲的太太接的。听明白原委,路太太说:“谢谢您,路时洲醉得厉害接不了电话,这辆车现在是他妹妹在开,手机要没电了,麻烦您帮忙打电话通知她。”  
  路太太许是在手忙脚乱地照顾醉到不省人事的路时洲,很快挂上了电话,结束通话后裴湛收到了一条名片短信——“路檬,1**********。”  
  裴湛本就不是爱管闲事的性子,犹豫着要不要打过去的时候,见身边的小女孩表情奇怪地盯着自己的手机看,笑着问:“怎么了?”  
  “你要打电话吗?”路檬出门时太匆忙,带的是原本的手机,就在她羽绒服的口袋里,裴湛一拨号,电话铃立马便会响……  
  “算了,不打了。不关我的事。”裴湛看向路檬红红的鼻尖,沉吟了一下,说,“已经十二点多了,要么你今晚在我家住?你的房间还在……最近忙,还没顾得上收拾。”  
  “好呀。”  
  庆幸没有穿帮之余,路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车被拖走——不关你的事儿,可关我的……拖车那么粗暴,刮花了重新喷漆要好多钱的……  
  两人一狗一进门,裴湛便问:“你吃晚饭了吗?”  
  “吃了,吃的泡面。”  
  正准备动手煮泡面当夜宵的裴湛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说:“晚饭要好好吃,我叫外卖吧,你想吃什么?”  
  “这么晚了能点的东西不多,”路檬轻车熟路地去翻冰箱,“有鲍鱼罐头,吃不吃鲍鱼粥?”  
  “你已经不是我的助理了,我怎么能让客人动手。”裴湛接过她手中的罐头,打开橱柜找锅和大米煮粥。  
  不用苦苦蹲守,就能近距离随便看,想通后由黑转回粉的路檬自然舍不得去客厅等,留在厨房给裴湛打下手。  
  “你这几天都在忙什么?听裴赫说,他给你打了很多次电话,你都没接。”  
  “老家信号不好。”路檬不想谈论这个问题,转移话题道,“你昨天给我发的微信我刚刚才收到,你给的薪水已经很多了,还买什么礼物。”  
  “等下吃过夜宵拿给你。你之后打算做什么,回Z大上学吗?我问余航,他说不清楚。”  
  “我休学一年,明年才能回去。不做什么,我哥结婚的彩礼已经凑够了。”  
  刚说过“吃过夜宵拿给你”的裴湛突然间想到了什么,擦了擦手,走上楼将礼物拿了下来,递给了路檬。  
  路檬打开包装盒,看到了一只胡桃木八音盒,南瓜马车的形状,一拧发条就响起了一段陌生的旋律。  
  裴湛轻咳了一声,说:“你不是喜欢古典音乐吗,这段曲子是我弹的,你有空的时候可以过来帮我遛二十一,我按时付薪,也可以教你弹琴。”  
  可我家司老师弹得比你好……顿了顿,路檬拒绝道:“不用不用,你那么忙。再说我不是喜欢古典音乐,是喜欢司老师。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住回来做原来的工作。”  
  裴湛正满心泛酸,听到后一句话,又惊喜不已:“你之前为什么要走?是不是被裴赫气到了?”  
  “没啊,裴赫挺乖的。前几天是我妈妈叫我回家,我还以为有什么急事,原来是给我相亲,我不太喜欢她介绍的那个人,在你家正好可以躲躲。对了,我还没给裴赫打电话呢!”
  难得有独处的机会,裴湛自然不希望表弟回来吵嚷:“没关系,不用理他,他经常离家出走,过几天没钱了自己就回来了。”  
  说完这句,裴湛又踢了一下在自己和路檬脚间来回穿梭的裴路路:“悬赏启示贴出去以后,好多人打电话说捡到了我的狗,想给我当狗的多着呢,你再跑一次,我绝不找。”  
  裴路路委屈不已地朝路檬呜呜撒娇,路檬的注意力却都在八音盒上,她收到了裴湛送的八音盒,穿了他的外套,还能喝到他亲手煮的粥,这个晚上真是美妙。  
  圈子这么小,这一次瞒得住,那下一次呢?两个月后堂哥就要办婚礼了,她不可能再跑,一定会作为“路檬”和裴湛遇上,他会很生气,会不理她吧?没关系,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比起过去的自己,现在已经足够幸运了。就像欢姐说的,能多待一天也好。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继续-3-
面带微笑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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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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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清晨裴湛还没起床,路檬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了。爸妈一直说她唯一的天赋大概就是做菜,可她一贯懒惰,连叫外卖都嫌麻烦,只有心血来潮或者有所企图时才会为家人朋友下厨,平常宁可饿着也绝不自己动手。  
  而眼下路檬非但不嫌麻烦,想到早餐是要做给裴湛吃,更满心欢喜。她不到六点钟便起床蒸了两人份的米饭,冷凉后拿蛋液拌过,加上现剥的虾仁和碾碎的咸蛋黄做黄金炒饭。  
  除了炒饭,她还做了海参蒸蛋和清炒茼蒿,汤是最适合干燥阴冷的初冬的雪梨姜蜜水。  
  裴湛没有吃早饭的习惯,下楼时听到路檬询问,随口就说:“不用,我早晨只喝咖啡。”  
  听到这一句,忙碌了一整个早晨的路檬自然失望,瞥见她脸上的落寞,不明所以的裴湛正想问出了什么事儿,便看到了餐桌上丰盛的早餐。  
  “这些是你点的外卖吗?”  
  “是我做的。你不吃没关系的,吃不掉的我正好当午饭。”  
  意外之余,裴湛立刻坐到了餐桌前:“我不吃是嫌你麻烦。”  
  从爷爷奶奶家搬出来独住后,他都是用一杯拿铁解决早餐,昨夜四处找裴路路,回来后又煮夜宵吃,折腾到凌晨三点才回房休息。只睡了四个钟头,裴湛这会儿连吃白煮蛋的胃口都没有,看到眼前这些完全可以充当午饭晚饭的食物,自然提不起食欲。  
  可看清路檬脸上的期待,裴湛还是拿起了筷子,硬着头皮吃起了炒饭。刚吃了一口,他便感受到了来自路檬的注视,抬起头发现对面的小女孩果真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自己,裴湛顿感不自在,咳了一声,说:“很好吃。”  
  收到来自爱豆的赞许,脑残粉路檬心满意足地笑着邀功道: “我五点多就起来了,如果你吃得惯我做的菜,以后没有应酬的时候提前说,晚饭我也可以煮的。”  
  “每天看着裴赫跟二十一已经很烦了,再煮早晚饭,你忙得过来吗?”  
  看到裴湛脸上的疑惑,路檬才惊觉自己不该表现得太过殷勤,若是被裴湛发现自己的小心思,怕是立马就会被解雇吧?为了赖足这宝贵的最后两个月,切记切记,之前建立的人设不能崩,更不可以被他看穿心意。  
  见片刻前还兴高采烈地盯着自己看的路檬忽然垂头丧气地垂下眼睛吃饭,不明所以的裴湛莫名地想笑,情绪转换这样快,到底是年纪小。  
  裴湛的胃不习惯一大早就吃油腻的东西,好吃是真好吃,却也是真的食不下咽。怕打击到路檬,他只好忍着胃部的不适一口一口地吃炒饭,好不容易捱完,路檬又把海参蒸蛋推了过来。  
  “……”裴湛刚想开口,一抬头看到路檬亮晶晶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就把拒绝的话吞了回去。  
  路檬的眼距比寻常人略宽,瞳孔漆黑而大,眼白微微泛蓝,笑起来明亮如婴孩,清澈又纯真。裴湛时不时地看向她,而垂着头不断往嘴里塞饭的路檬不知道在想什么,隔了好久才察觉到、回望了过来。  
  裴湛来不及移开眼,四目相对间,他还没想出该说什么缓解尴尬,路檬就先红了脸:“雪梨姜蜜水凉了,我拿到厨房热。”  
  路檬脸颊上的两片绯红害因为早餐吃太久而迟到签约仪式的裴湛整个上午都心不在焉。签约仪式结束后,裴湛带着新签下的乐施出去应酬,相对于吕黎的高冷男神人设,裴湛认为邻家女孩的定位比冷艳女神更有市场。之所以选择算不上漂亮的乐施,就是因为她恬静有亲和力,毫无攻击性。
  
  长袖善舞的吕黎离开后,乐施的质朴和踏实也是裴湛愿意签下她的重要原因之一。饭桌上的个个都是业内大咖,余航已经暗示过很多次,略有些拘谨的乐施仍是没有起身挨个敬酒,想起第一次带吕黎应酬时,他急于结识贵人的浮躁,裴湛并没为乐施的不识大体感到生气。
  “裴先生,您只喝酒不吃菜胃会受不了的,小米粥对胃好。”  
  合同细节一直是公司下属在与乐施磨合,从初选、面试到今天正式签约,裴湛这是第四次见乐施。他资助的学生众多,此前对这个人的印象并不深,更没有正式交谈过,是以将小米海参粥递给一贯寡言的他时,乐施紧张到手指泛白。  
  看到碗中的海参,正交待余航事情的裴湛又想起了路檬,见他怔着不讲话,乐施更加紧张,红着脸小声叫了句“裴先生”。  
  回过神后,裴湛声音冷淡地道了谢,却没碰那碗小米粥。托路檬的福,他的胃一直胀到现在,只怕连晚饭都省下了。  
  刚想起新助理,他的电话就响了,看到“余柠”两个字,裴湛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立刻起身去外头接电话。  
  乐施这还是第一次见裴湛笑,裴湛的手机方才就放在桌上,瞥见来显上的名字,待裴湛离开后,她好奇地小声问余航:“余柠是裴先生的女朋友吗?”  
  听到这话,正喝水的余航差点被呛死,赶紧否认:“当然不是!”  
  “我联系上裴赫了,他说傍晚就回来。”电话一通,路檬清脆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停顿了片刻,她又用低了八度的嗓音语气软糯地说,“裴先生,我等下要回去收拾行李搬过来,我住的地方远,一来一回要很久,我今晚回家住,明早再过来行吗,我可以把狗狗带回去照顾。”
  “我下午事情不多,可以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您忙您的。”路檬很快挂上了电话。  
  倚在栏杆上的裴湛没急着回包间,他摸出了一根烟,刚点燃,路檬又发了条微信过来——“裴先生,你下午事情不多,会回家吃饭吗?你吃不吃烤肉?吃的话我收拾好行李就回来准备。”  
  裴湛笑了笑,回道:“好。真不用我送你?”  
  没等到路檬回复,他就听到身后有人说:“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裴湛回头看去,是江东。江东既是这间餐厅的老板,又是中学时代一起打架的朋友。裴湛扔了根烟给他,问:“要是一个女孩看到我就脸红,还主动做饭给我吃,这代表什么?”  
  “喜欢你呗,这有什么好问的。不是经常有女孩对着你脸红,哭着喊着求你吃她们做的东西。”  
  “这个不一样。”  
  江东点燃烟,吸了一口,笑问:“有什么不一样,你也喜欢她?”
  裴湛隔了一会儿才说:“她是我请的助理。”  
  “你助理啊?那没事献殷勤八成是想你给她加工资。”  
  ……   
  除了裴赫给的手机和裴湛之前送的衣服,路檬没什么东西要搬过来,请半天假是想去处理车子被拖走的事儿,自然不敢劳烦裴湛。  
  七点刚过,裴湛就推掉饭局回家了,正和路檬站在一起煎肉的裴赫一看到他就收起了笑意,转身要回房间。  
  路檬只顾将刚烤好的肉片吹凉了喂给裴路路,完全没有留意到裴湛进门,听到裴赫说“饱了”,她“喂”了一声,拉住了他:“三少爷,上午您在电话里吵着要吃,我又买又洗又切准备了一下午,你才吃了两口就饱了?”  
  裴湛脚步一顿,原来烤肉是为了熊孩子准备的。不止是他,她也会特地给熊孩子做饭。  
  裴赫没作声,和裴湛擦身而过时,兄弟俩皆把对方当作空气。扭头看到裴湛,路檬笑着招呼他:“裴先生,你要吃什么,鱿鱼还是牛里脊?”  
  “随便。”裴湛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做饭很辛苦,我再给你加一份工资吧。”  
  路檬向来不喜欢虚伪的客套,闻言马上笑着说:“谢谢裴先生。”  
  “……”  
  裴湛比裴赫吃得更少,害路檬准备的东西剩下了一大半。她刚收拾好厨房,饿的前心贴后背的裴赫就走了出来,见堂哥罕有地坐在沙发上没上楼,他没进厨房,转而去找裴路路。  
  弄丢了裴路路之后,裴赫很是内疚,暗暗发誓再也不冲它凶,想着出去吃东西顺便可以遛狗,他便对正准备换衣服的路檬说:“我跟你一起遛二十一。”  
  “好啊。”  
  裴赫给裴路路戴上牵引绳,正准备出门,突然就被人拉到了一边。  
  从后头扯开裴赫后,裴湛看也没看他,转而对路檬说:“我陪你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起入v,明天要准备开v的更新,所以这周的休息日改到周五,周六的第一更在早晨八点。知道会有宝宝准备离我而去,在此感谢追文-3-离这两只恋爱白痴在一起不远了。
放出了新文预收,打滚求收藏。下本男主是池西西和贺齐光的大哥。
接档文《与你有关》
玩世不恭的贺家大少游戏人间近十载,终有一天折在了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手中。却不想,这位笑容无辜的小女孩比过去的他渣一百倍。
初见的时候,我不曾想到,这一生的喜怒哀乐,都将与你有关。
青梅竹马甜宠文、男主暗恋女主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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